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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狐说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58

大黑“呲呲”怪叫,长长的手臂勾住我的腿,目光带着乞求和惊恐。

“呲呲”它跪地磕头,声响有些大。

它该是有事相求,但它的语言我懂不了半分,它再磕上数次也没有用,想着,我转过身,就想离开,可没料到它却从地上爬起来,毛茸茸的手臂紧紧地拽住我的手,不让我移动半分。

四目相接,猴子睁着黑白分明的眼,隐约可见氤氲之色……灵长猿类,大多通人性,若不是有事,这猴子也不会如此焦急紧张。

“呲呲……呲呲……”他吱叫几声,随即放开我的手,重新站起身来,走上几步,我跟着它,走上几步,它又是“呲呲……呲呲……”叫道。

它纵身一跳,从白墙翻出,我略微思忖,就跟了上去。

跳出宅子,四周黑漆漆的看不清任何东西,那猴子见我不能视物,转过身拽着我一路向前,一只猴子拽着一个人,这景象有几分怪异,不过,乌漆抹黑的谁也看不见,我睁着眼,毫无办法的跟着那猴子。

这一路走的有些晕头转向,不晓得那猴子带的什么路,它七拐八拐的,像是要避开什么东西似的,就这样大约行了一个时辰,猴子到了一处,倏然顿住了脚步,放开了我的手。

有火光依稀可以辨别那是一处隐蔽的山洞,山洞幽静,灯火映照着不仅没有增添什么温度,倒是让人感觉阴冷,“呲呲……呲呲……”猴子像是焦急地叫了几声,瞬间窜进洞中,我跟着它进了去。

一入洞,我便感觉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我屏住呼吸,微微皱皱眉,突然我目光一定,看向一处。

空荡的石洞中,躺着一个人,那人浑身血腥,胸膛以上埋在黑暗深处,无法辨得他半分模样,只是借着那灯火的光辉,可以看出他该是个健壮的男人。

天寒地冻,这男人穿的似乎有些太少了,薄薄的衣衫有些破旧,上面还残留着几处口子,血口外翻,狰狞异常。

“哎……”洞中蓦地像是传来一声叹息,猴子一声怪叫,地面上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动静般,动作缓缓的从地面上坐起身来,灯火似熄未熄,洞内的光线更加暗淡,他起身像是要寻找什么似的,双手在地上乱摸,细碎的声响在洞中分外明朗,找了半刻,那人像是没找到那东西,有些烦躁,忽的,他蹲下身,他发出欢愉的声响,我猜测他该是找到那物,有血气铺面浓重,男人正朝着我一步一步向走来。

脚步声有些沉重,不到几十步的距离,那男人走到我的跟前,洞中的灯火因为男子行走带来的气流忽明忽暗,可即便这样,我仍是看的一清二楚,而且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的时候,眸子瞬时睁大,等他靠近我不下五步的距离时,我开始有些提不上气。

算算我阿青该是见过世面的,可这一刻,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微弱的光亮投在男人身上,高大的身躯缓步缓行,这一切似是再也正常不过……但唯一不正常的是,他脖间有新鲜的血液外冒,一个血色的窟窿……这男人的头,这男人的头并不在他的脖子上,“呵呵……”几声笑意从男人腰侧传来,我眸子微微下移,一只干净新鲜的头颅卧在男人的右臂上,清冷的相貌下,有着阴森的笑意……

原来,他方才是在找头……

额上有些冷汗,我退了几步,他瞬间又逼了上来,身后是冰凉的石壁,他的左手快速伸出,极快的擒住我的脖子……

他指甲极长,尖利的似是未曾修剪过,而他的手指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与死人没有两样,他手指扣住我的脖子,锐利的指甲划破了我的脖颈,有血腥气荡开,我颦了颦眉只想将他给震开,岂料黑猴从暗处跳起,快速的朝—我摇头,示意我莫要挣扎。

到了如此关头,这猴子还这么护主,果然是非我族类,我今儿个倒是见识了。

“轰隆”一声巨响,洞中岩石几处粉碎,男人右侧的头颅发出几声怪叫,我拔下一根头发丝儿,使出了‘逃脱术’。

再不逃,我活活就会被那无头的男人给捏死,我又不是傻子,怎会坐以待毙。

出了洞口,外面黑的一塌糊涂,我几个跳跃,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乱走。

这一路颇不平坦,前路却走,我越感到一股强烈的妖气压面攒动。空气中浮动着血腥气息,越来越浓,也越来越让人惊心。

我微微颦眉,停下脚步,方停下脚步,就有东西铺面而来,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死死的按在了地面。

地面粗糙不平,身子擦着那粗糙沙石凸起处,我想都不想,一掌拍了过去。

面前,人影消散,被震开几尺,隐约听见窸窣的声响,像极了人吃食的声音,那声音来自我身侧不远,我凝眸探去,漆黑一片中,我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散发着贪婪的目光,他身上有着几股妖气碰撞的怪异的浓重气息,我压住身体里面因这气息而翻滚的血液,强迫自己抬头,他像是发现了我,一个跳跃,直逼我而来,我敛眉,正准备出手,却不料他惨叫一声,被来人撕碎塞入腹中。

总算是有了些光亮,来人身上散发着戾气红光,瞬间将那东西吞噬,我刚从地上爬起来,那人就抓住了我。

那是一只修炼成人形秀丽异常的妖精,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芒,他绕了绕唇,一伸手就将我拎向他面前。

一双青色的眼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像是打量极其美味的食物,紧接着,他凑上来,一张朱丹小口瞬间化成血喷大口,眼看着就要咬上我的头颅。

他想吃了我!!!

此等念想盘踞,一刹那,我整个脑子都懵了,等我想出手时,那妖精却忽然顿住了口,倏然将我捂在怀里,一副像是怕被人抢了去的模样。

他怀中有着几种参差不齐的妖邪之气从身体透露出来,我挣扎着一掌击开他,他闷哼一声,手臂咯噔一声断开,飞到几米之外。

我终于脱困,狠狠的跌坐在地面上,面上还溅上了几滴血色,那妖精见我坠地,青色的眸子慌乱的看着四周,他那断开的手臂沉寂在夜色中,一点一点儿在黑暗中被啃食干净。

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

阿青是妖孽

传说,只有在天地混沌初开之际,才会出现数百妖邪,而如今天地清明,我竟看见了数以万计的妖邪。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若不是亲眼看过鬼斗食鬼,这一幕我该是会被震愕住,漆黑夜际,这方圆几十里,妖光攒天而动,人相妖怪吞噬着妖形怪物,妖形怪物吞噬无形怪物,一环扣一环,弱肉强食,周而复始。

我怔怔地看着,在晃眼间,一只本想再次上前抓住我的妖精已经被另一只风姿卓越的妖精给吞了个干净。

我从未见我这么大面积的厮杀啃咬吞噬,一个个妖精面容狰狞,张牙舞爪的以消灭对方化入体内为己任……

妖光晃眼,几尺之外,群妖邪肆如同饕餮,不知餍足。身侧有红光闪现,一面容凛冽的妖,伸出爪子,眼看着就要扑向我,我一掌袭向他的面上,他怪叫一声,一颗眼珠子掉在我的手心,我厌恶的一把甩开。

手掌心滑腻着那妖精的血,那妖精一个后退,捂着眼睛还来不及叫上半句,他身后出现一妖,那妖口角大张,只听得一声嘶叫,他转眼间就被那突如其来的妖精吃的一丁点都不剩。

我冷眼旁观,那是一个体型庞大的妖精,走路时连大地都要抖动几许,此刻他正站在我面前打量着我,又是和前几个妖怪一样,那目光贪婪肆掠,他打了一个饱嗝,明明是吃饱喝足的状态,可他仍是不晓得节制,咄咄相逼。

我晓得他想做什么,从某种程度上说,我阿青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自小失去‘天魂’,被师傅喂以妖血活命,我阿青完全就不是按照普通人的方式活着的,这也就是那老道—霍福的师傅,为什么见我一面就可以确定我的妖孽的原因。

妖孽,妖孽,没想到我阿青有一天也冠上了这么个‘称谓’,我身体里攒动着师傅的血,师傅是个强大的妖,血液当然是非同寻常,金贵无比,这些相互蚕食的妖精,对我另眼相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吃掉我,吃掉一个可以增强修为的不人不妖。

不过,我阿青不是他们想吃就能吃的,他们想动我可以,可休想打我身上血液半点主意,这血是师傅的,既然是师傅,他们就该死了这条心。

一念及此,我飞身逃脱,却不料那体型庞大的妖邪先我一步,长长的手臂伸出,一把拽住我,狠狠地摔在地上,妖气动荡,我本就是被那晃动的妖气弄得头疼异常,而此时此刻又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无端的有些恼怒,再也受不住这些妖精的觊觎之心,我趁他俯身的瞬间,一掌劈向他的头颅,他身躯不及我灵活,我手指一个狠抓,口中念出师傅教的诀子,用力抓出了他修炼已久的元神,元神离身,这妖精身体瞬时像是抽了骨架般,重重的坠地。

庞大的身躯颓然坠地,巨大的声响响彻万里,大地裂开巨大的口子,那些本想靠近我的妖精,被这响声恫吓,一下子退开几米,一脸愕然和不甘的看着我。

我扫视四周,手指再次用力,妖精由精气凝结而成的元神,被捏的粉碎,湮没乌有。

蠢蠢欲动的妖邪,未想到我有这般能耐,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散着各种妖气,激荡在我的胸口,若不是因为自己原本就是妖邪之身,我此时肯定早就受不了这妖气相碰撞带来的压抑,吐血身亡。

我死死的盯着那妄图靠过来的妖邪,刚刚那一击已经花费我极大的精力,我极力压下喉头要蔓延出来的血腥,不敢让这他们看出半分端倪。

这一刻,我有种感觉,我就算此时不死,也无法只身对付这么多数量异常的妖邪,我心中唏嘘,我阿青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和这些东西纠缠不清。

不过,我阿青是不会坐以待毙,我念起师傅曾教过我的分身术法,狠心扯下一把头发,罔顾自己会变成秃子的念想,向空中抛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黑色的头发丝入了空中,瞬间化作几十个阿青,散落在妖物之间,虎视眈眈的妖邪一下子无法辨别我的真身,怔愣得一时没有反应,我趁他们恍惚的片刻,使出‘隐遁术’,暂时逃离了那处。

妖气层层叠叠,凝重而沉闷,像是暴风雨的前夕,四周安静诡异的未有一丝响动。从群妖邪互相吞噬之地,逃到这处,我就已经是神疲力竭,而此时那盘踞在身周的妖邪气息雪上加霜的如若是千钧重石压得我喘不出一口气。

我想尽快找到师傅,找到阿白,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得快快离去才是上策。

我正想着,倏然,我脚下不知被何物一绊,头磕在地面上,昏沉的厉害。

我摇摇混沌不已的脑袋起身,方起身,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我。

阴冷的气息顺着那双手渗透到我的身体,我抬头看去,看见了那双手的主人。

眉目和顺,脸色鲜活,那人瞳眸未转半分,她手臂上移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扶着我,黑色的瞳孔印不出半点影像。

蓦地,我的心头一痛。

妖气萦绕四周不去,我的目光没有半分从她的面上挪下来,任由她扶着,一动不动地站着。

这个人,我阿青认识,她就是那鬼童子的母亲—与我相处过好些日子的沈氏。

化身做罗刹

手指收紧,她眉目未变,手上却是将我的腰拥紧,我听见一声轻笑传来,“真是好巧,我们又见面了,阿青姑娘!”

我遁着声音探去,几丈之外,有人坐卧,半身不遂,此时他正半眯着眸子,斜睨着我,笑的不怀好意。

“怎么,那狐狸精抛弃你了么?竟将你放逐到这妖气肆虐的万恶之地?”他开口,又是胡言乱语。

我静静的看着他,撑着自己疲倦的身体,没有回话,只是厉声问了一句,“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氏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我隐约可以嗅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诡异味道,皮肤色泽鲜活,行动如同常人,好端端的一个人,被这男人弄成了这幅模样!

“呵呵,做了什么?”男人笑笑,手指一动,沈氏瞬时松开环住我腰间的手,我身子一下少了支撑的力道,跌坐到地上,地面寒冷,抬眼间,沈氏已经到了那男人的怀中,乖乖地端坐着,男人手指轻抚在沈氏的面上,喃喃自语般,又道:“我一直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可惜啊,这女子长的一般……莫不是因为我这身体喜欢的紧,我还真不想把她变成人偶……哎”末了,他还叹息了一声。

人偶?将人的七魄活活抽出,残留三魂,不生不活不死不灭,这男人好狠的心,居然惨无人道的把沈氏变成了人偶。

心头涟漪浮动,这话听得我脸色有些发白,我记得在石室的那一幕,这男人该是喜欢沈氏的,想他曾今还因为沈氏被打断了腿,而如今他竟没心没肺的,轻描淡写的几句,就将前事一笔抹煞。

没由来的我心头疼痛,为那沈氏疼痛,花前月下,两情缱绻,她为何最终却是落到如此地步,昔日的心头之人,弃她如敝履,还将她化成如此不生不死的模样,试问,她当初那般疼痛的为他生下那么一对乖巧的儿女又是作何?

一念及此,我忿忿不平,眉头倏地紧皱,强行站起身来,手指捏的嘎嘎作响。这男人太过残忍,对昔日之人都可以下此毒手,简直是令人发指!

“你可是在骂我?”那男子挑了挑眉,眼未从沈氏的面上撤下,他笑道,“你在为她不值?”

一下子被洞悉心事,我咬着牙,一言不发。

“你生气的样子,倒是少见……”他唇角笑意更甚,“人身困得我久了,我越发觉得倦了……我想着,你的人身倒是极好的……”

话语突然转向,像是暴雨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他手指稍稍用力,我警觉的抬眼,一股极其压迫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和身周诡谲的妖气相撞,生出一道极强的邪气,直冲我的眉心。

我拔腿欲走,但不知何时,一双手拉住我的袖子,我本是惊得准备一掌劈过去,可我回头一看,那人让我下不了手,低眉浅看,面无表情。

“呵呵”一声低沉的笑,响破我的耳际,我被那邪气侵蚀,眸子倏地变得锃亮,我听见那男人笑着用着疑问的口气道,“青鸾上神,你不是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对我不屑一顾的模样么,我倒要看看你化成罗刹,该是何种样子?”

话毕,他的手袭向我的头部,我浑身一个惊鸾,片刻就没有了任何知觉。

妖光惨叫嘶鸣天际,邪气冲天,群妖逃窜,光怪陆离之下,妖影绰绰,慌乱异常。

青色的身形从空中跳跃落下,如水的衣衫被妖气掀动,在苍凉的黑暗中,显现出无与伦比的轮廓。

青衣坠地,瞳眸泛光,一手就抓住身侧逃窜的小妖,冷冷一笑,手中用力,那妖瞬时化作粉末,化作尘土。

妖气震荡,撩起我的长发,我站在大地上,看着那些仓惶的妖邪,缓缓勾起了唇角。

“都是该死的东西!”我冷冷开口,转手,又是抓住一妖,那妖惊慌,眼神哀求,挣扎不已。

我笑笑,“你们都该陪他去死!”手掌狠狠一捏,那妖呜呼不得半句,散于黑暗。

心中像是嗜血般兴奋,我此刻只想杀了他们,杀了这满宅子的人,他们生是我夫家的人,死就该是夫家的鬼。

树倒猢狲散,真是树倒猢狲散,我夫君生前对他们万般好,而如今他们竟怕被连累,纷纷潜逃。

血光闪耀面际,我手持夫君生前用惯的长剑,结束了眼前人的性命,这人是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管家,猩红的血液从他的脖子喷溅,他手臂伸直,乌黑的眼珠凸起,身子惊鸾了半刻,便倒地不起。

散乱的行囊颓然坠落地面,里面的金银散落一地,闪花了我的眼睛,我听得一句,“少夫人,少夫人杀人了!”整个宅子,顿时慌乱起来。

无数的丫头仆人冲撞,我红着双眼,持着剑就向前刺去,这个人是他的书童,他自小就是由这书童陪伴,少了这书童,他在阴冥之地可就没了人陪伴,我不想夫君孤单,我舍不得他一人受苦。

想想,我手心一个用力,一剑没有半点刺入书童的心窝,书童踉跄的跪地,血色沾满了他的衣衫,口中似是有话却听不见半句。

我望着他,毫无怜悯之心的抽出长剑,看着他身体一点点的惊鸾直到死寂。

天际有星,微光疏影,溢流于我的面上,庭中所有的人均惧怕的退后,“少夫人,少夫人,住手,住手啊!”有人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我缓缓移过双目,盯着来人的面上。

这人长得好熟悉,俊眉秀目的,“夫人,我知道少爷的死给你很大的打击,可你这样是作何?”女子眼中含泪,抓住我手臂的手颤抖不已。

我笑笑,心头悲恸,苦涩异常,“他死了……对呀,他死了!”我沾满血腥的手抚摸着女子的脸,这女子可是我从娘家带来的,长得灵秀动人,我记得她对我的男人上心的很。

手上一个用力,利剑毫不留情的刺破她的心脏,她眸子狠狠一震,难以置信的望着我,温热的手指缓缓滑下我的手臂,徐徐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身周岑寂,寒风过往,满院萧瑟,迷离之间有人狂叫,“啊……啊……少夫人杀了她的陪嫁丫鬟……少夫人疯了!”

疯了?他们说我疯了?

“呵呵……呵呵……”我仰头大笑地站在院中,手持长剑,身披血色,发长似鬼。

“伯母……伯母……”一片兵荒马乱中,有人唤我,我的笑消失在唇角,抬眼间看见了那个鲜亮的身影。

“曲儿……曲儿……莫要去,你伯母已经疯了,快点逃,快点!”有人拉住曲儿劝告,曲儿却是不听的大叫着,挣脱她的怀抱,扑到我身上。

依旧是那软绵绵的语调,她抱着我痛哭,额间黑色的碎发下,一双眼透亮悲伤,“伯母,曲儿知道,曲儿知道伯父不在了……”

“是呀,你伯父不在了……”我低头看着她抱着我的腿,眼中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情,我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道“曲儿,你伯父遭人陷害,如今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至今可记得那宣旨的太监唇角阴森森的笑意。

“曲儿知道,伯母快……快随曲儿逃吧!”她小脸泪水滚落,我蹲下身拥紧她,摸着她的头,摇头平静道,“曲儿,逃不掉了,我们都逃不掉的!”

我笑着看她,像是安抚她般,紧接着,一声利刃滑入骨肉的厮响刺入我的耳际,曲儿恐惧的睁大的双眼,两行清泪滑落到我的手心,我摸着她的脸,残忍而温柔的笑着,“曲儿,你伯父平日里,最疼你了,你乖,好好的去陪陪他吧!”

长剑从她小小的身体抽出,她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入地面,残破不堪,无人问津。

“啊……啊……少夫人杀了曲儿小姐……”人群中有人尖叫,我从地上站起身来,越过曲儿的尸体,看着那抱头逃窜的众人,笑的更加狂肆。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以为能逃到哪儿去,与其苟安再世,还不如陪我夫君下地狱!

风过烟行,火光映红苍天,晓月隐匿,我的青衫被血色染的面目全非,这一夜,我发疯了一样杀光了府中所有的人,男女老少,一个都没有落下。

阴冷的光芒照落在我沾满血腥的面上,大火燃烧着房屋,滋滋作响,我站在满院的面目惊恐的死尸中,对着苍穹明月,轻声吟唱。

清歌之上云霄,哀怨凄凉,声声入耳,点点凉人心。

夫君,你不是说最喜欢我哼的曲子么,我唱给你听,这一生,我只愿唱给你听,夫君听到了吗?

夫君,你太愚忠了,那狗屁皇帝不值得你为他殚心竭虑的卖命,你忠贞爱国,将他扶上帝位,又如何,他到最后连一个全尸都不留给你,我恨啊,我恨啊,我杀了人,这辈子我从未杀过这么多人,这些人都是与我们朝夕相处的,但他们不该起了逃走的念头,我杀了他们,我甚至连曲儿都没放过,你晓得我是最疼曲儿的……曲儿才十岁,她不该受这样的罪啊……不该啊,夫君,你会怪我么,呵呵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怪我,你曾说过无论我做错什么,你都不会怪我,更何况他们今日不死在我手中,明日也会腰斩于集市,我这是不想让他们如此痛苦……

夫君,过了今夜,他们就要来抄家了,那些平日对你称兄道弟的人明日就会将这里搬空,这府邸是你一手建造了,我不想让那些歹人夺了去……

这府邸这里的每一个都是属于你的,我宁愿毁了,也不愿便宜了他们。

我听见“轰隆”巨响,大火吞噬了院中的大宅,那可是你最喜欢的藏书楼嘞,我还记得你坐在那张乌木的长桌上,阅览书卷的模样,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是坐在那处,如今你那认真的模样还刻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

夫君,你莫怕,我这就来陪你,黄泉路上,我不愿看你一人前行,有他们陪着你我不放心,你没有我守在你身边,你怎么能安心了?

夫君,我来陪你了,阿萝来陪你了!

月出云末,我抬头望天,生无可恋的执起手中的三尺青锋,狠狠的刺向了自己的心窝。

罗刹的梦魇

“阿青……”“噌”的一声,火色直冲天际,一心求死的我从鬼门关被人拉了回来。我手掌被震的发麻,抬眼间有一白衣的男人,朝我走来过来,我眸光一定,死死的盯着他,“你是谁?”

月色照耀他的面际,这男人美得就像云端缱绻的神人,他银光闪闪的眸色沉重的宛如是夜幕,须臾之间,他窜到我的面前,抓住了我的手腕,轻柔的唤道,“阿青,你醒醒,醒醒!”

“阿青?”谁是阿青?我愣在原地,手臂处的温度让我怔住,“阿青,阿青……”我反复喃喃自语这个名字,越是重复,眉头就拧得越痛。

男人见我这幅痛楚模样,一把将我抱着怀里,那熟悉的体温让我心头一荡。

“罗刹,你好大的胆子!”男人抱着我,袖口一挥,不远处那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颓然翻坐在地面,面色凄苦,眼角处似是流下清泪,湿迹斑斑。

“阿青,阿青!”男人唤着我,我抬着眸子,身体不断的发抖,我脑中混乱,不知道我是谁,我明明是阿萝,怎么会成为这男人口中的阿青?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头脑混沌不堪,似梦非梦,“哈哈……”一声声狂笑入耳,不远处的男人瘫坐在地面上,头发披散,似哭似笑的指着我的面目,袖口外翻,他大笑道,“哈哈,没想到她也有今日,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女也有今日……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他大笑着看着黑色的尽头,指着我浑身颤抖的厉害。

狂笑声声听来犹如咒诀,窜入我的耳中,我倏地抱着头,紧闭双目,无法逃避。

“阿青,阿青!”我的这幅痛苦模样,让男人拧起了眉,他心痛的抬起我的头,唤着我,我摇晃着想挣脱,他却是不放手,手指轻轻滑过我的面颊,他的呼吸吐在我的面上,我缓缓睁眼,睁眼间,只见眼前的他立在大火中,衣衫被火光印的通红。

这个男人是谁?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他为什么抱着我,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他到底是谁?

他身后的房屋被火烧的坍塌作响,这男人仍是不为所动的拥着我,目光缱绻复杂心痛,我怔愣,无法推开他,无法舍弃他,更无法不去看他,这人就像是用刀斧生生刻在我心头一样,无法忘却。

火光的热气窜动,撩起他的长发,我听见“吱呀”一声轰鸣,烧的发黑的房梁突然断开,眼看着就要压过来,我心头猛然一窒,想都未想的抱紧他,急速伸手一掌,劈开他身后的房梁,跳开。

“师傅!”我唤道,一时间身周的火光消失殆尽,苍穹明月不在,周围恢复成一片黑暗沉闷阴郁。

没有,没有血光阴冷的长剑,没有曲儿,更没有那血流成河的府邸,瞳眸遂然恢复清明,浮生若梦,方才那一切皆是幻境,是那断腿男人罗刹臆造出来的梦魇魔障。

“阿青?”师傅唤我,我抬起眼看向他,兴奋地喊道“师傅!”

师傅手指落在我的脸上,他摸着我的头发,如是松了口气般,说了一句,“你无事便好!”

我点了点头,拥紧师傅,像是死里逃生般,蹭着他的胸口,真好,还能见到师傅,还能感受到师傅的体温,真好!

我心头欣慰,孰不料黑暗之中罗刹轻轻淡笑开口,声音阴森恐怖的如同地狱厉鬼,直直窜入我的耳际。

几尺之外的罗刹,撑着自己残破的身子,端坐在地面上,再次不徐不缓慢地开口,阴阴而笑,“狐狸精,你救了她又如何,她方才沉沦在我的梦魇中,杀了数以万计的妖邪,一妖就是一精气,那数以万计的精气全都散到了她体内,她若是活着也会杀了你!”

什么?罗刹竟说我会杀了师傅?我惊得转目,师傅却是抬手间,不动声色地毁了他的肉身,“罗刹,你太放肆了!”

肉身毁灭,化作轻烟,罗刹瞬时显了原形,白衣沾染血色轻飘飘的荡在半空中,长发飞舞,衣袂翩飞,女的!!!

阳体阴附,阴阳互消互长,男身女魂,那男人身体里窜出来的竟是只容貌艳丽的女鬼!

漆黑的空际,她如同摇曳在往生渡畔的两生花,凄美而妖娆。

传闻中,罗刹生前罪孽深重,死后又不愿服刑改过自新,曾利用自己的美色引诱过行刑的阴司,逃脱阴冥鬼界,为祸人间。

她性情暴戾,勾引世间男子,玩弄人心,非要弄得那人家无宁日,妻离子散才肯罢休。

我以前一直都不晓得她为何会成为如今这幅戾煞模样,而如今我明白了,以夫为天,以夫为天,没了心头之人,没了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她生无可恋!

浮世沧桑浮沉,白驹过隙,短短几天,她经历家族动荡,遭受阴阳相隔,抄家满门的巨变,平静和美的表象倏然间被打破,她猝不及防,像是从云端一下子跌进了污垢的泥泞之中,她的男人,她的男人处处为她打算,将她瞒的滴水不漏,没有给她透露分毫,就连死她都未见上他最后一面。

天地如此之大,却又是如此的狭隘,本就是一柔弱的只能依附楠木的蔓草,楠木拔根而起,蔓草无处可依,上天偏要她不得安身立命。

滚滚红尘,世态炎凉,人心不古,若不是入了她方才的梦魇我不会晓得她受的伤害有多么的撕心裂肺,三尺青峰在手,身处梦魇,我化作她,斩杀百余人,不尽不休。连绵无尽的杀虐无法平息她的内心,那种失去至爱的疼痛,像是挖空了她整颗心,撕扯着她脆弱不堪的灵魂,十几年的朝夕相处,相濡以沫,举案齐眉,都抵不过圣心的难测。

五马分尸,散落江河,葬身鱼腹,她的夫君竟然得到如此结局,株连九族,腰斩于市,圣旨一下,一朝大厦倾覆……她又该何去何从?

黑暗蔓延,我看着那血衣涨满天际的女子,血色的光芒下,一双罥烟眉眼,含怨含痴,她确实是人世间的绝色,可这样的柔弱的女子,终是受不了那般盘踞蛰伏的疼痛和那折磨人心的思念,一念成嗔,障门自开。

月色妖娆之下,她如同修罗附体,手持三尺青锋毫不留情地杀了自家上下百余口人,杀心,杀意,终成杀孽,她戾气太重,又是自 焚其身,无法成鬼兵,也无缘于投胎,那些惨死在她手中的冤魂会生生世世纠缠与她,沉寂在她的梦魇中,伺机将她脆弱不堪的亡魂吞噬干净。

没由来的我捂住胸口,气血翻腾,这罗刹并不是自愿的,是被逼出来的,被那惨无人道的君王给逼出来的。

我会杀了师傅?

眉心抽痛,我眉眼微颤的看着那罗刹,手指揪紧了师傅的袖子。

师傅黑色的长发散在我面侧,轻拂面上,像是三月的春风。我突然生出一种可怕的念想,若是我阿青有一天失去了师傅……

不敢想,不愿想,不会的,我阿青不会的,不会有这么一天,绝不会有!

我猛地抱紧师傅,被罗刹的梦魇弄得身心俱疲,浑身发抖,惧念丛生。

“阿青?”师傅察觉到我的异样,转过眸子来看我,我抬起头来看他,他还是那绝世的好模样,似仙非妖。

心头一点点的揪紧,无法安宁,揪着他衣服的手指缓缓松开,我踮起脚,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凑到了他面上轻柔地吻住了他。

那熟悉的气息霸占了我的唇齿,我长睫轻颤,身子抖的厉害。

师傅,无论发生何事,请你一定不要离开阿青,一定不要!我心中暗语,环着他的手臂,倏地发紧。

唇齿颤抖,千言万语难以相诉,我只想借着此时教缠的气息,来证实师傅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真真切切的在阿青身边。

腰间被环紧,“阿青……”师傅唤我,我停下动作来看他,他轻笑的看着我,眸光似水,“你轻薄为师上瘾了么?”

轻薄?我盯着师傅的面,他调侃的言辞让我心中一暖,他那黑色的发丝滑落在我的脖颈间,带着痒意,我忽的笑了。

两两相望,脉脉含情,半空中的罗刹看着眼眶咨裂,怨天地不公,际遇悲惨如她,她不愿见得有情人眷属。

她冷冷一笑,“狐狸精,你这般故作轻松作何?你为何不愿告诉她实话?”

实话?这罗刹又想挑拨什么?

师傅抬眼,转头向罗刹望去,冷淡道:“罗刹,当年之事,与她无关!”

“哈哈……”罗刹狂笑,嘲讽之余,苍凉无比,“与她无关?狐狸精你敢说与她无关,你莫忘了,我如今这番模样,可也是拜她所赐!当年青鸾一头撞死在天境山,七彩鸾羽坠落人间,那暴君得了那鸾羽,更是残杀忠良,肆无忌惮,我罗刹是罪孽深重,我是杀人自 焚,我是死不足惜,但我夫君忠君爱国,一心为民,为何会落得个兔走狗烹,五马分尸,抛洒江河,生生世世都无法聚魂投生的惨淡下场……我不甘心,我为我夫君不平,为何那暴君却能投胎转世,安身立命!为何我的夫君不能?”

罗刹声声诉控,一字一句未有不痛心疾首之处,她怒目嗔视,指着我师傅,大吼。

我不晓得罗刹为何将青鸾与我相提并论,但我隐约可以知道那天地之间至高无上的的青鸾上神是撞死的,但是,为何会撞死,做神仙不好么,竟要自寻短见?

我兀自念想,师傅却是眸色渐深,一副不动声色的深沉模样,他无比安静的听罗刹说完,而后我听他说了一句,“罗刹,你可知他为何投不了胎?”

周围气氛诡异,师傅的话中似是带着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抽丝剥茧般一点一点重见天日。

“你以为,你真能轻易you惑得了阴司?”

“什么意思?”罗刹倏地皱紧了眉。

“福报抵恶报,你以为你逃离阴冥十五阶,谁在替你受过?”师傅唇畔笑意凝结,此言一出,我看见罗刹脸色豁然一变,轻盈的身躯瞬时定在空际,如同死物,不在浮沉动荡。

一语抵过千言,阴冥十五阶,刑罚之最,这一句话怕是正中罗刹的软肋。

罗刹是从阴冥十五阶逃出来的,她自是知道那是个会将恶鬼逼得魂飞魄散,自愿消湮的极恶之地,那些身前的孽事每日都会一再重演,她一日都受不了,而他的男人却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算算日子,从斗斛末年至今,已是千百余年……

千百余年,足以让恶鬼癫狂,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罗刹双目嗔视,血色的衣衫映衬着她盈满惊异恐惧的瞳眸,她身体颤抖,“不,不可能!”他的男人,他的夫君……怪不得她寻而不得,怪不得!

阴冥十五阶,阴冥十五阶,咫尺之间,却又是相望天涯。

震惊,我无比震惊,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嗟叹,嗟叹天地不仁,万物刍狗。

此刻的罗刹该是心头剧痛,生不如死吧!

真是因果循环,天理报应!!!

她是厉鬼,孽障深重她一念地狱,血洗无辜,最终不过是累及心头人,死生不复,沉沦障业。

多少年的怨恨厮杀都不及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来的可怕,像是一场戏的落幕,到了最后她猛然醒悟,发现原来是自己错了,原来他是因为她……原来这么些年的不甘,竟是让他受尽了折磨!

执念惹人生嗔,放不下遂成了最大的罪过。

血色的罗裙翻飞,罗刹的目光一点点的暗沉下来,呆滞若死,她缓缓的落地,身上的血衣一刹那变得极其妖艳,她站在地上笔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就这样看着我,那些戾煞之气褪开,不在盘踞于她的清眸,纯粹澄净的就像不争世事的女子,蓦然看着我心头一痛。

我一下子知道她要做什么!我眉头狠狠一皱,“师傅,她要……”话未说毕,她朝—我怅然的一笑,妖艳的血衣一点一点的消散,厉鬼自愿散魂杀魄,心死成灰,无人能救。

罗刹灰飞烟灭,一句话,师傅只是说了一句话,便让罗刹愧疚心死,忽地觉得师傅好生残忍,残忍的可怕。

“狐君逆改天命,又因为你被困于这竹藤紫壶之中,这番心意天地可鉴,日后,你切莫被邪念蒙蔽……我此生是无缘与夫君相见,但我希望你记住,这个男人是你的命,杀了他,你将不再活过,生不如死!”

罗刹湮没了黑暗,她临终之时,用她最后的意念将这般话传达与我,我怔然的看着空荡的黑暗,心头波涛起伏。

她又再一次的告诉我,我会杀了我师傅!

要和师傅睡

阴风阵阵,罗刹一言,如同惊雷响彻天际,那些沉寂的青鸾旧事逐渐拉开了帷幕。

青鸾——传说为它由天地的精气孕育所生,为万物初始之灵鸟。

传说中它御风而行,羽翼青如晓天!

传说它有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但是谁也没有听过,因为它从不轻启歌喉!

传说中它孤傲清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它独活了数千年从来没有发现它的同类,直到有一天它遇见了同族的凤与凰,凤凰缱绻,羡煞旁人,一种从未有过的寂寞席卷而来……

它生了痴念,生出了要找到自己里另一半的痴念。

风餐露宿,路途险阻,它飞过巍峨的高山,越过深不可测的白海,到过世上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它始终未能找到,它本以为自此它便是孤苦一生,不死不灭的孤寂活着,可偏偏峰回路转,在某一天,它无意间到了云烟缭绕的天镜山,在一片冰天雪地中,它看见了一只无与伦比的的大鸟,羽翼青色,光华万丈。

喜悦涌上心头,难以言表,苍茫云端,飘渺水雾,有天籁低婉凄美绵长,云水浮散,众神侧目,大地苍茫,众生止步驻足。

青鸾幽幽吟唱,她的乐声悱恻,美妙绝伦,点点沁透人心,抚平那些痛楚不堪的灵魂。

天上地下,人世神鬼无不沉湎,但那天籁之声如同昙花一现,短暂开落。

天镜山——顾名思义是天际的明镜,天镜终年白雪环绕,冰面光鉴可照人,冰影幻象,如若黄粱一梦,凉薄人心。青鸾幡然复醒,吟唱戛然而止,像是弦断音绝的凄婉,又像是生无可恋的决绝。

在众神都来得及揣测发生何事时,只听得一声“轰隆”巨响,雪柱颓然倒塌,冰破雪散,震天动地,七彩鸾羽不知坠落何地,人间大雪三年。

这些关于青鸾的故事,都是阿白与我说的,阿白在说完这些后,还是一脸鄙夷,因为在阿白心中神不该是这幅模样,不该是个一时冲动,就撞柱而死的模样,他觉得青鸾简直就是丢尽了神界的颜面。

相对于阿白的激动,我则是不咸不淡的一句,“阿白,青鸾真的是一只鸟么?”若只是一只鸟,师傅怎么会对一只鸟,念念不忘?难不成我阿青连一只鸟也比不上么?

阿白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阿姐,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我支吾半天,面上尴尬,心中极其不愿让人知道我是在意那神女的事,想着我睇了阿白一眼,扯开话题道,“阿白,这几ri你身上的胭脂味儿,可更是重了?这是为何?”

“这……阿姐……不是……不是我”他顿时慌乱了手脚,皱着眉目,连忙开口辩解。

我如释重担的松了口气,笑笑的挑眉,“不是你,是谁?”他甭想糊弄我,这几日那些女妖精可欢喜的很。

“阿姐……不是我……真的,”他无比委屈的看着我,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乌亮逼人。

我当然知道不是他自愿的,自上次吸了那些杏花妖,那些淫—邪的味道就盘踞在阿白身上不去,那些女妖自然是受不了you惑,更何况阿白本就是个好色的妖精。

“阿姐!”他唤我,来拉我的袖子,那些魅惑的气息一点一点的从他身体了渗透出来,我倏地屏住气息,站起身来,转身欲走。

“阿姐,你去何处?”

“我去找师傅!”几日不见了,倒越发想得紧。

“哦!”他低低的应上一句,而后放开我的袖子。

烛火摇曳,青衣翩飞,转瞬间我便出去,独留阿白一人坐在屋中,剪影绵长。

师傅还是一袭干净素净的白衣,红色灯火的照耀暖了那股清冷,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在空濛山巅,我就是这样时常注视着师傅的背影,那时的我‘天魂’丧失,不懂情爱,可如今我懂了,懂得什么是牵肠挂肚,更懂得什么是痛彻心扉。

“师傅……”我唤他,他缓缓回头,黑色的发丝荡漾在耳际,红灯流泻而下,多少有些蓦然回首,灯火阑珊的意味。

我跑上前去,他笑着,那笑看的我心头有些凄凉。

想想师傅可是阴冥鬼界一呼百应的狐君,到如今却甘愿陪我在此地,不晓得何时才能出去。

无边无际,黑暗绵延,罗刹说过这里是竹藤紫壶,竹藤紫壶传说是上古神物,却不知怎么会落到师傅手里,第一次接触这神物是在我学习法术的时候,师傅曾将它赠予我的,竹藤紫壶,是由天界玲珑紫竹编就而成,竹藤交密,紫光夺目,用处极大,可装鬼神,我记得当时我只是随意摆弄了一下,便知道了它的使用诀窍。

而如今紫壶困身,不为我用,反被所困,谅是强大如师傅,也束手无策。

出不去,师傅索性幻化庄院,安静自在,而我也是难得能享得与师傅半日闲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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