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恐惧,浑身都开始发抖,她开始慌乱的大哭大喊道:“夫人……夫人……你在哪儿?你不要吓我……夫人……”
我不是正要出来了吗?被你这丫头这么一吓,我还真有些不敢贸贸然现身,我压着眉头,开始思索着该找个什么理由来糊弄这小丫鬟呢?
“夫人……夫人……阿青夫人……”她还在叫!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我扒开面前的枯草,瞧着那个在原地乱转的人影,头疼!
突然,正在这时,四周狂风大作,土沫枯草芯子吹了我一身,我蹲在枯草堆儿中,眼看向某一处,眸色转深。
小丫鬟也感觉到身周阴森森的,连忙退后几步,一直退到我刚刚倚靠过的树干上,她睁着泪眼,怔怔的看着那从天际落下的人。
天际微光,那人踏着红绸徐徐而来,一身红衣,鲜红似雪,她姿态优雅地旋身,赤发轻扬,红绸摇曳……呵,这妖怪还挺显摆,这出场,红布漫天的……啧啧!
我心中暗暗鄙夷此妖,可此妖倒是自顾自地落地,捋起耳际的赤发,红瞳微闪,轻笑慢语,“阿青,好些时间不见了,我想你想的发紧啊!”
阿青?这妖怪是在叫我?我抬头,发觉那妖怪确实是在看我,她目光灼灼,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般!
我眨了眨眼,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我想的紧?’这妖怪说话怪肉麻的,我才不要她想着勒,一个大活人被一个妖怪惦念着,准没好事儿!
想着,我就从草丛中跳了出来,“夫人……”小丫鬟见我露面,连忙躲到我身后,浑身哆嗦的不行。
我朝她一笑,让她舒心,道:“别怕,这妖怪是来找我的!”
小丫鬟不听还好,一听倒是舍身取义般从我背后给跳出来了,她白着面目,硬着头皮,瞪着那妖怪,厉声道:“你,你休想打,打夫人的主意……”
口齿不清,浑身战栗,明明害怕到极致,可又那么凛然,好一个不怕死的小丫鬟啊,我心中一暖,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无碍……不过就是妖怪么?”
不晓得是生来就不惧怕妖邪,还是此时为了安定人心,我秋波流转,神态自若,带着欣赏意味的瞧着那红衣女人,开口探究道:“我们认识?”
红衣女妖,笑上一笑,发白的脸上,隐隐可见浮动的白骨,“当然,你叫阿青……我怎么不认识……算起来……我红骨和你可是旧相识了,我呀等这个机会好久,好久了……”她眸光似火,声音低糜,瘦弱的身躯在宽大的红绸布中抖动,整个人就像披了张美人皮的骷髅。
我眯了眯眼,心中颤抖,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这女人不会好好说话么?不知道了人,还以为我和她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怎么?阿青,你不认识我了?”见我不开口,她继续用那瘆人的音色,问我。
身前红色染目,我压低了眉,压制住浑身的寒意,很诚实的说道:“确实,不认识!”
“你……”红骨咬牙,红绸下,手指微收,没想到再次相见,我仍是这么作弄她,可她哪儿知道我根本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废话少说,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今日就要取了你的皮囊!”她发怒,红袖一挥,寒光刺目,我定眼一看,呵,是支用上好人骨做成的白骨笙箫。
白骨笙箫,善奏死曲,闻者悲恸,无不求死,这妖怪言之凿凿的要取我皮囊,还动用了这厮,我面子够大啊!
一念未了,红骨手中白骨生寒,有乐声渐起,初闻像是边关马革裹尸,白骨遍地,亲人难寻尸骸的苍凉无措……再闻,其声低转悱恻又像是爱人已逝,阴阳相隔的凄婉,可等你方歇下那份沉重,乐声时重时轻,时速时缓……更像是被人抛弃背叛后的愤然,心死成灰……
我本以为我断然不会被乐声所惑生出半点涟漪愁思,可心口微微跳到的沉痛,让我皱起了眉,身后,小莲已经哭的一塌糊涂,我转身瞧了瞧她那伤心欲绝的模样,心中有些愤然,我咬了咬牙,眸中已是不悦,这妖怪,千不该万不该,殃及无辜!
想都没想,我伸手就是一掌,红骨闭目奏曲,没料到我突然出手,淬不及防一下子震到了几尺之外。
人骨同地面相接,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响不同于人身坠地的沉闷,红骨,红骨,果然是由骨化成的妖精。
“你……你居然仍是不受影响?”红骨单膝及地,赤眸圆瞪,满目的难以置信,不可能,绝不可能,她收紧手指,作势又要奏曲。
‘仍是’?看来上次,她也用了同样的方法,不过同样的方法,用上两次,这世上还真有这么蠢得妖怪!
我摇了摇头,还未等得她奏响,箭步而上,奔至她面前,倏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你……”我的面目在她眼中清晰,她惊得想要抽手,我看着她,徒然厉声道“够了!”
她再吹奏下去,小丫鬟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被我一声厉喝,红骨又是大惊,她红色的衣衫下,微微抖动,她不明白为何一次,两次她都不能得手,反倒被我玩弄于鼓掌中。
想至此,她眸中赤色浓郁,牙也咬的咯咯作响,明明只是个低等的人类,何以与她这个修行几千年的妖精相较……可恨啊,可恨啊!
手中笙箫翻转,她大喝一声,红绸窜起,将我四肢缠紧,我一惊,她脱离我的束缚跳开几尺之外,狠狠的瞪着我,大声道“你找死!”
她怒气冲天,笙箫化作骷髅头骨,白齿沐寒,直逼而来,“白骨,给我咬破她的喉咙!我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就算是花了这皮囊,她也不允许我活在她面前!
头骨逼近,我动不了半分,就当我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我面上突发异光,将龇笑的头骨生生震碎,而后,红绸‘噌噌’断裂,红骨哀叫一声,我身周束缚已去,异光消弭,抬眼间,漫天赤絮,红布之下,白骨赫然。
红发白骨,分外妖娆,她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窟,咨裂!
寒风过往,红绸消散,转瞬间枯草中,白灰离散,红骨到死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而我更是不知!
我仰头长叹—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恍若神人也
雾霭沉沉,秋意薄凉,四周暗色,曲径交错,有一人家,白墙绿瓦,朱漆大门。
小丫鬟伸手叩门,有人应和,我抬眼一看,一绿衣曼妙的女子,身着绫罗绸缎,见我立于小莲身后,面上惊得半晌后,连忙唤道:“夫人?”
我怔怔的站在原地,又是夫人?难不成我真的已做人妇?
我那般怔然,让那面容清秀的女子喜了面色,“爹……爹……夫人来了,夫人来了!”
欣然间,她就将我拽了进去,大门关闭,小丫鬟紧随其后。
花鸟游鱼壁画,清香萦绕幽室,这家家主急急奔来,衣裳颠倒,发冠凌乱,我抬眼瞧去,是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他眉宇清秀,长须飘然,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初荷,还不过来……”他见自家女儿拉拽着我,连声叱喝,女子撇嘴,心中不愿却还是走过去。
身侧,香风微动,初荷豆蔻年华,尽是女子扭捏娇态风情,让我勾了勾唇,不知我曾经是否也有她这般娇憨含情。
“夫人,请上座!”我刚想罢,老人拱手请我入座,我皱了皱眉,思忖了一下,笑道:“我还是站着好些!”无端上座,似乎有些不合情理,更何况我并不知我是否和这老者熟络相识,凡事还是谨慎着点好。
“那……那好吧!”听我这话,老人也不追究,只是用那白眉毛下的细眼,盯了盯我,讶异道:“夫人,身体已无碍?”
我点头,这老头儿真是多此一问,无碍当然无碍,要不然我还能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么?我心中翻了个白目,可面上还是笑着,“承你吉言,好多了,好多了!”
“那夫人……请问夫人是和小莲一同来此么?”老头子眼神触及我身后的小丫鬟,又问。
我压了压眉头,这老头子不是都看到了么?还问……不过出于礼节,我点了点头。
“夫人……我们借一步说话!”老头子开始装神秘,眼目黑白分明,我瞧着他遣散女子二人,压低了眉毛,目光沉重!
他转走屏风之后,我亦跟了过去,他说,“夫人……老夫有一事相求!还望夫人成全!”说着,他撩起衣摆,竟跪了下来。
“等等……”我伸手就想阻止他,跪拜礼,啧啧,要折寿的!
老人身子不动分毫,他沉声屏息,字字如同泣泪,“夫人啊……你可知小女那一胎是阴邪之胎,老夫本以为小女必死无疑,可夫人出手相救,不取分毫……而尊夫君又是寻来奇药,小女才能好的如此之快……夫人,我本不该来求你……可老夫家中世代人丁稀薄,轮流到此,只有一女,夫人若是仁慈,定要就老夫与水火之中!”
阴邪之胎?难不成是鬼胎?等等,尊夫君?我果然嫁人了!
我心中暗暗不安,咬了咬唇,定了定心神,莫名其妙的我还真嫁人了!一念未了,老人又是沉声,“夫人,老夫知道你同尊夫君不是人……”
“不是人?”我眨眼,眉心微动,有这么说话的么?
“不,是人……是仙人!”他察觉措辞不当,连忙改口讨好道:“若是夫人收拾了那妖邪……老夫无以为报,定是昼日焚香,祈福祷告……”
昼日焚香?祈福祷告?我眯着眼瞧着他,我还没死,这老头子安的什么心啊!
“起来罢!”我抬了抬眉眼,在这样下去,会被这老头子气死!
“夫人,你同意了?”老头子喜得胡须直跳。
我点了点头,蓦然一笑,“你若是还不起来……我便想着早些回去了!”
“不不……夫人,老夫这就起来,这就起来!”老头子颤巍的从地面上爬起,白眉飞扬,异常兴奋。
秋风肆虐落尘,我走出花鸟屏风,颓然转身,“老人家……你可否见过家夫?”
老人整理衣裳的手顿了一顿,神情像是忆起什么绮丽的画卷,眸色生彩,“尊夫君,尊夫君……戚某,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尊夫那样的人物……他当真是天下无双,恍若神人也!”
天下无双,恍若神人也!
天下无双,恍若神人也!
灯火如豆,满室光华,我翻来覆去,竟辗转不得成眠,我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人,天下无双,恍若神人?
“天下无双,恍若神人”喃喃自语,如此誉赞,究竟是何等俊逸模样才配的上这几个字!
不知为何,我竟无法把这几字同璃卿相论,并非是他容貌不佳,想当初到我睁眼瞧他时,也曾在心中暗赞他的好相貌,璃卿优雅,气质雍容,是人中龙凤,不过若是配上这八字,都有些牵强附会了,这……这八个字太过虚幻迷离了!
屋内,光影不灭,我抱衾而坐,兀自的想着那素未谋面的夫君,嘴角含笑,竟生出几分旖旎。
我这是怎么了?竟因这几个字,夜不成寐?
我暗自气恼,拥被覆面,可心仍是不可安宁,一想到戚老头子谈起我夫君是那副模样,更是恼怒,若是女色也就算了,这戚老头子居然还……还对我家那位念念不忘,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如此轻易答应!
懊悔无用,我耷拉着眉目,转念想起,璃卿之言,“你是秦素和,是我璃卿的未婚妻!”
“你是秦素和,是我璃卿的未婚妻!”那男人如此笃定,可尽是慌骗!真是可恨!
未婚夫妻?我明明早已嫁做人妇,这厮竟不顾礼义廉耻,用这端谎话来欺骗与我,真是无耻!
我心中愤然,不过更可气的是我那所谓‘天下无双,恍若神人’的夫君,到至今也没露过面……我狠狠的捏着被角,咬牙切齿!
想至此,我翻来覆去,又坐起身来,抚头……哎……真是愈发不成眠了!
吃人的嘴软
天朗气清,秋色已暮,再过几日,便是立冬……可谓是寒意欺压之时,我缩了缩脖子,掀开车帷,方圆几里,已是人烟灭迹,荒木杂草丛生。
车渐入其境,清铃不响,帷帐轻掀,老人顿车下地,颤声道:“夫人……不可再次前行……还请夫人下车!”
我微微一笑,从车上一跃而下,开口道:“就是这儿?”
“正是……”戚老头儿胡须乱抖,说的恐慌,“这妖邪好生厉害,只是半月,村中之人皆死无生……若不是老夫和丫鬟女儿遇到夫人夫妇两人,怕也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说完,他身子利索的跳上车,我转过头,他人已经驾车与几十米之外,我半阖着眸子,瞧着他……他执鞭击马,声音如雷,“夫人……你一路往西……老夫在柳庄等你……望夫人早日凯旋……”
风尘飞扬,草木作响……这老头儿这老头儿实在是太不厚道,逃得极快!我压了压眉角,有些无语。
摇摇头,站在原地,望天兴叹,这青天白日的,连颗星辰都没有,我以何辨明方向?
日头西斜,阴风凛冽,我坐卧于树上,看空旷大地,逐渐暗沉。
昨夜,彻夜未眠,我打着盹儿,眸色迷离,实在困倦,我眯了眯眼,终是受不住,向后倚靠,睡得惬意自在!
日落星悬,四周晦暗,我睡梦中一个翻身,竟“咚”的坠地,骨肉与地面相撞,我支吾一声,睡意全无。
“何人在此?”像是惊蛰般,黑暗中有人厉眸生寒,我抬起惺忪睡眼,黑暗中,那人一动未动。
听其声音似是浑厚,可辨其身形却是身材娇小,他隐与暗处,用那双瘆人的眸子,瞧着我,我懒散一个呵欠,揉眼起身,不回反倒学着他的口气反问,“何人在此?”
他闻声一怔,随即大怒道:“是我在问你!”
我整了整衣裳,挑了挑眉头,看了看他,“是呀,是我在问你!”我又没有说错!
“你……你……”无端被我戏弄,他气的不清,龇牙咧嘴间,露出几颗尖细的虎牙!
我懒得理他,看了看天色,发觉已是这般时辰,解开戚老头儿出发前给的干粮包袱,馒头雪白,我吃的安逸自在。
“咕咕……”四周死寂,似乎有些异常的声响,我转了转眸,本还以为自己听错,岂料那声响愈发不绝于耳。
我遁着那声音而去,黑暗中,一双眸子晶亮晶亮,我借着月色,自上而下的打量他,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那张脸埋入暗处,看不真切,可那双眸子,倒是漂亮的很!
“你……”我靠的如今之近,那人禁不住后退几步,大声喝道:“你别过来!”
他这模样像极了被人欺负的柔弱女子,我心中暗笑,倒也不理会他这般举动,又走了几步,听他那腹中声响,逼近他,笑着道:“给你!”
那人盯了一眼那耀眼的白馒头,吞了吞口水,内心挣扎半晌,终是抵御不了you惑,乌黑的手爪伸过来一把抢过,我手臂上顿时多了几处黑印。
这小个子,是多少年没有洗手了!
我心中暗叹,瞧着他转过身子,迅速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般,生怕别人抢了去!他一变吃还一边用余光偷瞄我,可我却是一直笑米米的看着,安静惬意的等他吃完。
“你……你……”他吃完馒头,惊讶的看见我还在原地,慌乱的擦了擦嘴,用那好看的眸子瞪着我,“你还不走?”
比起刚才的抗拒,他显然已经不在对我大呼小叫,果然是吃人的嘴软,我半俯着身子,拉近其距离,不答却是反问道:“那你为何不走?”
他愣愣,像是没想到我会反问,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他抬眼,见我又是靠的如此之近,紧张的抖动着破旧的袖子,“你……你再不走,等待会儿,有鬼怪来了,吓死你!”
“哦?”我心中暗笑,我可不认为那鬼怪可以吓死我。
见我不信,他又是扬起眉目,继续说道:“那鬼怪有三个,一个肚子大的如同妇人怀孕,走路时像是几根枯柴颤抖的不成样子……”
“哦?”,我应声,这鬼倒是有些奇特。
见我面色未改,他龇牙咧嘴的继续,“还有一个嘴中能喷火,喉咙细长……还有,还有一个,长的和前两个没什么两样,但能让河流树木瞬变化作乌有……”
他说的绘声绘色,我却颦眉轻笑,“那又如何?”我可不信这小个子所说!依他所言,我大概能猜测出,他说的那些均是来自饿鬼道的外、内障鬼及食障鬼三大恶鬼……这三大恶鬼穷凶极恶,若是不借助外力,根本不可来人世作祟……所以……他甭想糊弄我!
“如何?”听我说的如此轻巧,他惊得瞪大了眼,“你不怕?”
“你都不怕,我为何会怕?”我盯着他湮没在黑暗中的面目,说的理所当然!
“你……你……”他被我说的哑口无言,“你”了老半天,终是放弃与我说话,四周又开始死寂,我看着他,他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瞳眸雪亮。
“……”阴风突起,有鬼泣连连,我转过眸子,不远处的空旷处,火光四溅,有鬼狰狞而来,一鬼腹大如人孕,其形如柴,行路跌撞,面目凶狠……一鬼口喷烈焰,树木瞬间化作焦炭……最后一鬼,其形干枯,行走甚快……
果真都如他所说,我眉眼轻颤,不过,这阴冥鬼司都做何事去了,居然让这三大饿鬼明目张胆的游荡人间?
“糟了……”不同于我的镇定,小个子大惊的看着那旷野,脸色大变!
“叫你走,你不走,现在可走不成了!”他口中喋喋不休,一跺脚,顾不上那么多,拉过我的袖子,一路狂奔。
密林纵横,他跑的极快,脚下生风,而我跟着身后,居然也不费力。
奔一朱门大宅,他推门进去,宅子中,灯火通明,我这才借着火光瞧清楚他的面目,青面白唇,如同鬼魅,若不是那眸太有灵气……还真不能辨别他是人。
小儿之身,鬼魅其面……这小个子,长得倒是特别!
我盯着他的面目看,他转头刚巧触到我的探究目光,才反应过来,紧接着,他像是受惊般大叫着抱头蹲地,怒吼道:“看什么看……不许看……”
“为何不许?”我也蹲身,不屑道:“一个男孩子,居然还这么重视皮相,啧啧!”
“那时因为你长的好看……”他怒瞪着我,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我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面皮,“我长的好看?”我差点忘了,我似乎到现在还不知道我自己长的啥样。
“哼!”以为我在炫耀,他低哼一声,“你现在是好看,可等你老了,满脸树皮……”
满脸树皮?我眯了眯眼,这小子,不学无术,什么满脸树皮,怕是满脸皱褶吧!
我好笑的伸手拉扯着他遮挡面目的黑爪,不紧不慢道:“既然老了,都一样,那你又何必在意?”
他手指冰凉,见我如此,怯怯地抬起头,眸子蓦然睁大。
小个子殷魁
饿鬼道三大饿鬼,其一鬼曰作‘外障’,其腹大如盘,性如饕餮,贪如狠恶,可却因过往业力,受种种外在的障碍,不得进食,永生饱受饥饿之苦……而另外两鬼,一鬼曰作内障,另一鬼曰作‘食障’,前者,不受外界干扰,却受自身所困,物入腹中却要遭烈火中烧之苦……后者,‘食障’则是无法获取食物,就算见清澈河流欣喜欲饮,河流也会瞬间断流……
只是,这三鬼不在鬼界好好待着,来人世凑什么热闹!
我看着屋外得气门而不入的三鬼,打了个呵欠,刚刚那一觉,睡得甚好,若不是突然滚下树来,我此刻怕是早就去了鬼门关!
“小个子……”我转头瞧着那跑前跑后的青面可憎的男童,唤道。
“作何?”男童摆弄着一物,正目不转睛。
“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不想老是叫他小个子。
小个子手上一顿,面上像是悲戚,沉寂了许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理我时,他突然转眼瞪着我,“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这倒是和我现在有些相像,我靠在木桌上,手指轻叩桌面,继续瞧着他,一言不发。
“你……你看够了么?”半晌之后,他终是受不住了,又是瞪着我大喊。
这小娃儿,脾气可真不好,我暗暗叹息,可仍是一言不发的瞅着他,装深沉。
显然,他定力不够好,不到半刻又是破功,他深呼吸一口气,最后,大吼朝我掷来一物:“我叫殷魁……殷魁……”
那物飞来,其上有字,我接住一看,这才出了声,“殷魁?殷实的殷,花魁的魁?”
闻声,他大怒的从地上爬起来,露出黑色的手臂,盯着我的面,又是大吼,“是魁星的魁!”
“哦!”我点头,表示赞同,不过,魁星的魁不是的花魁么?
“我叫阿青……”不知为何,我就是喜欢这个名字。
殷魁一愣,可转眼间又是回过神来,“我又没问你……”
“……”我眉头抽搐,这小鬼还真是不好相处!
“喂,明天天明,你就走!”他重新趴回地面,抱着那物,眉目不转,又是毫不客气地直接对我下了逐客令。
我看着他,又不说话。
“这里是阴煞之地,你要是想死,也可以留下来!”
这小娃儿说话真不好听!
正说着,屋内传来“呲呲”声,我一抬眼,面前猛然窜来一物,我定眼一看,呵,好一只皮毛鲜亮的猴子。
猴子如人站立,黑色的尾巴高高翘起,它本是看到殷魁高兴的大叫,可当它眸光触及于我时,惊得跳开几丈,如人般伸出手指,大嚷大叫。
“呲呲”这猴子两眼发光,死死的盯着我的面目,像是见到鬼般。
我长得有这么凶神恶煞吗?
“大黑,你回来了……”殷魁一笑,丢下手中之物,就跑上前去。
“呲呲,呲呲……”大黑更加激动,对着我一阵指手画脚。
可无奈无人能解其语,他正能上蹿下跳干瞪眼!
最终,它蓦然一笑露出几颗白牙,竟快步朝我走来!
它笑的很不怀好意。
这猴子既然投之以桃,我何不报之以李,我想着挑起眉眼,也一笑,可我这徒然一笑,让它瞬时顿住脚步,它急速躲至殷魁身后,“呲呲”怪叫!
我有那么可怕么?
“大黑,别怕……她不会伤害你的!”小娃儿居然开口安慰起了那只猴子,我怔了怔,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也会说好话。
“她要是敢伤害你……我就将她扔出去,被饿鬼吞噬,死无全尸!”他摸着黑猴的头,说的浅淡。
“……”我眉间微颤,这小子,真狠!
墓中是何人
半夜无事,外面鬼哭鬼嚎,我在院子踱着步子,四方院子无一杂树,竟是槐影婆娑。我跳上屋顶,屋外阴郁成色,有鬼爬墙,可还不等他爬上,就像是遇到阻碍般,被弹开甚远。
这宅子有古怪!
我凝眸一探,四面而视,青瓦之上,我面色难辨,几处迂回相接,观其形状,是八卦宅,这就是传说中的八卦宅?
我抬头视天,天际有星闪烁,看其方位,呵,怪不得,那小子说这是阴煞之地,阴气阴向阴地,若是我没猜错,这宅子也该是阴年阴时阴日建造,可建成这八卦形状,又是为何?
以宅作八卦,意在镇邪,难道?
我从檐上一跃而下,站在槐树之下,槐—木”“鬼”,大阴之物。
地面泥色漆黑,我颦眉恨不得将此地灼个窟窿,我方想着,眉心动掣,地面巨响,还真震开一坑,啧啧,没想到我居然还有这般本事,我再次牵动眉心,坑愈发扩大,果真地底别有洞天。
“你……你做什么?”听到巨响,殷魁惊得从屋内奔出,青面泛白,眸大如斗。
月洒槐影,我站在树下,瞧了他一眼,兀自笑笑,然后纵身而下。
不过几十尺打井深度,身子落定,四周黑不溜秋的,啥也看不仔细,只是嗅到淡淡的朽意。
缓走几步,背后生风,有人尾随,不必说,定是殷魁,果不其然,他雪亮的眼瞪着我,沉闷的低吼,“你来此作何?”
“鬼属阴,得此宅之门而不得其入……这里埋的定是比鬼还阴狠的阴邪之物!”我回头一笑,说的肯定。
“正是如此,你更不应该下来……”他瞪着我,难得说句好话。
“可我还是下来了!”我瞧着他,他面目虽是埋与黑暗,可我心想着若是有光,他此时的表情更应该是青煞相间,颇为有趣。
对话戛然而止,殷魁满面怒色,又是瞪了我许久,我却是丝毫未觉歉意,依旧笑着璀璨。
兴许是瞪累了,他闭了闭眼,冷哼了一声,“不是要看那阴邪之物么,还不跟着!”
话毕,他从残破的袖中拿出一物,一吹,身周光影相绕,“这里地形复杂,跟好了!”他终是妥协的摆了摆衣袖,走在前方带路。
九曲十八弯,殷魁这小子轻车熟路地,定是先前来过数次,暗中火光忽闪,有气浮动,突然走到一处,殷魁手中的火焰覆灭,黑暗中他伸手推动,面前亮光倏然入眼,我瞬时眯了眯眸。
空荡石室,有灯长明,灯绕一棺,自成七星散落之态,石棺坠与七星之中,其上有纹,走近一探,皆是冥界百鬼受刑之图……
灯火幽绽,如同燃香白莲,圣洁清雅。我鼻间微荡,定目一视,灯芯之下,有油脂漆色,呵,我敛下眸子,低笑,这招魂灯中燃的竟是白海鲛尸的膏脂。
居然有人取得了万年不灭的鲛膏,这倒是奇了,难不成,有人想要棺中之邪起死回生?
一念至此,我倒是真的对棺中之物有些探究之意,戚老头儿要我来此,怕不是单单除邪这么简单,八卦作宅,震慑四方,槐木张扬,招致阴鬼,而这地底,倘若我未猜错,方才殷魁引路走的八卦阴阳断裂之处……那这里便是卦心,阴阳交汇,衍生万物之地。
阴阳交汇,其邪至阴困于当中,棺上百鬼行刑,断然令其无法往生,不得复苏……但棺外灯燃引路,招曰魂魄,又是望其复醒重生……
我皱眉低叹,造这宅墓之人费尽心机,机关算尽,究竟是要这邪物死还是生呢?
还是说,他想让他生不得,死不能?
我忽感背脊凉绝,这造墓之人,也忒恨了些……
“喂……看够了没……”一念未了,有人扬袖大叫,我回神转目,“能开棺么?”若是开棺,便能知晓是何物,如此阴邪。
“开棺?”殷魁敛目大呼,惊得直指我面上,“你居然想开棺,你疯了!”
“疯……若是能知道是何邪物能制得住四方恶鬼,疯一回也无妨!”我笑的没心没肺,明眸晃动。
“你……随你便……”他被我气得,双脚跺地,眼目乱颤。
我眸光流转,瞬时落在棺木之上,愕然,我顿了顿,“阿魁,这棺似乎无打开之处……”言外之意就是说,那邪物活活嵌于那棺木之中,就像是旧时陪葬用的活俑!
“我早就知道了!”殷魁勾了勾唇角,轻哼,那目光真是……亏这小子方才还装的那么像!
“那你为何不早说……”
我压压眉角,眯着眼看他,他毫不畏惧的瞅着我,无辜的摊手道:“你又没问!”
“……”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深呼吸一口气,问道。
“你不是要开棺么?”这家伙明知故问!
“如何开棺?”
“你自己想办法……”他席地而坐,抿唇窃笑。
“……”
饿鬼破宅入
白莲灯明,光华闪烁,石室幽静,殷魁顿笑,抬眼瞧着我,那青面上隐约可见挪揄,他说,“你不是你能让地面破洞么?你要是对着那石棺使使眼色,说不定那邪物就能破棺而出,重见天日了!”
说此话时,他挑起稀疏的眉,眼中尽是挑衅,我压了压眉心,为了配合他坐地的高度,蹲下身对上那剔透的双目,语重心长道:“阿魁,我的念术是这么用的么?”
话脱出口,我们两人均是一愣,我一愣是恍然间觉得我这说话的语调有些莫名的熟悉,很像是一个人,只是究竟是谁,我却记不起分毫。
而殷魁一愣则是我喊他‘阿魁!”殷魁闻此称呼,睁大眼睛,面上青红相间,他极其不自在从地上滚爬起来,无声地盯着我。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我察觉殷魁那灼灼目光,干咳一声,随后站立起身,依旧笑米米的看着他,将方才未说完的话说完,“而且,坏人墓穴是不好的……”
‘坏人坟墓是不好的,’这话从我口中吐出,他瞬时翻了翻白眼,心中暗自腹诽,不知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邪墓来,说要开棺!
我此时并不知殷魁的想法,只是自顾自的认为,坏人棺木终究是不好的,而且还是造墓之人千方百计想要将其封困此处的邪棺,若是让我一个错手让这生生封在石棺里的邪物重见天日,到时候指不定又会酿成什么什么祸患……啧啧,我才不想惹麻烦!
一念及此,我围着那石棺转上一转,手指抚了抚那清晰的鬼刑之纹,心中虽是嗟叹,可又不得不灭了原本开棺的念想。
一时兴起,一时兴灭,我竟是如此善变!
“阿魁,我们回去吧!”我绕过石棺,殷勤的朝他伸手,提议道,青青袖口,白臂无暇,他又是愣了一愣,古怪的瞧上我几眼后,冷哼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会走!”
说着,他大力甩袖绕过我,青面微恙,耳根微红。
“……”手僵在空中,我眯了眯眼,这小子,还真是不可爱!
可还未走几步,地底一个震荡,似是天崩地裂之势,殷魁瞬时变了面目,赶忙停下脚步,大惊道:“不好,有人破了宅中阵法……饿鬼,饿鬼要嗜阴了!”
饿鬼嗜阴?饿鬼本是阴煞之物,何来嗜阴?
我抬起了眉目,对此话百思不得其意。
身后,灯火万年长明,我回头,看向那石棺,禁不住有些生寒,饿鬼嗜阴,该不会是指……
一念未了,殷魁又是着急地大喊大叫,“还不快走,若是让他们入了这里我们必死无疑!”说着又是不顾我的反应,扯过我的袖子,不厌繁琐地绕过阴阳卦道,极其容易的找到来时的大坑,拉我跳了出去,转眼间出了地底。
槐荫遮眼,月色阴沉,我这才想起方才出地底时,这小子没有点火辩路,难不成这小子能在暗处视物?
我方想着,他却一把推开我,我一个旋身站稳,看向他,这小子又是作何?竟这般厌恶我么?
“你要想被饿鬼拖入腹中,就继续发愣!”他没好气的开口,手中愕然捏着一饿鬼的脖子。
这一幕着实诡异,一个身材矮小的孩童,站地笔直,他怒目而视,出手极快,精准地伸手擒住张牙舞爪的外障饿鬼,饿鬼腹大如盘,浑身颤抖,双目惊恐,枯枝似的手掌死死环住殷魁的手臂,向外拔出。
鬼掐人,方是罕见……这人掐鬼……啧啧,更是天下奇观!
可奇观归奇观,我此时若是不帮忙,似乎有些不仁义,一念至此,我眉心跳了跳,听得饿鬼一声嚎叫,枯枝的身体被弹开几丈之外,伏地轻颤。
殷魁松手,黑色袖口动荡,蓦然转目来看我,那目光萤绿,配上他那青色的面,分外惊心。
他冷声轻嗤道:“自作聪明,多管闲事!”
他声音冷冽,不同于殷魁的故作低沉,我抬目盯着他,暗自心惊,这人分明不是殷魁,只是刹那,他绿眼邪魅,浑身散发戾气,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一命二主?
我看着他走近,轻声唤了句,“阿魁?”
他挥动破旧的衣衫,顿步笑了一笑,那笑令人毛骨悚然,他颇有深意的眸子转动,白色的唇微动,低低的道:“阿魁?若是你唤我鬼斗,我会更喜欢些……”
我暗压眉心,魁—鬼—斗,有何不同!拆字罢了!
“不过,你怕是没机会了!”他声音顿了一顿,转目间来到我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扣住我的头颅,我身子微怔,还来不及捻目,他惊叫一声,跳开甚远,面色惊恐。
我安然无恙,人在神在,毫无损伤。
而他手臂上鲜血淋漓,青面煞白,眸色瞬间变得深不可测。
又是一次,我什么都没做,惹得来人,凄惨哀叫,伤势惨重!
我面上极其无辜!
鬼风煞瑟,八卦宅子,青灰两人一高一矮,一大一下,一东一西置于槐木阴影之下,面色各异,两人之间,有饿鬼抱腹伏地仰首,鬼叫连连,此等画面,甚是诡异!
棺中无一物
月入浮云,残星孤影,有鬼低嚎,槐荫婆娑,殷魁,不,因称他作‘鬼斗’,鬼斗手臂血色蔓延,血滴落地,无声无息,此时,他眯起阴鹜的眼,青色的面上,煞气冲天。
倘若我未记错,鬼斗,当是先天恶鬼之一,传闻中他生性血腥好斗,性格暴虐异常,杀鬼无数,百鬼皆对其恐惧,绕道而行,素有流言,他不喜者,杀,不顺者,杀,不恐者,也杀,只怕,我刚好是不喜,不顺,不恐三者全占……
为何我这般倒霉,招惹上了这般恶鬼,我心中唏嘘,扬眉暗叹自己八字不好,不过悲叹完自身,我又是惊异,惊异这鬼斗为何会附与殷魁身上,先不说殷魁为孩童,这人身鬼附,实在有违常理,人身有阳,鬼斗属阴,阳阴共体,若是阳压过阴,阴当反噬,而若是阴强过了阳,阳当消弭,化作阴尸……而此时……两人居然相安无事,共命而生?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我敛声屏气,眸光浮动,心中疑惑,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鬼斗扬眉,娇小的身体颤抖不已,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望出个窟窿,我怡然自得的勾唇笑笑,他更是扬眉面上极其不悦。
两人之间的地上有饿鬼匍匐,几声鬼啸响彻宅院,院内阴风阵阵,须臾间,一只食障鬼跳跃而来,其目阴森,状如枯柴。
一鬼外障,一鬼食障,还有一鬼,竟是不见踪影……八卦宅门无故被破……饿鬼嗜阴……
我看向通入地底的黑漆空洞,呵,难不成是调虎离山之计?
月明星稀,浮云漫天,我若是动得半步,这鬼斗必是随我而下,他眼中的煞气,似是要将我拆骨食入腹中……继续这般僵持,岂不是鹬蚌相争?
若真如此,那我偏偏不想让渔翁得利,一念及此,我朝他笑笑,疾步跃身而下,鬼斗绿眸生寒,越过两鬼,紧随其后。
重回地底,一路风驰电掣,我转瞬间入了墓地,墓地光亮,果不其然,当中有鬼!
内障鬼口中喷焰,火光四溅,它颤巍地刚靠近石棺四周的连灯,瞬间就被震开。
这还阳之物,燃的是鲛人尸膏脂,鲛人为白海祥瑞,岂是这般孽障深重的饿鬼可随意触碰之物?
我盯着那鬼,心中鄙夷,倏然,身后有物袭来,我侧身一避,两只枯柴饿鬼呈相拥状被扔了过来,啧啧,两鬼相拥,难舍难弃,如此特别的姿势估计也只有鬼斗能想的出来!
我转头,鬼斗披发迎面而来,青面似鬼,那叫一个毛骨悚然,不过,好在他似是在我身上吃过亏,停在我身侧两尺之外,半晌未有动作!
他双目试探,站立别处仰头,我却是懒得理他,我与他素来没什么交情,更何况他方才可是对我起了杀意的,我何必对他有好脸色!
一念及此,我撇目看向那石棺,石棺未动,其上有两鬼惊恐而叫……
我睇那两鬼几眼,只觉奇怪,当然不是说这两鬼纠缠奇怪,我只是觉得鬼身之下的石棺奇怪!我颦眉震开那被抛弃于石棺之上的两大饿鬼,两鬼大骇,震于莲灯之侧,视线瞬间清明,我凝眸一视,刹那惊心,不对,这根本就不是方才那口石棺,这口棺上没有任何纹理。
我再次牵动眉心,卦心晃动,石棺上裂缝渐广,听得‘咚’的一声,其棺破碎,石屑纷扬,莲灯摇曳,若明若暗。
空的?石棺空荡宽阔,当中空无一物!
这人动作真快!居然偷天换日盗走整个石棺。好个胆大的盗墓贼!
我心中讶异称赞,突闻身侧有鬼嘶鸣。
石棺旁侧,三鬼战栗,相视无法,找地逃脱欲走,岂料我身后,有鬼叱咤出声,他跳至三鬼面前,三鬼退避,踩踏莲灯,鬼泣连连。
其中一鬼竟转目望我,乞求庇佑,我莫名一笑,朝其挥手,其意为:非我族类,各自珍重!
这就是偷鸡不着蚀把米!若是本分守在冥界,诚心悔过,来世说不定不必重遁于饿鬼之道,更不必,遭受饥饿不可饱食之苦,可你们偏偏起了邪念,妄想吞噬邪物,已摆脱其苦……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活该!
我的安逸自若,见死不救,令饿鬼更加惶恐,三鬼退无可退,枯枝手臂晃动,齐身跪下,仿作凡人伏地下跪求饶。
鬼斗背身而立,人身鬼面,对其讨饶,置若罔闻,他伸手抓住一鬼,鬼入掌中,惊恐异常,鬼哭鬼嚎,不绝于耳。
“嘶……”一鬼被撕成两边,面目模糊扭曲,鬼斗欣然伸舌舔其面部……“咯吱”声响,其鬼全然入了腹中。
接着,他不紧不慢地将鬼爪伸向另一饿鬼,饿鬼哆嗦,抱作一团。
一声轻笑溢于口外,他伸手抚了抚两鬼的面目,状似关切,可下一刻,俯身而下,咬下鬼首……再接着,他伸手将两鬼揉做一团,听得几声鬼啸瑟瑟,两鬼被一口一口吞噬,不疾不徐……
三鬼皆被吞入腹中,他面上阴阴带笑,饶舌舔唇像是意犹未尽!
室内死寂,火光迷离……
这一幕堪称世间惊悚之最,可惜我这人天性不喜腥杀,转目别视。
莲灯微光,摇曳生姿……
“啊!”就在鬼斗食鬼不到半刻,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我转过眼,定眼一看,鬼斗蹲趴于地面,面目狰狞的捂住腹间,匍匐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