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事的婚礼上看到楚岩,罗沛萱很是惊异,因为他一身牧师的装扮。
“你是客串吗?”她笑着问他。
楚岩淡淡看着她,嘴角挂着悲悯的微笑,庄严地回答:“不,我受主的召唤而来到这里。”
“为什么?”她心中一个咯噔。难道,这便是他故事的结局?
楚岩闭上眼睛祷告了一会儿,才向她说起他的故事。他和一个女孩子的故事。
他在做义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纯美善良的女孩子。他喜欢她,却走不出过去的阴影。青葱岁月,他深爱的女生义无反顾地背叛了他。那个女孩却不愿意放弃。她对他很好,终于渐渐融化了她心里的坚冰,让他有勇气重新开始。然而,就在他爱她到无法自拔的时候,他才知道,她出身豪门,向来喜欢游戏情场,从小到大,男朋友换了几百个。所有的人都告诉他,她不过是想换道新鲜菜尝尝罢了,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结果。就算她是真心爱他,她的父母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于是,他退缩了。不管那个女孩怎样表明心迹,他都不愿再迈出一步。那天,他收到女孩的短信,说要以死明志。他想,她可以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他这么懦弱?于是他立刻赶回她身边。他们度过了一生中最甜蜜的一个月。女孩真的死了。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她说很对不起他,她本来想给他一段很长很长可供回忆的片断,却只有短短一个月。都是她的错,没有能力让他信任她,才会蹉跎掉那么多时间。他才知道,放弃掉这些岁月的,正是他自己。他听说,一生中没有机会穿婚纱的女孩子,死后灵魂一定会参加人间的每一场婚礼。所以他做了牧师,只希望能再见她一面。
分别前,他意味深长地给了罗沛萱一句忠告:“珍惜眼前人。”
罗沛萱被深深震动了。楚岩的故事简直是她的翻版!她还在犹豫什么?难道她也期待这样的结局?她对家霖没有信心,还是她根本就和楚岩一样,固步自封她几乎是飞奔回家,在他停留过的每一个角落深深呼吸,怀抱空气,仿佛紧紧拥抱着他一样。她拨通他的手机,急切地询问他的归期。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她急切到带了哭腔的声音让萧家霖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没有,只是——我想你了!我要见到你,我要抱抱你,我要告诉你……我爱你!”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用心地说。
萧家霖心跳骤然停止,脑子里刷地一片空白,许久,他才找回力气恢复心跳,抓着手机的手不可遏止地颤抖。
“谈判很顺利,再过一个星期我就回上海了。”他说。
她正要挂断,他叫住她:“沛萱,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深深地笑,说:“你再不赶快回来,试试看。”
一个星期后,罗沛萱陪同萧家信一行人去机场迎接宏展功臣萧家霖。
等了很久,却等来该航班遇上冻云团强烈撞击,形势严峻,有可能冲不出来,会因为设备损坏而坠毁。
罗沛萱几乎立刻崩溃,却要强打精神站在萧家信身侧,表示出很有分寸的担忧,平静地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萧家信沉着脸僵直地站着,两道浓眉沉沉压在眼皮上,紧抿的双唇几乎没了血色。他两只手在身侧无力地垂着,每一根手指头都像僵硬的石膏一样苍白坚硬。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眉头偶尔向上耸起,眼中流露出令人浑身发冷的凌厉光芒。
“家霖,你绝对不能有事。”他忽然喃喃一句,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罗沛萱咬紧牙关,却依然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眼泪在眼眶里等待太久,几乎立刻要冲出来。她看他一眼,坚决地说:“他会没事的。”
萧家信转过脸来看她,平日里一脸的威严全都消失了。他现在,不过就是一个担心自己兄弟安危的脆弱的兄长。
她朝他点一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同她的一样冰凉。
天哪,老天一定要这样惩罚她吗?在她终于有勇气抛弃一切顾虑,大胆去爱的时候,断绝他们之间一切的可能?难道她会和楚岩一样,带着悔恨度过余生?
不,不会的。他那么爱她,怎么舍得让她难过?他一定是在和她开玩笑,很快,他很快就会回来,安然无恙地回到她身边。
当播报员公布航班安全冲出冻云团,即将顺利抵达上海的时候,罗沛萱脑子里紧绷的神经猛然间松弛下来,浑身没了力气,差点晕过去。
萧家霖出来的时候一身潇洒的黑色风衣,满面春风的样子,好像刚刚并没有经历那场惊心动魄的灾难。
她几乎想冲上去掐死他。他还笑得出来!他还笑得出来!知不知道她的心脏差一点就不会跳了!
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萧家信大步跨到他面前,狠狠拥抱他,很久很久都不放开。
公司管理层为萧家霖一行办了庆功宴。罗沛萱巧好坐在他身侧。他的手从桌布底下伸过来握住她的。她躲开,他再握。她掐他掌心的肉,他就用大拇指轻抚她的手背。她戳他手心,他就把她的手握得更加紧。很快,两个人的手都汗涔涔的,再用力一握就能挤落一大滴来。但是谁都不愿意松开手,执著地握在一起。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他们很少对视,但是只要一对视,便几乎是泪眼相对。
因为晚宴上只有她一个女孩子,晚宴结束后,萧家霖提出送她回家,看上去就顺理成章了。
他跟着她进到屋里,门一关,就立刻从背后抱住她,热热的吻从她的额角开始,落在鬓边、耳廓、耳垂、脖子……
她闷哼了一声,转过身来回应他,唇齿交会间所有积累在心理的感情全都爆发出来。他深深吻着她,惩罚性地轻轻咬她柔软的嘴唇。他气她,这么不信任他,不相信他可以带着她走到最后。她回咬他,怪他大难不死却满不在乎,无视她的担心和恐惧。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两个人才分开来,呼哧呼哧地喘气,又互相望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沛萱。”他唤她。
她应他一声。
他将她拥入怀里,恨不能将她融进自己身体里去。
“不要怕,我会慢慢让家人认识你的。他们会接受你的。”他喃喃道。
“嗯。”她乖巧地在他胸口点头,柔柔地说,“你说的,我都相信。”
第二天,罗沛萱带着萧家霖去医院见霍启明,很确定地告诉他,即使他反对,她也要和他交往下去。
霍启明最终并没有反对。相反,他一直点头,脸上带着过于慈祥的笑容,让人猛然间觉得诡异。
周末,萧家霖约了萧梓燕外出吃饭。
萧梓燕的肚子还看不出来,经常走动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自从那次挟持事件以后,乔远庭就严格控制她的活动量和活动范围,基本上也就只能在乔府附近转一转。如果非要出门,一般都由他亲自接送。今天他是实在有事走不开,才派了保镖小张随同。
“喂,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出来一趟有多难?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就行了。”萧梓燕气鼓鼓地望着站在门外等候的健壮男人,抱怨道。
萧家霖挑眉笑笑,调侃道:“看来我该是时候改口叫姐夫了。你还不感谢我,让你有机会出来透透气,省得在家发了霉。”
“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帮忙?”萧梓燕耸耸眉头,很明了的表情。
“没什么,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萧家霖说着,朝她身后扬手叫道,“这边!”
萧梓燕回过头去,却是个清爽高挑的女子。眼跃清波,极为有神。唇角有婉转而明亮的笑意。她一身米色羊绒小套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体柔软的线条。她大步迅速地走过来,却不让人觉得莽撞而不够优雅。
萧梓燕有些惊异而迷惑地看着她,她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很有礼貌地向她点头问好。
“罗小姐……”萧梓燕喃喃道。
“你们认识?”萧家霖惊奇地耸眉。
“罗小姐是我跟宝宝的救命恩人呢!就是上次的挟持事件啊,难道你不知道吗?”萧梓燕耻笑他信息不够灵通,又向罗沛萱笑道,“罗小姐,说起来,我还没有亲自向你道谢。”
“萧经理太客气了,这没有什么。”罗沛萱微微一笑,轻声说。
萧家霖倏地紧皱浓眉,暗暗瞪她一眼,心里说:“原来公司里流传的那位舍身救人的英雄就是她!真是太过分了,居然瞒着他做出这样危险的事情来!”嘴上却笑起来,说:“原来你们还有这层缘分,那就更好办了。”
“什么就好办了?”萧梓燕看着他们似乎是很亲昵的模样,心中暗暗觉得不妙。
萧家霖握住罗沛萱放在桌上的首,郑重宣布:“姐,我正式向你介绍我的女朋友,罗沛萱。”
罗沛萱顿时脸红了大半,微微垂下眼睛,眨了几眨,又鼓起勇气来看萧梓燕。
萧梓燕脑中轰然一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家霖和这位罗小姐怎么会有交集?又怎么会发展出这样亲密的关系?她原来在公司的时候竟没有一丝察觉!但是,大哥那边怎么办?萧梓燕眼神迷离起来,脑中浮现出萧家信削苹果逗罗沛萱开心的场景来。她本以为,大哥的救星出现了,没想到却是她一厢情愿。
怎么办?总有一天,大哥会和他们碰面,到时候大哥该怎么办?大哥当然不会和家林争抢什么,事实上,即使没有家霖,他都不一定会跨出那一步。但是,现在,就算他鼓起勇气去爱上另一个,也没机会了。
萧梓燕深深望着罗沛萱,咬紧下唇,说不出话来。
她还不知道吧?她根本就没有觉察到大哥对她的感情。
现在她要怎么做?反对他们交往?一边是大哥,一边是弟弟,她又凭什么要求家霖放弃自己所爱的人来成全大哥?她又怎么忍心破坏家霖的幸福?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也算是见家长耶,有点风度好不好?有什么意见,直说。”萧家霖不满地瞪她一眼,说。
萧梓燕正要开口,萧家霖抢在她前面补充说:“反正你的意见也是左右不了我的。”
“那你是在逼我同意了?”萧梓燕哼笑一声。
“我看得出来,你不会反对的。”萧家霖眨眨眼睛,说。
萧梓燕笑一笑,抓起杯子来,却不喝水,只拿在手里把玩。
罗沛萱心里明白,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你很爱她?”萧梓燕见她离去,才问道。
“是,我很爱她。”萧家霖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毫无疑问地回答。
萧梓燕点点头,提醒他:“你确定爸爸会同意?她只是个普通的人家的女儿。”
“萧梓燕,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冥顽不灵了?”萧家霖有些惊异地看她。
“我只是在说事实。以前,我不是也和你一样这么不服于命运的安排?现在你也看到我的下场了。”
“那是你不够坚定,你根本就没有坚持下去的毅力。你的爱情,是你自己放弃掉的!”萧家霖冷冷地说。
萧梓燕微微一怔,眼圈隐隐泛红。
她嗤笑一声,说:“是,是我活该。那么,我祝福你,希望你可以坚持下去。”
萧家霖见她如此,知道自己戳痛了她的伤疤,连忙道歉:“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什么,你也是实话实说。不过,看你这么强硬,我知道,你一定比我强。你真的很爱她。你放心,我这里绝对没有阻碍。不过,我毕竟嫁出去了,在爸爸面前也说不上什么话。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萧梓燕说着,心里深深叹息。她真是觉得对不起大哥,从小到大,大哥对他这个妹妹总是宠爱有加,无微不至,她却不能为他做什么。也许,她保持中立会合适一些。
“谢谢你,姐。”萧家霖握住她的手,说。
出餐厅的时候,罗沛萱和萧梓燕并肩走在后面。
“沛萱——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你……你离大哥近些,大哥最近在公司里还好吧?”
罗沛萱想了一想,露出担忧的表情来:“总经理实在太卖命了,他工作起来废寝忘食的,有好几次胃痛得晕过去。虽然我时常劝他,及时提醒他用餐休息,他还是……唉,萧经理,我觉得总经理再这么下去非得累垮不可。”
“你很关心我大哥?”萧梓燕蹙眉。
“身为助理,这是我的职责。”
“其实大哥的助理不止你一个,你这个特别助理应该把精力放在对他工作的协助上,至于生活方面的细节,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做吧。”萧梓燕淡淡笑笑。
罗沛萱一阵迷惘,下意识道:“萧经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不,你做得很好。”萧梓燕摇摇头,和萧家霖道别,坐上车去。
你做得没错,甚至太好了。你那样无意的关心,那样尽心尽力的照顾,会让大哥一点一点陷进去,会让你们三个人的关系纠结不清。所以,请你离大哥远一些,再远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