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醒过来,罗沛萱就迫不及待地拨打萧家霖的手机。然而摁完最后一个数字,她始终摁不下通话键。
算了,他们好不容易才被拉得远一些,再扯到一起,只会徒增困扰。只要还能留着性命见他一面,只要能看见他,这就够了。
萧家信拎着一袋水果走进病房来,见她醒了,连忙走上前询问:“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问道:“萧经理和陈兴怎么样了?”
萧家信柔柔看她一眼,伸手拍拍她的额头,语气中加了一丝责备:“他们没事。你现在应该关心自己有没有时才对吧?你知道你今天的行为有多不理智、多危险?”
“我很理智。”罗沛萱立刻反驳道,“我相信陈兴不会伤害我的。在那种情势下,你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吗?再说,要不是因为总经理你的……冷血,这一切也不会发生。”说完,她才惊觉自己失言了,惴惴地别开眼去。
萧家信却并没有生气,依旧温柔地开口:“现在你没事,说什么都是你有理。不过,罗沛萱,我警告你,严禁再有下一次!”
罗沛萱被他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深邃的温柔惊倒了,连忙扭过头去,胡乱抓过一个话题:“今天看你对萧经理紧张的样子,你们兄妹俩的感情一定很不错。”
“嗯。”萧家信应了一声,拿起一个苹果来削,又说,“吃个苹果吧,你嘴唇很干。”
“你真是个好哥哥。”罗沛萱难掩一脸对萧梓燕的羡慕之情。
萧家信哼笑一声,说:“也许吧。家霖却不这么想。”
“怎么说?”听到萧家霖的名字,她禁不住一阵心颤。
“他向来瞧我不起,觉得我只不过是父亲的傀儡而已,总是心甘情愿接受父亲的一切安排,完全没有自我。”
傀儡?这样一个霸气十足,行事雷厉风行的男人,竟然会跟这么一个懦弱味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其实阿梓的婚姻,也是我在父亲的授意下,一手安排的。”萧家信没有注意到她惊讶的表情,继续说,“家霖不同,听从小就喜欢事事逆父亲的意思。他只愿意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为此,他没少挨罚过。不过他不在乎,依然我行我素。爸爸虽然经常打骂他,却最宠爱他。因为他这样的性子,和爸爸年轻的时候是一样的。”
罗沛萱听得入神,顺口就接了一句:“是,他就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萧家信听她这话,好像很了解弟弟似的,蹙眉问道。
罗沛萱猛地一惊,拍了拍额头,装傻道:“我说话了吗?”
萧家信当真以为她就是这么无意识地接了一句,笑了笑,又说:“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像他那样洒脱?但是我身为长子,总要替他们扛起担子来,要不然,爸爸辛苦打拼来的事业岂不后继无人?牺牲我一个,换来他们的自由和宏展的未来,未尝不是最好的抉择。”
他这话说得惆怅辛酸。罗沛萱心里很是同情,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吃吧。”他递过来削好的苹果。
“你很会削苹果哎,”她有些惊奇叫出声来,“又快又长又薄,一刀到底!”
萧家信不以为意地笑笑,说:“多大的人了,还对这种小把戏着迷。我还有更绝的呢,有没有兴趣?”
“好哇。”
萧家信颇为得意地看她一眼,开始表演。
眨眼的功夫,一大袋的苹果就变成了动植物集中营。猫、狗、兔子、鹰、玫瑰、流星花、牡丹、松树……每一样都栩栩如生。他又用果皮碎屑和果胡搭建了一个飘满花瓣的森林,把每一种动物都放进去,营造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好厉害!太漂亮了!”罗沛萱不由得两眼放光,几乎要欢呼出声。
萧家信洋洋得意地翘着嘴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样一样把玩他的作品。
萧梓燕在窗口无声地笑起来。
这样的轻松的笑容,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在大哥脸上看到过了。大哥也很久没有过花心思去哄女孩子开心的兴致。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罗沛萱,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有这般没有负担的笑容?”萧家信忽然收起笑容,清冽的眼神长驱直入闯进她的眼睛。
罗沛萱很自然地愣住了,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愿意承认。不过我越来越发现这是事实。”萧家信牢牢攥住她的眼睛,表情严肃而温柔。
罗沛萱有些慌乱地将鬓边乱发刮到耳朵后面,想错开眼睛去,却动弹不得。
“而最让我震惊的是,你并不是渐渐出现在我的心里,并且一步步走向更深处。其实,很久很久以前,你就存在在那里,只不过,我一直没有发现而已。”萧家信渐渐炽热起来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的呼吸灼热。
“总经理,你在说什么?”罗沛萱不知所措地说,声音颤抖。
“两年前,在黄山之巅,你那样深刻的眼神。你那样恶狠狠地看着我。我从来不知道,女孩子的眼神可以那样锋利,包含那样深邃的绝望和悲伤,恨不得在我心上剜两个窟窿。你不停地流泪,眼泪多到让我担心你会因为缺水而晕倒。”萧家信说着,凄然一笑,“这样的眼神,小沛也有过。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甚至以为,是我的小沛回来看我来了。然而你并不是她,你的眼中只有深深的责备,却没有仇恨。你的眼里一片灰暗,却依旧清澈澄透。”
是他,居然是他!罗沛萱惊愕地捂住嘴巴,猛然回忆起两年前那个呼唤小沛的男人来,才看清楚,果真是总经理。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再遇到你。开始的时候,我总是希冀在你身上找到小沛的影子,后来,我发现我接近你的理由不再那样单纯。因为我很快明白,你和她不同。你是这么善良,善良到就连伤害过你的人都可以得到原谅。你很真实,从不掩饰自己。你总是怀抱一刻仁慈的心,企图安慰每一个处于困境的人。你就像一眼清泉,将我布满尘埃的心一寸寸清洗干净。我不由自主被你吸引,却不那么想抽身离去。你说,我要拿你怎么办呢?”萧家信一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温暖的指腹在她脸上引发起一阵阵灼热。
她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直愣愣地看着他,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天哪,她到底是有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两名这样优秀的男人垂青于她!怎么办,怎么办?一个就已经让她焦头烂额,痛苦纠结够了,现在是要她怎么做?原先她最多会背上破坏别人父子关系的罪名,现在又要被骂破坏别人兄弟情谊吗?
萧家信却只是揉了揉她的额头,淡淡一笑,柔声说:“这样的表白,你似乎接受不了?”
“总经理,你最好是在耍我。”罗沛萱用了很大力气,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
萧家信看了她许久,忽然扑哧一笑,说:“被你看出来了?”
罗沛萱眨眨眼睛,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捶他一下,嗔道:“原来你真的在耍我!总经理,你也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凭你的演技,你足以被评为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了?”
萧家信淡淡跟着笑,见她一副没心没肺立刻就相信他是开玩笑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沉。
“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点失望?”他问。
罗沛萱呵呵一笑,不打算买他面子,说:“没有。做你的女人,是要冒很大风险的。有太多女人等着看我不得好死,或许有一天,我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家信看着桌上已经氧化成铁锈色的苹果雕塑,忽然冷漠地说:“你休息吧。”然后起身离开。
罗沛萱心里觉得奇怪,却也习惯了他小小的喜怒无常,安然躺下。
“因为你会有压力,我才会这样说。罗沛萱,你真是单纯得可以。”萧家信心中苦笑,暗暗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