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抽抽噎噎的娇柔女子争着无辜的大眼睛,一只手乖乖垂在一边打点滴,另一只手捂着嘴巴,尽量压抑住自己的哭声。方才她对长辈们讲述了自己的遭遇,萧家霖来了,偏偏闭了口不发一言。
萧家霖听了苏耀坤的复述,一百个不相信,一个人承担下所有人的压力,毫不示弱。
“绮薇,你受伤了我很难受,也很担心。但是,我真的无法相信沛萱会对你做这些。绮薇,你真的确定,伤害你的人是沛萱吗?”原来大妈说得漂亮小姐指的就是绮薇。
“难道绮薇会说谎吗?绮薇的人品你们是最清楚的!萧家霖,你为了一个身份卑微的女人,竟然怀疑起绮薇来了!”苏耀坤瞪着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爸!你别这么说嘛,我说的话本来就是一面之词,家霖哥当然可以不相信。”苏绮薇带着哭腔劝他,一说完就忍不住狠狠抽了一口气。
“你用不着替她说好话!”萧展博一点也不袒护儿子,对他吼道,“你要是不相信,你现在就把那个女人叫过来,我们和她当面对质!”
萧家霖愤怒地昂起头,喝道:“我也想找到她,这么多天,我丢下她一个人面对一切压力,她现在一定很不好!”
萧展博眉头一耸,极其嘲讽地哼笑,说:“她是逃跑了!如果她是清白的,为什么不敢面对我们?如果她真的爱你,为什么不去找你,反而拐着弯找绮薇的麻烦?她是恨绮薇破坏了她做萧家三少奶奶的美梦!”
“爸,你不了解她,她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需要了解她!我已经报警了,一切就交给警察处理!我相信,法律会还给绮薇一个公道!”
“是该报警啊,大哥,这是做得对!”黄副总不请自到,一脸正义地走进来。
“石汉,你怎么来了?”萧展博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大哥,你还不知道吧?那个罗沛萱泄露了我们这次竞标的案底,现在宏展的处境是岌岌可危啊!”黄石汉沽左脚基地又是叹气又是打手。
“什么!你说什么!”萧展博立刻暴跳如雷,脸上肌肉僵硬如铁,咬牙道,“家信怎么没有告诉我?”
“我也奇怪。我想家信揭发她的时候可是有人证的,但是家信就是不肯惩处她,还说要彻查此事。我这不是实在看不过去,就来找您了!”
“岂有此理!”萧展博转过脸面对着萧家霖,几乎是冲着他咆哮,“你看到了?她不但是要毁了我的儿子,还要毁了宏展!你喜欢的女人,你看清楚了,她是什么样的人!”
萧家霖也是震惊不已,只觉得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思维都被冻住了。
“我相信大哥的判断,我相信沛萱的为人,她肯定是被诬陷的!”好一会儿,萧家霖才回过神来,环顾病房一周,不顾所有人都义愤填膺,斩钉截铁地说。
黄石汉听着不是滋味,走到他面前,吊着嗓子叫道:“你这是在说是我在诬陷她喽?”
“你是什么样的东西你自己知道。”萧家霖没好气地将他吼回去。
“放肆!为了一个罗沛萱,你是要把家里的长辈统统得罪光了才罢休是吗?她要真是你说得那么好,会把你教成这样吗?”萧展博一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还不解气,又骂道,“畜牲!”
“家霖哥!伯父,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苏绮薇心疼地看着被扇得站不稳的萧家霖,伸出手想拉住萧展博。
“绮薇啊,你这么为家霖着想,他还这么对你,真是苦了你了。”袁瑾桦将她搂在怀里,慈爱地帮她拭去泪水,心里不禁对罗沛萱怨恨起来。真是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当初见面的时候,她怎么会那么喜欢那个丫头呢?
萧家霖将嘴角的淤血狠狠擦去,梗着脖子,粗声吼道:“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话音甫落,他头也不回,夺门而去。
萧家信一直懒洋洋的,没有任何与她嬉闹的兴致。虽然他第一次连续几天都呆在这里过夜,但是他们几乎什么实事儿也没发生。玉格格偎在他怀里,伸出一只手指来在他宽厚平整的胸膛上画来画去,忽然想到什么,惊讶地小声叫道:“老默,你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萧家信没有说话,甚至没看她一眼,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却是没有焦距的。
玉格格觉着他是默认了,想了想,献宝似地凑到他耳边吹气:“哎,我这里有个秘方,还是我姥姥家传下来的,只要你喝上几碗,精气神儿就都回来了!我这就帮你煮去!”
萧家信的手机响了,他讷讷地接了,脸色忽然就变了,匆匆起身穿衣。
“怎么了?”玉格格问道。
“没事。晚饭你一个人吃吧。”萧家信顾不上看她一眼,急匆匆就开门离开。
玉格格追到门边,精致如完美雕刻品的眼睛里升腾起浓浓的阴影来。
刚刚,她好像听到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世界真是小得很,没想到转了这么一大圈,她又回到原点了。
罗沛萱,他在说这个名字的时候,那样热切而焦虑的眼神,那一闪而过却足以照亮整片天空的光芒。她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她果然还是摆脱不了她。对她做过那样的事情之后,这些年来她还会有一些愧疚,现在看来,她果然是她生命中的灾星。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对她手下留情!
她不会容许的!没有人可以阻挡她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萧家大少奶奶,未来的女主人,她势在必得!
姑父还是把标底泄漏的事告诉父亲了。这个他能应付。但是绮薇的事,真叫他措手不及。
罗沛萱将绮薇骗到荒郊,威逼利诱她放弃家霖,几天之后见她仍不妥协,便将她锁于荒屋,企图饿死她,幸好被路过行人发现,将奄奄一息的她救出。
这怎么可能?罗沛萱那样善良,就连伤害她的陈兴她都以德报怨,又怎么可能去伤害绮薇?现在的关键是,所有的人都找不到罗沛萱,所有的人都认为她畏罪潜逃。该死的,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萧家信一阵烦躁,忍不住在方向盘上狠捶了两下。车子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师傅,麻烦你快一点,别跟丢了。”黑色端庄的奔驰车后,不近不远地追随着一辆绿色夏利。车后座一位明眸皓齿的佳人,焦急地蹙起纤眉,不断催促着司机,声音娇媚。
“加瑶,还是你去帮罗小姐买些吃的来吧,你看,我也不知道她爱吃什么。”
加瑶想了一想,点着头出去了。
阿文靠得离她近一些,那个在心里横亘了许久的名字就在嘴边,他却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开口。他就这么看着她,她却不看他。她像个受伤的孩子,怯懦地缩着双膝,一直往墙边挤。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脸木然,眼睛却颤抖得厉害。只是她不会哭了,从看到他到现在,她的眼眶都是干涩的。她应该,已经和过去说再见了吧?
他抬起手来放到她头上。她的头发是温热的,和以前一样柔顺的触感电击一般让她的心脏有片刻的麻痹。
碰到她他才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
“沛萱。”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终于喊出她的名字,压抑而震颤,像是怕吓到她。
“你到底是谁?”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是虚的。
他心里一抽,颤声道:“我是郝杰啊。”
“你回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还会遇见你,我真的没想过。沛萱,对于以前我对你的伤害,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他将她拥进怀里,喃喃道,“沛萱,我……”
“你走。”她依然缓缓开口,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坚毅决绝。
他一怔,手就松了。我其实是爱你的啊!
是啊,说什么对不起。一切根本就无法挽回。他怎么会想到,真正离开她之后,他竟然会那么想念她,那么怀念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他早已经爱上她却不自知。知晓自己的心意以后,他们早就回不去了。他没有勇气面对她。他伤她那么深,那么深,深到只要一想起来他的所作所为,他就想把自己掐死。
在巴黎遇到加瑶,偶尔听到她提起她的名字,他便不顾一切的粘了上去。他要知道她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丝。知道她过得好,知道她终于有真心疼她的人爱护,他才放下心来。但是,跟加瑶相处得越久,他就越想见到她。对她的思念日渐加深,直到无法自拔。他不过想回来看她一眼,然后取走他的秘密,永远和过去说再见。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看样子,那个人并没有把她保护得很好。但是他有什么资格管这一切?伤她最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他。
郝杰蹭着地面退出病房去,关门的霎那终于看见,她落泪了。
玉格格跟在萧家信身后进了医院,途中被送往急救室的担架挡了路,断了线索,只能四处瞎摸索。
她走得很急,一不留神就与一个人迎面撞在一起。
她揉着脑门呼痛,一抬头,就如同被人当头一棒打,所有的表情和动作都定格住。
深刻的轮廓,深邃的眼睛,线条分明的嘴唇边细细的胡茬,一头浓密的乌发垂在耳后,微卷,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标准版的王子。
所有人都曾经发了狂似地追逐的王子啊,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遇见他了。
“郝杰,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掩不住内心的惊喜,想要抓住他的胳膊。
郝杰却并不领情,厌烦地别过头去,说:“这话该是我问你。你不是去了北京吗?”
玉格格揶揄一笑,说:“混不下去呗。你呢,你过得好吗?”
“跟你没关系。”郝杰冷冷看她一眼,然后眼睛跃过她的肩膀,看到了谁,叫道,“加瑶,怎么这么久?”
她转过头去,也有一瞬间的晕眩。
她一向以自己的美貌自负,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被唤作加瑶的女子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倾国倾城。且不说五官如何精致纤巧,光是这应声一笑,那深蕴的眼神,嘴角处的曼曼风情,就足以叫世人沉醉。
她立刻有些自惭形秽,很自觉地让开路来。
“轮到你说我?快进去。”加瑶并不知道他们认识,挽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进病房。
玉格格追了一步。尽管郝杰尽可能快地关了门,她还是从门缝里瞥见了罗沛萱的脸。
狠狠一跺脚,她恨得牙痒痒。然而很快,她便宛然一笑,心里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