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洛佩选才知道萧家霖被派去美国对一项合作案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收尾谈判。他走得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向她透露一丝消息。他果然做到了,向他所说的,他放弃了。
日子如流水般平缓逝去,波澜不惊。
八月十四日,眨眼间这个日子便矗立在眼前。
她的生日,每一年都一样,一个人寂寂度过。
好在今年的这一天不逢双休,共事的忙碌倒也让她忘记了惆怅。
下午有生日贺卡送过来,其上有总经理的亲笔祝词。这是宏展的传统,每一位员工在生日当天都会收到这样一张贺卡。
萧家信叫她送资料进去的时候,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声谢谢。事实上总经理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个员工的生日呢?那些贺卡在年头便是写好了的,按日子派送罢了。她这样冒昧地道谢,反而会令总经理尴尬。
她把资料送进去,萧家信只是微微点一下头,挥手示意她出去。
她便庆幸自己没有说。
两点十分的时候,她陪同总经理到外滩三号赴宴。作为助理,她只能在宴会厅外面候着,以便随时接听总经理的重要电话并通知他。
半个小时之后,忽然有侍者将她叫进一间偏厅,又拿了套鹅黄色晚礼服帮她换上,帮她坐了造型,最后带她走进宴会厅。
她一走进宴会厅,便有如潮的掌声向她涌过来。十二把小提琴同时奏响,经过变奏的生日歌旋律轻快而富有浪漫气息。音乐一停,便有人举着酒杯络绎不绝地前来向她敬酒。她有些惊慌,抓着酒杯不知所措地站着,四处寻找总经理的身影。
萧家信从人群中走过来,朝她微微一笑,说:“作为我的特别助理,每一个人都会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不过你比较幸运,正好撞上一场盛大的舞会。”
她连忙道谢,不安地扯扯鱼尾状裙摆,很不习惯地扭了扭身子。
音乐声再次响起,萧家信俯□来,向她伸出手:“我有这个荣幸吗?”
她连连摇头,急切道:“我不会跳舞!”
萧家信扬眉一笑,不由分说,轻轻牵起她的手,说:“没关系,跟着我的步子走就可以了。”
罗沛萱低垂着头被他牵到大厅中央,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脚尖,小心翼翼跟着他的步子,却还是不停踩到他的脚。她不得不不停的道歉,一张脸红云直飞,没多久,她已经是满手心的汗。
“放轻松,你浑身僵硬得就像个机器人,我可不喜欢和机器人跳舞。”萧家信柔声说,带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她只觉得一阵头晕,脚下一崴,差点倒在他怀里。
萧家信拉住她,两个人之间几乎没了间隙。
她一阵心跳加速,别开眼去,却发现大家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停止舞动,围成一个圈,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两个。
她心中已经,停顿间,猛然把手抽回来。这动作引来人群里一阵窃窃私语。萧家信看了她一眼,似是不悦。然而转瞬间,他还未离开她腰肢的手一个使劲,将她旋转着推出去,绕着他转了一圈,那只手便又稳稳落在他手中,她的身体在他的臂弯中向下斜仰,一条腿因为惯性,向上扬起来,另外一只手则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而音乐恰巧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这样完美的姿势顿时引来全场掌声雷动。
有人走上前想要向罗沛萱邀舞,她惶惶地应了。
萧家信却不再跳舞,站在一边,端一杯红酒,静静注视着舞池里的罗沛萱。
她似乎很有天赋,经过刚才一曲,她已经可以做到不出错了。此时的她,虽然舞步生涩,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优雅的气质。他从来没有想过,换上晚礼服的她竟然会如此令人眩目。她的眼睛清亮晶莹,就连她脖子上那串水晶项链也黯然失色。她羞涩而拘谨的笑容是那样纯真,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疼惜她。就像是她,就像小沛。在他们初识的那个夜晚,她便是这样,天真而羞涩地与他翩翩起舞。不同的是,小沛舞跳得很棒,连他都要甘拜下风。
萧家信呷一口红酒,头部隐隐发痛。
直到罗沛萱回到他身边,他还恍恍惚惚的。
“总经理,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先出去了。”她说。这身衣服,这脖子、手腕上的饰品令她很不舒服。
萧家信这才惊醒过来,看着满头大汗的她,笑说:“你好像有些火气。”
罗沛萱想了一想,开玩笑说:“因为没有生日礼物啊!”
萧家信也笑,说:“那么待会儿我送你回家,就算是礼物了。”
“这么廉价,总经理也太小气了吧?”罗沛萱揶揄道。
“那你要如何?”
“现在汽油多贵啊!不如折现吧!”她说。
萧家信呵呵笑起来,一只手搭在桌沿上,说:“干脆送你一件用钞票做的睡衣好了,让你天天裹着钱睡觉。”
“正中下怀。”罗沛萱眨眨眼睛,说。
萧家信哈哈笑出声来,伸手就来揉她的额头。
她猛然间一怔,突然发觉,总经理的笑容和萧家霖的极为相似。
家霖早就说过,要在她生日那天给她惊喜。她幻想了很久,却没想过是这样的结局。
如果他们还和以前一样,他会怎么哄她开心?
她忽然无法遏止对她的思念。她多么希望,她的生日是和他一起度过!
“总经理,我能不能借你一个小时?”她不受控制地说出这句话来。
萧家信有些疑惑地蹙眉。
“我带你过一个小时的平民生活,算是生日礼物。”她解释道。
萧家信觉得有趣,点头应允。
从外滩三号出来,她便带他去乘公交车,向地下购物广场进发。
她习惯性地站在汹涌的人潮外,直到公交车被塞满了人,摇摇晃晃开远了,她才猛然记起来,现在她是一个人了。以前,萧家霖总会有办法帮她抢到座位,她只要悠闲地跟在后面就行了。她往旁边看一眼,见萧家信惊异而不满地站在一边,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她叹口气,打起精神努力奋战,好不容易才为他挤开一条路。站在车上,揉着身上被撞痛的部位,她才明白萧家霖有多么不容易。
从车上下来,萧家信不满于浑身的褶皱和被踩脏的皮鞋,不发一言,甩下她到HugoBoss重新换了一套。
罗沛悬在地下市场逛得不亦乐乎,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比货问价。萧家信却不耐烦,有好几次,生硬地打断她与摊主的对话,拿出信用卡来付账——自然是没处刷。到后来,竟然发展到只要她目光在哪样商品上逗留时间长一些,他便立刻掏出百元大钞,一口价成交。
“不要这样,购物时要有乐趣的。”罗沛萱用萧家霖的话来教育他。
萧家信不以为然地说:“对于你们女孩子来说,购物的乐趣不就是男人二话不说掏钱的那一刻?”
她无言以对,立刻没了兴致,只好改变主意,说:“我们去看演出。”
到了目的地,萧家信才发现她所说的演出,是露天搭台的商品展销的宣传演出。罗沛萱拿了编号纸条,看得津津有味。他却实在受不了那样粗劣的灯光效果、喧闹的歌声、无趣的相声。震天的印象混着促销员神经质的兴奋的吼叫,搅得他脑子里一团乱。他嫌恶地皱眉,果断地离开人群。
抽奖环节结束,罗沛萱失望地走出来,才想起寻找萧家信。
“怎么了?”她见他一脸冷峻地站在马路边,问道。
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不回答。
“我想要洗碗机嘛!所以来碰碰运气。怎么,嫌我恶俗?”她笑着说。
萧家信依然不睬她。
“好啦,请你吃东西啊!”
“什么东西?”萧家信终于搭腔。
“羊肉串、鱼丸还有酸辣粉,你要什么?”
“你还是……自己吃吧。”萧家信掸掸衣袖,漫不经心地说。
罗沛萱愣了一愣,才发现自己说的都是萧家霖爱吃的。
“一个小时到了。”萧家信看一眼手表,淡淡说,“吃完,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办。”罗沛萱知道他心情并不好,识趣地说。说完,不等萧家信开口,她立刻离开。
萧家信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楚南翔驱车而至。
车开了一段路,萧家信忽然浅笑出声。
“大少爷,为何发笑?”楚南翔问道。
“她还真满有意思的。”萧家信点点额头,说。
“谁?”
见萧家信并不回答,只兀自发笑,楚南翔心中明白了什么,不禁也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