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 自觉不自觉地混同起来。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误解甚至曲解。作为两种截 然对立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在于邓小平的实事求是理论与西方实用主义哲学 之间，存有难以抹煞的本质区别。 首先，是实践的主体相异。任何实践都
属人的主体行为。在邓小平同志 那里，实践主体无疑是指社会历史的群体的人，也就是广大的人民群众。而 西方实用主义哲学的实践主体，则是指抽去了社会历史的具体性的纯粹个 人，按其代表人物杜威所称：即灵肉相统一的 “有
机体”。此其一也。 其二，实践活动的性质有别。邓小平同志所强调的实践，是说人民群众 既改造世界又改造自身，既合乎规律又合乎目的的社会活动。在中国现阶段， 这种实践活动主要指改革开放以及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
而西方实用主义讲 实践，则是说个人适应环境的自然本能活动。正因为基于自然本能，所以， 它是被动的，谈不到实践的规律性和目的性。 其三，衡量实践效用的尺度不同。邓小平的实事求是哲学，用是否切合 实践主体即人民
群众的利益作为衡量实践效用的尺度，这就是后文要论及 的，作为实践标准的历史具体展开的生产力标准问题，这一人民功利主义的 尺度以及标准，凝聚着社会实践理性和历史理性，是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的，是普遍适用和可以规
范操作的。而西方实用主义哲学，用以衡量实践效 用的是纯个人的欲望和意愿。由于这一尺度立足于非理性，表现为非理性， 因此，它往往是主观随意的，不能普遍适用，也很难进行规范化的操作。 由以上比较可见，邓小平的
实事求是理论与西方实用主义哲学，尽管二 者在强调实践及其效用这一点上不无相似之处，但其间的区别却是带根本性 的。如果说，西方实用主义哲学是一种只与个人相联系的主观唯心主义和利 己主义哲学的话，那么，邓小平的实事
求是理论则完全是指向人民的，它在 历史观方面必然表现为人民创造历史的人民史观。 在邓小平哲学思想中，实践与人民两个概念是同一的，可以而且必须相 互阐释。对于他来说，实践只能是人民的实践，人民也只能是实践中
的人民。 要是没有人民，实践就会因为无主体，而显得难以把握；反之，要是没有实 践，人民也会由于失去其历史具体的规定性，而成为空洞的名词。正因为两 个概念有这样的同一性，所以，当邓小平同志将其实事求是理论引向历史
领 域，用实事求是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来解释社会现象时，也就合乎逻辑地表现 出一种以人民为本位的唯物史观，即所谓人民史观。 对于这一点，无须多加证明。在上一节，我们不是讲到邓小平实事求是 理论的三个基本命题吗？
这里，只须把上述三个命题按逻辑对应关系稍作展 开，呈示出来的就是其人民史观的总体轮廓： 先说第一个命题： “一切从实际出发”。这是邓小平实事求是理论中一 个具有本体论意义的命题。虽然邓小平同志在命题里没有给
什么是实际下定 义，但其本身的现实针对性是明确的。即凡事不要从语录出发，从 “两个凡 是”的本本主义出发，而要从我国现阶段面临的具体情况和具体问题出发。
用邓小平同志的另一句话说，也就是 “一切从中国的国情出发”。 再说第二个命题： “理论联系实际”。这是邓小平实事求是理论中为本 体所规定的认识路线以及方法。其中所谓实际，与上一命题讲的是一个意思， 指我国现阶
段面临的实际情况和实际问题，自然也指广大人民群众生活与生 产的实际状态和实际需要。因此，理论要联系实际，说到底，就是要像邓小 平同志一再告诫全党的那样： “密切联系群众”。 最后说说第三个命题： “实践是检
验真理的标准”。这一命题在邓小平 实事求是理论中代表着认识论向价值论的延伸，实践在这里既是认识环节， 又是价值尺度。如上所述，邓小平同志的实践概念，有其社会历史的规定性。 在中国现阶段，主要指人民群众所从事的改
革开放以及社会主义现代化建 设。而不管是改革开放也罢，现代化建设也罢，其实质都在于解放和发展社 会主义生产力。基于此，要坚持既作为认识环节，又作为价值尺度的实践标 准，实际上也就是坚持邓小平同志提出的人民功利主
义的 “生产力标准”。 一切从中国的国情出发，密切联系群众，坚持人民 功利主义的生产力标准，这是邓小平同志将实事求是理论提升和贯彻到 社会历史领域，从而构成其人民史观的大框架的三个基本命题。在三者之中，
一切从中国的国情出发，是人民史观的理论前提；密切联系群众，是人民史 观方法论的核心；坚持人民功利主义的生产力标准，则是人民史观的价值准 则以及尺度。 形成邓小平的人民史观，除了上面讲到的有从强调实践到强调人
民这一 理论和逻辑上的原因之外，还有其个人政治、历史和生活上的原因。作为伟 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邓小平一生经历坎坷，叠逢曲折与磨难。正如他1980 年在回答意大利记者奥琳埃娜•法拉奇的提问时所说：他是三“上”三“下
”。 第一次反复是1933年初在江西瑞金中央苏区，他因支持毛泽东的游击战术， 被以博古为首的党中央指责为罗明路线的支持者而遭撤职，直到 1935年 1 月的遵义会议上才得以平反；第二次反复是1966年秋“文化大革命”开始不 久
，他作为“党内第二号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被打倒，直到1973年秋 才恢复工作；第三次反复是1976年4月，他又被加上煽动天安门广场“反革 命暴乱”的罪名而受到撤消职务开除出党、保留党籍的处分，直到1977年7 月才又回到
领导岗位。在这三 “上”三“下”的曲折与磨难中，使他有机会 以普通百姓的身份，深入到社会底层，了解和体察民情，从而极大地增强加 固了他作为革命领袖与人民群众患难与共的血肉联系。这对其人民史观的形 成，肯定会产生
巨大的影响。 正像邓小平的实事求是理论来自对毛泽东制定的实事求是思想路线的坚 持和发展一样，邓小平的人民史观与毛泽东创立的人民史观之间，也有明显 的思想承继关系。因之，要说明邓小平的人民史观在理论上增添了
什么新的 内容，还须从毛泽东创立的人民史观这一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说 起。 我们说毛泽东创立的人民史观，乃是一种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唯物史 观，是因为，毛泽东反复论定的历史由人民群众创造的观点、全心全意
为人 民服务的观点、相信人民群众能自己解放自己的观点、向人民群众学习的观 点，以及依据上述群众观点所确定的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群众路 线，这一切作为毛泽东人民史观的基本内容，就其思想理论的渊源而论，第
一，是对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中的群众学说的具体运用；第二，是对中国现
代革命史上成千上万次群众运动，尤其是对以农民为主体的人民战争实践的 概括总结；第三，同时也是对中国古代文化的民本主义传统的批判继承和创 造性转化。关于前两个方面，在毛泽东思想研究界多有定论，此处不拟赘述。 而关
于后一个方面，则绝少有人论及。在我们看来，这后一方面所揭示的传 统文化渊源，对毛泽东形成其人民史观，起的作用可能更 为内在，也更为深刻。看不到这后一方面，或者虽然看到了，但却又回 避它，都不能从完整的意义
上说明毛泽东的人民史观作为中国化的马克思主 义唯物史观的特色所在。 中国的封建社会，延续了两干余年之久。其间由于农民起义的冲击，不 断改朝换代。这使统治阶级中比较清醒的少数人，开始萌发和滋长起一种民 本主义
思想。从孔子的“仁者爱人”，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荀子的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此之谓也”； 到包拯的 “民者，国之本，财用所出，安危所系”，黄宗羡的“为天下，非 为君也
；为万民，非为一姓也”；再到孙中山的 “民生是社会进化的重心， 社会进化又成为历史的重心”。民本主义思想代代相传，成为我国文化中与 专制主义相抗衡的进步传统。然而，应该看到，这种民本主义毕竟属于封建 阶级的意识
形态。它注重民意，关心民生，固然有其人道主义的形态；但它 维护君权，主张由圣明天子为民做主，又有其专制主义的内核。前者即所谓 “王道”，后者即所谓“霸道”。因此，民本主义说到底，只是统治阶级中 少数人从封建社
会长远利益出发，实行 “王霸杂揉”的一种君人南面之术而 已。它与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以及由这一历史观规定的社会主义民主，即 所谓人民群众自己当家做主的概念，在性质上是根本不同的。 毛泽东在其一生的大部分时间
里，在运用马克思 主义唯物史观中的群众学说，指导并总结中国新民主 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的群众运动的过程中，成功地借鉴从孔夫子到 孙中山的民本主义传统，于批判吸取其人道主义精华的同时，注意剔除其专 制
主义的糟粕，从而创立了以群众观点和群众路线为基本内容的 人民史观这一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然而在 其晚年，却由于一定程度地脱离实际、脱离群众的缘故，毛泽东未能把 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立场、观点和
方法坚持到底，其历史观不可避免地发生背离马克思 主义唯物史观的某种倾斜。这一倾向，早在反右斗争扩大化中已露端倪， 到了庐山会议日趋明显，进入 “文化 大革命”的十年，则产生了危及党和国家全局的严重
后 果。 从反面说，如何防止毛泽东创立的人民史观作为 我们党的指导思想由内部发生倾斜，以避免类似 “文化 大革命”那样的事件在全国重演？从正面说，如何依据 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完成对古代民
本思想的革命性 转化，以从根本上体现人民群众的利益和要求，保证人 民群众当家做主的权利？这是邓小平同志在历史新时 期构建其人民史观的过程中反复思考的重大课题。正 是通过有关这一课题的理论反思
，邓小平同志提出了 一整套以人民为本位的新概念、新命题、新观点和新思
路，从而极大地丰富与完善了毛泽东创立的人民史观。其中最具创新意 义的是： 一、在率领全党实现工作中心由阶级斗争到经济建设的历史转移中，提 出了党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基本路线 我们党
在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阶段，各项工作以阶级斗争为 中心，是完全正确的。但在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已经确立，剥削阶级作为阶级 已经消灭，阶级斗争已经不再是国内主要矛盾的情况下，仍然坚持“以阶级 斗争为纲”
，而置生产力的发展于不顾，势必有违国情和民心，导致像反右， 特别是“文化大革命”那样的阶级斗争扩大化。邓小平同志总结历史的教训， 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上，毅然抛弃 “以阶级斗争为纲”的错误口号，作出 了把
党的工作中心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的战略决策。邓小平同志 认为： “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是我们当前最大的政治，因为它代表着人民的 ① 最大的利益，最根本的利益。” 为了确保
这一中心，邓小平同志反复阐明了 两个方面的要求：一方面，要坚持改革开放；另一方面，要坚持四项基本原 则。党的十三大将邓小平同志以上思想概括为 “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 基本路线。邓小平同志明确表示：这个
概括好，并且说： “基本路线要管一 百年，动摇不得，只有坚持这条路线，人民才会相信你，拥护你。”① 二、为拓展人民的范畴，解放社会主义生产力，提出了 “科学技术是第 一生产力”、 “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一
部分”的观点 人民作为历史的范畴，其内涵和外延常常因时而异。在 “以阶级斗争为 纲”的年代，不仅地富反坏右以及所谓党内 “走资派”，与人民无缘；而且 连广大的知识分子，也都被排除在工人阶级之外。邓小平同
志既然确认，社 会主义的中心任务是从事现代化建设，是发展生产力，那么，与生产力相联 系的各个方面的因素便理所当然都应归入人民的范畴。正是从这一思路出 发，他在给改造多年的地富反坏右摘掉帽子；给遭林彪、 “
四人帮”迫害的 老干部及其他人员平反冤假错案、落实政策的同时，根据马克思 “生产力中 也包括科学”的论断，旗帜鲜明地提出： “正确认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正 确认识为社会主义服务的脑力劳动者是劳动人民的一部分
，这对于迅速发展 ② 我们的科学事业有极其密切的关系。” 以后，他又在多种场合，再三强调要 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这样，就使人民的范畴得以最大限度地拓 展，社会主义
生产力得以最大限度地解放，从而也就为 实现党的基本路线规定的 “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提 供了最大限度的保证。 三、以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基本原理为指导，以 中国人民的根本利益为依据，提
出了衡量一切工作的“生产力标准” 邓小平同志曾经不无遗憾地指出，毛泽东作为领 ① 袖，“有一个重大的缺点，就是忽视发展社会生产力。”在“
文化大革 命”中，林彪、“四人帮”利用毛泽东这一缺点，大批什么“唯生产力论”， 使我国本来就十分薄弱的经济基础，进一步走向崩溃的边缘。邓小平同志从 ① 《邓小平文选》（1975—1982 年），第149 页。 ① 《邓小
平文选》第3 卷，第370—371 页。 ② 《邓小平文选》（1975—1982 年），第86 页。 ① 《邓小平文选》第3 卷，第116 页。
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出发，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把解放和发展社会主义生 产力视为关乎国计民生的中心 任务。他说： “按照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讲，正确的政 治领导的成果，归根结底要表现在社会生产力的发
展上，人民物质文化 ② 生活的改善上。” 邓小平在此，已经大体勾勒出“生产力标准”的雏形。但 真正作为一个标准提出，是在一年后的第四次全国文代会上。邓小平同志认 为： “对实现四个现代化是
有利还是有害，应当成 ③ 为衡量一切工作的最根本的是非标准。” 此后经过反复斟酌，到 1992 年初视察南方的谈话，将上述标准明确表述为： “判断的标准，应该主要看
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 ① 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这里，邓小平提出的是“生产 力标准”，但因为其
一，生产力的主体是属于人民；其二，生产力的发展是 为了人民；所以，这一生产力标准，实际上也就是人民功利主义的标准。 四、和在经济上改革并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同步，为在政治上保障人民 当家做主的权利，提出
了关于“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概念 邓小平同志曾对毛泽东晚年的一言堂作过很中恳的批评。他说： “毛主 席后期有些不健康的思想，就是说，有家长制这些封建主义性质的东西。”② 从家长制到一言堂，从一言堂到所
谓的“大民主”，这方面的教训是深刻的。 邓小平同志提出必须通过政治体制改革，建立起一种“社会主义民主政治”。 他认为，对于社会主义，民主是必不可少的， “没有民主就没有社会主义，
③ 就没有社会主义的现代化。” 作为邓小平同志这一思想的体现，党的十三大 《报告》明文指出：“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本质和核心，是人民当家做主， 真正享有各项公民权利，享有管理国家和企事业的权利。” 五
、为了使人民当家做主的 “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真正落到实处，又进 一步提出了把 “民主制度化、法律化”的命题 邓小平同志深刻指出： “为了保障人民民主，必须加强法制。必须使民 主制度化、法律化，使这种制度
和法律不因领导人的改变而改变，不因领导 ① 人的看法和注意力的改变而改变。” 作为一个崭新的理论命题，邓小平同志 在这里谈的是如何由 “人治”向“法治”转化的问题。
为了加强社会主义民主制度建设，只有走 “法治”的路，也就是把社会 主义民主，用法律和制度的形式固定下来。在 1956年党的八大上，董必武曾 经解释过，所谓依法办事，应该 “一是有法可依，二是有法必依”。邓小平
同志据此又作了进一步发展。他指出：“为了保障人民民主，必须加强法制。” ② “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这十六个字，简要地 概括了邓
小平同志关于把 “民主制度化、法律化”的基本要求。 邓小平同志的人民史观的理论创新，除了以上论列的几个主要方面，还 ② 《邓小平文选》（1975—1982 年），第123 页。 ③ 《邓小平文选》（1975—1982 年），第181
页。 ① 《邓小平文选》第3 卷，第372 页。 ② 《邓小平文选》（1975—1982 年），第306 页。 ③ 《邓小平文选》（1975—1982 年），第154 页。 ① 《邓小平文选》（1975—1982 年），第136 页。 ② 《邓小平文选》（1975—
1982 年），第136 页。
可举出许多。例如邓小平同志关于 “党政分开”和“权力下放”的思想，关 于 “反腐倡廉”的思想，关于“压倒一切的是需要稳定”的思想等等。所有 这一切，都是从人民本位出发，指向一个目标：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因
为在邓小平同志看来，中国需要社会主义，需要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只有这样的社会主义，才切合中国的国情，才能体现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 利益。我们在本文开头时说过，邓小平从实事求是到人民创造历史的哲学思 想，是邓
小平同志包括文艺思想在内的整个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 世界观和方法论基础，其原因和依据即在于此。
第三节邓小平文艺思想是一种以人民为本位的文艺思想 以上我们从实事求是理论和人民史观两方面论述了邓小平文艺思想的哲 学基础。其实，在这两方面之中，邓小平同志的人民史观作为其社会历史观， 对于邓
小平文艺思想的影响与作用力，要更为直接得多。在很大程度上，邓 小平文艺思想可以视为以人民为本位的文艺思想。 美国当代著名文艺理论家M•H•艾布拉姆斯在其颇具权威性的《镜与灯》 一书的导言中指出，一切艺术
活动都会涉及四个要素，即作品、艺术家、世 界、读者或观众；这四者以作品为中心构成三组关系：作品与艺术家的关系、 作品与世界的关系、作品与读者或观众的关系。艾布拉姆斯用上述四个要素、 三组关系为坐标，将古希
腊以来的整个西方文艺理论，归纳为四种历史的交 替的不同形态：开始是更多侧重在作品与世界关系的摹仿论；接着是更多侧 重在作品与读者或观众关系的实用论，随之是更多侧重在作品与艺术家关系 的表现论，至今是不顾及
以上三组关系，而更多侧重在作品自身及其内部关 系的客体论，亦即文本论。邓小平同志以人民为本位的文艺思想，作为有中 国特色的马克思主义文艺思想，显然不同于西方的摹仿论、实用论、表现论 或者客体论。那么，用艾
布拉姆斯的理论坐标作为参照，其体系建构上的中 国特色究竟何在呢？ 统观邓小平文艺思想，其中论及除作品而外的另外三个要素，不管是世 界也罢，读者也罢，抑或艺术家也罢，它们无一例外都是人民的同位语。读
者指人民群众，固不待言；世界即人民生活，也无须论证。从邓小平人民本 位的立场看，即便是作为个体的艺术家，也只有建立 “同人民之间的血肉联 ① 系”，
成为人民的代言人之后，才具备真正的“艺术生命”。基于这样的独 特理解，邓小平文艺思想不像西方的文艺理论，更多侧重在某一组关系上。 它对作品与世界、作品与艺术家、作品与读者或观众三组关系，往往同时兼 顾而不
偏废。更准确地说，它是把三组关系全部打通，最终融化为一组关系， 即文艺与人民的关系。在邓小平同志看来，文艺与人民的关系，既代表作品 与世界的关系，作品与读者或观众的关系，也代表作品与艺术家的关系，甚 至在
更深刻的层次上，还可以内化为作品自身的内部关系，例如内容与形式 的关系等等。由此言之，文艺与人民的关系，乃是邓小平文艺思想研究和解 决的基本问题。诚然，邓小平同志在阐发其文艺思想时，间或也论及其他一 些关
系，诸如文艺与政治、文艺与社会主义现代化、文艺与精神文明建设等 等。但所有这些关系，在他那里，都蕴含着文艺与人民关系这个深刻的命题。 换句话说，他论及这些关系，都是为了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和层面，进一步说 明
文艺与人民的关系。对邓小平同志而言，其文艺思想的主题始终是明确的， ② 那就是：“我们的文艺属于人民”，“人民需要艺术，艺术更需要人
民。” 我们不是讲邓小平文艺思想具有中国特色吗？以文艺与人民关系的基本问题 囊括和贯穿一切，在一元化的框架内建构其以人民为本位的理论体系，便是 邓小平文艺思想既区别于西方传统的文艺理论，也区别于前苏联和东
欧的马 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中国特色之所在。 ① 《邓小平论文艺》，第8 页。 ② 《邓小平论文艺》，第5、第8 页。
下面，我们拟按文艺与人民关系的逻辑线索，对邓小平以人民为本位文 艺思想的体系作一检索。 一、从文艺反映人民生活的角度，去论证文艺与人民的关系，这是邓小 平以人民为本位文艺思想中的文艺本源论
文艺的本源是什么？邓小平同志的回答是人民生活。在这一点上，他与 毛泽东的说法是前后呼应的。毛泽东 《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把 哲学反映论用于文艺本源的探究，从反映一般意义的社会生活，渐次推论到 反
映人民生活，以说明革命文艺质的规定性。他说： “作为观念形态的文艺 作品，都是一定的社会生活在人类头脑中的反映的产物。革命的文艺，则是 ① 人民生活在革命作家头
脑中的反映的产物。” 邓小平同志继承和发展了毛泽 东的这一观点，在1979年召开的第四次全国文代会的《祝辞》中进一步指出： “自觉地在人民的生活中汲取题材、主题、情节、语言、诗情和画意，用人 民创造历史的奋发
精神来哺育自己，这就是我们社会主义文艺事业兴旺发达 ① 的根本道路。” 然而，由于他们二人处于不同的历史时期，在关于什么是人 民生活的具体阐释上，不能不存在着一些明显的差异。毛泽东所谓人民生
活， 主要指工农兵的生活；而邓小平给人民生活所设的定义域，则要宽泛得多。 他认为： “英雄人物的业绩和普通人们的劳动、斗争和悲欢离合，现代人的 ② 生活
和古代人的生活，都应当在文艺中得到反映。” 相对于原先较为狭窄的 反映范围，邓小平的文艺本源论，为社会主义文艺开拓了一个广大到几乎无 所不包的艺术天地。 二、从文艺为人民服务的角度去阐发文艺与人民的关
系，这是邓小平以 人民为本位文艺思想中的文艺功用论 如果说，在文艺本源论内，文艺与人民的关系，主要表现为反映与被反 映的关系；那么，在文艺功用论内，这一关系则主要表现为服务与被服务的 关系。文艺为什
么人服务，对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历来是一个根本的问题， 原则的问题。列宁早在本世纪之初，便提出了文艺 “为千千万万劳动人民” 服务的命题。毛泽东将列宁的命题置于延安时期特定的阶级关系和现实需要 中，加以中
国化的展开。他要求文艺为人民大众服务，首先为工农兵服务。 ① 毛泽东认为：“只有经过政治，阶级和群众的需要才能集中地表现出来。”
因此，他在要求文艺为人民服务之后，进而又要求文艺为政治服务，为阶级 斗争服务。应该说，毛泽东这一推论，在以战争与革命为主题的那个时期， 是完全合乎逻辑的。然而，当战争与革命已告完成，剥削阶级作为阶级已告
消灭之后，他仍然坚持文艺为人民服务，就是为政治和阶级斗争服务，就不 能不导致文艺指导上的严重失误。邓小平同志觉察到毛泽东的理论失误，旗 帜鲜明地指出： “我们坚持‘双百’方针和‘三不主义’，不继续提文艺从
属于政治这样的口号，因为这个口号容易成为对文艺横加干涉的理论根据， ② 长期的实践证明它对文艺的发展利少害多。” 基于这样的认识，他把社会主 义文艺的总方向明确
规定为： “文艺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作为 ① 《马克思主义文艺论著选讲》，第548 页。 ① 《邓小平论文艺》，第8 页。 ② 《邓小平论文艺》，第6 页。 ① 《马克思主义文艺论著选讲》，第553 页。 ② 《邓
小平论文艺》，第108 页。
一个完整的口号，邓小平同志就 “二为”方向及其内涵作过深一层的论述。 他说： “对人民负责的文艺工作者，要始终不渝地面向广大群众，在艺术上 精益求精，力戒粗制滥造，认真严肃地考虑自己作品的社会效果，力求把
最 ① 好的精神食粮贡献给人民。” 他又说：“我国历史悠久，地域辽阔，人口众 多，不同民族、不同职业、不同年龄、不同经历和不同教育程度的人们，有 多样的生活习俗、文化传统和艺
术爱好。雄伟和细腻，严肃和诙谐，抒情和 哲理，只要能够使人们得到教育和启发，得到娱乐和美的享受，都应当在我 ② 们的文艺园地里占有自己的位置。” 这两段话中，前者所谓“把
最好的精神 食粮贡献给人民”，可以看作文艺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在质的方面 的规定性；后者从文艺的教育和娱乐的同时兼顾出发，更强调文艺为人民服 务、为社会主义服务在量的方面的规定性。质的方面要求 “最
好”，量的方 面要求 “多样”；邓小平同志赋予“二为”方向的这些具体内涵，从总体上 构成了其以人民为本位的文艺功用论的基本骨架。 三、从文艺工作者的创作自由和社会责任相统一的角度，去说明文艺与 人民的
关系，这是邓小平以人民为本位文艺思想中的文艺创作论 文艺工作者是文艺创作的主体，人民是历史创造的主体。毛泽东的文艺 创作论，从人民本位的立场出发，一个最具民族特色、最具理论个性的基本 思想是：通过对文
艺工作者转移立足点、改造世界观问题的强调，力图实现 上述两个主体在精神血脉方面的同化，从而使文艺工作者真正成为人民 “忠 实的代言人”。用他自己的话说： “这就叫做感情起了变化，由一个阶级变
① 到另一个阶级。” 显而易见，毛泽东所谓 “由一个阶级变到另一个阶级”， 主要是从政治层面向文艺工作者提出要求的，在具体实施中，往往带有某种 外在的强制性。这样提出要求，在知识分子出身的文艺工作者其阶
级归属问 题尚未解决之前，确实有它的必要性，一旦到了包括文艺工作者在内的广大 知识分子事实上已经成为人民群众的一部分之后，继续以此为由，像六七十 年代那样，经常发动一种急风暴雨式的群众性批判，则只能极大地
挫伤文艺 工作者从事精神生产的积极性。邓小平同志看到了理论的症结所在。因此， 他的人民本位的文艺创作论，虽然一方面仍然强调两个主体心灵沟通的必要 性，甚至把问题提到 “人民是文艺工作者的母亲。一切进步文艺
工作者的艺 ② 术生命，就在于他们同人民之间的血肉联系” 的高度来进行认识；但另一方 面，在如何实现两个主体心灵沟通的途径以及方法上，则特别强调从道德和 心理层
面加以自觉规范。也就是说，邓小平同志是希望文艺工作者把自身对 于人民的社会责任，作为职业道德和艺术良心，内化到个体的创作自由之中。 正是围绕着自由与责任这对范畴，邓小平同志颇有新意地发挥了以下三个观 点：
1.提倡创作自由。邓小平早在1979年的 《祝辞》中就己表达过这方面的 见解。他引用了列宁关于创作自由的著名论断，认为： “文艺这种复杂的精 神劳动，非常需要文艺家发挥个人的创造精神。写什么和怎么写，只能由文
① 艺家在艺术实践中去探索和逐步求得解决。” 2.反对横加干涉。从总结历史 ① 《邓小平论文艺》，第7 页。 ② 《邓小平论文艺》，第6 页。 ① 《马克思主义文艺论著选讲》
，第541 页。 ② 《邓小平论文艺》，第8 页。 ① 《邓小平论文艺》，第10 页。
的教训中，邓小平同志认定，为了保证文艺工作者的创作自由， “在文艺创 ② 作、文艺批评领域的行政命令必须废止。” 他指出：“党对文艺工作的领导， 不是发号施令，不
是要求文学艺术从属于临时的、具体的、直接的政治任务， 而是根据文学艺术的特征和发展规律，帮助文艺工作者获得条件来不断繁荣 文学艺术事业，提高文学艺术水平，创作出无愧于我们伟大人民、伟大时代
③ 的优秀的文学艺术作品和表演艺术成果。” 3.强调社会责任。邓小平的创作 自由观，是建立在对于社会责任的自觉认同和承担之上的。他说：“我们讲， 对写什么，怎么写，不要横加干涉，这
就加重了文艺工作者的责任和对自己 ① 工作的要求。” 他又说：“不论是对于满足人民精神生活多方面的需要，对 于培养社会主义新人，对于提高整个社会的思想、文化、道德水平，文艺工
② 作都负有其他部门所不能代替的重要责任。” 这后一段话，应该看作是对前 一段话讲的文艺工作者的社会责任的深入展开和具体阐释。 四、从文艺由人民来评定的角度，去揭示文艺与
人民的关系，这是邓小 平以人民为本位文艺思想中的文艺批评论 ③ 邓小平同志说：“作品的思想成就和艺术成就，应当由人民来评定。”
作为其整个文艺批评论的基石，邓小平同志的这一命题，明显由继承马克思， 特别是毛泽东的有关论述而来。邓小平同志的理论创新在于，当他将这一命 题展开，论及人民评定文艺的价值标准以及具体尺度时，表达了许多创造性
的见解。邓小平同毛泽东一样强调实践标准。但他的理论眼光，没有停留在 实践标准上，而是将实践标准提升到社会历史领域，化作更具有操作性的人 民功利主义的生产力标准。作为对这一标准的最初表述，邓小平同志下面的
一番话： “对实现四个现代化是有利还是有害，应当成为衡量一切工作的最 ① 根本的是非标准。” 是在第四次全国文代会的祝辞中说的。由此可见，他关 于文艺由人民来评定的价值标准，不是别的，正
是生产力标准。不仅如此， 而且，邓小平同志还把生产力标准运用于文艺批评，提出了 “从思想内容和 艺术形式两个方面去评价”的具体尺度。这更容易为文艺工作者和广大人民 群众所接受。以上，我们分别阐述了邓小平同
志文艺思想反映人民生活的文 艺本源论、文艺为人民服务的文艺功用论、文艺工作者的创作自由与社会责 任相统一的文艺创作论、文艺作品由人民来评定的文艺批评论。除了这四个 方面，邓小平同志在文艺发展问题上提出的关
于“文艺的路子要越走越宽”、 要 “敢于创新”的观点，关于向古今中外的文艺作品广泛借鉴和学习的观点 等等，也都应纳入其以人民为本位的文艺思想体系中。邓小平同志说，文艺 工作者的艺术生命，在于他们同人民之间
的血肉联系。其实，从毛泽东文艺 思想到邓小平文艺思想，其以人民为本位的立场、观点和方法之所以能够一 脉相承而又与日俱新，在不断地自我调适与自我完善中，永葆理论之青春， 个中原因也正在于，作为以人民为本位的
文艺思想，其全部内容都是围绕文 艺与人民的关系而展开，都是从不同角度对这一关系所作的探索。可以说， ② 《邓小平论文艺》，第9—10 页。 ③ 《邓小平论文艺》，第9 页。 ① 《邓小平论文艺》，第108 页。 ② 《邓
小平论文艺》，第5 页。 ③ 《邓小平论文艺》，第8 页。 ① 《邓小平论文艺》，第5 页。
它是人民关于文艺的愿望和要求在理论上的集中体现。个人的聪敏有限，人 民的智慧无穷。正因为有广大人民群众作为自己的理论源泉，时至今日，这 种由毛泽东创立，由邓小平坚持和发展的以人民为本位的文艺思想，必然成 为在改
革开放的历史新时期，为全党和全国人民所遵循的、建设有中国特色 社会主义文艺的指导思想。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15年，我们的社会 主义文艺，在这以人民本位的文艺思想的指导下，已经取得了繁荣。我们相 信，在今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