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娘,你本是安分守己,为何会轻起妄念!”月华离她几步之遥,眸中隐约可见银光。
苗娘匍匐雪地,长发沾染,诚惶诚恐,头都不敢抬上半分,她沉默半晌后,答道,“狐君,有人告诉我,取了定魄可让乔生复苏!”
“定魄只可聚还未消散之魂,并不可活人性命,苗娘,你可真是糊涂,几百年来,你还不放过他么?”
苗娘闻言一惊,此刻才知心机枉费,她微微抬眼,面上苦涩,“狐君,我放不开!”
若是能放开,她断然不会这么痛苦。
院子,雪花簌簌,隐约中有墨色的身影纵跳而来,来人眼大无神,眉粗脸白,身体俯卧在地,有猫叫入耳。
这正是那日夜袭我的男子。
“乔生!”苗娘见来人,惊得从地上跳起,动作敏捷快速犹如风驰电掣。
“猫妖,你居然将他变成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君璃卿看着她跳起,一掌劈在她身上,她大叫一声,不稍半刻,面上愕然出现几抹花纹。
空气中隐约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味。
“你喂他喝人血?”嗅到血腥气,双目无神的墨衣男人瞬时被君璃卿揪起,发白的面上,唇色极其鲜艳。
八字眉微挑,这男人居然和那心被掏空的男人长了一模一样,莫不是诈尸了?
可诈尸又怎么会吸食人血?
我压眉淡淡疑惑,风声呼呼刮过,苗娘看着君璃卿手中的男人,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恍如沧海桑田,徐徐,有黑耳从她发间窜出,尖利晃动,“喵”的一声大叫,她忽然冲上前去,不顾一切的从他手中抢回自己的男人。
“乔生……”君璃卿手指一松,苗娘猛地抱住那面目呆滞的男人,男人感觉有人抱他突然动了,他转过脸,用没有焦距的眸子盯着苗娘,随后一口咬上了苗娘的脖颈。
这男人应是好几日都未得到新鲜血液,此时他完全不知眼前的人是谁,只是知道他有了食物。
三魂七魄不全,这人若不是靠苗娘拖着,定是死的连骨头都化成灰了。
“乔生!”苗娘没有推开那男人,只是将那男人抱得更紧,“乔生,乔生!”她身后窜出一条黑尾,渐渐连手指也变成利爪,可她却是丝毫未觉般,抱着那男人,不愿放手,更不会放手。
“苗娘……”月华垂着眼,眸光似雪,闻声,苗娘抬起头,泪眼婆娑,“狐君,我知道不该从你手上夺了那人尸身,更不该对定魄珠起了妄念,可狐君,你该是知道苗娘的苦啊!”
为情所痴,为情所困,世间情—事,众生皆苦。
雪地寒光瑟瑟,苗娘在雪色下,眼睛已变得萤绿,面上的花纹更加清晰,她已显出本相,若在这样下去,她定会被那男人吸光血液,失血而亡。
妖血入了人身,人身更加兴奋,牙齿没入血肉之中,赤色染就白雪,苗娘面色发白,已是强弩之末。
倏然,白光一闪,月华一掌落在那男人的脖间,那男人晕了过去,苗娘也抵不住那失血的痛楚,靠着那男人,也闭上了眼。
屋外瞬时安静,雪花轻悠飘荡,天际有白日初现,东方既白。
我从屋中走出,虽是有些弄不清事情的始末,可仍是看的出,苗娘对这男人用情颇深。
“狐狸精,你要作何?”君璃卿看着月华打晕那男人,抬眉问道。
黑发雪色缱绻,月华转目视我,对上我迷惑的眼,妖孽的一笑,我瞬时心跳如雷,他说,“阿青,你不是说跨越物种的爱情,终究是没有好下场的么?”
花开两丈,蟠心踞魂
大雪又下,屋外染白,一眼无垠。
屋内,炭火“嗞”的一声细响,人影绰绰,榻上有男人,胸口无心,面色却如同常人。
屋中三人,一坐两站,面色各异。
“花魃,还不进来!”月华轻声叱喝,屋外,一红衣女子踏过雪色,踱着步子进屋,众人抬起眼,视去,红衣之下,女子身材曼妙,眉眼间竟是风情,是一名极美的女子。
女子踱步而来,我只觉这人,好生面熟。
“狐君,作何?”花魃仰着头,打量着床上的一动不动的男人,瞳仁微微跳跃,红衣似火。
“花魃,你不是喜欢他么?”月华勾唇一笑,心中了然。
闻言,花魃瞬时红了脸,辩白道,“没有,我讨厌他!”
“当真?”月华眯了眯眼,笑的无比妩媚。
花魃被他笑的毛骨悚然,看了看榻上的男人,有看了看月华手心中的两丈花,秋波流转,连忙扯开话题,“花开两丈,蟠心踞魂,狐君,他当真可以活么?”
“当然!”他答的肯定。
“那好!”花魃走上前去,红袖翻动,伸手将他手心的花取出一朵,赤花白蕊,根部相连,放一朵置在男人的胸口,而后一掌袭向自己的心口,就在她手掌有动作之时,“且慢,”月华倏然伸手阻止了她,“花魃,你可想好了?”
花魃愣愣,手纹丝微动,她开口道,“狐君,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么?”
说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手掌送进自己胸口,只听的“哧”的一声,掌没入胸腔,血气荡在空中,花魃的面上泛起了白色,甚至冒出了汗。
她这是作何?自掏心窝?
花魃咬牙,有血色从她的胸口滴落到男人的身上,她用力将摸到胸腔之物从胸口拔出,听得一声闷哼,不稍片刻,她已经将自己的整颗心掏出,赤色盈满手掌,手掌之上,心脏跳动,十分有力,君璃卿眯着眼,不动声色的瞅着,而我却是别过眼,不忍再看。
掏心之痛,非比寻常,这女子肯为这男人掏心,这男人定是她心上之人,才使得她不顾一切。
两丈花在男人空洞的心口幽幽开放,她忍着剧痛,将掏出的心缓缓放在男人空荡的心口,心入胸膛,两丈花瞬间将其包裹,赤色的花瓣贴覆其上,漆黑的根部相交相接,有血丝流动浮离,她又伸手将相连的另一朵红花放入自己空洞的胸口,那花没了温热的胸膛,刹那间有赤光喷射开来。
白蕊变色,瞬成漆黑,花魃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赤光散尽,两人胸口的破洞开始修复,不稍半刻,已和常人无虞,只是两人胸口处,连着一条血色的长线—那是两丈花的根须。
月华手指一动,血线隐去,男人的面部开始出现变化,八字眉照旧,只是,只是他突然变得好像一个人—头上一条硕大的疤痕,眉呈倒八,是,是霍福!
我惊得揪动着眉眼,这男人居然霍福!
霍福眉眼逐渐清晰,只见月华手掌一翻,有一光亮异常之物从霍福身上窜出,转眼就入了他的袖子。
榻上霍福的手指微微颤动,他徐徐的睁开双眼,入眼迷茫,他晃了晃头,再次掀了掀眼皮子,“阿青……阿青姑娘?”
他看着站在床榻之侧的我,眉眼倏然睁大,恍若迷梦未醒,“阿青姑娘,你没死?”
一醒来,他不问别的,只关心我的安危,蓦然,心口震动,这当真是霍福了,我朝他点了点头,本想笑却又笑不出。
“公……公子?”他转过眼,看了看君璃卿,君璃卿朝他笑笑,他想起身,却发现身上趴着一人,黑发红衣,似曾相识。
“狐……狐狸精!”他稍稍转过眉目,便瞧见月华,惊得变了面色,“你怎么在这里?”
“你该说,你为何会在这里?”月华看着他发白的面色,笑道,那笑让霍福牵扯眉心,几欲拔剑相向。
“我为何会在这里?我……我不是死了么?”他双目嗔视,他记得他被摄青掏了心窝子,应是早就魂飞魄散了。
月华笑着,他指了指他身上的女子,轻声说道,“是她救了你!”
“她?”霍福低头赶忙扶起趴在自己身上的女子,等看清楚这所谓的救命恩人时,心头猛然一震,“是你?”
霍福心口的震动,让花魃倏地醒来,她醒来的第一眼就是看见霍福惊愕的面孔,她挑了挑眉,不思及眼前人是个杀妖如麻的人,自顾调笑道,“怎么,见了我这般激动?”
女子妖媚异常,让人望而生出些绮思妄意,“狐狸精!”霍福死死的盯着她,三个字道明了她的身份,也道明了他的愤怒。
见他这般道出自己的本家,花魃掩着耳朵,闭上一只眼,瞧着愤怒的他,“哎呦,人家有名字的,我叫花魃!”她娇声细语,似是可将世上男子的魂魄都勾了过来。
啧啧,我瞧着她那妩媚的样子,狐狸果然是最会勾人的,想着,我的目光瞬时转到那个已是我师傅身份的男人身上,他眼半阖,发丝细腻洒在肩侧,慵懒而惬意……我盯着他的侧颜,此刻即便不做任何表情,眉间也尽是些盈满妩媚之情,狐狸精,当真是狐狸精。
我心中暗骂,岂料他像是感应到般,缓缓抬起眼,睫毛翻飞,眸色生暖。
四目倏然相对,我眸子猛然一跳,有些心慌失措的迅速转过眼,不敢再视。若是我没看错,方才那一眼,他是在笑,他目光中的笑意,太过直接,似是洞悉了我方才的一切想法。
这种人,不,这只狐狸精,如何能成为我的师傅,而我居然能和这狐狸精相处十几年,融洽无事?
“你……你!”一念未了,有声音倏然将我拉回现实,我转目视去,只见霍福用力将花魃抓起,丝毫未有得半点怜香惜玉,他厉声说道,“我要杀了你!”
杀救命之妖,他真的不是以怨报德,只是这女子,太,太过可恶。
花魃盈盈一笑,眼眸如水,她眨眼看着他,然后凑近,用轻柔的仅仅两人能听见的语气道,“杀我,我猜,你不是真的想,你呀,其实还在气我幻化阿青的样子,迷惑你……你呀,真是小气!”
“你……”无端被说中心思,霍福咬着牙,瞪着她。
而她却是丝毫都不害怕,甚至借着他抓住他的姿势,乘机入了他怀中,笑道,“你现在在想,为何是我,对不?”
“你……”又被说中心思,他有些讶异,面色微恙。
“花魃,你莫要闹了!”花魃正玩的不亦乐乎,月华倏然一句,让她瞬时清醒过来,她看看四周,这才知,身边几人早就将他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
她面色刹那如荼,她大叫一声,从男人怀中跳起来,如火的红衣一阵风的窜过,匆匆跑向屋外,可还不到一溜烟的功夫,她面色由红变白捂着心口,跌跌撞撞的又跑了回来。
榻上,霍福也捂着心口,气喘吁吁。
“你,你你和我走!”花魃罔顾众人的目光伸手将床上同样和他痛得咬牙的男人抓起,也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将他拖了出去。
前一刻屋中还是两人嬉闹对峙,下一刻转眼就没了踪影。
“花开两丈,蟠心踞魂,夫人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忽然记起苗娘的这句话,花开两丈,蟠心踞魂……两丈之花,盘根而生……方才花魃去而又返……
略一推敲,脑中瞬间明晰。
花生两丈,不可相离,如若相离,两人均不可活命……苗娘若是接下两丈之花,一辈子便会与霍福不得相离……怪不她说是要了她的命!
赤花白蕊,两丈之花,当真是两丈之花啊!
此生此世,花魃与霍福虽不同生,却可共死,这大概就是花魃所求的吧!
只是,花魃似是早知道苗娘带来的是霍福,不,不仅是她,这屋中,怕是只有我不得而知了吧!
人为我死,却不得我救,这狐狸精是要让我欠他恩情么?我缓缓抬头,心中讶然气愤。
抬眼目光顿然流窜,白衣的狐狸精眼眸微阖,一瞬不瞬的看着我,那目光叫一个千回百转,我稍稍移开眼眸,稳了稳心神,却又见,君璃卿又用那种极具深意的眼神瞅着我,一时间,两人目光交织成网,我困于其中,犹如芒刺在背,动掣不得。
这是作何?这两人用这目光看我作何?
屋内岑寂,三人或坐或立,静默无声,我稍稍侧头,只见君璃卿率先调开眼,目光落在那狐狸精身上,他道,“狐狸精,这次便罢,若是下次,我定饶不了你!”
狐狸精也移过眼,一如既往的笑笑,“下次,我倒想看看你的真身!”
狐狸意有所指,君璃卿稍稍变了面色,他伸手拉过我的袖子,“素和,我们走!”
“阿青,留下!”不待君璃卿走出半步,狐狸精就对我下了命令。
两人又是剑拔弩张,君璃卿拉着我的袖子,狐狸精斜睨着我,他面上如同春风和煦,朱唇微勾,一句话让我同君璃卿均僵在当场,他说,“阿青,怎么,轻薄了为师,便想一走了之了么?”
白面如玉,月华笑的灿烂。
我皱着眉眼,‘轻薄’,这狐狸精还敢说这两字,为师,我怎么会有这么个师傅!
明明是他轻薄于我,怎么到了他口中好像是我强迫他似的,我瞪眼,怒目而视,岂料他起身,我袖口一处刹那顿缺,转眼间,我便落入他怀中,他在我耳边絮语道,“怎么,阿青,你记不得了吗?”
完全漠视君璃卿,他手指倏地触上我的面,笑的不似人间之人,他确实不是人,他是连百鬼都敬畏的狐君,是一只狐狸精啊!
我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这厮不是人,可这厮却偏偏不知忌讳,三番四次轻薄调戏之,轻薄调戏,我应是痛恨才是,可到如今,我竟无端生出些念想……
果真,狐狸是惑人的东西!即便是为人师傅。
我将罪责全部推脱到他身上,面上微微发红,终是在君璃卿一声厉喝中回神。
君璃卿手掌中紧捏着一破碎的青布,“狐狸精,你莫要太过分了!”
“过分?”狐狸转眸笑笑,目色银光,乍是冰寒,他道,“论过分,我月华怎及你半分!”
“你……”
“阿青,我是不会还给你的!”一语落定,掷地有声,狐狸说的浅淡,却成就了我心中巨大的鸣响,致使许多年后,我仍旧无法忘却。
屋外,雪色消融,屋檐有水滴流,坠地成声。
“素和……”君璃卿突然开口,直直的看向我,他沉下心,徐声道,“狐狸精,她是素和,是我的素和!”
“素和?”狐狸微微挑起眉眼,有些讥讽,“你妄改‘神媒之书’,以为就能拆散得了我们么?”
“拆散?”这话说的君璃卿心中有些咬牙切齿,“狐狸精,你怎不说是你夺人所爱!”
“夺人所爱?”狐狸蓦地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半垂着眼,风情万种的睨着我,口中却笑道,“怎么,你是人么?”
不是人?这狐狸说君璃卿不是人?我强迫自己不去瞧那狐狸惑人的模样,可那狐狸却凑过来,气息萦绕,时深时浅,“再说,当年你不是瞧不上阿青么,怎么,你至今还咽不下这口气么?”
若是能咽下这口气,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君璃卿无端被说中心事,面上稍稍有些动容,沉默半晌,他终是扬起眉宇,说道,“狐狸精,你莫要忘了,现在的素和可不是口中的阿青,更不是被你害死的青鸾!”
“素和,你和不和我走?”他话音刚落,就逼着我做选择。
我愣愣,看着他,沉默了半刻,本想问“去哪儿?”却被他一句话给堵了回来,他说,“看来,你还是被这只狐狸迷惑了!”
说罢,他拂袖而去,恢复其原本疏离冷淡模样。
他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权利,就定下了我的罪,我看着他的背影,倏地皱起了眉。
“放开!”君璃卿前脚刚走,我便极没好气的喝令道。
他当真放开,只是手指轻抚过我衣角,破损之处,瞬间复原。
一个晃神,他蓦然转头,面上的笑徐徐淡去,他低沉着眉目,用一种我从未看过的目光看我,那目光明晰又饱含深意,看的我心头微微一颤,稍稍怔愣,心头涟漪蔓延无边,倏地我急忙转过眼,终是受不住,在他的目光的巡视下,落荒而逃。
啊呜暗罗来
雪光印透门扉,屋中有人蜷缩而眠,她不时抽搐,口中喃喃。
移步走近,依稀可以辨别,她口中所唤皆是一人—‘乔生’!
“因为我缺不得他,缺不得便留在他身边,将他的一切困在我心中,挣脱不得……”苗娘曾这般说过。
困于心,苗娘若只是将他困于心便罢了,困拒乔生残魂流魄,以人血补养,几日便可将其练作‘血尸’‘血尸’半人不鬼,半死不活,如同行尸走肉,每三日都必吸食人血,若不得人血,便会身体干涸,化作‘阴鬼’。
苗娘好生糊涂啊!妖可长命,她如若等上几年或几十年的光阴,让乔生转世投胎,两人还会有聚首之时,可她却偏行异道,差点害了自身性命。
“乔生……乔生!”蓦然几声大呼,苗娘从梦中惊醒,面色煞白。
“夫……夫人?”她睁眼便看见榻边的我,她说,“夫人,乔生呢?乔生呢?”
不问自己,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乔生。
我笑笑,有些故意道:“死了!”
“死了?”苗娘惊得眼眸颤抖,即刻从榻上跳起,瞬间显出本相,“不可能,绝不可能!”
眼中萤绿,水光氤氲,她难以置信的抓住我的双肩,尖利的牙齿闪着阴森的光,“你骗我,乔生不会死,他喝了我的血,不会,不会!”
她使劲摇头,发间的黑耳抖动的厉害,有泪水从她眼中滑落,泣不成声“不……不会的……”。
“何尝不会,他魂魄不全,与死人并无不同……”
“夫人……”她闻得我这句,顿时抬起头,这才知我话中之意,“夫人,狐君并未杀了乔生?”
我点点头,那狐狸精只是打晕了那乔生,并未伤及性命。
黑白相间的面上渐渐展露欢颜,苗娘头上的黑耳瞬间隐了去,她目光盯着我面上,半晌之后,她走下榻来,跪在地面,模样恭敬道:“夫人,你可否唤得圣兽‘啊呜’?”
“啊呜?”我凝起了眉眼,世间万事,皆有定数,人死身腐三魂各归其路,而‘啊呜’便是这三魂之末—‘人魂’的引渡神兽,即是神兽,岂是我一凡夫俗子能唤的来的么?
我瞧着她,压低眉头,想着,这苗娘怕是把我当作神人用了。
“啊呜……啊呜……”我方想着,院中突然有异光突现,直逼我的眉眼,“啊呜……啊呜!”异光急窜,转眼间,将我扑倒在地。
“啊呜,啊呜!”它发出叫声,竟和神兽‘啊呜’之名不谋而合。
异光淡去,我艰难的睁眼,这才看清这东西的模样,金色的毛发,金色的眼,身体同山中猛兽般大小,它长得和善,更是有着几分俊逸模样,在兽中,它该是佼佼者。
“啊呜……”见我打量着它它甚是欢喜,低叫一声,伸出舌头,便舔上了我的面,又一次被困于兽身之下,又一次被兽舔上面目,我面色发窘,脑海中有东西一晃而过,不等它再次靠近,我扯过他身上的一丝毛发,赶忙使出‘逃脱术’瞬时窜上了他的背。
它的背异常柔软,有种莫名的熟悉,我盯着它的背有些愣神。
“神兽‘啊呜’!”苗娘看清来者,又惊又喜,她连声感激于我,叩头大声道,“夫人,苗娘谢过夫人!”
“啊呜?”被人又谢又拜,我这才回过神来,手指间柔软无比,这就是灵界引渡无数‘人魂’的神兽—‘啊呜?’
难不成,我真的招了它来了么?
一念未了,身底,啊呜甩了甩头,见我叫它,又发出一声欢叫,“啊呜……”
“青鸾,青鸾!”我正坐于‘啊呜’的背上,突然听得有人大呼。
我转头,身后门外窜出一阵黑烟,有人从烟中冒出,全身上下黑的一塌糊涂。
啧啧,这是何方妖怪?长得如此奇特?
“灵使暗罗?”苗娘抬头,见这不请自来之人,瞪大了眼睛,传闻中,暗罗掌管灵界众多人魂,若是遇到留恋前尘,不愿投生之魂者,宁可让其灰飞烟灭,也不会让其流窜人世,作祟人间。
乔生的‘人魂’岌岌可危。
“你是何人?”我盯着来人,问道。
那人面上的喜色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闪过的不悦,他道,“青鸾,怎么,你又将我给忘了?”
“忘了?”我再次将他从头看到脚,“我们曾经认识?”我会认识长得这么不正常的怪物?
“认识?”不知我此时所想,他阴郁着眼,又大声道,“我们岂是单单认识这么简单,青鸾,你,你……”他咬牙切齿,手上显出一条黑色的锁链,“嗞嗞”的冒着火色。
“阿青……”雪光一晃,有人从屋外走进,雪衣长发,“狐狸精!”暗罗闻声转目怒瞪,黑色的手臂上,青筋崩起,“狐狸精,你又对青鸾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狐狸笑笑,高深莫测,“三魂归位,算不算?”
“三魂归位?”暗罗没有瞳孔的眸子凝起,“你寻得了她的天魂?”
狐狸又是笑笑,却是不答。
屋中瞬时沉寂,苗娘跪地未起,我坐在啊呜背部,静观两人,一白一黑,这两人实在是太过鲜明。
倏地,暗罗转过眼,白色的眼打量着我,他道:“青鸾,你终于不是傻子了?”
一见面便是这话,听的我皱起了眉,我不悦道,“傻子?我看你才是傻子?”我好端端的,竟也会被人说成傻子?
“呵呵……”暗罗盯着我,听我这话,突的放声大笑,不稍片刻,就晃到了我面前,大叫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我真不知这乌漆抹黑的黑人,何事可欢喜成这样?
“青鸾,青鸾!”他喜的拉扯着我的袖子,喊的却是另一个的名字。
我一掌拍开他的手,“我叫阿青!”
他愣愣,笑意僵在面上,转头看向月华,“她怎么了?”
狐狸精眼眸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缓言道,“天魂离身太久,她不记得了!”
“什么?”暗罗大骇,手指瞬时收紧。
屋外,大雪复下,天寒地冻。
你休得胡说
人生三魂,天魂主宰人之意识,地魂主宰人之善恶羞耻,人魂主宰人之寿命。可倘若三魂有异,人身则会出大乱子。
天魂有异,人便会痴傻迟钝。地魂有异,人就会发疯,神智散乱不明,不知羞耻,容易有乱伦之行。人魂若异,人身便会虚弱,久病难愈。
所以依照暗罗所言,我在未失去记忆之前天魂残缺是个痴傻之人,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傻子!
傻子?我阿青以前居然是个傻子?
还真是……意料之外,我颦眉,盯着那黑人,那黑人也盯着我,眉目不转,他说,“你当真一丁点也不记得我了么?”
我摇头,若是记得,也不会误认为他是只怪物。
“你……”他愣神,随即调头转身,道了挫败一句“算了”后,瞧着跪在地面的女子,女子黑发及地,两眼平淡,抬头看着他道,“苗娘见过暗罗大人!”
暗罗冷呲一声,“猫妖,你在此作何?”
“大人,苗娘只求大人放回乔生之魂……”说着,她俯身磕了一个头。
“哼,若是我不放,你是不是会闯入我灵界,大闹‘人魂冢’?”
苗娘头低的更甚,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道,“苗娘会永生铭记大人恩德!”
“哼!永生铭记?”他又是冷哼一声,白牙微露,接着他转过眼去瞧坐在‘啊呜’身上的我,又看看一字未言装深沉的狐狸精,皱了皱眉,没好气道,“我就说,叫我来准没什么好事!”
“啊呜,乔生之魂在何处?”他开口,问向我身下的‘啊呜’,‘啊呜’一声叫唤,伸出一爪,俯首抖动右耳,转眼间便有十几个人形从他右耳溜出,赤光浮动。
数十个人形相交相叠,似是人般抬目环视,‘啊呜’抬爪袭地一拍,人形受到震荡,跳窜于天际,听得“啊呜”的一声低叫,众多人形中有一蜷缩的赤影缓缓抬头,‘啊呜’长尾一甩,将他卷起,交至暗罗面前。
暗罗瞧了一眼,“便是他么?”
“啊呜……”它点头,用金色的眸眼看着他。
“好!”暗罗抓过那人魂,摔到苗娘身侧,“拿去!”
苗娘抬头,赤光落定,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人魂揣入怀中,向暗罗道声谢,随即起身走近我,说道,“夫人,谢谢夫人!”
我看着她,本想说我什么都未做,不必道谢,可话还未出口,她眸光一闪,手指瞬间化作利爪袭向我的脖间,在众人还未回神间擒住了我的脖颈。
脖间收紧,‘啊呜’一声大叫,扑向苗娘,苗娘身形一动,怀揣‘人魂’挟着我,瞬间跳到几尺之外。
“猫妖,你作何?”暗罗手中黑索扑哧,响声震天,月华挑起眉,不动声色。
“呵呵,”屋外风雪大作,苗娘看着屋中两人,站在雪地中倏然笑了,笑的凄凉无比,她转过眉目,看着我讶异的脸,面上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浓重悲伤,她说,“夫人,苗娘骗了你,我是妖精,还是个逼死自己心上人的妖精!”
双眸萤绿慑人,她说这话时,神情悲痛,似乎是忆起什么前尘旧事,痛彻心扉。
戚家大宅,方圆几百里的绿光灼灼,上千只猫迎着风雪,蜂拥而来。
本是白雪皑皑到如今却是暗沉耸动,雪地拥堵,屋顶黑压,连枯枝之上也无能幸免。
“夫人……夫人……”戚府上下,已经没有人可落足之地,戚老被猫声惊醒,吓得魂不附体,从屋中跑出,抱着走廊处的柱子,浑身直哆嗦。
而其他人,也都好不到哪儿去,小莲早就吓晕了过去,其他闲杂人等均是抱作一团,面色煞白。
而此时,这唤来众猫,恣意生事的始作俑者却在灯火未明的戚府偏房,安静的看着一个人—乔生,乔生双目紧闭,身子蜷缩的躺在床榻之上,唇角鲜红,依稀还残留着血迹。
我被迫扣在榻边,身上有黑猫爬窜,‘人魂’入了乔生人身已是半刻,可仍是未有动静。
苗娘皱起了眉,“夫人……伸手!”
“伸手?”伸手作何?我有些疑惑。
“夫人,我要取你的血!”她看着我的眼,一字一句,无不认真道。
青色的袖子翻开,落出白希的皮肤,苗娘丝毫没有半点犹豫,伸出利爪就准备划破我的手臂,而正在这时,有声音冷冽似冰,蓦然传来,“苗娘,住手!”
苗娘手爪一顿,倏地转头,不知何时屋中多了一人,他雪色的衣衫上还残留着雪花,眉眼轻拧,他道,“你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狐君,你也不是如此么?”苗娘看着他,眼眸轻颤,手爪也微微晃动。
“苗娘,我与你不同!”
“如何不同?”
月华勾唇笑笑,“因为我知道,她心中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说着,他将目光投向我,我稍稍怔愣,只觉那目光层层穿透我的心房,让我瞬时红了脸,禁不住脱口辩驳道,“你休得胡说!”
“欲盖弥彰,阿青你何必承认的这么快!”他笑意扩大,盯着我的目光竟有几许得意。
我连忙低下头,手指藏在袖中,面上囧的无可附加,这只该死的色狐狸,不胡说八道会死么?
我俩一言一语,激的苗娘有些稳不住身形,她回头看看榻上的男人,又看看不敢抬头的我,终是抬起眼,看向月华道:“那又如何?人妖殊途,狐君千百年来,没有妖精是能幸免的!”
“那,我便与天斗上一斗!”他眉头微挑,说的无比狂妄,话语刚落地,人就晃至我面前,气息萦绕,我倏地抬头,瞧见他眉眼间风华。
我又是怔愣,“阿青……”他用无比轻柔的声音唤我,煞是熟悉。倏然间,我只觉心口微微有什么荡开,徒的脑中有痛楚密密匝匝袭来,像是无孔不入般,直直扎进我的心窝。
我摇晃着脑袋,可那些画面仍是挥散不去。
画面中,那人的眉目清晰,笑的妖媚惊心,可说出的话却是残忍无比。
他说,“阿青……你知道吗……你长的像一个人……”
“别人都叫她青鸾,只有我叫她阿青……”
“阿青,我曾在人间寻觅众多女童,只有你和她相像,如今你长大了,倒是和她一模一样了!”
如今你长大了,倒是和她一模一样了!
好一个,如今你长大了,倒是和她一模一样了!
痛意消散,我从这突如其来的记忆中挣脱出来,死死的盯着月华的面目,原本的怔愣心悸此刻全都化作了愤怒,好啊,好一只狐狸精,怪不得君璃卿会说出那些话,怪不得。
“阿青?”月华察觉我面色突变,眯着眼瞧着我。
我双目圆瞪,压住心中翻江倒海的莫名醋意,手指捏的咯噔响,大叫道,“狐狸精,好哇,我与她长的像是么?你寻到我,将我养大,便是因为忘不掉她么?狐狸精,你莫要太过分了!”
我徒然从榻上站起,身上爬动的黑猫稍不留神滑下我身下,惊得‘喵’叫一声跳到了地面窜入群猫之中。
地面尽是颜色各异的狸猫,完全没有落脚之地,我一脚下去,就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叫,脚下不稳,眼看着就要跌进猫堆儿中,正在此时,有人手臂一动,我又落入了他的怀中,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轻笑,“阿青,你是在吃味么?”
吃味儿?这厮还可以更加不要脸么?
“乔生……乔生!”就在我和这狐狸纠缠不清之时,苗娘忽然叫出声,我一转头,榻上跳下一人,身体笔直,惊得狸猫四散。
是乔生?
只见他身体僵硬无比,面上毫无血色,眸光涣散,他手臂伸直,双腿并拢,从床榻跳下不到片刻,便一跳一跳奔到门外。
“诈尸,诈尸了?”院子蜷缩的众人见到从屋中笔直奔出的乔生,惊得从地上弹起,再也顾不得脚下的狸猫,纷纷做鸟兽散。
我转头看向榻上,一只黄色的白耳狸猫垂头而眠。
岂是三人行
‘诈尸’,又被称作‘尸变’若是死人死后不久还未入土,又遭到狸猫俯身叫唤,尸身便会倏地从床上跳起,浑身僵硬,追逐众人,无尽无休。
但‘诈尸’往往说明一件事,这人还留有一口气,三魂七魄尚未离身……乔生三魂七魄归位,此时正处于生与死的过渡阶段,若不将他引渡回来,他便会永远是这般僵硬模样无法安然复醒。
雪地中,狸猫四散积聚,众生被乔生追赶的已是冷汗淋漓,大叫不止,“夫人……夫人……”眼见着乔生面目死灰的朝自己爬覆的柱子而来,戚老惊得手脚并用,急匆匆的一下子爬到了柱顶,口中惨叫不止。
“快,快拿扁担……”众人中,有人呼喊。
诈尸之人,身体僵硬,若怀中入了物,便会歇下,不会纠缠世人,安然离世,与世长辞。
“我看谁敢?”苗娘从屋中跃出,黑耳晃动,大声一喝,众人又是乱了方寸,“啊,妖怪啊,有妖怪啊!”
若乔生当真怀中入了扁担,便会永远的死去,不会复苏,如让他们真这么做了,这几日来的辛苦筹谋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苗娘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断然不会让这些人得逞。
天际黑沉,大雪如同柳絮,寒风凛冽,若再如此下去,大家就算不被乔生吓死,也会被冻死。
“乔生,乔生!”苗娘唤着他的名字,他却置若罔闻,只是一味的向那些早已疲倦不已的众人追去。
“狐君,”苗娘无法唤回乔生,更不能贸贸然打晕他,只好又从屋外奔了进来,她双眼氤氲,看着狐狸月华,开口便道:“狐君,请你救救他!”
狐狸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我的面际,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苗娘,你若不唤来狸猫,他也不会如此,你千算万算,也不会料到会是如此结局吧?”
狸猫性阴,数千只狸猫涌入镇子,沿途必定经过乱葬岗,祠堂,灵堂……苗娘为了对付突如其来的灵界暗罗,使出此法让其无法坐视不理,分身乏术,可她万万没想到,乔生是不死不活之人,狸猫的突袭,也会让他遁入死道,无法复生。
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啊!
苗娘悔不当初,“咚”的一声,双膝跪地,大声哀求道:“狐君,苗娘错了,狐君你将苗娘千刀万剐都成,苗娘只盼你能救乔生,狐君……”说着,她伏地一拜,额间有血色蔓延,触目惊心。
狐狸笑笑,寒风吹过他的长发,他眼中有银光微闪,“苗娘,若是你死后将你投入阴冥十五阶,如何?”
阴冥十五阶,恶鬼服刑之地,生时做人若是遭遇极痛极惧之事,在阴冥十五阶每日便能轮番遭遇,甚至是比起生前之事更痛苦更加可怕,传闻,在此服刑期间,多有恶鬼无法承受苦楚,自愿灰飞烟灭,永不超生,若是说阴冥十四阶是最可怕的身体疼痛,那阴冥十五阶就是最可怕的心理疼痛,人身的疼痛只是一时,心处的疼痛却是一生一世,无法磨灭。
我暗自压动眉心,忽觉这狐狸精好心狠手辣。
“阴冥十五阶!”苗娘浑身颤抖,跪在地上,双腿无力,险些跌倒一旁去,她惊恐的抬眉,眼珠怔怔,“狐君,必须如此?”
“必须如此!”他勾勾唇,答的明确轻巧。
苗娘双爪交握,缓缓转过头看这屋外那蹦跳僵硬的男人,禁不住泪如雨下,最终,她咬着牙道出一字,“好!”
大雪覆盖院落,狸猫散尽,狐狸精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屋外众人均闭上眸子,像是梦游般各回各屋,下榻歇息。
而屋中榻上,安然躺着一人,方才他只是从袖中抛出一物,乔生便乖乖的跟着那物,跳进了屋中。
白影渐渐靠近,我定目一视,竟是一有眼无珠的白色纸人,纸人两脚挪动,簌簌作响,转眼间就上了塌间,乔生跟着那纸人上了塌,纸人坐在榻上,他也坐在榻上,纸人躺下,他也躺下,“嗖”的声响,纸人片刻间就化作白灰,白灰散入乔生四肢,他眼珠一个跳跃,接着,他闭上眼睛,安然睡去。
屋内静谧,雪色缭绕屋檐,不稍片刻,乔生胸口开始起伏,有了生人的气息,苗娘一惊,从地面一跃而起。
“乔生,乔生!”
乔生眼皮动掣,闻声渐渐清醒过来,双目朦胧,墨色的眸子缓缓掀开,八字的眉心绽开,“苗……苗娘?”惊愕从他面上浮现,他张大嘴,哑然失声。
“乔生,乔生!”苗娘见心爱之人死而复生,欣喜难耐,叫唤几句就扑上他身,投入他怀中,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衫。
两人相隔几百年间,应是千言万语难以诉说,乔生的手缓缓从身侧扬起,悬在苗娘的头上,久久没有落下。
许久之后,他坐起身,扶起怀中的人,只问了一句,“她呢?”
她?我抬着眼,看着这男人,这男人好生奇怪,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问的还是别人。
“她……她死了!”苗娘抬眼,眸光水色,甚是怜人。
“死了?”他双目一个震动,手指有颤抖,许久后,似是想起什么来,凄惨一笑,“我终究是负了她……”
苗娘看着他如此表情,心头疼痛如同刀割,她唤他,“乔生?”
乔生转过头,朝她笑笑,可笑中尽是酸涩,他说,“苗娘,你为何还要与我纠缠?”
苗娘闻言,身子一颤,手指间倏地收紧,她咬了咬牙,良久,“你便是这般忘不了她,她死了,你也同她一起死……”她双眸凄苦,言语间尽是不甘,她抬着眼,看着这个她爱到恨的男人,声音蓦然发抖,她顿了顿,随即又开口,手指攒的极紧,她大声道,“乔生,你将我看做什么了,我苗娘在你心中到底算的上什么?”
乔生闻言,眼波微动,盯着她,抿唇不语。
又是沉默,两人对视,他咬了咬牙,狠下来心肠,“苗娘,你是妖精,你是世人人人得以诛杀的妖精……而她,她不是,她是整整守候了我十年的发小……我与她我才可偕老!”
“呵呵,偕老?”苗娘听这话,忽的笑了,眼角的泪迹未干,她看着他,像是要望进他心中,她一字一句的说,“你莫要忘了,新婚之日,你抱的人是我!”
“你……那是你使了妖法!”乔生心惊,倏地移开眉目。
“妖法?那ri你喝的浑然大醉,口中却唤着我的名字……你敢说那也是我的妖法?”苗娘手指化作利爪紧拽着他的衣服,非要逼着他说实话,她不信他这么无情无义,她不信那些鬼话,她不信!
“……”乔生八字眉拧的极紧,她说的一字不错,他已是无话可说!
“乔生,你不是无情之人,可你为何对我如此残忍,在我面前与她生死与共……你为什么要让我恨你,为什么?”
乔生徐徐闭上眼睛,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他也很想知道。
他扑了个空
屋外雪花安然坠地,寂寥无声,乔生闭目不语,苗娘咬唇颤抖,我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嗟叹,真是当局者迷!
“阿青……”正当我看着这两人时,耳际缓缓有气息浮动,我猛地抬起头来,只见月华低垂着眉眼看着我,眸光似流萤般沁透人心。
我这才知我如今还在他怀里,发丝纠缠,“狐狸精,放开我!”我瞪着他,浑然忘记屋中还有另外两人,大声叱喝道。
苗娘和乔生同时一惊,抬起头来时,屋中已经没了人影。
隐遁术,这厮拥着我,使上了隐遁术。
雪夜浩大,转目间,已是另一方天地,只是屋中黑暗,借着月光我才能瞧见那狐狸的面容,银色眸光闪烁,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裳渗到我的衣服中,我试图推开他,他的手却环住我的腰,纹丝不动。
“狐狸精,放开!”我瞪着他,我可没忘记他将我养大,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