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挂断电话,却听得电话里传来护士大叫的声音:“45号床死者陈旺的家属联系到了没有?”
陈兴立刻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手机从他手中滑落到地上,发出绝望的□声。
“萧家信,你骗我!你骗我!”他一把攥住罗沛萱,疯了一般,粗暴地摇晃她,“还有你这个贱女人,什么善良的人……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弟弟死了,我要你陪葬!”
罗沛萱被眼前突然急转直下的状况搞懵了,还来不及解释什么,便被陈兴拉到天台边沿。
“陈兴,你冷静一点!”萧家信一声高喝,迅速扑上来。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罗沛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瞬间腾空,整个身子都迅速向下坠去。
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伸出一只手去想扒住天台边沿。陈兴死死拽着她的手臂,那种强大的,仿佛是黑洞吸纳力一样的拽力,让她一点点绝望下去。扒住天台的手,指尖处传来强烈的挫痛,令她一下子流出眼泪。然而那眼泪还没来得及落到她脸上,便被疾速的风卷得扬上去,消失不见。
她紧闭双眼,却忽然看到萧家霖的脸。
她就要死了吗?她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他了?不,不要!不要这样!她爱他,要见到他,要告诉他,她爱他!
这样想着,她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意念,拼命向上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么。
抓到了!
谁的手掌,温暖而异常有力,竭尽全力将她往上拉。现在,这是她唯一的依赖。
她睁开眼睛往上看,耳边同时响起一声呼喊:
“沛萱!”
是总经理。他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挂到天台外面来,咬牙屏息,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整个手背变得凹凸不平,狰狞得很。
陈兴的手已经滑到她的手腕处。
她反手死死握住他的手,倾尽全力不让他掉下去。
方才陈兴也是一时情绪失控才跳了下来,此刻在半空定格,他不由得也害怕起来,紧紧攥着她的手,浑身直打颤。
在众多员工的帮助下,萧家信总算把二人拉上来。
罗沛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第一件事是回头看看陈兴,确定他没事了,才转向萧家信,不顾满身虚汗,跟他道谢:“谢谢总经理。”
萧家信拉她那只手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暂时失去知觉。他甩着手正要回答,罗沛萱身子一歪,向他倒过来。
他连忙接住了,才发现她连嘴唇都白了。
“这个时候还道什么谢?”他不由得笑她傻,一颗心彻底安稳下来,抱起她往楼下去。
“总经理,拜托你……放过陈兴吧……”罗沛萱喃喃一句,精疲力竭地闭上眼睛。
临走,他回望一眼陈兴,拒绝了下属报警的提议,命令道:“调查一下他的家庭情况,由公司出资,好好安抚他的家人。把他调到后勤部。”
他的一番话让一旁的员工傻了眼。
这根本不是总经理会说出来的话!一向行事冷酷,不讲情面的冷面霸王,什么时候便成温情领导了?
萧梓燕看着大哥焦虑的眼神,淡淡一笑,说:“大哥,我没事了。”
萧家信帮她把病床的高度调得更舒适些,说:“什么没事,你看看你,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我已经让吴妈炖了乌鸡枸杞汤,待会儿你给我乖乖喝下去。”
“啊?你明知道我最不喜欢枸杞的味道了。”萧梓燕露出撒娇的表情来,噘起嘴巴。
“这,个时候你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萧家信根本不理会她。
“刚刚远庭已经逼我喝下一大盅燕窝了。”萧梓燕无奈地申诉,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那个救下我的女孩子,就是你的新特助,她没事吧?”
听到她提起罗沛萱,萧家信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也轻柔得很:“你说罗沛萱?她啊,真是个傻瓜,差点掉下楼去,自己都吓得站不住了,还关心陈兴的安危。”
萧梓燕神色一动,细细望进大哥眼睛里去。在那里面,她能看见一种久违的光芒。那种光芒,大哥在提到沛君姐的时候才会有。
“她很善良。”萧梓燕试探着说。
“她的确很善良。”萧家信微微颔首,唇边笑意还未褪去。
萧梓燕心下明白了几分。
终于能有这样一个人的出现,让大哥从无边的痛苦和挣扎中获得救赎。方才在天台,她与她有过短暂的对视,她喜欢她那种碧澈如水的眼神,干净到不掺任何杂质,仿佛一眼就能够望进她灵魂深处——那里,是一片洁白的圣地。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大哥这种卓越而痴情的男人。
“我以前在公司没见过她,怎么突然就坐到了现在的位子?”她问,想多了解她一些。
萧家信想了一想,说:“她原本是宏展的一个小职员,却有着很出众的工作能力。不过,她并不像阿梓你这样冰雪聪慧,她总是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过来,把每一份工作都做到最细致,最周到。有这样的人做助理,我安心不少。”
“这样说来,她岂不是很笨?常常错过便捷工作方法的人,会影响整个公司的运作效率。”萧梓燕故意批评她。
“她是很笨,从来不居功。一个案子里她往往出力最多,功劳却被别人分了去,她却从来没有抱怨过。”萧家信微微一笑,说,“正是因为有她,工作中少了很多需要返工的步骤,反而提高了工作效率。”
萧梓燕笑笑,说:“看来,大哥你对她很是满意嘛。”
萧家信不置可否,仍是浅浅地笑着,似乎在回想什么。
“大哥,我记得你平时对女人很反感的,更别说让一个女人整天在你身边晃来晃去了。这次怎么会让她做你的特助呢?”萧梓燕问得更深一些。
萧家信看着窗外的草坪,半晌才说:“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
“什么?大哥你说什么?”萧梓燕追问道。
萧家信却仿佛猛然醒过来似的,匆忙一笑,说:“我什么时候对女人反感了?既然你没事了,我就走了。公司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我处理呢。”
萧梓燕看着萧家信,明了地笑笑,说:“大哥,等一下,你扶我去罗小姐的病房,我要亲自对她说声谢谢。”
萧家信想也不想便回绝她:“你给我躺着别乱动!刚刚才恢复了点力气,又不规矩了?”
萧梓燕望着大哥满眼的疼爱,败下阵来,嗫嚅道:“好吧,只好让你一个人去了。”
“我何时说过要去看她?”萧家信挑眉,淡然说道。
萧梓燕不以为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想:什么时候大哥也学会欲盖弥彰了?
乔远庭捧着一只柔软的大抱枕走进来,见她兀自吃吃地笑着,不由得奇怪地问:“怎么了?”
萧梓燕摇摇头:“没什么。你拿什么来了?”
“别人认床,你却是认枕,这不,我让他们把你最喜欢的枕头送过来了,这两天在医院,你就能睡得安稳些。”乔远庭献宝似地把枕头塞到她手上。
“你真是不嫌麻烦。”萧梓燕嗔怪道,却是一脸甜蜜。
“麻烦,怎么不嫌麻烦了?你就是个天大的麻烦。”乔远庭挑眉道。
“你说什么啊?”萧梓燕瞪他一眼,别过头去不说话。
“不过,我这个人就是爱自找麻烦。”乔远庭扳过她的脸来,重重亲上一口。
萧梓燕红着脸佯装要打他,却被他轻轻用入怀中。
她听见他在耳边温柔低喃:“你真的是要吓死我,真的是要吓死我!以后我要把你牢牢拴在腰带上,这样我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