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思飞快地赶到相约的茶餐厅,冲那身体略微发福的中年女人喊了一声“妈”。
母女俩执手相望泪眼,一阵寒暄。
“思思,为什么不来看妈妈呢?”
刚要回答,却被一个甜美稚嫩的声音吸引,叫她,“姐姐”。
萧思蹲下身来,打量着脚边这个约莫四岁大的金发碧眼的可爱小男孩,疑惑地看了看妈妈。
“这是你弟弟,小杰森。”夏紫馨柔声答,是她和第二任英籍丈夫的爱情结晶。
“他真好看。”萧思宠爱地揉了揉男孩绵软的头发,然后将脖子上戴了四年的钻石项链取了下来,套在了弟弟的头上。“就当是姐姐给你的礼物。”
“你哥哥病逝了,为什么瞒着妈妈!”夏紫馨突然提起她韩璐来。
“不想你担心我。”萧思简答。
“那你有没有吃苦?你爸爸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有没有给你留下钱?”
“有,给了我很多。”可是,一分也没动过。
“唉。”夏紫馨摇了摇头。
“如今都好了,只是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那么……”一家团聚几个字始终说不出口。
因为,再也不会有团聚的一天。
夏紫馨没多做逗留,第二天便带着儿子匆匆登机,说是怕老公挂念,临走前拉着萧思的手嘱咐她一定要去英国看望她。
萧思朝天空中逐渐远去的飞机望了望,眼眶逐渐湿润。
妈妈,这几年,我过得不好。
要是妈妈在我身边的话,你就会知道了。
心神恍惚地回到住处,打开门却看见白枫正坐在她的床上。
“回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留一把钥匙给自己,防止你哪天轻生的时候冲进来救你。”
“贫嘴。”萧思嗔怪。
他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头搁在她肩窝里,“这一切都让我觉得不现实,你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望着他深情的眼眸,她大煞风景地说:“真煽情。”却别过脸偷笑了。
他把她拉到腿上坐下,双臂扣着她的背,“我发现你好傲娇,明明想我,却不肯来见我,明明喜欢我,却只肯流露于宣纸上。”
“什么意思?”
白枫笑而不语,刘凯余将从萌萌那儿得到的日记内容全部告诉了他。
萧思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果然,他又反身把她压在了床上……
他也不轻薄她,就笑嘻嘻看着她恐惧地求饶,弱弱地维护着贞操。
他正儿八经地起身,然后跟她道别。再待下去,保不齐真的要吃禁果……
反正迟早是他的,也不急于这一天两天,何况四年都捱过来了啊……
李静的生日接近年关,在会所给她庆生的那天,萧思总算见到了消失已久的道值。
她对他,始终是愧疚的。
道值对她浅笑了一下,便躲进了品酒区。再看她一眼,怕留恋泛滥成灾。
花枝招展赛寿星的程子凌见道值正一个人喝闷酒,连忙过去折腾他,两个人亲密地打情骂俏,酸得墨梅牙根儿痒痒的。萧思给白枫打电话,“大家都在等你呢,怎么迟到了。”
“堵车。”
萧思下楼去等,突地被人从背后遮住了眼睛。
“静子,生日快乐!”一个陌生的男音。
萧思用力掰开他的手,转身好奇地看着这个文质彬彬的大男孩,他有着好看的酒窝,温暖的笑容,帅气得简直到了可以媲美白枫的地步,最诱人的是他手中的大捧玫瑰,娇嫩欲滴惹人怜爱。
萧思吞了吞口水,从花痴中回过神儿来:“那个,李静在里面。”
男孩慌了神:“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从背后看,你和李静太像了。”
“没关系,我叫萧思,是李静的好朋友。”
“哦,我叫赵文瑄,是李静的……嘿嘿”男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萧思见状了然于胸,没想到李静还有这样一位狂热的追逐者。望着赵文瑄手中热情的玫瑰,不知怎的想起了道值家中的粉蔷薇,都是那样肆意地绽放过,犹如他们稍纵即逝的青春。
花蕊里载满的情意,只有送花的人懂。
程白枫姗姗来迟,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分吃了蛋糕,酒足饭饱后,一群人转战歌厅。道值唱《她说》,白枫唱《OnlyLove》,赵文瑄唱《那女孩对我说》,墨梅唱《YouBelongWithMe》,程子凌唱《我不能哭》,李静唱《忘记他》,萧思唱《如果你也听说》……
一人一首伤情歌。
“难听,萧思,你唱的、最难听!”程子凌嘲笑地叫嚣着,很显然她喝高了,其实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我五音不全。”萧思大声回答。
“没关系,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了萧思了。”白枫半开玩笑道。
“枫,你不要我了吗?”李静醉醺醺地吐了一句。
“他不要,我要。”赵文瑄接话。
“哥们儿,想追李静,先过爷这一关。”道值开了个十足的玩笑,只不过是出于对李静这个小妹的爱护。
“你敢!”墨梅与程子凌异口同声下达命令,吓得道值缩了缩脖子。
“呵呵呵……”萧思环视众生,傻傻的笑了半天,“咱们几个,真是人间罕见,天上缺。不过,还挺好、挺好的……”说着便倒在了白枫怀里,沉沉睡去。
天涯
更新时间2013-7-2 9:00:19 字数:2111
程子凌此生最痛心疾首的,莫过于那年那天她折回家中取手机,却撞见了那一室的荒淫不堪。原以为这场噩梦会随着那对男女的早逝被逐渐掩埋,然而,当她意外地发现那个亵渎了她生母的男子居然还有一个妹妹遗落人间的时候,她的噩梦被记忆之痛再次唤醒。
萧思,为什么偏偏是你哥哥……
沧兲苑某栋----程家暗黑势力巨头集中营。
窗帘像是一双黑色翅膀,不断地朝窗外发出嘶吼。少女孑然而立,像是一位来自地狱的使者。
带头大哥昊虎压着嗓子向着面前少女作揖道:“小姐的意思是……”
“当然是用你们男人最擅长的法子了,她那样端正的脸,对你们来说不算为难吧。”
“明白了,小的这就差人去办。”
“记得,别让她死。”
“是。”
走出沧兲苑,抬头望了望寥落的星空,少女红唇抖擞,萧思,要怪就怪你那个浪荡不羁的哥哥吧。
和黑妹一起加班,深夜而归时分,俩人突然想去夜市慰藉早已空瘪的小胃。大约是春寒料峭时节,夜市四下寥落,只有三两个小贩仍坚持在岗位之上。萧思捧着几串鱼丸烧烤之类,黑妹边吃边怨毒着萧思怎么吃都瘦的体质,萧思往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取暖,“墨梅,白枫那家伙和李静一起去法国了。”
“奇了怪了,到底你和李静谁是他女朋友啊?”
“我也纳闷呢,他只说是公事,要去两个月之久,所以要我老实呆在国内等他回来。”
“有猫腻。”黑妹道。
“我问他,他总不说,问得多了,他就说我小家子气,说我在吃醋。”
“嗯,看得出来。”黑妹嗅了嗅烤韭菜作势道:“真酸呐。”
黑妹抢着付了钱,一扭头,突然发现萧思不见了。“诶,老板,见我刚才那姐妹儿了么?”
老板继续低头烤着番薯,示意性地往通道口瞥了瞥,黑妹顺势望去,见两个彪形大汉正将萧思拖上一辆黑色宝马。
“坏了!”黑妹啐了一口,连忙驱动smart追去,然而,对方车技一流,很快便将她远远甩下。望着逐渐远去的宝马,黑妹又气又急,只好赶紧打电话求救。
“道值,萧思被人劫持了!”
急速行驶的车厢内,迷药作用下的萧思昏沉欲睡,她能感到自己的双肩正被人用力按压着,而她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
意识愈加模糊,眼睛沉重到无法张开,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恶劣气味暗示着周遭的环境-----一个废弃的化工厂。
“虎哥,您先。”跟班甲摩拳擦掌道。
昊虎皱着眉头,“刚才好像听见她在半梦半醒间叫了少爷的名字。”
“不可能啊,她要是少爷的朋友,小姐怎么会叫我们……”跟班甲吞了吞口水。
“这才闹心”,昊虎捏住萧思的下巴仔细瞧了瞧,“以防万一……这样,你把她的衣服脱下来,拍张照片发给小姐,这件事就算我们办成了,记住,不准告诉任何人,你和我根本没碰她,听到没有!”
“是是,一切听大哥的。”跟班甲瞄了瞄地上的睡美人,脸上流露出可惜了的表情。
程家别墅内,夜不能寐的程子凌在卧室中踱来踱去,手机“叮咚”作响,她打开彩信,看见照片上那赤身裸体的女人,吓得摔掉了手机,嘴里喃喃道:“萧思,别怪我,别怪我……”
道值赶到现场的时候,目睹一场落花作泥。
她像一朵天山雪莲,绽放在这片狼藉的废墟之中。月光透过结了网的窗台,洒在她洁白如雪的肌肤上,她双目紧闭,像一个沉睡的婴儿,不见一场灾难,仿佛人世间所有的肮脏从此与她无关。
对不起,我来迟了。
两行清泪滑落下来,滴在她没有温度的脸上,他脱下外套披上她的光洁,为她争取最后一丝尊严。
那么悲凉,那么伤。
道值的单身公寓。
清晨,鸟啼唤醒睡梦中的萧思。
“你醒了。”耳边响起男人疲惫的喑哑,萧思吓了一跳。
“道值?你……我怎么在这儿呀。”
他看着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底却是满满的心碎,不知该作何答。
萧思掀了掀被子,发现自己竟穿着陌生的睡衣,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道值。
“对不起,我……”道值拉住她的手。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我记得我是和墨梅在一起的,然后,有人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我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在你这儿了,我的衣服呢,我为什么穿着……你的睡衣?道值,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萧思越想越害怕,她紧紧环住自己,期待着道值的回答,祈祷它不像她想象中那样糟糕。
道值想了一会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昨晚,你被绑架了,是我……找人做的。”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你在我身边。”
“那,我的衣服呢,衣服是怎么回事儿?”萧思睁着眼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道值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望向她,“萧思,对不起,昨晚我情不自禁了。”
“情不自禁”四个字像霹雳瞬间炸在她的脑海中,指节泛白,意料似的闭上眼,泪水终于决堤,渗入膝上的锦被中。
萧思疯狂奔去,道值紧紧追逐,生怕她再生差错。
她终于体会到了当初李静那般哀莫大于心死的感受,终于理解她为什么会说自己再也配不上白枫。
的确,她亦是配不上他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滩上,那年他们三人还很开心的在这片海中徜徉,如今冰冷的海水像是利刃割痛了她的脚趾,那个夺去了她身体的男子在身后小心跟随着,不敢打扰亦不肯离去。
她突然希望自己被这片广阔的大海吞噬……
可是……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
道值倒是希望她打骂自己一顿,也比现在这样若无其事的好,即使他什么也没做错。
蓦地,她突然顿住了脚,缓缓朝身后的男子转过身来,良久,她幽幽道:“你该对我负责任吧。”
道值一愣,随即欣然点头,“当然。”
同样意思的话,那个男人对自己说过。
“那你娶我吧,在他回来之前,娶了我。”
然后,从此各安天涯。
成全
更新时间2013-7-2 9:00:43 字数:3317
“我以为你会从此讨厌我,没想到你却肯嫁给我,萧思,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从开始到现在,你们几个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假如白枫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是断断不会饶过你的,事已至此,我不想到时候你们兄弟因我反目成仇,而我,也不值得他再为我付出什么了……”
“原来,你嫁给我,是为了让他死心。”
也许这就是爱情最好的结局,心给了你,人给了他。
略过了订婚仪式,俩人打算着匆匆举行了婚礼便罢,因为萧思不想大肆宣扬,来道贺的也只有除远在法国的李静、白枫之外的那几个熟人。
司仪站在台上将贺喜之词一一道来,新郎脸上闪烁着将为人夫的喜悦,新娘却与之大相径庭。
婚宴上,墨梅远远地独自饮着闷酒,即使之前已因为这件事和萧思大吵了一架,然而,墨梅还是逼迫自己一定要亲临现场亲自目睹他们拜堂成亲,那样便能彻底死心了吧。不知何时程子凌已然走至身前,墨梅朝她举了举杯道:“来,丫头,姐姐帮你宽宽心。”
程子凌默不吱声地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罢了竟泪眼婆娑起来,喃喃道:“乱了,全乱了。”
“是啊,搞不懂他们。最可怜的是程白枫那傻子,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若他回来知道他心爱的女人嫁给了他最好的兄弟,你猜他什么反应?”墨梅打了个酒嗝道。
“别说了,别说了!”程子凌“哇”地一声抱头跑开了。刚想推门逃走却见有人正破门而入,来人正是程白枫和李静。
李静莫名其妙的盯着台上那对盛装新人,一副目睹玄幻大片的表情。
程白枫却不以为意地笑了,仿佛在看一场闹剧似的。他缓缓走向礼台,用眼神将一旁碍事的司仪拉下马,然后向她伸出手。
萧思望着他掌心的细纹,无动于衷。
“你们在干什么,这样排戏欢迎我回国?”程白枫笑。
“这不是玩笑,是事实。”道值答。
程白枫不予理会,直盯着萧思,单手仍滞在半空中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过来。”他向她道出二字。
萧思别过脸去,移身道值身后,道值伸手握住她的掌,她在发抖。
男子漂亮的眼睛随即阴郁下来,脸上闪过想要砍人的表情,他恶狠狠地道:“萧思,你在干什么,给我过来!”
“你输了。”道值冷静而简单地劝解着,“她最终选择的人是我,所以,你输了,白枫,别再没有风度的纠缠下去了,请你尊重萧思的选择。”
“我没问你,我要她亲口告诉我。回答我!”他步步紧逼。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道家夫妇尴尬不已,自当年见过萧思之日起,便早知这两个男孩免不了会有今日为之决裂的场面,然而,如今亲儿子真的要遭干儿子(白枫)抢亲,也实在是脸上无光。
古人云,红颜祸水!
“我怀孕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寂静的礼堂中,有人说了话。
她说,她有了别人的孩子,所以她要嫁给别人了。
史上最烂俗的理由,对他的伤害却是史上最沉痛。
“因为有了宝宝,拖着不结婚的话腰围会变粗,到时候会穿不下婚纱,就不能成为漂亮的新娘了。所以,因为你说会在法国呆上一段时间,我便不叫他们去打搅你,不过没想到你还是赶来了。白枫,你会祝福我们对不对……我嫁给道值,是心甘情愿的,你也知道他一定会好好待我,不会比你待我差是不是,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她梦呓般道来。
“够了!”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凶器刺在他的胸膛,那个叫心脏的地方已经痛到让他直不起身来,李静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
“枫…..”李静掩着嘴哭了,因为他为了一个负了他的女人,这般伤心。“我们走吧,让他们幸福去吧。”
萧思,第二次了,我被言之不预的宣告了死刑。
白枫甩开她撑住肘部的手,一字一顿向着白纱女子道:“从前,你要什么我都会给,如今,你要平安喜乐,我也成全。只是,萧思,你千万别后悔,千万别薄情寡义。”说罢他愤慨离去,余下一室清冷。
亲爱的,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可是,我已没了退路。
转身的时候,他在心中默念一二三,祈祷着她的挽留。
然而,然而。
“哥哥……”程子凌伸手去拉与之擦肩而过的程白枫,手未触及他的肩,他已绝尘而去。她蹲在地上,低声哭泣起来,在外人眼里,程家兄妹甚是可怜,一个输掉了萧思,一个输掉了道值。
然而,只有少女真正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
“萧思,你是个魔鬼。”李静昂起头,怒气冲冲地指责着负心人,“他去法国做最后一次治疗,是的,治疗!因为当年你出走而造成的腿伤!他不肯带你一起去,因为他怕你知道后会担心。他说你总爱内疚,总是多愁善感,所以见不得他上手术台的样子。他说你那么优秀的女孩,不能配给一个有腿疾的男孩,所以他一定要治好自己的病,以最完美的状态面对你,如今他都好了,而你却要嫁给别人了,你怎么对得起他……”
萧思掩面落泪,亲爱的,你在我心中一直是唯一的王子,只是你的公主不再纯白……
繁华落尽,无人再等。
司仪或是知晓程家势力,方才见过程白枫凌厉的眼色,早早闻风丧胆般偷偷逃之夭夭了,婚礼半途了之。众客散去,偌大的礼堂内,空当寂寥。
婚房。
“这样算来,你并不算我的妻子。”道值侧头看着枕边人,“你或许不知道,我曾多次幻想过今日,你就这样在我身边,如今实现了,我却还没有当初幻想时来得快乐。这世间或许什么都可以通过金钱和势力得到,唯独爱情不能。”
“也许我错了,我不该利用你,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样伤害你,伤害他,是我的罪过。”
“你没有错,是我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萧思突然打开床头灯坐起,低头捋了捋长发,“那个,我不习惯这样。”
道值苦笑,“我明白,我去客房睡。”
他大概是世界上最惨的新郎,新婚的第一晚便被新娘赶出了新房。
以后晚晚皆是……
这个城市里,再没程白枫的踪影。
香茗岛。
管家只知这处洋房的主人姓程,却从未见过主人模样,没想到他今日突然造访,却是个年纪轻轻的大男孩。
给他斟满果酒,摆上几盘岛上小吃,见他状态不好,便知趣退下了。
在香茗岛的岁月,是他父母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所以他来这里逃避感情的失败带来了创伤。
岛上的晚风这样醒神,所以他顺理成章的夜不能寐。还是想不通,她的转变来得突兀,总觉得她不至于那般绝情。
还在心里为她开脱着罪名。
在岛上待了数月,程子凌果真还是找来了。
“哥,爸生病了,回去看看他吧。”
“我刚给家里打过电话,管家说老爷子去球场撒欢了。”
程子凌一见谎言被拆穿,一时不知所措,只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哥,你好像瘦了些。”
“你回去吧,这岛上没什么好玩的。”
“可是家里总要有人管事儿才行啊,你不在,那帮家伙快翻了天了,连我这个程家小姐也不放在眼里了。”程子凌嘟起嘴吧。
“他们哪敢给你气受?小凌,虽然你是个女孩子,但是哥哥相信将来等你长大了,一定可以给程家撑起一片天,所以你要成熟些,不要再做幼稚的事情,你想考艺校,想当明星,哥哥都可以帮你,但是光鲜过后不可忘本。”
“你什么意思?你要放弃程家?为了一个女人?不,不要,哥哥,小凌求求你,妈妈不在了,爸爸只顾着自己颐养天年,我只有哥哥相依为命了,求你不要冷落我。”程子凌哭诉着。
程白枫叹了一口气,伸手抚摸着妹妹的头,“小凌,难道你不想继承家业吗?爸爸把程家交给我,你没有一丁点儿的埋怨?”
“哥哥,你或许不懂我。何况,我哪里有那种罩得住程家的气场,也只有哥哥做得到了。所以当初爸爸告诉我,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哥哥的时候,我一下子就从失去妈妈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哥哥你就是我的曙光。”
程白枫望着妹妹晶莹的双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接着便是一阵自嘲,自己居然沦落到这种毫无担当的境地,“好,哥哥明天陪你回家。”
回去,便免不了会碰见她吧。
道值的会所。
两人对坐着饮酒。
“她身体还好吗?如今该是待产期了吧。”程白枫鼓足勇气问道。
“什么待产期?”道值一头雾水。
“她不是怀孕了吗?婚礼那天她自己说的。”白枫皱着眉。
“哦,她骗你的。”
白枫瞬间被道值轻描淡写的一句“骗你的”激怒,难道等同“吃了吗”这种问候语的分量吗?他气得将酒杯摔在地上,指着道值的鼻子叫嚣:“**的不是说你赢了吗?你是怎么赢的?靠骗的?”
道值见他抓狂,心中亦燃起无名之火,想着自己整天被萧思“冷虐待”,气就不打一处来,“靠骗就能赢怎么啦,有能耐你把她骗回去呀!”
“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要嫁给你,你使了什么阴招?”程白枫狠狠揪住道值的衣领吼道。
“程少现在才研究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晚了点儿!”道值恼怒,绑架萧思的人至今查无因果,所有的事情乱作一团,他正无处发泄。
无论白枫怎样威逼利诱,道值打死不说,这样的痛苦,亲眼所见心爱的女人被人凌辱而自己却无计可施的痛苦,他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
彳亍
更新时间2013-7-2 9:01:11 字数:4436
一番较量后,两个男人逐渐冷静下来。道值计划着如何快速“破案”,同时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要想办法把她送回原来的位置让她重新抉择。
与其两个人痛苦的捆绑在一起,还不如放她自由。
程白枫站了起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肃穆,“罢了,不管被骗也好,苦衷也罢,她的背信弃义是事实,你赢了我也是事实,她成了你的女人……更是事实。不过,你最好对她善始善终,如果你敢对不起她,我不会放过你。”
真的已经爱累了。
心,为此死过了。
我,彻底放手了。
道值五味杂陈地望着程白枫离去的背影,心想若萧思知道此时两个男人已决定将她推离自己,她该作何感想呢?
都那么那么真心地喜欢过她……
公司酝酿着将品牌冲出亚洲的宏图伟志,于是决定派遣萧思出国造访远在英国方面的接洽人,接到通知的那天这座城市迎来了第一场冬雨,她咬着笔杆儿侧目,雨水击打着玻璃窗,落在她心里潮湿的地方。
墨梅坐在距她不远不近的位置上专心致志地忙碌着,时不时朝她投来一记幽怨的眼神。爱情迷了路,友谊也丧失,萧思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一场悲剧。
抽屉里还放着他一处房产的钥匙,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还给他?可是,她连他在哪儿都不晓得。
午间休息,同事们在耳边八卦着财经新闻上的青年才俊,居然就听到了他的名字。
“程白枫,房地产界新杀出的一匹黑马,比起唐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呢。”一姑娘拿着报纸念道。
“哎呀呀,原来就是这家伙让我买不起房子啊,诅咒他一辈子讨不到老婆。”一个正在啃便当的年轻小伙子愤愤道。
“人家帅气多金会没人要?想多了吧你。我听说啊,姓程的一家子可不是好惹的,表面光鲜亮丽,背后可是有官僚撑腰呢,在道家的帮衬之下,股市牛逼,聚会不断,载歌载舞,花飞满天。”姑娘一番天花乱坠眉飞色舞的物欲说辞立即激发了女孩们的好奇心,眼巴巴地期待着下文。
萧思一一收入耳中,看来程白枫虽情场失意,但商场得意似乎也不失为一种安慰。她转身入了咖啡间,对上墨梅饶有深意的注视。
“没想到你萧思有一天也要通过别人的嘴巴才能得知他的近况啊,感想如何?”墨梅挑了挑眉。
自婚礼结束,这是墨梅头一回主动与她说话,虽然听起来嘲讽意味十足,萧思却在心里窃喜着。“挺好的,他那么年轻就获得了别人穷尽一生也得不到的荣誉和地位,作为朋友,我为他感到欣慰。”萧思道来。
“朋友?他还当你是朋友吗?”
墨梅的话无疑戳伤了她,所以她才会逐渐垂下眼帘,没错,她已大半年没见过他,彼此之间连一条问候短信也没有过。
墨梅见她静默,软下语气道:“萧思,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勉强自己嫁给道值了吗?”
萧思抬起头,却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墨梅,你还是忘不了他吗?对不起,在做那个决定的时候没有把你考虑进去,作为朋友,我实在不够仗义,李静不信任我了,你也不愿意再跟我亲近了,我好像得不偿失。”
“可是,道值爱你呀,他爱的是你,那天晚上你被绑架,我从他焦急的声音中听得出,就算我穷尽一生都拼不过你在他心里的分量。”
“焦急?那天是他找人绑架我的呀,他怎么会着急?”萧思心生疑虑。
“什么?他绑架你?你脑子秀逗了吧,他那么爱你,怎么舍得那么粗鲁地绑架你呢?”
咖啡洒落了一地,她惊在原地,自己居然从未怀疑过道值的话。
他怎么舍得绑架你?
他连误把李静当成你,都羞愧得无地自容。
墨梅疑惑地望着她,直到她的眼睛里渗出晶莹的液体,才如梦初醒般拉住了她的手,“萧思?”
她慢慢的从墨梅的手掌中滑落下去,然后颤抖着哭泣。
墨梅连忙蹲下去扶住她的双肩,“萧思,你别吓我啊,我发誓今后不跟你抢男人了,道值以后是你的了!”
她却仍旧抽泣着,墨梅急的跳脚,“我说错话了,是,是,可能真的是道值干的,那小子看着不老实,事实上也不老实!”
萧思完全听不进去,脑海中回想着那天她苏醒过来,从道值的眼中看到数不清的疼惜,他说的情不自禁,到底是在掩饰着什么,还是为谁背负了一场灾难。
“那天晚上的人不是你吧。”回到家,她劈头就是一问。
道值正在倒牛奶,白色的乳汁撒了一桌子,他支支吾吾地,“什、什么?”
“绑架我,对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的人,不是你对不对?”
她泪水滑落的那一刻,道值感觉天空一下子被乌云遮住了。
“你胡说什么呢,不是我是谁,就是我。好了别再问了,喝杯牛奶赶紧睡觉去。”他自顾笨拙地倒着牛奶,然后递给她,她接过后连杯子一起摔在地上。
“你骗我,你骗我……”她摇着头慢慢地后退,然后转动门把跑了出去。
道值从来都不擅长说谎,他闪躲的眼神昭然若揭。
空旷的大街上,她怅然若失地游荡着,直到差点撞上一辆黑色宝马。
“你眼睛瞎了,直往车头上撞!”穿黑西服的司机下车叫骂道。
萧思摇摇晃晃地趴在车上不肯起来。
“哎呦喂我说,碰瓷儿也不带这样的吧,你赶紧起开,别当了我们少爷的路。”
这时坐在后车位上的昊虎下来了,他一把拉起萧思,然后扔在了马路边上。前脚刚要离开,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折回,他捏住萧思的下巴,仔细端详后大惊失色。
这时程白枫从另一辆车上走下,“什么情况?”
“呵呵,一个醉酒女。”昊虎假笑。
程白枫漠然转身,“身体是自己的,她既然不爱惜,就把她搁这儿吧。”
昊虎得令起身,不想却被醉鬼拽住了衣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白枫,是你吗?”
男子的身影突然一滞,他凑近她,眉头紧锁。
是她。
昊虎听到她不停地喊,吓得几乎给跪,战战兢兢地偷瞄程白枫脸色。
男子漂亮的眼睛动了动,随后冷漠道:“打电话给道值。”说罢绝情离去。
昊虎长舒一口气。
萧思醒来后发现自己竟躺在医院里,胃部的不适使她蛾眉紧蹙,道值心疼的看着她,“傻瓜,怎么可以喝得胃出血呢?”
萧思将打着吊瓶手从他的掌心中抽离,别过脸去看窗外。
“我会查清楚的,那些混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只求你不要就此堕落下去!”道值声嘶力竭道。
她呆呆转头,艰难的挤出二字,“那、些?”
一个?两个?还是……更多?
她不敢想象,嘴唇咬出鲜血。
“思思!你别这样,我看着心里很难受。”道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你出去好吗,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萧思小声道,带着不容抗拒的生冷。
道值岂敢放她一人留在室内,便叫护士小姐过来看护。萧思见道值离去,便招护士进来。“你好,帮我安排一个检查可以吗?”
妇科。
相貌慈善的女医生用棉签做完检查之后笑着对她说:“你的**完好无损。”
萧思喜极而泣,失而复得的喜悦使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天空仿佛一下子晴朗了。
女医生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女孩子要爱惜自己啊。”
萧思猛地点头,然后蹦跶着跑出医院,被酒水浸泡了的胃部仿佛也安分下来了,她快速跑到正坐在车内猛抽烟的道值身边道:“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道值怔了怔,确定她脸上洋溢着的是明快的、微笑?一时间不明所以。
看着他一脸不解的样子,她笑得更欢了,仿佛存心要逗逗他似的,“我饿了,你带我去吃饭吧。”
道值想,她或是想开了吧,于是欢脱地答应了。
躲在医院一角的白枫看着二人说笑着离去,理所当然地将她昨夜的行为理解成了夫妻之间的小矛盾。
“你看,下雪了。”捧着奶茶的萧思望着窗外道。
“又一年即将逝去了。”道值感慨。
“是啊,这一年里发生了好多事,我们都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了。道值,我欠你一句对不起,我出事的时候,是你为我背负,我却还埋怨你,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我从来都没有给过你好脸色看,如今知晓事情与你无关,想想我过去的态度,我很愧疚。”萧思低下头。
“你呀,白枫说的没错,你总是喜欢内疚,这样不好,我希望你快乐。”道值安慰道。
他提起一个在她心里沉睡了许久的名字。道值察觉她神色变化,“萧思,如果给你一个机会重新选择,你……”
“道值,”她突然拉起他的手,“你,始终在我的爱情范畴之外,从前是,今后也是。”她说罢便低头不敢去看他的脸。
“知道了,”他苦笑,“你去找他吧,跟他说清楚,他会原谅你的。”
萧思看向他,他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祝福以及一些类似留恋的东西。
程家。
“小姐,你不能进去,少爷这个时间段最不喜欢别人打扰。”守在程家大门的魁梧大汉警告道。
“大哥,通融一下不行吗?”萧思焦急道。
“是谁在嚷嚷。”一个首领模样的男子走了过来,正是昊虎。
待昊虎看清来人,脊梁骨一阵冰凉,心想真是“冤鬼缠身”了。
“我要见白枫。”萧思郑重其事道。
“你、你是我们少爷什么人,三番五次地纠缠他。”昊虎心虚道。
“我……我是他朋友。”萧思小声答,咦?她什么时候“三番五次”地“纠缠”他了,欲加之罪嘛!
“咳咳,像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这不里面就有一位吗,少爷正头疼着呢,你别再搅合进去了。”
萧思不依,朝着别墅喊了一嗓子,昊虎连忙捂住她的嘴,“姑奶奶,算我欠你的,我这就去给你通报。”
内厅。
“一份合同而已,这样委屈自己值得吗?”程白枫坐在转椅上蔑视着眼前婀娜多姿的红衣女子道。
“程总您高高在上,怎么知晓我们这些小业务员的辛酸呢,何况,能和程总这样一表人才的男子单独相处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呢,我怎么会感到委屈呢。”女子媚笑,举手投足极尽风骚。
“我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我看过你们的企划案,还算合我心意,所以你们公司基本上没什么后顾之忧了,你可以安心回去了。”程白枫冷静道,像这样为了一纸合约而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实在阅历过太多了。
“那如果再多一重保障的话不是更放心吗,程总?”女人勾上他的脖子嗲声道。
就在程白枫快要发作的时候,昊虎突然寻来,“少爷,门外有个叫萧思的女人拜见您。”
白枫犹豫了一会儿,“叫她进来。”
“是。”
程白枫仔细聆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待萧思快走进大厅的时候,他突然将身边的红衣女郎拉进怀里,手探入女子裙底,然后心满意足地从来人的脸上读到震惊和转瞬即逝的受伤表情。
程白枫瞥了萧思一眼,然后对着怀中女子宠溺一笑,“乖,去卧室等我。”
女子看了看萧思,然后心领神会地嗔怪道:“多情郎,可别让我等太久哦。”
女子迈着猫步走至萧思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颇有心得地好心指点道:“姑娘,你穿成这样过来可不行啊。”
萧思只感受辱,拼命晃了晃脑袋,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梦境,傻傻的站在原地不动不语。
“有事吗?”程白枫率先打破沉静。
“那个女人是谁?”萧思质问。
白枫莞尔一笑,仿佛在嘲讽她的莫名其妙,“道太太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李静呢,为什么……不是她?”萧思不解。
“李静?得不到你,我就得和李静在一起吗?难道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处置自己的情感吗?(笑)以前,我总以为你心里的那个备胎不至于是我,现在才发现这些年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心里惦记的人是道值吧,其实你大可不必顾及我的感受,假如一开始你就明明白白地跟我说你更爱他一点,至少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至少......不会让我这般恨你,恨你的优柔寡断,恨你的左右摇摆,恨你将我的感情玩弄于鼓掌之间。接着,在我的心脏还没有停止滴血的时刻,你却跑来过问我和谁在一起。(笑)我不懂女人,越发不懂眼前这个让我曾经痴迷的你。书上说,每个女人心中都有最爱和次爱两种存在,而且女人最害怕做抉择,因为她担心自己会在选定了最爱之后仍旧对次爱念念不忘。萧思,你今天造访,是因为这也是你的属性之一吗?婚礼那天我告诫过你,千万不要后悔,不要薄情寡义,因为,即使你回头,我也不再杵在原地等你了!”
真相
更新时间2013-7-2 9:01:33 字数:2176
他眼睛里流露出的鄙夷和冷漠,慢慢地将她得知真相后的侥幸和憧憬冻结,整颗心冰冷如铁,她沉静了一会儿,低声道:“你是这样理解我的。”
他突然凑上来死死扒着她,眼睛里居然还闪烁着一丝希望的光芒,“那你告诉我该怎么理解你,给我一个宽恕你的理由,你最好说的清楚一点,否则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她后退了一步,一腔涌现在嘴边的解释像被囚禁了一般挣脱不开,她抬起头抑制住快要决堤的泪水,“我的理由......远没有你的这番理解听起来动听。事实上,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验证你对我是否还有兴趣,如今看你这番景象,我心安了好多,我不必再怀着对你的愧疚生活着了,如此,真好。”
他突然大声的冷笑起来,最后一丝希望化作灰烬,他点头叫好,然后“客气的”下了逐客令。他听到她渐远的脚步声,回头,案几上是她还他的那串钥匙,他曾以为可以用它打开幸福之门。
他凄然摇首,心中默念:别再来找我了,我怕,会忍不住动摇。
昊虎看着萧思从大院里泪流满面的跑出来,仿佛对这种画面早已习以为常,他还颇有心得地安慰道:“姑娘啊,我们少爷眼光高着呢,你就别白费力气了,省省吧,啊。”他以为萧思不过是程白枫的一个盲目追崇者。
萧思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沿着马路晃悠了一会儿,墨梅打来电话。“萧思你怎么样了啊,之前打你电话怎么关机呢,明天就得出国了你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明天就走。”萧思夹着哭腔答。
“你哭了?乖啊,你在哪儿呢,我这就去接你。”墨梅焦急道。
“在你家楼下……”
当晚萧思躲在墨梅怀里哭得个七荤八素天昏地暗,给道值发过信息之后,第二天一大早便顶着两只巨大的熊猫眼火急火燎地上了飞机。
萧思一夜未归,道值以为她昨晚铁定成功地俘获了某人的心,所以应是留在某人的住处了……于是他将萧思的衣物整理好之后亲自开车送到了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