白色的面上像是白纸晕染上朱砂,他笑的面上红晕,紧接着,他伸手去拉我的袖子,我微微一闪,却没他的手快,他拉扯着我袖子,眸色逐渐变得深沉,他说,“你方才说的是真的么?”
“哪句?”我怔愣,方才说过那么多话,他要问的到底是哪一句?
雪白的发丝沾上月色,缥缈若仙,“那句,长姐如母……”
原来是这句,我恍然,方想摇头,却无意间瞧见阿白期待的目光,我顿了一顿,心中暗自揣摩了一下,徐徐道:“你若是不再食人……”
妖食人,大多是为了自身的修炼,可那是害人的妖,害人的妖,大都不会轻易答应的……
显而易见,阿白确实是一只害人的妖,啧啧,还是只好色的妖,交配后食人……
可不等我想罢,袖间徒然一紧。
“此话当真?”阿白闻言面上有了一瞬纠结,可片刻后他笑的开怀,他拉扯着我的袖子,肩上的衣裳松动,不到片刻,他又是光溜溜的袒露在我面前。
我点点头,他喜的坠进我的怀中,光滑的手臂环住我的身体,我眉头发紧,这厮又占我便宜。
“阿姐……”无端认了个弟弟,他雪白的发丝晃动,叫的让我心口微颤,半晌后,我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忍无可忍,大吼道:“你还不给我好好穿上衣服!”
他抬头,面色委屈,“阿姐……”
我冷冷一笑,对上他的眉眼,威胁道:“你要是不穿,今天不许回房睡觉!”
捉鬼的道人
乌云蔽月,光华渐收,僧院禅静,有枯枝隐约颤动,“夫人……夫人……”睡梦中惊醒,这声音蓦然入耳,我瞬间起身,身边空无一人。
推开木门,疾奔而出,院落有人影攒动,发丝轻扬,阿白站与院落,周身有雪色浮光掠影。
“夫人……夫人……”横于我面前的人手脚束缚,身上雪色交织,成八卦交汇之状,乍眼望去,形态宛如只偌大的蜘蛛网,薛老头儿被困于其中,吓得面色发青,看见我时,倏然眼眸发亮,转过头来叫唤个不停。
“你怎么来了此地?”我抬眼瞧着薛老头儿,有些讶异,这里早就被阿白施了术法,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薛老头儿见我问话,发亮的眼瞬间黯淡无光,他盯着我,颤抖着唇,竟支吾难以成句,他说,“夫人,小英雄不是人!”
我点了点头,看来鬼斗又借着阿魁的身体作恶了。
“夫人……你一早便知?”见我点头,薛老头儿惊愕的瞪大眼眸,花白的胡子跳动,他欲哭无泪,“夫人……你为何不早说?”
我打了一个呵欠,“你又没问!”
……
薛老头儿眉头打结,深呼吸一口气,挣扎半晌,最终大呼道:“夫人,你还不救我下来,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受不了这些啊!”
他哀怨大呼,我自是不该袖手旁观,我稍稍转目,方想着让阿白放了他,岂料鬼风阵阵,有鬼杳然来袭。
高墙之上,鬼斗身体直立,体态轻盈,眸色萤绿。
“啊……有鬼,有鬼!”薛老头儿再次受到惊吓,挣扎了继续,受不住便晕了过去。
飒飒风向,鬼斗舔着唇齿,直逼而来。
“阿魁,你做什么?”我盯着来人,厉声道。
鬼斗脚下微微停顿,他抬头看了看我,眼眸半眯,倏然,朝我奔来。
可不等他行得半步,阿白微微张口,有雪白的丝线“嗖”的飞动,急速窜至鬼斗身周,不稍片刻绕的密不透风。
被雪丝困住,鬼斗发怒动掣,破旧的衣衫下,有皮肤黝黑暗色掺血,顺着丝线绵延下落。
“阿白,住手!”我眼触及那赤红,瞬间发声制止。
阿白闻声转目,诧异挑眉道:“阿姐,这是为何?”
“莫要伤了他,他同你一样,身不由己!”我盯着鬼斗娇小的身材,我并不心疼鬼斗,我只是怕伤了阿魁的身体。
“哦?”阿白瞟了瞟那娇小的人身,迟疑了半刻,终是收了手。
雪丝撤去,鬼斗挑眉怒目而视,伸出手臂,脚下生风,疾奔阿白而去,阿白一个闪身,我面前阴风袭来,鬼斗蓦然一笑,黑爪直直的向我逼近。
“阿姐!”阿白大惊,一个跃身企图阻止鬼斗,岂料正在两人距我身前不到半步的距离,有白光倏然劈向两人,两人淬不及防,连连倒退几步。
阿白真身不在此处,自是毫发无损,可鬼斗就不同,他手臂上被震开一条血口,有血气翻涌而来。
我站于原地,眸色阴沉,即便自身无虞,可也免不得怒火中烧,几个快步走上前去,鬼斗面色阴郁的捂着手臂连连后退。
我进他退,一白一黑,在黑夜中突兀杳然,退无可退,他终是被我逼到院落一角,他惧怕的狗急跳墙,几欲逃走,我一声令下,“阿白,拖他下来!”
阿白闻言,微微怔愣,稍稍勾了勾唇角,雪色的丝线从手指间嘣出,直直飞向欲逃的鬼斗,几声啾啾声响,鬼斗纳入网中,无法动弹。
我上前,伸出手掌,触手的雪色细线倏地散去,我一把抓住鬼斗的衣服,逼目而下,“鬼斗,你到底是想作何?”
阴过阳身,阿魁幸是年纪尚小,若是成年男人,定是活不过而立之年,鬼斗借殷魁之身食鬼已是损害阳身,而如今又是这般不爱惜,他到底是想作何,难不成他想与我来个玉石俱焚么?
一念至此,我眉目拧的越发厉害,面上也气的发青,我右手一掌拍在他身下的地面,眸中火涩域出。
院落冷风嗖嗖,青砖寸断,鬼斗本就惊恐的面上更加发白,他居然有些怯意的盯着我,最后,萤绿的眸子一点一点消逝,逐渐变得漆黑如墨。
“是你……”眼眸伸出猛然一颤,鬼斗的气息湮没,熟悉的神色展露于他面上,我终是松了口气。
可正在此刻,身后突然传来几声轻吟,我迅速转身,阿白低着头,伏在青砖之上,脸色白的吓人。
“阿白,你怎么了?”我见阿白的面色迥异的不同寻常,撇下殷魁,疾步而去。
青砖冰凉,雪色的发丝埋在我的手掌间,察觉我靠近,他痛苦的神色,瞬间无影,他笑了笑,“阿姐!”
我方知受骗,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恼怒的推开他,可这次他却没有缠上来,我撕下袖间的布料,跑至殷魁身侧,捞起在青砖残屑中怔愣的阿魁,熟练的给他包扎。
身后又有几声痛苦低吟,我充耳不闻,突然,我感觉有凛冽的剑气直逼而来,我抬目而视,月色朦胧下,有灰衣人,鹤发长衫。
那人站在夜中,有着极重的压迫气息,眸色闪烁,一把玄色的剑划破天际,直冲我身下的殷魁,可还没接触,便被我额间发出的异光给弹了回去。
“噌噌”声响,剑飞回那人手中,他惊得大喝一声,“何方妖孽,居然阻止本道人捉鬼降妖?”
捉鬼,这人是来抓阿魁的。
我心中大叫不好,抱起地上的殷魁,跃至阿白的身侧,阿白依旧伏地,面色痛苦。
“阿白,你做什么,还不起来?”我冲着地面上的阿白大喝,阿白仰面,眼眸几欲咨裂,我这才察觉情况有异,俯身而下,“阿白,你怎么了?”
阿白伸手抓住我的手臂,笑笑,“阿姐,我的真身,我的真身被发现了……”他颤巍着手指,唇间完全没有血色。
我额上有汗珠细密,一手抱着殷魁,一手拉扯住阿白,再也顾不上那么多,“阿白,快带我去找你的真身,快走!”
阿白勉强起身,手指刚搭上我的肩膀,便被飞窜而来的符纸覆住,只闻的耳侧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身前的阿白瞬间破碎,弥散于空中……
恍如幻影瞬间破碎,阿白就这样活生生的连一点点痕迹都不剩!我心中起伏动荡,面上愕然。
“妖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忽的有寒光一闪,几片画着朱砂的符纸晃动,直直袭向我的面目。
我眉眼一动,符纸炸开,纸屑漫天,我抱着殷魁,冲向僧屋,有青铜短剑悬于墙上,我手指一勾,那剑入手,沉重冰凉。
“是你这妖孽杀了福儿?”那人见我手中的剑,顿时心惊,花白的发丝抖动,伸出手指,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杀了人。
我阿青从未杀过人……跟何况,我何时成了妖孽?这老道真是满口胡言乱语,半句不得我心,我扬眉怒对,大吼,“还回我阿白的命来!”
他千不该万不该杀了阿白,纵使阿白是妖!
我踏地疾奔上前,手中青铜光亮,耳际呼呼风声冲啸,老道黑眉暗压,一个飞身,瞬时空中白烟几缕,“噌噌”几声,自白烟中跳出几人,鹤发黑眉—分身术!
四五人面目相同,身形无异,盘踞在我上空,白光闪闪,有黑色的绳索簌簌飞来,我持剑相迎,却没料到脚下突然一阵颤抖,有物破土而出。
漆黑如墨,那物巨大,整个佛院地面起伏,眼看着就要佛堂僧屋均化作乌有,我起身一跳,脚刚刚离开地面,那物大吼一身,山地动荡,它身躯庞大,面有长角,睚眦而视,遮天蔽日而来!
这是他的命
天际有月,却难以漏的半点光辉,那庞大的怪兽漆黑的尾巴一扫,石木粉碎,皆难成形,我身子顿住空中,它叱咤一声,地动山摇,不着片刻,风随着坍塌的佛寺一起萧静,怪兽当空而下,白牙晃晃,面露凶光。
粗糙如熊掌便的前爪朝我面上扫来,我身子一偏,它爪间落空,它气恼的再次伸爪,黑亮的眸子,怒气冲天。
这次我来不及躲闪,抱着殷魁,本就是极其不便,他与我相隔极近,轻易便可要了我的命,这妖兽来势汹汹,并非善类。
“咚”的一声巨响,一人一兽落地,背后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灰土绵延,它一掌迎面击下,我只觉有风直袭我的面上,我捻眉正准备还击,却未想到,它爪掌忽的向侧处挥动,黑色的绳索倏然被弹开几丈之外。
“大胆孽畜,屡次不改,冥顽不灵!”老道悬于身周不远之处,扬眉大骂,妖兽一声大吼,冲我身侧一跃而起,向那老道奔去,黑色的鳞片微光,可还不等它扑上去,那老道神色肃然,唇齿微动,口中念念有词。
“吼……”妖兽袭于他面部的爪子蓦然抖动,巨大的身躯从空中直坠而下,如同重物坠地,将地面砸出巨大的空洞。
地面抖动猛烈,妖兽趴伏在地面,鳞片乍开,有黑色的纹络顺着它的鳞片油走……老道口中加剧,它翻滚几周,灰尘飞扬……
看来这妖兽并未被老道驯化,不过,这般念咒施术,强制让其归顺,未免有些不人道!
此般内斗,正是诛杀这老道的最好时机,我见状从地面爬起,手上的剑刚刚飞出,却有绳索从各处飞来,殷魁将头埋与我胸口,我在众道人直逼而来之际,蓦然撤下头上几根发丝。
绳索沐光生寒,众道从暗处执住绳索一端,几声簌簌声响,‘我’便被困于绳索中,动掣不得。
吼声停顿,念咒的老道顿下咒语,微小的眼珠转转,倏然回头,我从空中一跃而下,青铜剑直刺他的面门……
“铛”的一声,有石块飞来,力道浑厚,“素和,不得无礼!”
那人紫衣摇曳,从坍塌的碎石中缓缓走来,我手心一阵发麻,是君璃卿,他来作何?
收剑落地,老道挥了挥袖子,几处的道人也瞬间没了踪影,绳索在空中晃动几圈,有黑发杳然坠地,那是我方才使用的逃脱伎俩。
“你来作何?”我还未问出口,那老道就极其不耐烦的问向不请自来的君璃卿。
君璃卿笑笑,答道:“玄真道人,这位乃自家内人……”
我一听,眉头直跳,我瞪着他,我何时成了他的内人?
“君公子,你何时娶了个妖孽做夫人?”老道挑眉,说的话又是不得人心,我好端端的又成了妖孽!
君璃卿微微叹气,眼神越过老道,直直看向我,那面上叫一个温柔,他缓缓说,“道人有所不知,内子自小被妖孽掳去,与妖孽朝夕相处,多少会染上些气息……”
鬼话连篇!我心中暗骂!
“哼!”老道大袖一挥,“君公子,这女子是否是妖孽,你可比我清楚,这是你的家务事,贫道也会管不着,只是贫道的徒儿,无辜失心而死……定是这妖孽所为……”说着,他转身,提剑直指与我。
“道人,霍福并非内子所杀!”君璃卿幽幽开口,一语惊人。
“那是谁所杀?”老道转头惊得追问,势要弄清自家徒弟的死因。
我怔愣的看着那道人,这人,这人是霍福的师傅?
“摄青!”君璃卿缓缓吐出两字,老道瞬间白了面目,“摄青恶鬼?好端端的福儿怎么会碰到他?”
君璃卿眉间凝重,神色有些动容,“道人有所不知,内子无故被摄青掳去郊外祠堂,险些被摄青练成鬼侣,霍福仗义相助,才惨遭摄青夺心之痛,惨死与荒郊……”
老道眸色微微变动,他的发在风中飘动,灰色的道袍吹得紧皱,他手指藏在衣服之下,蓦然发抖,忽的他挥袖打断君璃卿的话,“不必再说……”
“道人……”君璃卿挑眉,有些不解。
“这是他的命!”
一句话道尽心酸,他行步走于废墟之上,身形有些佝偻,他压着握剑的手臂,面上虽是年轻,可心却早已苍老,摇摇欲坠,他深知做道人这一行大多都是死于非命的,今日永远不知明日会发生些什么,技不如人,无法降妖除魔,终究会落得个客死异乡的结局,福儿能死在摄青手中,这,这也算是他的命……
北风萧瑟,天际微光疏漏,道人走远,孑然伶仃。
吼声惊天,院中地面,妖兽嗔目,咆哮一声,沉入地底。
有人从一片废墟中钻出,身子连连发抖,他连滚带爬的前行,颤声唤道:“夫人……夫人……”
戚老面上惨色,我放下怀中的殷魁,转身欲走,袖间却被人拉住,有人蓦然唤道:“素和!”
我没有转身,“这位公子,我是阿青,你莫要记错了!”
“素和,你在生气!”他开口,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惨淡而笑,“公子说笑了,当日,我在鬼祠并未见到霍福的尸身,我也并不知道他死了……而你似乎一清二楚,甚至知道他被摄青饿鬼所杀……敢问,君公子还有何事是不知道的呢?”
这人早就知晓一切,却不肯吐露与我分毫,眼睁睁的看着摄青杀了霍福,他居然见死不救,只是单单作为看客,他到底是何居心?
袖间力道倏然减弱,他摇头叹息,“素和,你便是这样看我的?”
我无话,甩开他的手,抬步向前,他追上前来,又问“你又要去哪儿?”
我顿步回头,冷声道:“这与公子似乎没有多大关系!”
话毕,我转身行至几步,又有人前来拉我的袖子,我正欲甩开,却发现那人拽的极紧,身材矮小,他别扭的说,“我,我与你同去!”
我微微怔愣,“好!”
“夫……夫人……等等我!”戚老迅速窜到我身侧,见到殷魁又是惊得跳开几尺,紧接着他转到我身子另一侧,与我并肩而行!
月落日出,天际将明,一老一大一小,行走于废墟之上,我不能再对已故霍福的师傅不敬,可也不能忘记这些日子陪伴与我的阿白,毕竟,他唤我一句,“阿姐!”
北风凄厉,我抬头视天,连续几日未下下来的雪,该是要下起来了!
八字眉男人
晨曦微光,有初雪纷扬,如同柳絮飘飞,迷离而清冷。
戚家在吴镇,有一处宅子坐落,占地几百,甚是浩大。
屋子有火光闪烁,炉中炭星霹雳作响,有人挑着屋帘进门,发上满是雪花,她端着暖炉,进屋放下,然后盯着我。
她一身翠色的翻领长袄,我抬起眼来,看她,“如何?”
小莲摇头,“还是寻而不得!”
寻而不得?霍福的尸首怕是老早被玄真道人寻走了吧!我摇了摇手,“罢了……”
她点了点头,却仍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挑了挑眉,“还有何事?”
她开了开开口,欲言又止。
“夫人,门口有一位妇人在哭丧……”
“哦?”寒冬腊月居然有妇人在门外哭丧?
“夫人……那人的……那妇人的丈夫……也被挖了心!”小莲缓缓开口,说的小心翼翼。
也被挖了心?
我心头微痛,起身着衣,“带我前去!”
屋外,雪色皑皑,满眼尽是萧瑟凉意,转出几道长廊,便听见哭声动天,走至门口,有仆人一脸为难的看着那抱着男人的女人,小声道,“这位大嫂,你,你这样让小的很为难啊!”
那妇人面目素白,怀中抱着一人,双眼通红,身周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见我出来,她放下怀里的人,踉跄的朝我跑来。
“是……是你,”她奔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痛哭流涕,“这位夫人,请你救救我家相公……”
我盯着她,“我怎么救?”我又不是大夫!
“夫人……夫人,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家相公,他前日还好好的,可昨日却无端死在家门口,心口一个大洞……”妇人哭着,伏地磕头,诉说着自己的惨痛遭遇。
我蹲身扶起她,她却推开我的手,跑至自己男人身边,将他抱过,踉跄地拖到我身边,“夫人,夫人,你看……我家相公虽是死了一天了,可面上仍是和平日里无两样……”
说着,她目光渴求的跪坐着,托起自家男人的头,那男人黑色的头发轻轻落在地面,那面上确实与活人无异,甚至像是睡着般平稳……
我伸手缓缓捏过男人的胳膊,倏地,我变了面色,怎么可能,这男人明明失了心一日,却有着丝毫不僵硬的四肢……
“这位大嫂……你还是先起来罢!”身侧,小莲看我专心于男人身上,安慰女人,“夫人若是能帮,定是会帮你!”
“小莲,叫人将这男人抬进房去!”
不知为何,我将这男人留了下来,不仅仅是因为他同霍福有着一样的遭遇,更是因为他有着和霍福一样的八字眉。
一灯如豆,小莲倚着桌子打盹儿,妇人也是几日没能睡着觉,倚着桌子浅眠。我立于床前,看着那八字眉的男人。
这男人相貌忠厚老实,长发浓密,即便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也显得安静异常,一个死了的人,却有着活的气息,这确实怪异。
人身上有三魂七魄,人失了心,大多都是一死,死后,三魂相离,七魄俱散,而这人明显死了一日,连胸口的血迹都干透,可他身体却有着人活着时的触感,结实紧绷。
我从来没见到如此情况,若是有普通妖邪作祟,我一掌劈了便是,可这分明不是,倒真是有些难了。
月凉如水,方圆几十里,人家宵禁,连打更的声音都未听的半句。
据府中人说,这几日若是有更夫出门,行至半路皆无缘无故不见踪影,而过几日却又无端出现在镇中,不过那时已经不是活人,人形枯槁,身体血液全无。
一时之下,镇上人心惶惶,入了夜,街上完全无一人。
朦胧月色透窗而来,屋外寒光遍地,有冷风飒飒而过,屋内火光皎皎,倦意丛生,一个呵欠过后,我脚步移至绣塌,扑上去,睡意袭来,毫无征兆!
梦中解疑惑
朦朦胧胧,迷蒙恍惚,似醒却复睡,梦中有人推门入屋,站在床侧,连声道上几句:“怪哉,怪哉!”
“何事怪哉?”又有一人青衣如水,姿态优雅,缓缓而来,那人面目埋在雾中看不真切,站在床侧之人,惊得转头,模样怪异,半面雪白半面黝黑。
“上神?”半面阴阳之人,躬身行礼,庄重谨慎。
“起来吧,鬼医……你倒说说到底何事怪哉?”女子声音清越却带着极高无上的疏离,她淡然开口,问的直接。
“上神有所不知,这人本是气数已尽……可……可……”鬼医起身,却难以成句。
“可是什么?”
“上神请看……”鬼医让开身子,挥挥衣袖,片刻床间就多了些层层交错的影子,有赤有黑,其中赤色显人形,黑色显动物形,赤黑交卧,寂静无声。
“这便是人的三魂七魄么?”女子轻言,似是第一次见到。
“是!”
“哪又如何?”
“上神,这人死之后,三魂七魄大抵是各归各路,可这人魂魄却丝毫没有要离身之态,反而蛰伏等候,像是期待着什么,以盼起死回生!”鬼医看着那些相互交卧的赤黑,说的不紧不慢。
“那鬼医有何办法?”女子看着鬼医,问的轻巧。
“当然是收了他的魂魄,断了念想……”他张口便来,似是做这样的事儿多次,可话说到一半,他却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般,突然顿住,吱吱呜呜道,“我……我是说,在冥界血河往生渡之侧,生有两丈花,此花一株在东,一株在西,模样大小犹如双生……”
“取了这花便可?”
“上神不可以为取花容易,先不说这冥界凡夫俗子去不得,单单这花相距两丈,当中又有其它两丈花长于一起,模样大致无异……若是一不小心采错,那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害得这人魂飞魄散啊!”
“那到底该如何?”那被称为上神的女子,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若是能寻得一只嗅觉灵敏的异兽,采两丈花易如反掌!”
“若是如此……那便好办……”女子轻巧一笑,笑靥如花……
一阵风过,两人如同迷雾吹散,杳然无际,我睁开朦胧睡眼,天已大亮,披了件袍子起身,轻掀屋帘,走了出去。
寒风瑟瑟,大雪初停,有梅花依稀开在枝端,幽香淡淡,窸窣几声细响,梅花树侧,有些异样。
我缓步前去,银光一闪,我定目一视,好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银光乍寒,那狐狸见有来人,拔腿欲遁,我箭步而上,将他扑到。
“若是能寻得一只嗅觉灵敏的异兽,采两丈花易如反掌!”我记得这句话,不管是真是假,尚且先试试。
白狐被扑到在雪地中,眸光闪烁,长长的尾巴晃动,尖尖的鼻子有雪花迅速消融,它吐出鼻息,蓦然这感觉有些熟悉……
“夫人,你这是作何?”有人从屋中出来,刚巧看见我扑在雪地中,两手各自按着一狐狸的前爪,一人一狐这般姿势分外暧昧,像极了那夜在青瓦鬼祠之上,那只该死的狐狸轻薄我的模样……
我记得它曾伸出前爪,搭在我的面上,像是人般,俯下狐狸面,细密的舔上了我的唇……我还记得它用那尖尖的嘴,挑开我的衣服……我更记得它用前爪捉住我的面颊,柔软的舌头瞬间就窜到我口中……
“轰”的我面上有热气翻腾,我拽起地面上的狐狸,罔顾身后人的眼光,揪着它的尾巴,将它扔出几米之外……
嗅觉灵敏的异兽!我不信只能是狐狸!
“夫人……”身后,小莲和那妇人瞠目结舌,半晌后才回神,“夫人这是作何?”
我并未回头,只是淡淡扯谎道:“它偷吃东西!”
“哦!”两人“哦”了一声,有些意味深长。
时至中午,小雪挥洒,遣众人寻兽,却杳无音讯,“夫人……这镇上不知怎么了,一夜之间,所以的猫狗均不知所踪!”
这便是他们给我的答案!一切嗅觉灵敏的动物,全都不知所踪!
小莲站在我面前,抬着眸子,轻声道:“夫人,你还是先歇息吧!”屋内火光煌煌,小丫头早已被折腾的困倦不已。
“你先下去吧!”我闭了闭眸子,挥了挥手。
小丫鬟下去,屋中只剩我一人,我颦眉独坐,突然火光一闪,有脚步声声入耳,我抬头,有一眉眼妖媚的红衣女子,立于屋中,长发如瀑,有种蛊惑人心的气息,她挑了挑眉,将我自上而下打量一番,然后徐徐开口。
“果然!”
她说了两个字,声音妩媚,引人侧目。
她唇角带笑,径直走向我,却走至我身侧几尺之处,顿住脚步,眸子倏地眯起,“居然是你!”
眸色闪烁,女子有些咬牙切齿,接着,她愤然挥袖转身,瞬间就没了踪影。
屋内瞬时空荡,这是何方妖怪,来去如风,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便失了踪影,只留下让人费解的只字片语。
我没心没肺
夜越发冷清,那女子走了不到半刻,困倦不已的小莲冲了进来,还带来了一个人,那人长得小巧玲珑,浑身裹在貂毛大袍中,面色微白,印堂发青,是个久病之人。
她瞧上我几眼,然后褪下袍子,露出里面白色的冬服,缓慢的跪在地上,请求道,“请素和姐姐,去看望家兄!”
她姿态优美,举手投足间不似一般的女子,隐约透着几丝贵气。
这女子倒是奇怪,如此人人自危的暗夜,她竟还敢出门。
“家兄?”我伸手扶起她,我不认得这女子,更不知这女子的家兄是谁。
女子缓缓抬目,手上冰凉,她徐徐道,“家兄便是君璃卿!”
君璃卿?我扶着她的手稍稍有些发颤,“看他作何?”
不问他的近况,不问女子为何特意前来,我只是狠心一句,“看他作何?”
女子愣愣,花白的面上有些颤抖,她咬了咬牙,“你便是这么无情无义,没心没肺么?”
我怔愣,蓦然觉得这话有些熟悉,略一思忖,想起君璃卿似乎也说过这句话,这两人果然是兄妹,说的话都一样。
“我如何没心没肺?”我冷哼一声,倒要看看,我到底做了什么,无端惹得这么一身腥?
见我如此,她微微喘口气,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手指发白,“我叫做君芙瑶,与家兄相处已有十几年,芙瑶自小身体不好,亏得家兄细心照料,才可苟活至今……”她微微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又继续说,“素和你与我同岁,也与我同一天出生,你与家兄可是在肚中就早已指了婚事,为何还要被那妖孽蛊惑,这般伤害家兄?”
被那妖孽蛊惑?伤害君璃卿?我何时做过这般事端?我心中纳闷不已,她却突然站起身来,指着我,大声道:“你不知道吗?你敢说,你通通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是在戚家,那夜大雨,家兄刚巧也借宿戚家,便遇上了你,那日,我清楚的记得,戚家小姐肚大如盘,你浑身是血,到最后你一掌劈上了戚家小姐的肚子……”
“我杀了鬼胎!”我听戚老说过,因此才救了戚家小姐。
“呵呵,你杀了鬼胎?就凭你?”芙瑶蓦然大笑,笑我不自量力,“鬼胎是凭你就能轻易杀了的么?家兄本来已经想好万全之策,可偏偏被你和那妖孽给毁了!当日我去看望戚初荷,就是想用阵法困住即将出生的鬼胎,但你呢……你像是疯了般,顾不上任何,打散了戚家小姐腹中鬼胎的元神,虽说是救了戚初荷,可却害得整个镇子上的有孕之人,难产而亡……不仅如此,你还触怒了婴灵,更招惹上了鬼母!”
打散鬼胎元神,害人难产,触怒婴灵,招惹鬼母?我怔愣的看着她,“你说的当真是我?”我居然有这么些惹麻烦的本事?
“你……你……不是你还是谁?”她见我这般讶异,顿时涨红了脸,指着我的手臂也开始发抖,“你招来了食儿鬼母,家兄更是措手不及,一早得知,你三魂七魄不全,对世间之事难免迷糊,他料到你日后必有祸患,为了救你,亲自去长灵山取得‘回神草’,长灵山终年瘴气环绕,山魈魍魉之物横行,他险些丢掉半条命,可你呢,被那妖孽掳入狐仙冢,又是被迷惑的不知东南西北,差点形神俱灭……”她话到此处,已经泪如雨下,她声声控诉数清我的罪状,说到心痛之时,甚至扑上来,抓住我的袖子,“你,你这样的人,如何能配得上家兄,亏得家兄还对你恋恋不忘那么些年!”
确实,我不值得,这番话说的让我心中蓦地有些慌乱,若是芙瑶说的是真的,那我确实是没心没肺,可若是假的,岂不是枉费我这般感动?
我压了压有些微疼的眉心,隐隐约约间有些头痛,我没有甩开她的袖子,只是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当年我被掳走时,才五岁!”言外之意也就是说依照君璃卿之言,我五岁被掳,那时君璃卿也不过与我般年纪,那个年纪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感情!
难不成君璃卿有恋童癖?想想很有可能……
“你……认为我是在骗你?”芙瑶睁着泪眼,见我这般冷性更是有些难以置信,“你当年被那妖孽掳走,家兄曾生过一场大病,醒来后,便是少言寡语,如今见了你,好不容易重拾欢笑,这次,你又被妖精鬼怪瞧上,你认妖作弟弟,有违人伦,家兄前去救你,却又遭受你的冷言冷语,霍福被摄青掏了心,是为了救你……若是真的要怪,要怪你自己,家兄有什么错,你凭什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这话说的我心微恫,似是用尽了力气,她大气都有些喘不上来,放开我的袖子,用力推开我,倏然凝眸,目光如冰,“你若是还有些歉疚之心,就莫要惹得家兄伤神,否则,我君芙瑶定是会将你加逐在他身上的痛苦,从你身上,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我说道做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话毕,她转身疾步踉跄出门,身后,小莲拿着貂毛衣袍追了出去。
屋内岑寂,芙瑶一言,醍醐灌顶。她说,“霍福被摄青掏了心,是为了救你,若是真的要怪,要怪你自己,家兄有什么错,你凭什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是啊,她说的没错,我便是那么自私,霍福是为了救我,才死于非命,我心中无法原谅自己,便将这份歉意强行加诸到君璃卿身上,已减轻自己的罪责……
所以,这么一想,我当真是没心没肺!
无奈苦笑,眉心间细密的疼痛让我有些睁不开眼,雪光恍惚,足音浅淡,有人从门口缓缓而进,“夫人……”
那人身着粗衣麻布,面色由几日前的苍白慢慢变得红润,这几日得知丈夫有救,苗娘自是宽心了些,她看着我,有些不自在的笑笑,“夫人,我本是无意偷听,只是想来问问夫人何时能救得了我家相公,可见夫人正是为难之时……夫人,我是过来人,你可否听我一言!”
我微微抬眉,无声应允。
她又笑笑,“夫人,我与我家相公相识时,是在深山,他上山为他母亲采药,而那时我正遭逢猛兽袭击……”
“是他救了你!”我打断她的话。
她唇角笑意加深,面上有着沉湎往事的神色,“算是吧,从那以后,我便跟着他了,一直到现在!”
又是一个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故事!我按压着眉心,等着她说下去。
她猜到我心中的想法,又接着说“夫人,我跟着他,不单单是因为报恩,只是因为我缺不得他,缺不得便留在他身边,将他的一切困在我心中,挣脱不得……夫人,你曾有为一个人牵肠挂肚么?”她突然问我,我愣了一愣,然后摇头。
前身之事,皆是空白,就算有,我也不记得了。
“可夫人,你在乎的很!”她看着我,说的很玄。
“在乎?”什么意思?
“你在乎一个人,便会生气,你气那位救你的公子,甚至将罪责强加给他……你知道吗,夫人,你在任性!”
“任性?”我眉间的手指停顿,瞬间觉得苗娘说的话,深讳难懂异常。
苗娘稍稍叹上一口气,眉梢扬起,她轻轻道,“夫人,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话落到此处截然而止,她转身,步履轻盈,片刻就没了身影。
两人归于好
雪夜凉薄,君芙瑶身体虚弱,说完那番话,从我屋子走出不到几百步,便晕了过去,我以护送她回来为由,去了君府。
可行至半路,车夫一声惊叫,车马乍然息歇,风雪肆虐之下,血气冲天,有墨衣男人蹲趴在车顶,手中掐着早已经吓得面如纸色的车夫,男人面容埋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他微微张嘴,落出尖细的牙齿……
“啊……”车夫凄厉的大叫,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脖子显露在男人的牙间。
吸血?我眉目一动,那男人的手臂颓然破开一条血口,殷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墨衫流淌,他哀叫一声,放开手中车夫,登跳一下,逃往黑暗深处。
想必这便是那害人性命,吸人鲜血的妖精,一念未了,车中,君芙瑶不知何时醒来瞧见这一幕,“啊……”的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夫……夫人!”车夫惊魂未定,好不容易活下性命,颤巍巍的跌坐在车上,浑身无力道:“夫人,我们还是,还是快些送这姑娘……回回去吧!”
我眯着眼,瞧着那黑暗中远去的黑影,点了点头。
白墙之外,有仆人在门口翘首以待,片刻间,就迎我们入了宅中。
宅中有些许灯火,仆人将我引入一处,然后径自退下,火光微恙,君璃卿兀自一人立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壶酒,长身玉立,甚是孤单。
我站在门外,踌躇半刻,终是推门而入,屋中酒气弥漫,扑面而来,察觉有人进来,他没有回头,轻酌一口酒后,甩着袖子,冷声喝道:“出去!”
“此话当真?”我站在门口,拂去身上的雪花,笑笑。
他倏然回头,手中的酒壶颓然坠地,他阴鹜的眼划过一瞬的惊异与欣喜,他盯着我,声音依旧冷然,“你来作何?”
酒香四溢,沾衣未觉,我无视他的漠然疏离,笑笑又道,“一人躲在这里喝闷酒,这就是你的本事?”
“你……”我的冷嘲热讽,让他变了面色,他拧着眉头,不悦道,“你到底过来作何?”
“君璃卿,我当真是叫秦素和么?”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问起了别的。
屋外,有北风夹杂着雪花吹进屋内,淡了些酒气,他面上微怔,半晌后,撩开有些零散的衣襟,有皮肤染上点点寒意,他淡淡道,“你不是不信么?”
目光从他裸露的胸膛一晃而过,收了目光,“是啊,我是不信,因为我记起霍福,我记得我叫阿青!”就是因为霍福,我才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你是秦素和,是我君璃卿的未婚妻!”他走上前来,身上的酒气冲天,不管我是否承认,手心突然一暖,君璃卿宽厚的手掌拉过我的手,我微微一怔愣,他将我拥入怀中,气息中有着酒酣迷醉,“素和!”
我有些抗拒的想将他推开,他却我拥的更紧,他说,“既然来看我,为何一定要说这些话,你为何不能对我好些,能将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给我……我等了那么久,为何你一定要这么残忍,为何?”
他开口质问,半眯半氤氲的眼中,有着些让人看不懂的伤痛,他摩挲着我的头发,手指间冰凉,唇齿中带着酒气,我心中暗自后悔,似乎不应该在他醉酒的时候进来,酒后乱性,他该不会?
越想越有可能,我挣扎的推开他,他一个不察,被推开踉跄几步,撞到一旁的桌上,他狼狈的笑笑,从地面爬起。
那模样颓废的让我有些不忍,我走上前去,伸手刚触到他的袖口,他眸中微闪,顺势将我拉入怀中,他的手搁在我腰间,我跪坐在他两腿之间,姿势极其暧昧,而我的眼正好触及他裸露在外的胸膛间。
“轰”的一声,我脑中像是什么炸开,面上瞬间红了,都说酒后乱性,酒后乱性,就连君璃卿也不能免俗,他如今的模样哪有平日里看起来那般清俊疏离,活脱脱就是一个调戏有夫之妇的登徒子!
对了,有夫之妇!我伸手推着他的肩膀,记起我的身份,连忙说道,“君璃卿,你可知我已经嫁人了!”
我嫁了人,就必须同他划清界限。
“没有!”我眼中没有平日的那份清明,坚决道:“你没有嫁人!”
“他们唤我夫人,我有夫君!”
“那你见过你所谓的夫君?”他环住我的腰身,将头放置在我的肩上,问的一针见血。
“这倒没有!”说实话,我还真的没有见到过我所谓的夫君,一次也没有!想到这里,便有些生气。
“素和,”耳畔有人轻声细语,他伏在我的耳侧,酒气掩盖了他的气息,我蓦然发怔,因为他说,“你若是想要夫君……我可以娶你!”
倏地,我咬了咬牙,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我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还这么不自知。
手指微收,身边不远处的长桌,已经粉身碎骨,我挑了挑眉头,“你还要无赖到什么地步!”
半晌沉默,他放开我腰间的手臂,从我肩上抬头,眼中没有半点酒醉沉迷之色,我这才知,刚刚找了他的道儿。
“素和,你要救人?”他问我,问的异常认真。
我点头,诧异,“你从何得知!”
他笑笑,不答又问,“你要取两丈花?”
我愕然抬眉,这男人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素和,我劝你,不要去!”他拉我站起身来,手指指节分明,紫色的衣衫晃动。
“为何?”
“素和,你看不出,那名男人死的蹊跷吗?”他半眯起眼眸,问道。
“三魂七魄未散,他确实是有些蹊跷……”
“素和,你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他劝着我,眼神复杂难测,我看着他,略微一思忖,“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你多心了!”他不愿多说,“好了,你先回去吧,过几日,我去找你!”说着,他下了逐客令。
他不愿讲,我逼迫也没有用处,沉默半晌后,出了房门。
屋外,有大雪纷飞,终究我还是来了,只是我仍是不理解苗娘的话,她说,我任性!那我到底是哪里任性?
思索半晌无果,我走出回廊,唤来车夫,即刻就回了戚府,车夫双肩瑟瑟,诚惶诚恐,我可是记得那夜袭的墨衣男子,逃窜的模样,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