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连眸子都染成了金色。
我放下揉眼的手,眨眨眼,“哦”了一声,再抬眼就看见禄贿在满地的黄金中上下穿梭,一口一个宝贝儿的
喊!
“哎呀呀,你们待会儿可不要碰到我的宝贝儿,我会心疼的!”白胡子的禄贿抱着金灿灿的砖头,开始运送。
一眨眼的功夫,腾出一条小道,他蹦了几蹦,跳到我面前,说道:“喂,你们可不许动我这里的金子,要不然
我跟你们没完!”
“特别是你!”白胡子跳着窜起身来,对着我大声警告,警告完后,又一跳一跳的向前。
琉璃本是玉
金色悠长蔓延,师傅怕我看坏眼睛,袖子就没离开我的视线。
身前,禄贿一边走,一边忙碌的运送越来越大件的金器,到了最后,面前只剩一堵金壁。
金壁光秃刺眼,他面色痴迷的贴上那堵墙,爬上金壁也不费吹灰之力,接着,他“哎呀呀”的叹息一声,用白乎乎的胡子摩挲着那堵金壁。
“咳咳……”师傅轻咳一声,我侧过头就看见白胡子惊得从滑不溜秋的金壁上摔下来,而后,他迅速爬起
身,一脸心痛的缓慢伸出手指敲击着金壁的几处。
“哐当”几声,金壁眨眼间裂成几块,砸下地面,老头儿又是“啊呀呀”一声,揽开袖子,满腹嘟囔的将破碎
的金壁收入其中,当真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金壁破碎,里面的幽暗瞬间被外面的金光照亮,师傅走进去,我也跟着进去。
老头收起袖子,见我们进去,臭着一张脸跳到堆得几米高的金砖中,抱着金砖就不愿动弹。
我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到前方,前方幽深的隧洞,不知通往何处?
师傅摩擦着手指,指尖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我眯着眼睛看着那火焰,想起了坟地里的鬼火。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隧洞深处,发出淡紫色的光,忽明忽暗。
师傅脚步一顿,我淬不及防,撞上师傅结实的后背。
师傅回头,手指的火焰熄灭,他眸光忽闪,他轻声说:“阿青,你进去!”
我摸了摸有些发疼的额头,“哦”了一声,越过师傅,朝里走。
走了不下十几步,越距离隧洞尽头,师傅的白衣在黑暗中越发模糊,倏然,师傅转过身,黑发光亮,他居然背
对着我。
我疑惑的抬眉,身侧的光芒逐渐加深,我转过眼,瞧见身侧不远处有着一闪光的东西,我走上前去,那发光的
东西绕着我周身一圈,然后落定。
我倏然蹲下身,感觉身体里面莫名的有些发疼。
我下意识的避开它,它却如影随形。
我“支吾”一声,埋着头,身体里的疼痛加剧。
“师傅……”我低低的喊。
“阿青……”师傅听到我的声音,回喊我的名字。
“师傅,我看见……看见一个发光的……东西!”我难得咬牙,使劲避开那紫色的光芒。
“那是琉璃!”师傅的声音平静,像是叙述着一件很平常的事儿。
“哦!”我知道师傅要我来,就是得到它,我努力睁开眼,瞧着它,伸手去抓它,可它却像是知道我的目的,
绕过我的手臂落入我的怀里。
我低头一看,胸口的衣服紫光晕染,我伸手摸到它,将它拿出来,还没看的仔细,紫色的光直冲我的额头,我
一个目眩,跌坐在地上。
面前一片漆黑,面前像是闪现几幅画面,有男有女。
等我再次睁开眼,手掌中安然躺着一块玉,晶莹剔透。
这就是师傅所说的琉璃?
我握着那块玉,站起身来,刚想朝外走,却听见师傅在外面喊道:“阿青,将琉璃含入口中,出来!”
师傅的要求很奇怪,可我还是照做,却意外的发现,身上剧痛渐渐消散。
我口含着那块玉,面色异常的朝外走。
外面,师傅背身而立,未等我靠近,师傅从手掌中抛出一撮头发,轻声说道:“阿青,将这发丝缠入琉璃之
上!”
我点点头,却突然想起师傅看不见,也就省了,我接过师傅抛过来的头发丝,质地柔软,看其细密,不像是师
傅本人的。
我张嘴吐出口中的玉,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按照师傅的吩咐,缠的里三层外三层。
缠好后,我将它交给师傅,师傅没有转身,接过我手中被包裹的玉后,就朝外走。
“师傅……”我喊了一声,跟了上去。
师傅走的极快,出了隧洞,白胡子的禄贿正抱着金砖,一脸痴迷。
“大……大仙”见师傅出来,禄贿吓得从金砖上“扑通”掉下来,面色也跟着起了变化,像是土灰。
“师傅!”我追上师傅,师傅却是连脚步都没有停片刻,继续沿着小道走。
“大仙,大仙!”身后,禄贿依依不舍的放下怀中的金砖,也追了上来。
出了地底,外面还不如里面亮堂,我站在地面,瞧着师傅低声同白胡子说着什么。
听着师傅说话,白胡子的面色变了几变,胡子也跳了几跳,最后我居然看见他长长的白眉毛下,芝麻绿豆大的
眼睛。
“哎呀呀……”他的面部肌肉抖动了几下后,很古怪的看了我几眼,我无畏的迎上他的目光,他却像是躲闪
什么似的,迅速转眼,嘴中叽里呱啦的指手画脚地不知同师傅说些什么。
我安静的站在原地,瞧完白胡子的一系列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后,看着师傅的背影发呆。
突然,大地一个震荡,地面下陷,白胡子,“哎呀呀”一声,化作轻烟,消失在地面。
“走吧!”师傅蓦地回头,朝我说。
我愣了一下,这才发现白胡子不见了踪影,地面出现小面积塌方,我跳过下陷的地面走上前去,问道:“师
傅,我们要去哪儿?”
“去桃山!”师傅的眸子看向一个地方,耳边发丝轻扬。
“桃山?我们不回白海么?”我不知道桃山是什么地方,但是我记得今日出白海,还没同白娩打过招呼。
“白海,暂时莫要回去了!”师傅的眸子转向我,说的很语重心长。
“哦!”我总是不对师傅的话质疑,所以我跟在师傅身后,去了所谓的桃山。
但是,我还是觉得很奇怪,师傅不是说了要收了白胡子么,可最后为什么要放了他,难道真的是因为白胡子说
的“三不”么?
师傅是情郎?
去桃山路途遥远,我本以为师傅会腾云驾雾,或者是使用瞬间移动术来解决。
可师傅却是披星戴月,两袖清风的同我—走去。
我抬眼望望幽暗的夜空,打了个呵欠。
师傅停了停脚步,转头说:“前面有人家,今夜就借住在此处吧!”
我点了点头,眼神朝那灯火处望去,是几间有人的茅草屋。
几百步的距离,师傅上前轻叩木门,有人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一开门,她的眼睛都直了,愣愣的站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
“老人家,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宿一宿?”师傅开口,我站在身后,伸出手指在老婆婆面前晃了晃。
师傅伸手抓住我晃悠的爪子,示意我不可,我悻悻的收回爪子,老婆婆刚好从神游中回神,眼神触及到我身上短暂停留后,似是大悟,她笑着说:“好的,好的,正好有空着的客房,两位快请!”
说着,她侧身请我们进去。
师傅连声道谢后,拉着我进了院子。
刚进院子,老婆婆就扯着嗓子大喊:“老头子,来客人,快准备些吃的!”
“好嘞……”屋内走出一人,布衫白发,见到我们起先还是一愣,可随后,他却是笑的祥和。
“不用麻烦二位了……”师傅出声推辞。
“哪儿来的麻烦,看两位风尘仆仆的样子,应是赶了整整一天的路吧!”老婆婆瞧着师傅,抓过我的手,“而
且就算你不饿,这姑娘家的,也该饿了……”
我闻言,摇头刚想说不饿,岂料自腹中传出一阵“咕咕”声,我连忙捂着肚子,抬眼瞧着师傅。
“那好吧,那在下就先谢过老人家了!”师傅看我这幅样子,笑着点头。
木桌上,摆着冒热气的白米饭,我瞧着它们,老婆婆透过它,瞧着我。
师傅和老爷爷在厨房忙活,只剩老婆婆和我在屋子里,老婆婆盯了我许久后,开始问我:“小姑娘,你叫什么
名字?”
“我叫阿青!”我的目光从白米饭上移开,回答道。
“那阿青姑娘,今年多大了?”老婆婆又问。
我抬头,看着老婆婆花白的头发,想了想,说道:“大概快二十了!”上次好像靖人是这么同外人说的。
“哟,阿青姑娘,都这个岁数了,嫁人了么?”老婆婆唇角笑纹浮动,又问。
嫁人?我想起靖人房间里的大红衣裳和凤冠霞帔,然后摇了摇头。
“那你们现在是私奔?”老婆婆见我摇头,突然凑近我,神神秘秘道。
“私奔?”我皱眉,什么是私奔?
“对呀,阿青姑娘,”以为我的出声是肯定,老婆婆兀自说道:“你瞧你的情郎长得可真俊啊,和我家老头子年轻的时候相比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姑娘啊,你好福气啊,瞧他还为你下厨,哎呀……”她乐不可支,最后连话都没说完,就捂着嘴儿偷笑。
“情郎?”我再次皱眉,这老婆婆的话真是比白幽的话还难懂。
“对呀,那个白衣的公子,不正是么?难道你不喜欢他么?”
喜欢师傅?
白幽也问过这个问题,我当时的回答是肯定的,所以此时我点了点头。
可我不知道我这么爽快的肯定,造成了日后极大的误会。
“哎呀,我就知道,阿青姑娘,你就别隐瞒了,也别不好意思,我看人是最准的,再说你的情郎对你……哎
呀,老身我都不好意思说了!”得到我的答案,老婆婆笑的一脸褶子,“阿青姑娘,放心,我是过来人,懂得,”
说着她抓住我的手,“我看你情郎对你可不是一般,阿青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可还不等她话说完,师傅就
同老爷爷端着饭菜,进了屋。
“好了好了,人来了,我们吃饭!”老婆婆拉过自家的老头子,帮忙端菜后,开始吃饭。
一顿饭吃的不紧不慢,从吃饭开始到结束,老婆婆面上的笑就没停过。
吃饭过后,老婆婆小声与自家老头子耳语几句后,端着油灯,带我和师傅,去了后面的客房。
油灯豆大的光亮散开,老婆婆抿着嘴儿关上门出去,师傅则是面色复杂的瞧着我。
“阿青,你同老人家都说了些什么?”师傅开口,站在我面前。
我打了一个饱嗝,“老婆婆问我,称呼,年龄……还有……”又是一个饱嗝,“还有,师傅烧的饭菜真是
好吃!”
听我这话,师傅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我喉间一点,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不打嗝了。
“阿青,将这个吃下去!”师傅的手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颗红色的药丸,我伸手拿过那药丸,一口气吞了下
去。
药丸入口,我就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突如其来的困意,让我顺势爬到床上,趴在上面就闭上了眼睛。
师傅站在床侧,眸色由淡转浓,面色更是幽深难辨。
半夜霍福来
本以为一夜好觉,却意外被人叫醒。
叫醒我的人,不是师傅,也不是老婆婆或者是老公公,而是一个穿灰衣的年轻陌生男子,他伸手在我眉心狠狠一击,我浑身一个抖动,从床上爬起来。
“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快随在下走!”豆大的灯光下,灰衣男子头上戴着发白的毡帽,一双眼发亮。
我打了个呵欠随后眨眨眼,摇了摇头,道:“我不走!”
“你不走,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灰衣人皱着眉,“算了,不同你细说了,”说着,他道了一声“得罪了”就准备将我扛起。
可他刚扛起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回头仔细一看,肩上哪儿来的人,只有一床薄薄的棉被。
他摔下手中的棉被,转过眸子,这才发现我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他惊得倒退一步:“你会法术?”
我点头表示肯定。
“姑娘,不要以为你会些法术就可以对付的了这里的东西,你住在这里,就已经找了他们的道儿了!你还是快
些和我走吧!”他看着我,极力劝诫。
我环视四周,这才发现师傅不在,我坐回床榻,执意道:“我要等师傅回来!”
“师傅?”灰衣人皱眉,“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嗯!”我应了一声,从袖子掏出‘尘世木’,自上次师傅给予我这块木头,我几乎是天天都记录下发生的事
情,或是师傅的,或是我的。
捻着眉心,洋洋洒洒一整篇,末了,我自以为是的写了这么一句话‘师傅亦情郎!’
“姑娘,这里除了我们两个,没有别人,你的师傅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灰衣人绕着客房,走了一圈,得出
了这么个结论。
我收了‘尘世木’,重新塞回袖子,“师傅不会死!”
“你师傅是有多厉害,能对付得了这么多鬼怪,我告诉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灰衣人急的过来拉我的袖
子。
“我师父不会死!”我不理他的话,低着头重复着这句话。
“好,好,你师傅不会死!”他拉住我的袖子,看着我乌黑的头顶,又说道:“可姑娘,你知不知道,接待你
的老夫妻,其实他们已经死了很多年了!”灰衣人语出惊人,我却是挥开他的手,半晌之后才抬起头,回过神来,
眨眼道:“他们是死人?”
“对,他们不仅是死人还是bei操控的死人!”灰衣人再也不想和我多说,趁我一个不注意,伸手狠狠一掌劈在我脖间。
我晕了过去。
耳边风声,灰衣人扛着我,从洞开的窗户跳出去,几个纵身,越与林间。
林间阴森死气,时不时有东西擦着我的身侧而过。
“散……”灰衣人嘴中念念有词后,从胸口抓一把白灰,撒与林间,那东西纷纷叫唤,惨叫几声在空气中破
裂。
四周光怪陆离,我睁眼醒来时,正巧到了林子的尽头,一块破旧的碑碣,上面字迹模糊。
“好了,姑娘,你就安心待在这儿……”灰衣人将我放下来,却见我目光呆滞,眼中无物,他愣上一愣,气
急败坏的将‘我’抛在地上。
‘我’被抛在地上,如同棉絮般轻柔,瞬间变成一根头发丝儿,归于尘土。
“哎呀,这姑娘怎么不听人劝啊!”灰衣人懊恼的一跺脚,飞身间就入了树林。
他们都死了,他们不仅是死人,还是bei操控的死人!
陌生人的话,让我疑惑,我拿出夜明珠,走在山林,料想着师傅定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姑娘……姑娘!”不消片刻,那灰衣人就追了上来,我一回头,他一个错手,一把白灰‘啪’的一声,全
洒在我的面上。
“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灰衣人没想到我突然回头,手上的白灰还来不及收回,他连忙拿出帕子,
跟我道歉。
我眼睛进了些白灰,面上也白的像是厉鬼,我眨眼间,眼眶都有些发红,我氤氲着眼,看了看他手中的帕子,
然后用衣袖胡乱的擦了下脸,说道:“我叫阿青!”
“在下霍福!”灰衣人见我自报家门,收了手中的帕子,回道。
“祸福?”好奇怪的名字,我皱眉,拿着夜明珠从上往下打量着他,他穿着灰色的长衫,腰间也别着一把短
剑,短剑露出青铜色的柄,上面的花纹看不仔细。
“对,在下霍福,阿青姑娘,此地真的不能久留,过了子时,就麻烦了!”他竖着八字眉,说的心急。
“子时?”我瞧瞧天际,天上黑的连半颗星都没有,我无法推测现在的时辰。
“对呀,操纵死人的鬼怪,会在子时之后入这村子,到时候只要是活人都无一幸免!”霍福说的飞快,正说着
身边黑色影子撞来,他拔出腰间的剑,剑出鞘一阵寒光,阴灵哀叫一声,灰飞烟灭。
黑夜深沉,天际无光,我瞧着霍福黑色的眸,转身坚决道:“我要去找我师傅!”
谁人与妖斗法
林间,阴灵越来越多,已到了层出不穷的地步,霍福一边抵御阴灵,一边追上我的脚步,“阿青姑娘,你知道你师傅在哪儿么?”
“在哪儿?”这个问题难住我了,我还真的不知道。
“阿青姑娘,你不会不知道吧?”他挥了挥手中的青铜剑,惊讶的问道。
我诚实的摇头。
“天哪,阿青姑娘,你不知道还到处乱跑?”霍福的错愕的看着我,然后又劝道:“你还是随我离开这里
吧!”
说着,他又来拉我的袖子。
“师傅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拉我袖子!”我转身推开他的手,和他拉开距离。
闻言,他面上有一刻呆滞,可很快他回过神来,一剑劈向我的身周,碎了那些阴灵。
“好,好,好,阿青姑娘,我一定会救出你的师傅,你先离开!”他开始好口气的和我商量。
我摇头,想了想又道:“带我去妖怪的老巢!”
“什么?”霍福面色豁然一变,“阿青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你不要命了吗?”
“师傅可能在那儿,你带我去!”我无法再磨叽下去了,我敢肯定师傅抛下我独自出门,定是早有察觉,而霍
福又是这样急着让我走,看来那妖怪定是厉害非常。
“这个,阿青姑娘,恕在下不能答应!”霍福手中的剑一竖,阵阵寒光扑面而来,他直截了当的拒绝我。
“那,那我自己找!”求人不得,不如求己,师傅说的话,我从未忘记。
我大步向前,这里阴灵密布,或许那妖怪就在这附近。
“阿青姑娘……阿青姑娘……”霍福没想到我这么固执,急的从怀中掏出几片符纸,“唰唰”几声响,我
的四周,阴灵退散。
我的身体动不了半分。
几张符纸悬于我头顶,泛着红光,来回移走。
“阿青姑娘,对不起了,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他挥动手中的剑,眨眼间跳上几十米高的树顶,“要是我碰
上你师傅,定会带他回来,要是过了今晚,东方未明,你就沿路返回,再也不要回来!”
话毕,他一个跳跃,瞬间消失在夜幕深处。
我看着他消失,然后眼珠子向上抬盯着上方来回走动的符纸,符纸四周游离着不敢近身的阴灵,我一个皱眉,
“轰隆”一声炸的头顶上树叶‘哗哗’地往下掉。
偏了?我眨眼再次定神,再次牵动眉心。
树林深处,死气蔓延,阴灵的数量如同乌云压顶。
“啪啪啪”的几声响,有东西从头顶晃过。
霍福抬头,一声尖锐的叫声响彻天际。
地面动荡,他从身上拿出一个圆盘,圆盘“噌噌”几声后,他面色豁然一变。
糟了,看来有人闯入了那妖魔的所在地,并惹怒了那妖魔。
“轰隆”几声巨响,我在大地上狂奔,阴灵披头盖面而来,我眉心隐隐发疼。
“阿青姑娘,你怎么来了?”看着我奔腾而来,所到之处,满目疮痍,霍福的眼睁的老大。
没想到我这么快逃脱了他的灵符,而且还是以这种毁灭式的方式出现,他一个飞身,手中的剑画了个圈,四周
哀叫连连。
“阿青姑娘,你怎么非要跟过来!”他落在我身边,我灰头土面的看着他。
“我……”我话还没出口,大地剧烈抖动,紧接着听得一声低沉绵长的“嗷嗷”声。
什么声音?难道是妖怪发出的?
可还不等我细想,树林尽头,一股死气向四面八方扩散,霍福提起我的身子,飞至几十米高的大树上,大树一
个摇晃,无数阴灵在突如其来的死气中挣扎。
“似乎有高人正与妖怪斗法!”他站在树间,稳住我的身体,眼睛看向树林尽头。
树林尽头黑暗无光,“啊……”又是一声尖锐的叫喊,震得我耳膜都有些疼痛。
“阿青姑娘,堵住耳朵!”霍福转头看我一脸平静的站着,心中虽是疑惑,可还是好心的提醒我。
我“哦”的一声,掩住耳朵,却又看见他手上的圆盘没有规律的乱转。
“妖气加重了!”他慌张的看着前方,八字眉倒竖。
“师傅……”我站得高,可看的并不远。
前方漆黑一片,要是师傅真的在这里,他应该能听得见我喊他。
听得几声“嗷嗷”怪叫,地面抖动的更加剧烈,我和霍福所在的树木受到震动,开始倾斜倒塌。
“阿青姑娘,走!”霍福一掌击向身下的树木,然后借力跳跃到几米开外的另一棵树木,站稳。
死气上升,大树的枝叶开始枯萎,树干也跟着破碎。
巨大的倒塌声后,他带着我踩过一棵又一棵大树的顶端,一路向前。
我的脸黑了
越接近妖怪的巢穴,四周就越暗。
一棵树又一棵树的跳跃,霍福也花了好些力气。
倏然,天空中阴影加大,我下意识的一看,几具尸身毫无预兆的从空中急速下落。
“快躲开……”霍福推开发愣的我,身子一个轻跃,几具尸身“砰”地一声,砸在树干上。
树干受到重击,断裂,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跌去。
“阿青姑娘!”霍福见我身子下跌,急忙跳过来准备拉我,岂料我一个翻身,避过下坠的树干,踩过一旁的枝
桠,纵身一跃。
树干轻摇,我人已经在几米之外,霍福这才放下心,朝我飞来。
“姑娘切记小心,那妖怪可借尸还魂,若是遇到尸体,还望姑娘避开!”他小心告诫,身下的树木又开始倒塌。
“走!”他一个跳跃,我跟了上去。
“嗷嗷……”临近巢穴,这种怪声就持续不断。
“霍福,这是什么声音?”我从未听过这种声音。
霍福催动手中的剑,天空一个霹雳,“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叫声。”
“动物?不是妖怪么?”有动物是这么叫的么?
“不是,妖怪的声音似人,他并不会发出这般声响。”他将手中的剑击向地面,靠近巢穴的地方树木渐少,青
铜剑劈向地面,死气浮动,让开一条小道。
“走!”从树上一跃而下,霍福在前,急速前进。
我跟在身后,每跑一段路,就听得“噌噌”几声剑响,霍福将面前的死气避开。
倏然,从死气中伸出几只惨白的手,一下子拽住我们。
“阿青姑娘,请你不要伤害他们!”我们被亡尸所困,霍福还不忘提醒我。
小道死气开始流窜,我手脚被亡尸拽住,动弹不了半分,亡尸不断的从死气中爬出来,瞳孔无光,面色憔悴,
我定眼一看,他们身上果然残留着一魂。
死气上升,涌向我的脖颈,我眉心一皱,身侧炸出一个坑,将困住我的亡尸炸飞。
“阿青姑娘,”我听见霍福在喊,我手指一个翻转,口中念念有词。
身周,纷纷涌至的亡尸突然沉寂在死气中,霍福也稍稍用力就脱离了束缚。
死气弥漫我的头顶,他抓过我,一剑劈向前方。
“阿青姑娘屏住呼吸!”他对着我大喊。
可我此时不能有片刻分心,连突然屏住呼吸也不能做,师傅说过这招魂咒念出,就必须一念到底,若是中途停
下,亡尸的魂魄回归,又是极难对付。
“收!”我的面色因吸入大量的死气变得黝黑,我挥袖袖中张开,从中拿出一个竹藤紫壶,开启壶口。
壶口开启,无数的生魂争先恐后的跳进壶中,巨大的推力,让我退后几步,身子转眼间又埋与死气之中。
涌入壶中的生魂无数,这下‘啊呜’有的忙了,一不用念咒,我就屏住呼吸,待到差不多时,封了壶口。
“阿青姑娘,”霍福叫着把我从死气中拽出来时,我的脸全黑了。
他见我着模样,着实吓了一跳,连忙拽着我,连声问我“如何?”
我一向感觉迟钝,所以我摇摇头,表示无碍。
“真的?”刚刚他劈开死气的时候,出乎意料的看到我收生魂的那一幕,所以他认为我不同于常人,也就没有
在问下去。
“阿青姑娘,我此次出门急,忘了多带些丹药”他愧疚的向我解释。
可我却是伸手推开他,坚决道:“我要找师傅!”
死气弥漫,看不到头,大地的震动却在加剧。
就在霍福劈开层层死气时,一阵强烈的紫光,透过层层死气直射过来。
“师傅,是师傅!”我大喊,这紫光我认识,是琉璃的光,琉璃在师傅的手上,也就是说师傅真的在这儿。
“阿青姑娘的师傅?”霍福本以为我术法厉害已是不可小觑,可未想到我的师傅居然能穿过层层死气,避过亡
尸,安然来到此地,他惊讶的张开嘴,露出有些不平整的牙。
“师傅,师傅!”我喊着,紫光更甚,四周如同白昼。
死气翻滚,听得几声巨大的哀鸣后,似是有什么东西倒地,引得地动山摇。
大地裂开几条巨大的缝隙,霍福连忙扶住我,“阿青姑娘,看样子是你的师傅收拾了那妖怪,我们快走,与他
会合!”
“好!”我点头表示赞同,可还没走几步,身子一个踉跄,浑身都跟着疼痛。
“阿青姑娘,你怎么了?”他蹲下身,我却是疼的趴在了地上。
“疼!”我全身无一处不疼。
紫光照耀天际,东方掠出白光。
我们身周的死气受到紫光的照耀,纷纷化作平常的雾气,我面上的死气也退去,面色慢慢恢复如初,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里面却是疼的无可附加。
“这……这……好端端的怎么疼起来了?”霍福从来没有遭遇到这种事端,他手忙脚乱的开始翻衣服,希
望能找出什么药丸能缓解我的疼痛。
我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朝那紫光的根源走去。
师傅不见了
“阿青姑娘……”身后,霍福起身,想要过来扶我,我却躲开身子,摇头轻声道:“师傅说过,男女授受不亲!”
“这个时候,还管这些东西,”说着,他又走近我。
我眉心一皱,他脚下炸开,他连忙一个飞身避开。
我听见他说了句我不懂得话,“没想到你如此迂腐!”
可此刻可管不了那么多,紫光忽明忽暗,我一步一步的拖着身子走过去。
“师傅!”我喊着,紫光即明即暗之处没有人应答。
“师傅!”我继续喊,喊到我走近那光芒时,却发现地面上除了那块琉璃玉之外,没有半个人影。
“师傅……”我捡起地面上的琉璃玉,上面已经没有缠着的黑发,少了黑发的捆绑,那玉入了手心极凉,纵使我这般感觉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到它一下子凉透我整个身体,恰巧此时霍福已经站在我身旁,瞪着一双眸子瞧着我手里的东西,我连忙抽出他别入腰际的短剑,往及腰的长发上一割,一缕黑长的发丝入了手,我快速将它缠裹在玉上,玉的光芒瞬间消失。
“师傅!”做完这一切,我开始在附近寻找师傅的踪迹。
霍福跟着我一起找,可找到了妖怪倒地的巨大尸骸,找到了成千上万的尸身,就是没有发现师傅的影子。
从黎明找到天明,一无所获。
师傅不见了!
天际透亮,我站在大树的顶端,看着满地的亡尸,和倒塌的一塌糊涂的树木房屋。
霍福在树下,挖坑将亡尸的尸首埋起来,他告诉我说,若是不将他们埋掉,他们的尸骨常年风吹日晒,会生出怨气,化作厉鬼缠人。
可我还是没有找到师傅。
树下,霍福埋着尸首,朝我喊着:“阿青姑娘,你还是歇息一会儿吧!”
我摇头,跳下树,站在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嘴,看的他。
他连忙摆手,连声说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你喊你师傅,喊的嗓子都哑了,在下是为你好,请恕在下不能帮你解穴!”说着,他继续挖坑。
而我听他这话,皱起了眉,他脚下的大地开始破碎。
他急忙跳开身,拱手道:“阿青姑娘,你别急,你师傅一定会回来找你的,说不定他已经回去找你了,要不你先回去看看?”
为了不让我毁坏大地,他连忙安抚我。
我想了想,突然觉得师傅真的有可能回去找我,我一个跃身,等霍福反应过来,我人已经在几十米之外。
挥开路面上的亡尸,跳过大坑,我一路狂奔,满身是汗。
到了昨日我同师傅投宿的那件屋子,我穿过院子,推门进去,屋内的榻上安静的躺着两个人,面目安详。
我的眼扫过他们,霍福说的没错,他们真的死了,而且死了许些年。
不仅是他们,这个村庄的每一个人都在很多年前死了,那只庞大的妖怪在很多年前,就摄走了他们的魂魄,修炼自身。
为了得到更多的魂魄,那只妖怪每日天亮鸡鸣时分,放出他们一部分人的魂魄,让整个村庄看上去与其他有人的村庄并无两样,让这个村庄里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还活着,等到夜里有人投宿,再连同投宿人的魂魄一起收走……长期如此循环往复!
以上都是倒八字眉的霍福跟我讲的,他跟我讲的时候,眸色凝重,甚至还跑到那死了的妖兽身边,补上了好几剑……
可惜,那个时候我的心思不在那上面,我没能拉住他,要知道师父曾说过‘死者为大!’
一念及此,我站在原地,对那对曾今招待我们的老夫妻拜了一拜,接着转身,就去了我昨日睡过的客房。
客房的窗户大开,桌上的油灯的灯芯灭与油中,我在不大的客房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师傅。
我坐回榻上,手中握着那块琉璃玉,看来师傅真的不见了。
奇怪的猴子
屋外,微风习习,我坐在榻上,正盯着手中的那块上好质地的玉,突然,窗户发出“咯吱”的声响。
我缓缓抬头,窗户大开,树影浮动,原本空荡荡的窗头上端坐着一只黑色的猴子,它毛色浓密,一双眼炯炯有神的瞪着我。
我抬眼看着它,它端坐着许久,待我看乏了,忽的它怪叫一声,从窗头上跳下来,屈腿落在地上。
微微动了动唇,在“吱吱”几声后,它抓了抓脑袋,眯着眼睛打量这我,这时我这才发现它的嘴唇和腹部都是白色的。
“吱吱”它在地面上上蹿下跳后,对我眨眨眼,我反射性的也对它眨眼,倏然,他吱叫几声,似是恼怒的从地上跳起来,一跃跃至我身侧,抓住我的袖子,嘴里一阵叽里咕噜。
我对它摇头,表示我对它的语言真的是一窍不通,我是人,又不是猴子。
他看到我摇头,似乎是明白我的意思,烦躁的在榻上跳来跳去,紧接着他张开白唇,露出残缺的牙,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始终不明其意的看着它,最终他连叫几声,用他的爪子蹂lin完我的衣服后,“吱”的一声,跳到窗头,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屋外,秋风过往,枯叶“唰唰”的直往下掉。
我还坐在榻前,我等着师傅回来,却又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抬眼一看,竟又是那只猴子。
那只体型不大的猴子,瞪大了眼睛出现在窗头,身后是即将落山的夕阳,他翘着长长的尾巴,影子落在窗下的地面上。
它又来了,这次它不是坐着的,他笔直的像是人样的站在窗头,长满毛的右手臂上提着一个圆鼓鼓的东西。
我瞅着它,它甩了甩手中圆鼓鼓的东西,朝我咧嘴笑笑。
我第一次看见有猴子对我笑,而且是笑的如此诡异,我不觉颦了颦眉。
那猴子见我颦眉,一个跳跃,落在我面前,眯着眼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我。
我看着那东西包裹着黑布,像是从地里挖出来的,上面还残留着土腥味及腐烂的草木芯子。
我推开那东西,张张嘴,发现自己不能发声后,才摇头表示我不能接受,师傅说过不能收来历不明的东西,更何况是一只来历不明的猴子给的,我更不能要。
“呲呲……”它见我不要它的东西,皱起了面目,一双眼阴鹜的看着我。
我从来都没见过一只猴子有这么多的表情,所以我撑着脸看着它。
“呲呲,”他站在地面上,像是身上长满了虱子,满身乱抓。
我看着他,想起了“啊呜”,“啊呜”也是满身的毛,可我从未见过“啊呜”这般……不过,“啊呜”没有它这么长的手臂,只有四只粗壮的大腿,想要挠痒痒,应该很困难。
猴子仍在地面上挠痒痒,而我却想起‘啊呜’憨态可掬的模样,我发现果然腿短的动物比较可爱……这只猴子,不及‘啊呜’万分之一。
一念及此,我摸了摸袖子里的竹藤紫壶。
我这一动作本是无心的,岂料惹的那猴子狂叫不已,他一爪子将那圆鼓鼓的东西朝我面上扔来。
我一个抬头,那东西刚好砸在我面上,然后反弹到地上。
我的脸上黏糊糊的,我一摸,脸上又黑了一大块。
“呲呲……”猴子站在地上,见我面上花成一片,笑的龇牙咧嘴,甚至还拍手,怪叫连连。
我懒得理它,地面上黑色的布头滚了几滚,黑色的长发滑出,露出发白的人首。
人首面上双目圆瞪,隐隐可见血丝。
“呲呲……”猴子看见那东西重见天日,捂着胸口,惊得跳了老远。
人首,而且是很新鲜的人首,只是看那黑布埋在土中有些时日,那人头怎么会如此鲜活,像是刚刚从人身上割下来的。
我站起身来,走过去俯身提起人首的长发,长发及地,人首拖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提着它,朝那猴子走去,心想着这东西是那猴子的,应该还给它。
可那猴子见我走近,长满黑毛的手臂迅速抱着身子,“呲”叫几声,从我身下一窜,无比惊恐的跳起身,转眼间就消失在窗外。
而我却是纳闷的转头,提了提手中的人头,然后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黑布,将人首包的严密后,放在窗头,等着那猴子来取。
可我等了很久,等到夜深人静,我困得不能再困的时候,猴子再也没有出现。
当然,我并不是在等它一个,我也在等师傅,可他们却是让我整整等了一夜,连个影子都没有。
师傅回来了
屋外,秋风扫落叶,霍福来来回回的折腾着。
埋好了山上的尸首,他将这屋子的主人,那两对老夫妻也给埋了,念在老夫妻曾对我有过一饭之恩,我给他们上了柱香,愿他们早登极乐。
上完香,我又回到那间屋子,等着师傅。
霍福进屋,给我拿了碗饭,我瞅了几眼,居然没有食欲。
“阿青姑娘,你就吃点吧,你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也没有休息了!”他拿着那碗把花花的饭,看着我,说道。
我摇摇头,表示我不饿。
我是真的不饿,但是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要知道在空濛,每次吃的最多的就是我,为此靖人总是抱怨连连。
“那你就休息一会儿吧!”他放下饭,又来劝我。
我又摇头,看着他,然后又指了指嘴。
他还是不肯给我解穴,因为他昨日给我解穴后,我又喊了一晚上师傅,嗓子再次的不能发出任何声响,他索性
又给我点上了。
我皱着眉看着他,暗示他若是不给我解开,我就用念力炸死他。
可他这次却是不为所动,“你要是想把我炸飞,你就动手吧!”说着,他还靠了过来。
他靠近,额上还沾着黑灰,黑灰上还有东西探出了触角,我一掌朝他额上拍了过去,他侧身一躲,惨叫连连
道:“阿青姑娘,就算我不给你解穴,你也没必要一掌拍死我吧!”
拍死他?我是很想拍死他,这样就没有人在我身边打扰我安心等师傅,可是我只是想告诉他他头发上钻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