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戚府一路血腥气味时隐时现,进了府中,气味到了一处便再也嗅不得半点,我盯了盯苗娘灯火通明的屋子,皱了皱眉。
末帝君璃卿?
一袭惷梦了无痕,梦中有白衣男子,盈盈而笑,眸光似水,面上唇色妖娆,分外惊心。
这次,他又说,“阿青,你怎么可以让人轻薄了去!”
有光斜照入堂,消逝了窗棂上的白雪,有痒意的触到我的鼻端,我倏然打了一个喷嚏,缓缓睁眼,有银光荡漾氤氲,我闭了闭眼,以为自己眼花,可察觉胸口沉重的暖意后惊得再次睁开。
入眼雪白,有热气喷洒到我的皮肤上,而我的胸口安然卧着一只白色的狐狸,雪色的狐狸尾巴轻轻扫过我的面上,一双银色的狐狸眼,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
那目光颇有深意,像是会魅惑人心似的,我莫名的避过他的目光,倏地伸手想要抓过它,它却耷拉着耳朵,将下巴放在我的脖颈间,细微的鼻息吐在那处,银眸闪烁如同秋水中散落的星光,分外妖媚。
我心头一跳,这感觉与同方才惷梦般虚幻迷离,我暗暗压下心头的悸动,而它却是更加肆意妄为,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我的下巴……
狐狸,狐狸,又是这只该死的狐狸!
青天大白日的,这厮居然又轻薄与我,我丝毫不怀疑这禽兽就是那晚在鬼祠青瓦之上的那一只,我亦更加无法将它归类于普通禽兽,终于,我在它妄图做出下一个动作时,恼怒的伸出手臂,抓住它的尾巴,将他重重的甩到地上,然后起身。
身上凉意沁透,我低眼一看,衣衫半解,雪色肤脂,宿兄微掩……
心瞬间冰凉,我怔愣半刻后,迅速穿好衣服,瞪着那在地面上,仰着头的白狐狸。
正巧此时,有人从屋外推门而进,“夫人……”
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
“夫人,还好你醒了,”小莲进门,抓起地面上看起来蜷缩成一团的狐狸,提到我跟前,有些兴奋,“夫人,我昨日在夫人的门外看见这只狐狸,方巧想起夫人想要寻得嗅觉灵敏的异兽,所以……”
“所以,你自作主张的将他给送进来了!”我接下小莲的话,心中却是气愤,这只狐狸老在我门口晃荡作何?
“对,夫人,这下,夫人该是可以救苗娘的夫君么?”小莲不解我话中之意,还以为我对她的做法极其赞同,面上满是笑意。
“这……”救苗娘的夫君还要去阴冥鬼界,凭我一介凡人之躯,谈何容易。
“夫人?难道还不成么?”小莲脸上的笑意瞬间跌落,她瞅着我,“夫人,你还要什么,我去替你寻来!”
“小莲姑娘,夫人要寻的东西,不是寻常之物,你莫要追问了!”门外,苗娘笑笑,看着小莲手上的白狐,唇角又勾了勾,“这就是夫人,要寻的异兽么,当真是清灵绝佳!”
“清灵绝佳?你说它?”我瞬间睁大了眸子,我看着小莲手中的白狐狸,只觉这狐狸垂着面目,怎么看,怎么不像善良之辈,而苗娘居然说这狐狸清灵绝佳?我看是好色异常!
苗娘点了点头,“夫人,它好像很喜欢夫人你啊!”
喜欢?喜欢便可以不分种族的轻薄么?
“夫人,听说狐狸大多可幻化成美人,夫人,昨夜是否好梦?”苗娘笑着,语气却颇为调侃。
我面上微微一红,忆起梦中之人,连忙拽过那狐狸的尾巴,避开苗娘探寻的目光,朝小莲淡淡说道,“小莲,苗娘该是还未用过早膳吧……”
话音刚落,苗娘面上的笑意徒然僵硬,小莲恍然抬眉,“苗娘,今ri你是想吃白菜豆腐,还是青菜萝卜!”
苗娘闻言连忙摇头,转身就朝外走,出声拒绝道,“我该去看望我家夫君去了……”说着,便想开溜。
“苗娘,你等等!”小莲热心的追上去,“你已经好几日,都没吃上东西了……”
“不用,不用,我,我不饿!”苗娘又是推辞,小莲却是不依不饶,“不行,你总是这么说……”
两人拉扯着,转眼就没了踪影,我坐在床榻上,看着两人远去,扑哧一笑,戚家虽是殷实人家,可府中上下皆不沾荤腥,苗娘似是不习惯这里的饮食,每次总是推脱……而戚家上下都是好客之人……总免不了一阵客套……
想至此,我无意识的将手上那物,拥紧,手指落在它柔软的茸毛之上,手指微微一痒,我起先没有注意,可半晌之后,低头,惊得将手上那物给扔开……
手腕处一阵酥麻微痒,那厮却早就用尾巴绕在我的手臂上,转眼间又落了我怀中。
我盯着它,这只色狐狸,到底要做什么?
怀中些许暖意,那狐狸伸出前爪揪住我的衣服,将头靠在我怀中,不到半刻竟在怀中蜷缩睡得安然自在!!!
“夫人……你何时得了这么一个宝贝?”门口轻叩,有人进门,眸中惊异。
此人正是几日不见的戚老,他白须白发,灰色的衣衫上有着清雅的竹影,若是不清楚他那贪生怕死的性子,看他面相,总会以为他是位世外高人……那白发白胡飘逸的很。
盯着戚老头儿半晌,我才回过神来,“宝贝?什么宝贝?”我可不知戚老头儿口中的宝贝是指何物。
“夫人,你手中这只白狐,可实属难得一见啊!”戚老笑笑,瞧着我怀中那物,赞不绝口。
实属难得一见?我压了压眉心,看着那睡得安详,扰的我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有光照拂那狐身之上,狐尾轻晃,白耳动动,这般无害模样,看似与一般禽兽无异,可谁会想到这厮满脑子装的,竟是……
戚老这话确实……会有这种作为的狐狸,当今世上怕也就这么一只!多了,这世界估计早就乱套了!
我心中暗叹,手指倏地落在它头上,若不是留着它有用,真想一掌劈了它……
“戚老,几日未见,你来作何?”手指触及他柔软的皮毛,揉搓了几下,怀中狐狸似是吃痛,扭动着脖子,摆了摆头,我连忙收回手指,状作若无其事的抬首,问道。
戚老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亲眼目睹我虐待狐狸的事实,却不加制止,反而将目光转到我身上,问道,“夫人,你昨日见过君公子了?”
“嗯。”我点头。
“夫人……”戚老的面上突然变得严肃无比,声音也突然变大,他盯着我,眼睛睁大老大,“夫人,你,你怎么可以和他见面!”
“怎么不可?”我见君璃卿,这老头儿这般紧张是作何?
“夫人,夫人,你,你可知君公子的身份?”老头儿皱着眉,脸色极其难看。
我摇头,君璃卿的身份与我又有何关系?
“夫人,君公子可是离国的储君啊!”老头儿看着我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奔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的极其隐晦。
“储君?”早知君璃卿不是一般人,但没想到,他竟是皇嗣,我稍稍讶异,但转眼又想,这与我何干,“那又如何?”
“如何?”老头儿深深抽了一口气,白色的胡须上下晃动,他继续道,“夫人,你可知君家夺了斗斛家的天下,君皇膝下有十二皇子,可到如今只剩君公子一人……”
“哦?”我挑了挑眉,心想着这君皇说不定有克子之命。
“夫人,据说君公子出生之时,风起云涌,天地变色,君后诞下他不久,便暴毙而亡……而此后君妃若是生子,皆活不过百日,活得过百日的,也会身患重病,缠绵病榻数十年后,凄厉死去……”戚老面色凝重,眼神颇为忧伤,似是为那些无辜皇子而悲伤愧疚。
比起他这些话,我倒是对戚老面上的变化起了兴趣,啧啧,这老头儿似乎还是第一次有着这般表情!
“夫人,”见我依旧无动于衷,他拉着我袖子,眉目惨淡的又道,“君皇这几年身体虚弱,君公子势必是要继位的,到时,便是麻烦了!”
“麻烦,什么麻烦?”我不解道,父死子继,在平常不过,戚老为何说是麻烦?
“夫人,你可听说前朝斗斛末帝?”戚老压低声音,眸色突变,像是要说出什么惊天的事情来。
我摇头,不知是因为失了记忆的缘故还是因为本来就不知,什么斗斛末帝我是闻所未闻的。
见我不知,戚老眉头拧的更深,他继续说道,“斗斛末帝生性暴虐,征战无数,传说千百年前,他不堪亡国之恨,死后身着五彩神衣,化作不死之鸟,残杀百姓……他熟识巫术,曾下毒咒,让夺下他江山之人,安享百年盛世,百年之后,他将转生为其后子,势要搅得天翻地覆,天下大乱。”
先让其安享百年盛世,再投生为其后子……这人倒是狠啊!等等,投生为其后子,君璃卿出生之时,风起云涌,天地变色,君后诞下他不久,便暴毙而亡……而此后君妃若是生子,皆活不过百日,活得过百日的,也会身患重病,缠绵病榻数十年后,凄厉死去……
依戚老所言,莫非,戚老要与我说的,是斗斛末帝—是投生在君璃卿身上的末帝之魂?
果不其然,戚老眸光乍闪,沉声道:“夫人,世人都说君璃卿就是那末帝转世,他天赋异禀,不惧妖魔鬼怪,曾有人亲眼看见,他什么都未做,妖物就化作轻烟……这与末帝生前一模一样更何况,这几十年,人间鬼怪魍魉之物渐增,若是不是因为世间出了邪物,它们又怎么会蠢蠢欲动?”
世间若出邪物,妖鬼必将趋之若鹜,到时天下必定大乱。
“无凭无据,切忌胡言!”蓦地,我打断他的话,世间传言,不可尽信,若是三人成虎,任其发展,只会徒增无妄之灾。
“可,可夫人……”倏然他面上挣扎,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
“可是什么?”我盯着他,不喜欢有人说话只说半句。
“夫人……可夫人和末帝宠妃长得一模一样啊!”他抬眉低言,却声声入耳。
手中白狐换了个姿势又熟睡过去,我无端心惊,如同石入水中,涟漪回荡扩大,难以平复。
我必死无疑
书房外雪色足印微光,戚老从一长匣中拿出一物,那物展开,是一保存极好的画轴。
画轴展开,有人跃然于纸上,苍穹青天,画上这人,面目清冷,眸中淡漠疏离,不仅有着神圣不可侵犯之姿,更有生人莫近之态,脚底浮云蹁跹,那人青衣黑发,衣带飘飘,飘渺虚幻,不似尘世之人……
自窗棂外有光撒于画轴之上,却丝毫温润不了那人高深莫测的容姿,我颦了颦眉,这人当真与我一模一样,只是那神情姿态,差距甚远。
我想我一辈子也做不了画上之人,我阿青终究只是个凡夫俗子。
“夫人……”戚老白色的胡子一跳一跳,见我目不转睛的盯着画轴,连声问,“夫人,可是信了?”
我手指摩挲着画上之人,笑笑,“信什么?”
“夫人……”他讶然。
手指稍顿,我微微一笑,抬眼看他,“戚老,你为何凭这么一幅画就可断定,他就是末帝?”
“夫人……他同末帝一样……”他说的有些吞吐,最终在我的逼视下,吐出全句,“喜欢夫人!”
此语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我暗暗压住内心的不安,将一些从未有过的情绪收回眼底,半晌后,我淡淡问道,“戚老,阿魁在何处?”
时值中午,日光愈发暖和,有雪微融,簌簌成声。
戚家西处有一个阁楼,木窗微掩的楼阁。
楼阁背阴,凉意弥漫,我动了动手指,微掩的木窗又渐渐开了几分,屋中正是好几日未见的殷魁。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几日阿魁活像个坐绣楼的姑娘!
抬目视去,偌大的屋中,有雕花绣榻,有檀香木桌,更有精致绝伦的—梳妆台!
阿魁坐于木刻浮雕的梳妆台前,正一丝不苟的梳理着那蓬松凌乱的黑发,精巧的牛角梳置于乌黑的手指间,他动作轻柔,像是对待奇珍异宝。
我眸光忽闪,心情忽而有了变化,我这才发现阿魁有着一头齐腰身的头发……发丝如同上好的黑绸,润滑黑亮,不过……男童如此臭美,倒真是罕见……啧啧……
阿魁终于发下手上的梳篦,两眼发直的瞅着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伸手摸摸,又像是想起什么般抬头看了看镜子……紧接着他皱起了眉……最终他烦躁地从凳子上跳下,像是极其不耐烦地甩动着宽大的袍子,满屋瞎转溜……
我依旧坐于树上,吐齿咬唇,眉头上挑,看的不亦乐乎。
这小娃儿梳洗了身子,换上了黑色的袍子,袖口缀着金色的绣线,站在阴影中,一头及腰的黑发晃动,若是不回头,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不过,他若是回头……啧啧……定是会吓死一群人,几日都不得安眠。
我兀自的想着,眉眼中尽是挪揄,突然,我冷不防打了个呵欠……
一阵凉风吹过,屋内人倏地抬首,我与他四目相视,他怔在原地,我微微一笑,朝他摆手。
他面色微白,疾步跑至窗前,挥着袖子,双目圆瞪,大声道:“你在此做什么?”
我瞅了瞅他,笑道:“看景儿!”
我的目光扫过他乌黑的长发,笑的好不惬意!
“你……”他料到我肯定是将他方才看的一干二净,气的将窗户一闭,脸色极其难看。
推门入了屋,殷魁背着身,黑白交加的面上,隐约可见怒气,我走上前去,低着头看着他,“阿魁!”
他甩了甩宽大的袖子,见我走近,咬牙道,“作什么?”
蹲下身,我笑笑,“阿魁,其实,你并不丑!”若不是因为鬼斗附在他身上,他断断不会成为这般人鬼不分,狰狞异常的模样。
“不丑?”他睁大了眸子,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我都已经是这幅模样,你还说我不丑?”
“阿魁,相由心生!”阿魁有一颗炙热的心,所以我丝毫没觉得他丑。
“相由心生?”他微微怔愣,随即指着我,咬牙大声道,“你根本不明白,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我伸手摸着他的头,发丝细滑,入手触感极佳,又是笑笑“阿魁,你的头发真好看!”
我衷心赞叹,却惹得殷魁眸色发颤,他不耐道,“你是来看笑话的么?”方才,他的那番揽镜自照的模样,被我无意间偷窥了去,他自是有些计较的。
“笑话,你有么?”发丝从手指间溜走,我问道。
他愣上一愣,摆头甩开我的手,默不作声。
屋内岑寂,隐约有影子晃动,殷魁面上一白,身子有些发颤,“喵喵……”有猫叫入耳,粘糯绵长,“喵喵……”影子攒动,须臾间,数十只颜色各异的狸猫,踏着稳当的步子,或从窗棂上跳下,或在梁上徘徊,或油走在屋门之侧……
猫声嘈杂,在有些阴暗的房中,萤绿冷光,攒攒而动。
殷魁双目颤抖,两手抱肩,宽大的衣服下,瑟瑟而颤,他蹲下身,迅速蜷缩,面目埋在怀中。
狸猫招阴,殷魁属阳,狸猫群涌而来,定会招出殷魁人身中的鬼斗,我伸手劈向拥挤踏步的众猫,群猫见状一哄而散,手掌打空,不稍片刻,又是卷土重来。
“喵喵……”屋子狸猫渐发多起来,屋外的雪地之中,有绿光氤氲,抬目视去,竟有数百只。
无故来了这么多猫,殷魁身子颤抖的越加厉害,我上前正想他抱起,他却蓦然抬头,手指扯上了我的袖子。
绿眸生寒,他缓缓站起身,身周有猫徘徊油走,他勾唇阴笑。
鬼斗!这样的笑容只有鬼斗才有,我手悬在半空中,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狸猫招出鬼斗,鬼斗占据人身,阿魁的命就捏在这鬼的身上,我不可轻取妄动。
“久违了,青鸾上神!”他手指间倏然收紧,唇角笑意更浓,鬼风阵阵,他跳起直逼我面目而下,目光凛冽,我挣扎不得。
黑爪覆面,呈抓握状,我身体乏力,本以为之次鬼斗又会被震开甚远,却岂料鬼斗叱咤一声,并不出击,只是将手爪悬于我的头顶,将我附在身体上之物,用力抓出,待那物抓出,听得“咚”的一声,身体落地,双目圆瞪,面目凄白。
身魂相离,赤白交卧,三魂相离,七魄俯首,鬼斗居然活生生的将我的三魂七魄一并抓出……魂魄离身,不出半日,我必死无疑。
鬼斗唇角噙笑,将手中拥挤的魂魄丢开,魂魄轻盈,片刻飘至屋子各侧,三魂交目而视,只见鬼斗抓起我凡人之躯,手指伸展,猛地朝躯体心窝抓去。
恶鬼欲掏人心,一声怒吼从屋外直奔而来,群猫四散,一白的惊人的巨兽,从天际下落,一只脚穿透屋脊,直直的踩向屋中恶鬼。
阁楼崩塌,我的魂魄更是离散的不知去向,鬼斗惊得将怀中我的人身扔出,巨兽长尾一甩,轻易将地面上的我卷起,但见我双目无神,魂魄离体,银色的双眼瞬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嗷……”巨兽雪耳晃动,直逼鬼斗而去,鬼斗见状不妙,眸色一闪,疾身抓住我游荡在屋中某处的‘地魂’,大喝一声,坍塌狼藉的地面裂开一条深不可及的口子,他抓住我的地魂,窜身而下。
有鬼齐叩拜
人生三魂,天、地、人魂,人死神魂散,三魂各归各路,天魂归天路,去往西方无极,地魂归地府,下达阴冥鬼界,而人魂则徘徊于墓地,若是轮回,三魂才得以相聚,再次投胎重返人世。
无边地狱,晦暗异常,鬼斗带我从夹缝中蹿下,鬼影绰绰,来往不息,我极目视去,无际空门,无端无尽。
阴冥鬼界,我便这般来了阴冥鬼界。
阴冥鬼界始于天地初开混沌之际,最初生成之时,只是天地间至秽至浊的怨念集结所在,毫无秩序可言,大小众鬼相互吞噬,以此来壮大自身修为,长而久之,衍生了鬼斗这般“先天诸鬼”,此刻鬼斗借着人身回阴冥之地,人身阳气笼罩,定会招来各处鬼司。
幽光淡淡,无风无息,果然不出半刻,有鬼大喝,惊破空明,“何人擅闯阴冥鬼界!”
鬼声啾啾,须臾之间,百鬼降临,瞠目而视,咄咄相逼。
鬼斗微微眯眼,将我的‘地魂’抛在一处,以一夫当关万夫莫摧之势,朝百鬼而出,眸色绿萤,饥不可迫。
鬼斗自上次食得饿鬼道三大饿鬼之后,久不得鬼食,何况这次遭遇百鬼,看来,他是要大开杀戒了……
绿眼森森,他饶舌而行,几鬼上前,刚刚近身,他倏地伸出黑爪,伸手一抓,几鬼便成碎片落入他掌心,撕鬼食鬼,鬼斗最喜,他张开嘴,一口就将掌中碎片蚕食干净。
鬼气弥漫,众鬼面面相觑,丝毫未曾想到,一拥有阳身之人,居然可以徒手撕碎鬼兵,并将其食入腹中。
略微怔愣,百鬼又是向前,毫不畏惧,鬼斗面上从容,伸手几个抓握间,百鬼皆化作碎片翩飞于空际,其景象可怖阴森,鬼嗜鬼,我又一次瞧见这厮食物的面目。
鬼斗身子站定,头颅高扬,黑发倾斜,不稍片刻,泱泱阴冥鬼兵均被他吸入口中,空际无物,浮游难寻,阴风渐起,他徐徐回头朝我看来,黑面绿眸,狰狞而笑。
倏地,他黑爪一动,我之‘地魂’飘落入他掌心,他凑近我,伸出舌头舔在我‘地魂’的面上,笑笑道,“上神,可去过阴冥十二阶?”
阴冥十二阶?我从未来过此处,又何以去过那处。
眉眼半眯,他阴笑不止,“上神,我鬼斗当真要感谢上神,若不是你,我鬼斗也不会有今日!”手间微微用力,我的魂魄有些变形,他冷哼一声,疾步向前,转眼就消失在阴冥入口。
传闻,阴冥之地,恶鬼无数,为惩罚其身,曾有鬼司立下刑罚,而阴冥十二阶,正是其中一处刑罚之地。
赤水涤荡,往生渡侧,花开璀璨,幽光覆掠,那花花萼细小,瓣呈血色,六片和离,或绽或待。花开之处,有鬼匍匐,双膝跪地,俯身磕头。
鬼影相交,此起彼伏,叩首而拜,鬼拜?我有些愕然,六瓣血花,究竟是何物,怎可得百鬼敬仰,获其叩拜?
“大胆生人,竟敢擅闯阴冥鬼界!”还未想罢,赤水之上,有白舟破浪而来,红衣黑发,手骨扶桨,大声叱喝。
“渡娘……呵呵”鬼斗阴阴一笑,舔着唇齿,眸中已见喜色,沿路途中,他已经蚕食上千鬼兵,若是我没猜错,这被唤作‘渡娘’的女鬼,待会儿便会成为这厮腹中之物。
鬼斗寄居人身,吞噬恶鬼以增强自身的修为,可渡娘修炼千年,也不同于那些可随便被吞噬的鬼兵,她晃动手中的白浆,白光晃晃,赤水之下,有白骨骷髅挣扎着从水中爬出,白骨伸展身子,跳起身来,赤水晃荡,响声动天,只见数百骷髅跳起,莹莹白骨,直冲而来。
白骨齐上,鬼斗徒然伸手,黑爪划破天际,白骨纷纷四散,化作断屑,沉入水底。
赤水涟漪不绝,白舟如同浮萍,动荡不已,“呵,你倒有几分本事!”渡娘一笑,眼中却冷淡无比,她将手中的白浆一扔,从白舟上跳起,直逼向他。
鬼斗看着他,娇小的人身丝毫未动,紧接着,他扔开手中的我,迎向来人,大笑道:“渡娘,我可早就想尝尝你的味道!”
这话听则暧昧,实则要命。
“你!”渡娘不知这凡人为何认识他,用这种言语挑衅,她怔愣半刻,随即大怒的瞪着他,“你找死!”
“呵呵……”鬼斗又是大笑,“是吗?”
两人悬于赤河之上,一大一小,一高一低,悬殊差异颇大,渡娘唤出赤水骨兵,骨兵争相起伏,环绕鬼斗四周,渡娘轻笑,“待我取了你的骨头,再说!”
她伸手,阴森的手骨之上,皮肉半腐,血白相间,微微动了动指骨,水中有细长脚骨相继窜出,相交相接,落入她掌中,自成一鞭。
白骨作鞭,这渡娘也不是良善之辈。
她大喝一声,挥鞭而来,鬼斗窜身一躲,单手捏碎了上前的骨兵。
赤水翻腾,猩红如血,那骨鞭所到之处,游离之鬼,纷纷化作乌有,一时之间,赤水之畔,花开之处,鬼身匍匐跪拜更甚,鬼声啾啾,凄厉无比。
我飘荡在空际,这一鞭正好迎着我的面而下,我一‘地魂’,离了人身不过几刻,没有半分能耐,连躲都来不及,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白骨之鞭劈面而下,想着,我怕是要散魂于此处了,可正在这危急时分,有人蓦然从我背后奔出,伸手就握着那鞭,大喝一声,“渡娘,住手!”
赤水之上,血色袭天,渡娘怔愣,鬼斗袭向骨兵的手瞬间定在空中,两人齐齐回头,面色铁青,“狐君!”
赤花之侧,百鬼萧静,从花中起身,纷纷看向这突如其来之人,浑身颤抖,抬目低泣,流转鬼身,齐齐跪拜,连连叩首……
这人,居然有如此震慑力,不仅惹的渡娘鬼斗侧目,更使得百鬼叩拜……我抬眼看向他,他衣裳雪白,长发如瀑。
光华万丈,他悬在空中,蓦然转头,我如同晴天霹雳,震惊的无可附加。
居然是他!白衣翩飞,这人眸色清冽,浅浅一笑,足以魅惑众生。
我感觉‘地魂’一个动荡,他怀中抱着一人,那人青衣如水,红唇微启—他,他抱的是我的人身。
青白叠加,衣发相缠,他伸手环住我的‘地魂’,笑道,“阿青……”
这一句“阿青,”足够让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我愣愣的看着他,倏地,地魂‘嗖’的回到我身体之中,只觉耳不能听,口不得言。
天下无双,恍若神人也!
这人,便是数次出现在我梦中,颇受戚老儿赞誉的—他他是我的夫君……我隐约记得,他叫做‘月华!’
“阿青……”地魂复回,魂魄归位,他靠近我,再唤,我怔愣的仰首,有了实体,魂魄不在飘荡无依,身体渐渐回暖,我盯着他的面目,他的确是那个叫做月华之人,确实是他。
他,就是他,蓦的我胸中有气愤迸发,我徒然瞪起眼,并不见的多少喜悦,大声道,“你来作何?”
丢下记忆全无的我数月,我几次身陷险境,他都不在,这次突然出现作何?
我卧在他怀中,他眯着眉眼,黑色的发丝轻扬,他笑笑,坦言道,“来救你!”
人身作容器
赤水之畔,白衣缱绻,他低低的看着我,唇角含笑,我愣愣的看着他,一时无语。
“狐君……”赤水之上,渡娘翩然而来,丢下鬼斗,笑意盈盈,鬼斗睁着眼,怯怯的看向月华,越过骨兵,几欲逃走。
月华手掌一动,鬼斗便吐出一口鲜血,从空中直直下坠,他手指又是一收,鬼斗瞬间落在畔边,黑爪抓地,双目嗔视,他未想到狐君这么快就赶来,只差那么一点儿,他就可以,就可以……
想至此,他胸口岔出一口气,又有鲜血喷溅而出。
血腥之气,蔓延无际,渡娘撇了一眼鬼斗,然后收了骨鞭,“狐……”她话停在唇畔,因为她瞧见月华怀中的我。
白骨上一张秀丽的人面—渡娘愣愣的看着我,许久之后,道了声,“狐君,阴冥鬼界见不得生人!”
阴冥鬼界,极阴极煞之地,当然容不得阳气鼎盛的生人,可见不得又如何,我又不是心甘情愿来此的。
渡娘话音还未落地,只闻得地面有鬼低嚎,是鬼斗。
他抱腹匍匐在地,白牙紧咬,额上青筋毕现,绿眸瘆人,糟了,阿魁!我心中暗惊,鬼斗吞噬上千鬼兵,阿魁性命堪舆!
“阿魁!”我从月华怀中挣扎而出,奔向鬼斗,鬼斗抱着腹部,已经疼的满地打滚,我伸出手臂,凑到他面前,我记得上次,他便是吸我的血……
鬼斗颤巍的伸手,却在触碰到我之时,被人从地上强行拽了起来,娇小的人身悬于空中,月华伸手,包裹着鬼斗身上的衣服瞬间破裂,滑至腰际,黝黑背部,倏然出现在面前,有青色的符咒若隐若现。
“封鬼印!”我瞅着鬼斗背部那流窜的青色痕迹,蓦然惊心,怪不得人身鬼俯,怪不得阴阳相存,将人身作容器,恶鬼封入其中,令其作恶不得……这便是封鬼印!
只是何人这么残忍,将恶鬼封于如此幼小的孩童之中,若恶鬼强硬脱离人身,这孩童定会阴阳难调,阳盛阴衰,毙命当场。
“阿青……”一念未了,有人唤我,其声缠绵,让我怔愣几许,“作何!”
白衣恍然落地,手上悬着摇摆不定的鬼斗,鬼斗此时已经翻了白目,脱离容器的最好办法,便是毁掉容器,鬼斗是想将阿魁的人身活活毁掉!
“救他!”倏然转目,我盯着那人,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月华笑笑,眉眼间竟有着丝丝宠溺,他道,“好!”
话音刚落,他手臂一伸,我转眼就落入了他怀中,我抬头瞪他,到了这时他还不忘占我便宜。
他见我瞪他,不怒反笑,他将手中鬼斗扔入黑处,说道,“阴司地母,取出鬼斗,投入阴冥十二阶,受红莲之刑,”说至此,他顿了顿,伸手抚在面上,手指触过我眉心,蓦地又加了一句,“切记,勿要伤了人身!”
“是,狐君!”暗处,有人接住鬼斗,一个旋身,全然没了踪影。
赤水淙淙,白骨沉寂,渡娘哀叹一声,乘舟远去,四周无人,他这般看着我,我蓦然有些心慌意乱,关于这人,我只记得依稀惷梦,其他我一无所知,不过这厮只身入得阴冥之地,受百鬼敬仰,轻易又可使唤阴司……他断然不会那么简单。
面上有气息萦绕,我还来不及想罢,他的唇早已凑了上来,转眼间吞没了我的呼吸……
阴冥鬼界,有百鬼游离,如此是非之地,他竟肆无忌惮的拥住我,这感觉倏然有些熟悉,唇齿间的温热,极尽缠绵,这,这与我数次惷梦中的景象无二……这人,这人,脑中已经无法分清这是迷梦还是现实,只是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他勾了去!
身周暗色越发浓郁,一吻作罢,他唇色斐然的看着我,让我本就不安定的心,再次没有平静,他说,“阿青,你不可再让别人轻薄了去!”
“轻薄?”我倏然压紧眉心,有疼痛袭来,隐约间,几幅画面一晃而过。
猛然,我闭上了眼睛。
“师傅,是指这个么?”画面中,女子踮起脚尖,亲吻男子下巴,如同蜻蜓点水,一闪而过。
“你……”男子身侧有一孩童,惊的跌坐在地面上,面上的震惊和讶异,像是见了什么怪物般。
女子疑惑不解,再次踮起脚尖,重新向男子脸上凑去,可这次,男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阻止了他,微微退后了一步。
女子扑了个空!
“师傅是指这个么?”她再次问道。
男子淬不及防,不自在的慌乱地避开她的眼,轻咳两声告诫于她,“阿青,以后不可再做这番动作!”
“哦!”女子点头,“师傅,青鸾是谁?”
“青鸾?”
“她和我很像吗?”
“像,很像!”男子看着她,说的无不认真。
“月华……师傅,那月华又是谁?”
“月华,月华是师傅的名字!”
月华?师傅?这个人是我的师傅?
脑中杂乱的画面一点点的落定成型,我被这突然恢复的记忆让我淬不及防,束手无策,我口中如同有意识般,竟一下子脱口而出,“师傅!”
他闻言眸子一凝,眸底有着深深的震惊,他未想到我记起他时,仍是唤他‘师傅’!
“月华!”他手指收紧,蓦地开口。
“月华?”我愣愣,有些无法思考,他伸出一只手抬起我的头,指尖甚暖,他低低的开口,“你不记得了吗,阿青,‘月华’这个名字,还是你取的!”
月华?我取得?渐渐回过神来,我抬起眼看他,心中却翻了个白目,这男人竟敢睁眼说瞎话,他明明比我大上许多,我又不是他娘,我怎么帮他取名字?
见我用这般怀疑的目光看他,他放下我的下巴,轻言笑笑,“阿青,你不是要取两丈花么?”话毕,他手中安然躺着两朵模样完全相同的赤色花朵,我定眼一看,这花好生熟悉,白萼血瓣,这莫不是方才百鬼叩首的花草么?
“在冥界血河往生渡之侧,生有两丈花,此花一株在东,一株在西,模样大小犹如双生……单单这花相距两丈,当中又有其它两丈花长于一起,模样大致无异……”我记得梦中那阴阳之人说过的话。
他手中两朵赤花交卧,底部有根须紧紧相连,同根而生!确实是两丈花不错,我看着那花,此时更是记起那阴阳之人最后还说了句,“若是能寻得一只嗅觉灵敏的异兽,采两丈花易如反掌!”
这男人居然这么轻易般取了此花,嗅觉灵敏的异兽?他可比那异兽更厉害,啧啧,当真是比禽兽更禽兽!
我暗自腹诽,他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我,好似我面上有些什么似的。
伸手取了他手中之物,虽不知戚老口中的夫君,为何变成了我的师傅,我就说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福分,遇到这么个风华绝世的男人,不过在此之前我好像轻薄过他,而他如今在此又轻薄于我……
一念至此,无端面红心跳,轻薄来轻薄去,如此不清不楚,我与这人当真是师徒关系?
公狐狸是异数
曙光初漏,大雪稍停,重回戚家大宅,已是黎明时分,鬼斗被投入阴冥十二阶,受红莲之刑,殷魁阳身消耗过多,早已昏昏入睡,我那师傅跟着身后,雪色的衣衫于大地同色,我瞅了他几眼,险些移不开眸子。
我下榻的屋子,微微有些火光,听见细微的脚步声,有人奔出,那人紫衣黑发,眸中焦急异常,见我完好回归,稍稍放下了紧皱的眉心,可待他看见我身后之人时,瞬间眯起了眸,大声不悦道:“狐狸精,你好大的胆子!”
月华笑笑,目光中带着点点挑衅,冷声道,“若不胆大,怎可还活着!”
话不投机半句多,身周雪色生寒,凉意彻骨,见这架势,两人该是早已熟识。
两人一前一后,我夹在其中,呈两雄逐一雌之势。
“素和,你怎么还与这妖孽一起?”君璃卿上前拉住我的袖子,并不问我为何一夜未归,反而一开口便质问我为何和这男人在一起。
我稍稍有些讶异,“妖孽?你说他是妖孽?”我记得君璃卿曾说过我幼时被妖孽掳走,月华是我师傅,难道说,他便是那只狐狸精么?
“阿青,我叫月华!”身后,月华悄无声息的拥住我的身子,罔顾君璃卿倏然睁大的双眼,在我耳侧轻语,纠正我的称呼,在人前,他居然还占我便宜,我瞬时面色通红,本想推开他,可怀中抱着阿魁,袖子又被君璃卿扯住,两人力道极其巧妙,我挣脱不得。
君璃卿瞪着我身后那人,抓袖口的手,改抓我的手臂,“素和,你不要被他迷惑了,他害的你家破人亡,你不记得吗?”
家破人亡?我摇摇头,“不记得!”我没扯谎,我是半分都不记得。
“素和,你……”听我这话,君璃卿的眉目瞬间拧了起来,他无奈道,“素和,他是只狐狸精!”
“狐狸精?”我转头看向身后那人,方巧那人正看着我,我心头微微一荡,涟漪渐起,我咬了咬唇,半晌转过脸,定了定心神,“狐狸精不都是女人么?”
自古以来,公狐狸精都是个异数,若是有也逃不过天劫,死于非命。
“……”君璃卿闻言眉头压得更深,他咬唇不语,神情更加不悦,而身后那人却是唇角渐勾,我微微转身盯着他的面目,凝视几许后,轻叹一句,道,“难不成,你是遭天劫不成,才变成男的?”
万物成精,都必须遭受天劫,而狐狸精更是要受雷霆之苦,狐狸擅长惑人,善化作美女,而这美得人神共愤的狐狸,大概胡作非为许久,老天实在看不过眼,一雷将他变作公狐狸!
话落,身后之人身子微微有些僵硬,而身前之人却展开眉头,笑的开怀。
“阿青……”身后之人开口,声音丝丝入耳,我一眼望地,生怕这狐狸精,再扰的我心神俱乱,“素和,”君璃卿拿着我的手,企图要将我从那狐狸精怀中给拉出来。
“阿青!”
“素和!”
两人丝毫不让,可苦了夹在两人中间的我,我眉头一皱,地面瞬时破开一个空洞,巨大的力道足够将三人掀飞,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雪花摇曳,我腰间的力道加大,一白一青在空中划了个圈儿,又迅速落回原地,我听见有人说,“阿青,你太调皮了!”
“轰”的一声,地面又是一个大坑,莹白的雪飘散如同柳絮,这语气,这语气,让我又是一阵面红心跳,我眉眼低垂的看着怀中睡得安稳的阿魁,低声道,“放开!”
他依言放开我,我连忙走到几尺之外,看着他,压住狂乱的心,“你是狐狸精?”
他眼波跳跃,点了点头。
血色印了他一身,他发上沾了些雪花,这景象让我想起了一件事,还是一件让我颇为愤怒的事。
狐狸,狐狸精,公狐狸精,我就说怎么会有狐狸会轻薄于人,我就说怎么会那么巧合,遇到狐狸便会做一场惷梦,原来,这厮一直都在潜伏在我身侧,不近不远……
“不要脸的色 狐狸!”愤怒大过羞涩,我抬手指着他鼻子骂上一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回屋中。
君璃卿立在屋顶,他笑笑看着我挥袖而去,眸子半眯说道,“狐狸精,人妖殊途,你以为你再次出现便可要了她的心么?”
狐狸勾唇看着我的背影,“她的心一直都是我的!”
语气坚定,势在必得!
蓦地我心口一跳,这话说的好似我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般,我火气无端更大,我倏然咬牙,转头瞪着他,“怎么,千百年来,没有人告诉过你,跨越物种的爱情,终究是没有好下场的么!”
更何况,他曾今还是我师傅!师徒有别,他不知道么?我转头回屋,甩袖而去。
要我的命啊
“夫人……”有人站在门口轻喊,我转头,不知何时,戚老,苗娘,小莲,均出现在门外,雪地中那只狐狸精仍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夫人’,什么夫人,这句称呼从一开头就错了,错的离谱。
“夫人,你和你家夫君闹别扭了?”戚老瞅瞅我怒气冲天的面,然后转头去看立在雪地,纤尘不染的狐狸精。
“夫人,外面天寒地冻……”小莲眸光闪闪,隐约可见担忧。
没想到狐狸精这般得人心,我一掌拍在木桌之上,冷声道,“我不是夫人!”从一开始我就未嫁过人,哪儿来‘夫人’这个称谓。
木桌破裂成两半,动静颇大,怀中殷魁动了动,掀了掀眼皮子,转眼又沉沉睡了过去。
“夫人,还是让你家夫君进来吧!”两人对我的话,置若罔闻,继续劝道。
终于,在我怒气即将再次爆—发之时,有人开了口,不在提及屋外那人,她说,“夫人,今日是我家相公的头七!”
头七!人有七魄,每一日便有一魄消散,苗娘,我抬头看向一直都未言语的苗娘,她神情疲倦,“夫人,我家相公可有的救?”
对了,救人,两丈花,我只手从怀中掏出两丈花,递给苗娘,苗娘瞧瞧,却不接过,她幽幽开口轻声说,“花开两丈,蟠心踞魂……夫人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怔愣的看她,不解其意,她拂袖走出屋,朝那站在雪地之人和那站在屋顶之人,说道,“苗娘不过是报点滴之恩,你们这般咄咄相逼是作何?”
“猫妖,你当真是报点滴之恩?”君璃卿从房上落下,一句话让屋中三人惊得转头。
猫妖?苗娘是猫妖?我看着那粗衣麻布的女子,她身上察觉不到一丝妖邪之气。
雪地冰雪消散,苗娘背身而立,看着从天际下落的男人,一言不发。
两人对峙,目光交接,话语间越发扑朔迷离。
“苗娘,你碰不了定魄的!”蓦然,雪地中,有人发声,苗娘惊得转目,怔愣半刻后,认出他的身份,“咚”的一声,跪在地上,颤抖道“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