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萧家林一脸贼笑地望着他,一个哦字尾音直颤,拖得意味深长。
敬仲温和一笑,依然那般慢条斯理地说:“上司对那几种鲜花过敏,作助理的定然需要了解,甚至要比Boss更了解她的身体——很快,这将是你的任务。”
“真的这么简单?”萧家霖拿他开玩笑,果然见他敦儒白净的脸颊隐隐红了一红。
夏家霖眉头耸动,开始担心自己能否准时回到老姐那里报到。
果然,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敬仲再三地离开。
“经理该服胃药了。”
“三点的会议资料和泰华投资安放在一起,很容易弄错。”
“对了,经理惯用的那支钢笔还没有打足水。”
……
“等等等等!”萧家霖终于忍受不了,一把拉住再次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敬仲,“敬大哥,你是首席助理耶,这种保姆级别的工作应该不需要麻烦你吧?至少,也该是我们这些新人的职责哎!”
敬仲怔了一怔,一下子倒回皮椅上,不自觉地喃喃道:“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肖家霖迷惑的目光扫过来,于他的撞在一起,他才猛然惊醒一半,说道:“我们说到哪里了?”
“差不多结束了。”萧家霖如释重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那就请你把明天的schedule带上,去向萧经理做个汇报。”
门“咔嚓”一声被关紧,敬仲忽然就立刻浑身无力,深深靠在皮椅上,转过身去面对光洁的落地玻璃窗,朝天空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那是因为你很快就不在这里了啊。”
萧家霖正要下到十二层到人力资源不找罗沛萱。电梯门甫开,他便一眼瞥见她抱着几本文件昏昏沉沉的站在电梯里,低着头,摇摇晃晃就要跌到似的。他跨进去,他也依然垂着头,没有兴趣看他一眼。
还没睡醒?他便也不说话,在一旁偷偷打量她,抿嘴,顽童似地笑。
忽然,他的脸色就沉下来,一把抓过她的肩膀,严肃地问:“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请病假?”
罗沛萱被他一阵猛晃,脑子里一团浆糊搅动起来,让她更加晕乎乎的。她有些吃力地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一声惊叫,仿佛一下子浑身有了力气,往边上跳退了一步。
“你怎么会在这儿?”
“看到我,难道你不惊喜么?”萧家霖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
“有惊无喜,拜托。”罗沛萱无力地说。
“我们现在可是同事。”萧家霖好心示意她注意看他的徽章。
“萧家霖……经理助理?”罗沛萱显然很吃惊,疑惑道,“你不是美院毕业的吗?怎么会得到这份工作?”
萧家霖一记暖笑挡回她所有疑问,顺势扯开话题,不,是扯回话题:“我是全才嘛!你脸色很差,生病了?”他关切地问。
“头痛了一夜,可能感冒了吧。”
“怎么不请假?”
罗沛萱哀怨地叹口气,说:“拜错神了。这不,这位威风凛凛的神啊,又把我们部提交的精简人员计划当回来了。”
大哥?
“他凶你了?”萧家霖想到她是个爱哭鬼,不由得在脑中描绘起那幅水漫金山的壮观景象来。
“没,直接从助理那取回来的。”罗沛萱咳了几声,说。
“我看你是撑不下去了,待会儿下班我送你回家。”萧家霖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温柔地说。
罗沛萱微怔,略略让开一步,淡淡地回道:“不用了。”
萧家霖觉察到她刻意让出的距离,微微一笑,便也不再靠近她。
下班之后,他死皮赖脸地截住她,一路陪她乘车转车。她不说话,他便在她身侧充当护花使者,不让拥挤的人流碰撞到她。
最后还有一段步行的路程。
他走在她后面,望着她纤长的影子在地面寂寂拖行,忽然心里一动,一个大步跨到她身侧,才满意地回望自己的影子,仿佛为他找到了最恰当的位置。
“一个人住害怕吗?”他问。
罗沛萱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怔了怔,轻轻摇摇头。
萧家霖有些失望,抬手理理头发,又问道:“沛姐,明天我替你请一天假如何?”
“不用了。”罗沛萱淡淡一笑。
夜来风凉,罗沛萱拢了拢手臂,好让身体蜷紧一些,保持温暖。
萧家霖长臂一挥,似乎是自然而然的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拉得靠近自己。
“我到了。”罗沛萱让了让,一低头从他臂下钻出来,慌乱道。
萧家霖挑眉道:“不请我上去坐坐?”
“又不是什么新鲜的地方,有什么好坐的。”罗沛萱呵呵一笑,完全没有体会到这句话的暧昧意味。
萧家霖却不依她,自顾自地上楼。
罗沛萱一打开门,萧家霖便万分悲痛地蹙起浓眉。
“果然不是什么‘新鲜’的地方!”他说得咬牙切齿,一面大步跨进去,跳过地面一个一个障碍物,把紧闭的窗户都打开,才转过身来对她说:“才一天的工夫,你就能把家里搞成这样?”
罗沛萱脸一红,进厨房倒了两杯水,一边说:“你该习惯了。”
萧家霖无奈地看着她,一副你真是无可救药的表情,提议道:“或许你该请个保姆。”
“零工资——如果有人愿意的话。”罗沛萱揶揄道。
“我倒是有个人选。”萧家霖眨眨眼睛,说。
罗沛萱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地说:“我累了,想休息。”
“那你先去洗澡吧,我喝完水就走。”萧家霖说。
她洗完澡出来,他果然已经离去,留下一室清洁。
罗沛萱心中悸动,走到窗边往外看。自然是看不到他了。不知何时下起雨,风夹着微凉的雨丝飞进窗来,打在她脸上,却无法降低她脸上的热度。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遇见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对她这个朋友如此体贴的大男孩。这个单纯热情的孩子呵,他不知道他这样无意的好,给了她多大压力。她不知不觉,渐渐向一个漩涡陷进去。她诚恳地希望,他不要再对她这么得好,她真的害怕,再次依赖上一个人,却换来锥心刺骨的绝望。
“你怎么不带把伞走?”她拨通他的手机。
“雨不大,没事的。”萧家霖笑呵呵地说。
“你现在住在哪里?很远吗?”
“呃……有些远呢,我自己的家。”
“哦。”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一直离家出走来着,因为老爸太过激烈地反对我学画。”
罗沛萱凝望着窗外雨幕下昏黄的路灯光,忽然想起那个夜晚,他蹲在地上那样颓丧的身影,想起他含着那样深邃的惆怅的眼神。
“是个好秘密。”她叹口气,说,“或许你现在的选择才是对的。因为坚持自我而错失亲情的人,也许最可悲。”
“想听我的故事吗?”萧家霖愣了愣,问道。
“如果不需要礼尚往来的话。”
“这不公平。”
“我本来也就没有什么故事。怎么样,都是不公平的。”罗沛萱轻笑着说。
“嗬嗬,你睡吧。拜拜。”萧家霖挂了电话,隐去笑意,不自觉地眉头深纠。
一颗结满茧丝的心呵,对任何人都警惕地关紧心门。
他忽然想到什么,抓起手机。
“喂,加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