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做什么?”萧家信看着罗沛萱递过来的辞职信,却不接,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罗沛萱努力说服自己与他对视,结巴道:“总经理,我、我想我已经不适合……再在宏展工作,所以……请您批准我的辞职。”
萧家信仍然没有接,蹙眉道:“我倒不这么认为。在工作上你是个很出色的员工,我没有理由放走这么好的资源。不过,你现在正在犯一个错误,请你注意场合,不要把私事带到公事当中来。”
罗沛萱眼睛一亮,立刻接道:“既然我犯了错,您就更应该解雇我了。”
萧家信愠怒的瞪她一眼,冷声道:“我倒是给你找到借口了是不是?”
罗沛萱看着他不作声,倔强地举着那封辞职信。
“拿回去!”萧家信不耐烦地抽出信摔到她手里,命令道。
“总经理……”
“你不是很勇敢吗?你连我的玩笑都敢开,难道过不了这道坎?还是你对自己和家霖的感情没有足够的把握?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只怕,这一次她不走也不行了。”黄副总推门而进。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家信对他的横闯而入有些不满。
黄副总冷哼一声,将一叠资料放到萧家信面前,又说:“总经理,您还不知道吧?华海集团的竞标案我们已经输了!”
“你说什么?”萧家信骤然站起身,目光如炬。
“有人泄漏了公司的标底。北洋抢先一步,华海已经打算和他们合作了。”黄副总悠悠地说着,仿佛他并不是站在宏展的立场上说话,仿佛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
“这怎么可能?标底只有你、我、还有负责账目的周总监知道,没有人会说出去的。”萧家信根本不能相信,语气严厉,仿佛在指责他散布谣言。
“不信,你可以看一看你面前的文件啊!”
萧家信一把抓起文件来翻看,还未看完脸已经刷白了一大半,不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罗沛萱也是忧心如焚,露出担忧的神色来。
“还有一个人知道标底。”黄副总忽然说。
“谁?”萧家信口中爆出这个字,明白他这个时候说这句话的意思。还不知道是谁,他已经有冲动想把那个内奸活活掐死。
黄副总顿了顿,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一字一顿地说:“罗、沛、萱!”
此言一出,罗沛萱几乎被萧家信闪电般掠过来的凌厉目光拦腰斩断!
然而他立刻就摇头否定,说:“不会是她。”
她心里一松,不禁感激他这么信任她。
“为什么不会是她?”黄副总斜斜瞥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我可是有人证的。”
罗沛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立刻明白他的意图。他果然还是等不及了,想要斩草除根!真是可恶,为了他的一己私利,他竟然要赔上宏展的未来!若是他早知道她今天无论如何也会辞职走人,宏展的状况就不会这么糟了吧?
但是,他说得人证是谁呢?
门外走进来的人足以令她心疼死千万次。
竟然是小怡,竟然是小怡!
为什么?为什么她竟然愿意做黄副总的傀儡,为他遮掩,为他作证,为了他甚至要将她逼上绝路!她们不是好姐妹吗?她为了她,甚至愿意永远隐藏她所看到的听到的,她却愿意成为别人的帮凶!
这真是天意,这辈子,她注定没有好姐妹。格格如此,小怡亦如此。
小怡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败了,她认输。
罗沛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小怡的嘴一动一动的,看着她不停点头,那样肯定的神色。她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心里一阵扯痛。
总经理走上前来问她什么,她统统说是。反正她已经打算要离开,这样也好,就让总经理断了想留下她的念头吧。
萧家信望着她,心里暗骂。
该死,她这是怎么了?不论他问什么说什么,她都点头称是,一副心甘情愿束手就擒的样子。他根本不相信她会这么做,他就等着她否认一句,他就可以立刻压下黄副总的咄咄逼人,下令彻查。但是她这是怎么了?仿佛是抱了必死的心。
“总经理,您总该放我走了吧?”她幽幽地说,无神地看了他一眼。
“走?哪有这么容易?你泄漏商业机密,害的宏展赔了那么多资金,怎么着也得……”
“住口!”萧家信喝止住黄副总,伸手按在罗沛萱肩膀上,柔声道,“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我会彻查此事,你放心。”
她只是无力地翘了翘嘴角,一步一步挪出办公室去。
下班的时候,她在公司门口拦住小怡,想要弄清楚她为什么这样做。也许她是受了黄副总的威胁,她应该救她。
小怡对她的这种想法却感到可笑至极。她轻蔑地笑着,甚至不愿意正眼看她。
“罗沛萱,你真的是很天真。你知不知道,从我知道萧家三公子喜欢的人是你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不是好姐妹了!后来,你居然平步青云坐上了总经理特助的位子。你有什么能耐,我这么努力,到现在还是个小职员!你凭什么骑到我头上?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做黄副总的情人?我就是想往上爬,我不想一辈子做小职员!你以为我愿意待在他身边?你知不知道被一个满嘴臭味的糟老头压在身下那种滋味有多难受?现在想到我就想吐!我当初设定的目标是萧家霖,却被你破坏了。既然黄副总一直垂涎于我,我又何必执著?然而我还没有抓牢他的心,你却已经扶摇直上,就连总经理都对你另眼相看!凭什么?你凭什么?我比你漂亮,比你聪明,比你能干,我凭什么只能窝在人力资源部下基层跑招聘会?罗沛萱,你毁了我的前程!只有你不在了,我才能没有阻挡!”
又是这样。她并没有刻意做什么,却招来嫉妒。
有时候她也恨,为什么命运之神这么眷顾她?她只想平平静静过自己的生活,普普通通,一直到老,跌宕起伏的人生,谁想要拿去就好了嘛,为什么要一直纠缠着她?
罗沛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已经身心俱疲,就怕再一使劲,就这么过去了,连呼吸都会停。
这一阵子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件一件扑面而来,叫她手足无措,难以招架。
她揽过被子,将自己深深埋在下面,不顾呼吸渐渐困难,一直把自己逼得昏昏沉沉,几乎是晕厥着睡过去。
翌日早晨,罗沛萱被自家响亮而坚持不懈的绵长门铃声吵醒。她吃力地爬起来,头重脚轻,几乎是飘过去开了门。然而一见来人,她立刻就惊醒了。
苏绮薇冷冷望着她,唇角挂着令人心里发寒的笑意。要不是亲眼看见,罗沛萱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会有这样世故而阴冷的笑容。
是她伤到她了吧?她伤到她心深处,也难怪她会这样看她。
“苏小姐……”她开口说话,嗓子哑到不行,声音干涩得像是被风干的颜料块。
“苏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苏绮薇依旧那般浅浅的冷笑着,声音带了沉重的金属质感:“罗小姐的心理素质还真是好得紧,前几天才发生的是你就已经忘了?”
“没有……我……对不起。”除了对不起,罗沛萱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你不是应该向袁阿姨道歉吗?我可是听说,某人要亲自请罪,怎么?反倒要受伤的人亲自来请你,你的架子还真是大啊!”
罗沛萱忍下她的冷嘲热讽,问道:“董事长夫人找我?”
“是啊。难道你以为你不用为自己所作的事情负责吗?跟我走。”苏绮薇勾起一抹令人心颤的笑容,转身走下楼梯。
罗沛萱想了一想,却没有跟上去。
“怎么,不敢?”苏绮薇回过头来,轻蔑道。
“让我梳洗一下。”罗沛萱说,思忖着退进屋里去。
直觉告诉她,董事长夫人不会叫苏小姐来找她,她知道,苏小姐此刻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恐怕就是她,又怎么会让她来传话呢?那么苏小姐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罗沛萱叹口气,下定决心。既然她伤害了她,就该偿还。她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