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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迷宫脱险(上)

作者:舍予兰 当前章节:8869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56

天略阴,倏然变得冬季似的,寒风阵阵,箭雨如梭。满天的乌云像是在谁的葬礼上哀悼的乌衣人群,沉沉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推开雕有精细花纹的木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时间拉长了似的那般绵长而沧桑。偌大的空间里,这一声细响仿若箫鸣最高音,震得桌台上的灰尘都有一丝颤动。

正中央的墙壁上,温婉慈祥的圣母静静睁着如烟的水眸,悲悯而安详地注视着她的信徒。四周高窗上的色彩斑斓的玻璃被外面的阴天抹上悲哀的阴影,仿佛一只只无奈的眼睛,冷冷望着方才进入的两个人,或许担忧,或许漠然,或许嘲讽。

“苏小姐,你……带我来教堂做什么?”罗沛萱陡然觉得脊背一阵寒,过紧了外套,朝圣母像挪了一步。

苏绮薇哼笑一声,冷着脸不说话,只是在一排排座椅间缓缓来回走动,手在椅背上一一拂过。她的嘴角有些诡异地翘着,眼睛里神色瞬息万变,却是出奇地亮,表明她的决心。是……爱家霖的决心吧?

“苏小姐?”

鞋底骤然擦止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苏绮薇在圣母像下顿住,背对着她,双手在胸前相绞,开始做祈祷。

“你知道,”她蓦然开口,声音听上去异常平静,“我从小到大,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家霖哥。我那么爱他。整整二十年啊!我的整个青春我的整个人生我的整个回忆都只有他。”

“是,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冷冷打断她,说:“小的时候,我经常陪妈妈来这里做礼拜。其实跟上帝说话那么闷,我怎么会愿意一遍又一遍耗掉整个的午后时光?那是因为,我坐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我和家霖哥结婚时候的场景。我们会站在圣母像下,我穿着亲手设计的洁白的婚纱,他就像个王子。庄严神父为我们宣读神圣的圣经,他会要我们互相宣誓。然后,我们交换戒指,他会亲吻我的脸颊。台下坐满了为我们祝福的人。有阳光,有鲜花,有气球,有香槟。这是一幅多么美的画面!”

罗沛萱心里摇动一下,只觉得愧疚,说不出话来。

“不过我知道,家霖哥一直把我当妹妹看,根本不会娶我。所以我总是暗地里破坏他所有的约会,用各种手段赶走粘在他身边的女人。所以我才会那样强烈地反对去法国留学。其实我不只是去留学。我要去治病,不去的话会死。我用死来抗争。因为我知道,家霖哥会来劝我,他会做出承诺。果然,他来了,他信誓旦旦说要娶我。我们两家所有长辈都是证人,他是不可以毁约的。”苏绮薇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成熟老辣。

罗沛萱心里一慌,隐隐又不详的预感。眼前的女孩子似乎再不是这些天来她所认识的那个可爱甜美的水晶娃娃。是她毁了她,还是……她说的这番话忽然让她呼吸急促起来。

苏绮薇挑起一边眉毛,笑靥里笼上一层阴影:“本来这个梦已经可以实现了,但是你出现了!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不过是一只穿上花衣裳的土麻雀,却想在凤凰殿上称王!是我的疏忽,我走的这四年,竟然没有想到要留一个人在他身边看着他。我太自信了,我以为有两家长辈定下的婚约在,他早晚是我的。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而触犯家族的利益!”

她咄咄逼人的眼神令罗沛萱微微打了一个寒噤,手里捏住的衣襟松了,一阵湿凉。

“苏小姐……”她只能吐出这三个字,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孩子和以前那个会时不时撒娇,嘴边总是挂着阳光般温暖笑容的苏绮薇是同一个人。

“你啊,现在很得意是吗?”苏绮薇忽然轻轻笑起来,睫毛在眼角乱颤。

“我没有。”罗沛萱简短地说,手心里又沁出一层冷汗。

苏绮薇环臂走到她面前,翘起一只手指来在手臂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打。

“你真以为你赢了?”她咯咯笑了两声,眼睛里流露出不屑来,“你心里一定在笑我吧?看你这么镇静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愧疚。”

“苏小姐,我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家霖他已经和你有了婚约,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

“现在你知道了!告诉我你会怎么做?”苏绮薇不以为意地打断她,慢条斯理地说。

“我……”罗沛萱立刻说不出话来。她会怎么做?放弃家霖吗?她做不到啊!就算她现在愿意把家霖推到她身边,苏小姐也不会幸福的吧?三个人都会痛苦的决定,她说不出口。

“怎么了?不是有人说做人不能那么自私么?原来真的只是说说。”苏绮薇冷笑一声,说。

“对不起,我需要时间。”罗沛萱深吸一口气,说。

“时间?对不起我等不及了。我倒有个办法,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原谅你,把家霖哥还给你。否则,你就要从家霖哥的生活中永远消失!”

罗沛萱一怔,心里倒也闪过一丝轻松,不由得问道:“什么?”

“其实这个教堂里有一个地下迷宫。以前我妈妈曾经把我的一个秘密装在心愿瓶里,埋在里面。我进去找过很多次,都没有找到。不如我们一起进去找找看,如果你能帮我找到的话,我就会原谅你。那个秘密对我来说,很重要!”苏绮薇幽幽说着,眼神忽然有些迷离,仿佛是陷入梦境一般。

“好,我帮你找。”罗沛萱想了想,说。

苏绮薇看了她一会儿,深深笑一下,眼睑微微抽搐,把眼角的阴影都震动了。

罗沛萱跟在苏绮薇后面来到地下迷宫。迷宫里很昏暗,只在墙壁上置有几粒零落的灯盏,泛着淡淡的荧绿,阴冷如悚然的狼眸。迷宫由摞摞砖墙组成,深处隐隐有什么高大建筑的黑影,仿佛在向她说明,迷宫并不只是砖墙这么简单。明明四面不透风,罗沛萱却觉得背后一阵一阵寒意掠过,将她每一根汗毛都吹得竖起来。

“看够了?那么我就从左边这条道进去,你从右边开始,可以吗?”苏绮薇沉声说,口气忽然变得异常客气。

罗沛萱朝她脸上看过去。她背光站着,脸被埋在黑暗里,只有瞳孔泛着隐隐的幽蓝,诡异地闪烁。她似乎是在笑,脸上有笑的轮廓,盛着点点浓重的阴影,如同戴了面具。她不由得心里发慌,不止手心,浑身都开始汗涔涔的。她是最怕黑啊!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苏绮薇嗤笑一声,说。

“不,我可以的。”咽了几次口水,她终于有力气说话。

苏绮薇从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来递给她,冷冷地说:“用这个看得清楚些。如果你找到了,就大声叫我。”说罢,她转身就要进去。

罗沛萱心里猛晃了一下,神经质地拉住她,问道:“苏小姐,你知道这迷宫的路,对吧?”

苏绮薇哼笑道:“当然,没人比我更加清楚——你怕我会丢下你?”

罗沛萱动动嘴唇,没有说话,倒觉得自己这样想很小人。

“沛萱姐姐,你的手机难道是摆设吗?就算我不带你出来,你还可以报警,随便你向谁求救都可以!”苏绮薇嘲讽地甩开她的手,一扭身进了迷宫。

罗沛萱也是一笑,心里才轻松了几分。她怎么紧张成这样?像个小孩子似的,不知所措。

罗沛萱在砖墙间摸索前行,才几个转弯,已经叫她晕头转向,找不回初进的那条道。那些砖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表面已经有些酥,一碰就有灰尘簌簌地下落。但是仍然很坚实,摸上去冰冷得很,诡异的寒意从指尖侵入,让人心里发毛。走到深处,她才发现,原来那些巨大的阴影是镶嵌在砖墙里的门。与破败的砖墙相比,这些铁制的大门显得太过华丽。门的边上有金色的刻丝花纹,硕大的花朵中有翩跹的蝴蝶,栩栩如生,连翅膀上纤细如尘的经脉都分毫毕现。然而等她看清了门中央的主体图案,她整个人向后面弹过去,撞在撞墙上。门中央,有一张巨大的青面獠牙,七窍流血的面孔。眼睛是没有的,黑洞洞两个窟窿,仿佛深不见底。修饰鲜血用的红漆那样鲜艳,却又带了时间划过的沧桑,斑斑点点的黯沉。他的头顶匍匐着狠横的夜枭,不怀好意地窥视着什么。绿幽幽悚然的眼眸,熠着寒芒。

“苏小姐!苏小姐!你在哪?”她不由得惊呼起来,然而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当的迷宫里经过混响加工似地一遍遍回荡,她的心又开始不知所措地震颤,怯怯地噤了声。

不知从何方传过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又“卜啦”一声撕开迷宫的寂静。是什么东西拖着地面在动?

罗沛萱禁不住头皮发麻,惊恐地四下张望。

“罗沛萱,我是清楚迷宫的的出路,不过,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你还是一个人在这里摸索吧,我可没空陪你。对了,别忘了帮我找秘密哦!”苏绮薇的声音又尖又细地传过来,震得空气都荡起涟漪。

“你说什么!”罗沛萱心里一沉,整个身子都向地下顿去,抓着手电筒的手慌乱的颤起来,在她面前的大门上划过一串迷离的光圈。

“为了让你静下心来好好帮我找秘密,我把迷宫的门锁上了。放心吧,不会有人打扰你的。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很少,不过就算有无聊的人找到这里,他们也不会发现你的,因为这扇门的隔音效果好得让人向狠狠亲它一口。”

“苏绮薇,你这是在犯法!你谋杀!”罗沛萱两腿发软,头要命的晕起来,却还是拼尽了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她真的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苏绮薇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你怎么会这么说?我还等着你给我送秘密呢。等我办完事,就会来找你的,放心吧。哈哈哈哈……”

苏绮薇森然的笑声被重新响起的沉钝的关门声掩埋掉,迷宫里一下子又恢复了一贯的死气沉沉。

罗沛萱瘫倒地上,忽然想起自己带了手机,慌忙掏出来找救援。

“没信号!天哪!”她懊恼地双手捶地,蓦然想起苏绮薇在入口处说那番话的时候变幻莫测的眼神。她早就知道,原来她真的是有预谋的!

罗沛萱在墙根缩成一团,浑身开始毛毛的。她想闭上眼睛,但是一闭上眼睛,她就会看见一块块惨白的床布在她眼前招摇。白布下是干涩发青的手臂、脚踝、胸口。还有变成蜡像一般干巴巴的脸颊。太平间高高的窗户坏掉了,冷风呼呼地灌进来,把窗扇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嘈杂的擦擦声。装尸体的平床早已老旧,是不是发出“吱呀”声,晃悠悠的,像是巫婆的咒语。偶尔,平床还会滑动一点点,白布那么一抖一抖的,好像床上躺着的尸体随时会坐起来。黑暗的太平间,她细弱的哭声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吱呀”声中。

爸爸,你为什么那么狠心,你要离开,却把我伪装成尸体。你要我死,你要我死!你干脆掐死我,为什么要让我和那些尸体一样等待被火焚烧?你知不知道那样的黑暗几乎要把我活活折磨死?

不,她不会死,也不能死!她还有养父要照顾,她还有爱情要去争取。这么多年,她什么苦都挨过来了,这次也不会例外!她低下头去看手机屏幕,紧急号码处萧家霖的名字立刻向她的身体里注入了能量。她霍地站起身,开始努力寻找出路。

☆、迷宫脱险(下)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天气忽然就凉下来,家里的沙发凉席全都撤了,换上厚实柔软的坐垫。萧家霖在窗边站着,毛衣套了一半,半只袖子还搭在肩头。满院梧桐铺秋光,不闻佳人皮靴音。她说过,最喜欢走在深秋的街头。地面落满厚厚一层梧桐叶,就像金黄的地毯,踩上去只有娑娑的摩擦声,就好像踩着时间的睡袍,那种感觉好极了。

四天了,她不给他电话,也不接他电话。明明是要一起捍卫爱情,为什么宣战之后却选择不战而降?大哥……这几天很少在家,是陪在她身边给他安慰吗?他怎么都没有发觉,近距离一起工作的两个人,真的很容易日久生情吧?

“家霖,想什么呢?衣服都没穿好,像什么样子。都这么大了,还要姐姐帮忙吗?”萧梓燕推门而进,见他凭窗独立,落寞到萧瑟秋风都不忍吹乱他的鬓角。她不由得一阵心疼,走上前帮他把衣服穿好了。

“姐……”萧家霖吐出一个字,却没有说下去,面色冷凝地望向窗外。

“想她的话,就去找她。”萧梓燕叹口气,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半晌,萧家霖才说:“她应该……有人陪吧。”

“你知道的,谁都不能代替你。”

“是吗?”萧家霖自嘲地一笑。

萧梓燕蹙眉,扳过他的肩膀,望进他眼睛里去,说:“你是不自信,还是怀疑她?如果你爱她,就该相信她。否则,即是她以后选择了别人,你也没有资格怨恨,因为,是你先放弃了。”

萧家霖心中一动,犹疑地看着姐姐。

“去吧,去把她带回你身边。”萧梓燕坚定地点头。

萧家霖脸上有些抖动,不知是笑还是哭。然而他暗灰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猛然伸出手拥抱了萧梓燕,终于笑出来,一转身撒腿就跑。

“谢谢你,姐。”

萧梓燕望着他的背影欣然一笑,心里说:“加油。”

手机没电了,罗沛萱不知道外面已经过了几天。这么久不吃不喝,她的身体很虚弱。她蹲在墙角,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草,一呼吸就刮得生疼。嘴巴里已经没有多少口水可以滋润喉咙,舌头像是风干的颜料块横在中央。四肢软得像棉花,脑袋里晕乎乎的呜呜作响。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偶尔会忽然就眼前一黑,然后亮起来,白花花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手电筒的光已经很微弱,打在墙上只剩下铜钱一般大小的光斑。

她是要死了吧?就这样,死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

她这一生,实在是不幸福呢。以前,她没有爱,只有恨,一直在养父的谆谆教导下想着报仇的事。好不容易找到一束光,以为是离太阳近了,却没想到是刀光。握在自己最信任的朋友手中,那样锋利的刀。然后遇到家霖,却又是这样的下场。也许当初爸爸想要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是对的,她也许就是个被诅咒的人,永远得不到幸福。算了,既然命运不放过她,她就自我救赎吧。所有伤害过她的人,所有仇恨,都和她一起埋葬在这个还算宽敞的迷宫里吧。

眼皮愈来愈沉重,脑海中那几个人的脸却愈来愈清晰。她现在,应该是陷入幻视阶段了吧?

爸爸,你现在还好吧?你的白头发越来越多了,你还淘气,我不去医院看你的时候,你就不肯按时吃药。

格格……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扎着那条蓝丝缎呢?你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漂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其实我很早就原谅你了,但是没有办法告诉你,如果你知道,会不会回来看我呢?

哦,家霖,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但是我那么爱你啊,你怎么能误会我和总经理?你能听见吗?我爱你啊。如果你不知道真相,就永远别知道了,你要对苏小姐好一点,或许,她爱你,比我还多,多到无法测量。

郝杰。对啊,我怎么能把你忘了。你是我这一生第一个爱上的人。你和格格一定很幸福吧?那就继续幸福下去吧。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因为你爱格格。你为什么这么惊讶地看着我?我是真的不怪你。毕竟,你让我知道了爱情的滋味。

加瑶、加瑶,你回来了?死丫头,一走就是一年,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看到没,我出事了,你愧疚死了吧?呵呵,不要紧的,我一点都不痛苦。你不要哭哦,因为你哭起来很丑的,会把你的新男人吓跑!

看来我真的是要死了,都开始幻听了。加瑶,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呢,你在喊我。别叫了,别叫了,我好累,让我睡吧。

仿佛有一把电锯生生从她脑门锯下来,皮肤的扯痛和骨骼的矬响几乎要将她撕成碎片。

幸好那只是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仿佛是眼皮的开启牵动了痛的神经。

满眼的雪白刺花了她的眼,心里恍惚摇摆。这是天堂的颜色么?然而眼前骤然放大的一张脸让她立刻明白,自己是大难不死。

“加瑶,你真的回来了!”她惊叫着坐起来,抓住她的胳膊摇了几摇。

那一张风华绝代的俏脸被她颠的上下乱晃,不由得轻轻蹙眉,埋怨道:“哎哎哎,亏我还担心你,力气这么大,应该没事才对。你想摇死我啊!”

听她这么一说,罗沛萱才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向后倒下去。

加瑶连忙扶住她,嗔道:“刚刚才说你没事,又来博我同情。”

“哎,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很久没有进食了,我很虚弱啊!”罗沛萱笑着骂她。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被关在那个地下迷宫里啊?你一个人去那里干嘛了?”加瑶想起正题,狐疑地问道。

罗沛萱正要说明,想想还是住了口,转而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在巴黎甩了阿健,我爱上一个人。”

“我知道啊,但是有关系吗?”罗沛萱不明所以。

“就是他啊,他和我一起回国来了。虽然说是因为爱我,其实我明白他是想来看一看他心底的那份牵挂。”

“还是没关系……吧?”

“他出国前把他的一个秘密埋在教堂的地下迷宫里了。”

罗沛萱撇撇嘴,有些恼怒地嘀咕:“怎么这么多人都爱把自己的秘密埋在那里?”

“啊?还有谁把秘密埋那了?”加瑶眨眨眼睛。

“没有啦,你继续说。”

“还说什么?所以我就陪他来找秘密啊,结果就看到你像具木乃伊一样缩在墙角,我就什么也顾不得了,先救你再说。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去那里干嘛?为什么你会被锁在那里?没有人陪你去吗?不熟悉那里的人会被一辈子困在里面的你知不知道?”

罗沛萱别开眼睛去,推脱道:“哎呀,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

“一个一个回答。”加瑶替她想好了。

“没什么啊,我去教堂做礼拜,然后就四处转转,然后就看到一个门,然后就走进去啊。我怎么知道那里就是地下迷宫。然后我越走越深,走不出来了。然后我喊救命啊,但是没人来。然后我就困了,就睡着啦。然后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教堂的神父把门锁了吧?他不知道我在里面啊。然后我就虚脱了,然后你来了。”她一口气说完,却发现加瑶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摆明了不相信她的话。

“你那什么表情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心虚地辩解。

“是哦。罗沛萱,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就会语速飞快完全没有标点,你一说谎就会不停眨眼睛,你一说谎就会用很多然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珍惜,我以后都不会理你了。”加瑶凶凶地扬起眉毛。

萧家霖的疯狂擂门在一次成功地引来隔壁间的大妈。

“又是你,怎么,又把女朋友惹火了?”

“大妈,沛萱她不在家吗?”萧家霖顾不上大妈揶揄的眼神,冲到她面前,将他眼底的焦急都给她看。

“还是好几天之前了,她好像被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叫走了。那个时候我刚好买菜回来,她还跟我打招呼呢。”

“她这几天没回来吗?”

“应该是没有。这几天她的门都没有想过,你看,这袋垃圾还原封不动放在这儿呢。”大妈指着她门前的垃圾说,“你看啊,这里面都是泡了没吃的方便面,我当时还奇怪呢,这闺女肯定是有什么心事。这不,一看见你我就全明白啦!”

漂亮小姐。会是谁呢?电话联系不上,她又不在家,她会去哪里?

手机在袋子里发了疯似地乱叫。他慌忙接了,却不是她。

“家霖,绮薇出事了,你快到北江医院来。”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个和阿文一样把秘密埋在地下迷宫的就是她喽?”加瑶霍然从病床上跳下来,咬牙切齿地咒骂开了,“真是个恶毒的女人!最好喝水呛死吃饭噎死开车撞死……不要不要,撞成残废,让她痛苦一辈子!”

罗沛萱急忙拉住她,安抚道:“加瑶、加瑶!别激动,我不是没事吗?加瑶,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不用你说。你放心吧!”

听她这样说,罗沛萱倒是欣慰。然而她接下来一句又让她哑然失笑。

“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她还真以为他们心有灵犀到了不点就通的程度了呢。

她拉着加瑶的手,让她坐到自己面前,很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请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家霖,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加瑶立刻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失声叫道:“你在说什么?她这么阴险,不揭发她,万一以后她再对你不利怎么办?”

她浅浅笑笑,说:“她也是太爱家霖了。她还小,等她长大了,她会懂的。我们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呢?她才二十岁。”

“现在的孩子可不得了呢,十七八岁就敢私奔,怀了孕眉头也不眨一下,喝碗药打干净了,一扭屁股就走了。何况这个苏家小姐从小就病恹恹的,妈妈又死得早,心理肯定有问题,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

“你别这么说,她不是这样的人。其实她还是挺善良的。有一次,为了一个钱包,她还非要请我喝茶呢。再说,没有妈妈的孩子,总是比别人脆弱,总是想要更多。”罗沛萱低声说着,眼睛里有片刻的迷茫。

加瑶知道她又在想过去的事,心里喟叹,把她的手握紧了,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好吧,我答应你。不过,要是有第二次的话,我绝对不会饶了她!”

“加瑶,红豆粥买来了。”一个声音闯进门来。

罗沛萱浑身一僵,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穿过时间的阻拦翻滚上来,和这个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她耳鼓嗡嗡作响,一下子叫她气血上涌。

“阿文,你怎么这么慢?哎,沛萱,你最爱喝的红豆粥来了!”加瑶一边埋怨一边接过碗来,忽然又狐疑道,“这粥里加了什么?姜片?这是什么吃法?阿文你是在哪买的?”

她叫他什么?阿文?

罗沛萱望着面前的红豆粥,带着砂糖姜片的红豆粥。

这世界上除了爸爸,只有一个人知道她爱吃这样的红豆粥。

她不敢抬起眼睛来看他一眼,只是恍惚着张开口,木讷地吞下加瑶喂过来的红豆粥,刹那间,舌尖传过来的熟悉味道像是从遥远的过去甩过来的一根绳索,一下子就狠狠地把她拉回到过往的红尘里去了。

阿文。阿文。阿文。她心里喃喃着这个名字,忽然就有哭的冲动。

原来他连名字也是骗她的么?

她忽然又笑出声来。

她以为她已经不在乎了,原来伤口却还是那么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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