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洒在白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径边丛丛月季在金黄色的温暖里膨胀出明艳而透明的色彩来。
萧家霖陪着罗沛萱慢慢走着,一路无话。
罗沛萱沉默得像一抹轻飘的影子,连呼吸都是冷的。
她刚刚从院长办公室里出来。
院长对她说,考虑到她的困难,院方决定继续为霍启明进行治疗。
她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院长说,即使如此,爸爸也拖不了多久了,最多一年。
罗沛萱叹息一声。
“院方怎么说?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萧家霖终于忍不住打破沉寂。
罗沛萱嘴角动了动,仿佛是朝他笑了,轻轻摇头。
“我们走吧,医院的气息快要让我窒息了。”她极轻地说。
“哎,我带你去个地方!”萧家霖提议道。
罗沛萱疲倦地摇摇头,无力道:“你自己去吧,我很累,不想去。”
萧家霖却不依她,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跑。
她的手冰凉得很。萧家霖不由得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握紧了,拉着她跟着自己的步子,大步奔跑。
“游乐场?”罗沛萱狐疑地看着萧家霖。
萧家霖眨眨眼,情绪极昂,说道:“这是一个没有烦恼的世界!”
罗沛萱不感兴趣地别过头去。萧家霖不给她犹豫的时间,拽着她跑进去。
“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我不感兴趣。”
“我不上去,我恐高的!”
“好像很危险,安全带都很松的样子!”
“别推我啦,我真的不要玩!”
“开动了?等一下,放我下去先放我下去!”
……
罗沛萱无数次的拒绝都被萧家霖霸道地挡下来,他假装自己是个聋子,对她采取强制措施。
摩天轮、旋转木马、急流勇进、海盗船、云霄飞车、摩托艇……
最初,罗沛萱只是及其害怕,神色愤慨地僵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扒着周围可供依靠的设备,始终紧闭双眼,因为害怕而脸色苍白,却紧咬双唇不发出一点声响。
萧家霖在她耳边肆意吼叫,不时发出狂暴的大笑声,情绪high到极点。
渐渐地,她终于受到他的感化似的,放开心胸,随着他一起放声尖叫。她甚至抓起她的手高举过头顶,迎着呼啸而来的风嘶声力竭地欢呼,双颊在疾速刮过的气流的冲击下红润起来,紧闭的眼角愉悦地扬起来。
轮到鬼屋时,罗沛萱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去。萧家霖才不会放过她,她便赖皮地蹲在地上,任凭他怎么拖拽也不肯挪动一下。萧家霖来不过她,干脆一把抱起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向鬼屋进发,丝毫不理会她的惊叫。
在鬼屋里走了一段,萧家霖打算换她自由。罗沛萱却不敢松手,使劲环住他的脖子,把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前。每听到诡异尖利的鬼叫声,她就止不住浑身震颤。偶尔,四处忽然伸出的“鬼手”扯住她的衣服,她便失控地尖叫,有几次甚至要哭出声音来。
开始时,萧家霖倒是很轻松,不仅学鬼叫声,还和扮成厉鬼的工作人员打招呼,顺便还要抱怨几句:“你好重!我的手臂快要断了!”到后来,罗沛萱越抱越紧,她皮肤的热度透过他薄薄的衣衫晕压到他的皮肤上,接着缓缓蔓延,直到爬上他的脸颊,越来越滚烫起来。他仿佛能呼吸到自己脸上氤氲的热气,一直吸到胸腔里去,心脏便开始失去控制。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鼻尖呼吸摩挲着他的肌肤。走路的节奏令她的嘴唇不是碰到他的胸膛,虽然隔着衣服,那种灼热的感觉依然冲击着他的大脑,令他晕晕乎乎起来。
一从鬼屋里出来,罗沛萱立刻从他怀里跳下来,狠狠瞪他一眼,埋着头直往出口冲过去。
萧家霖几个大步便将她拉了回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中混沌一片,身体里的热还没有完全散去。他感觉到自己的脸似乎是红了,下意识不和她对视。
罗沛萱甩开他。
“生气了?”萧家霖看她一眼,才发现她方才真的被吓哭过,眼睛红红的。
罗沛萱哼了一声,懒得理会他。
“我不知道你这么胆小嘛!”萧家霖咯咯笑了笑,拍拍她的额头。
罗沛萱打开他的手,说:“你明知道我怕黑怕这些东西的!”
“是我错是我错,别生气好不好?我请你吃冰淇淋,乖啦!”萧家霖还是笑,温柔地哄她。
“回去啦!天都黑了。”罗沛萱没好气地捶他一下。
罗沛萱似乎不打算打车回家,萧家霖只好跟在她后面,陪她慢慢走。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一遍又一遍。
萧家霖看着她的背影,依然倔强地挺直了,步子不大,却一步步走得坚定,仿佛并不打算和任何人保持在一条水平线。
“我能走在你的边上吧?”萧家霖忽然问道。
罗沛萱疑惑地转过身来,很自然地说:“可以啊。”
萧家霖便笑起来,一个大步跨到她边上,仿佛是获得了某种资格似的。
“啊,呵呵。”罗沛萱忽然停下来,自顾自地发笑。
萧家霖没来由地觉得头皮发麻,惴惴不安望着她。
“我忽然觉得游乐场的冰淇淋蛮好吃的呢。”罗沛萱转过脸来,眼睛里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来。
“然后呢?萧家霖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罗沛萱向前走了几步,在街边的长凳上坐下,悠然地回答:“然后我会在这里等你。你还有十五分钟。”说着,她向他扬一扬手腕,表明时间。
“罗沛萱……”萧家霖露出求饶的表情,讨好地叫她,“沛姐,好沛姐……”
罗沛萱坚决地摇摇头,转而闭目养神
萧家霖百般无奈,冲到路中央拦计程车,却始终没人搭理。
“还有十一分钟。”罗沛萱悠闲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没办法,萧家霖撒开腿向游乐场冲刺过去。
当萧家霖手握着千辛万苦得来的冰淇淋回到出发点的时候,罗沛萱早已不见了人影。。他以为她临时有事走开一会儿,结果他等到冰淇淋都化光了,她也没有出现。
他是不是单纯得有些过分了?
方才他气喘吁吁赶到游乐场的时候,卖主已经收摊了。他央求了半天,好说歹说人家才肯卖给他,还贼笑着神神秘秘地说:“被女朋友逼的,这种人我见多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萧家霖还有些喜滋滋的,然而现在,他开始怒气冲冲了。
他闯回到住处,打算找罗沛萱报仇雪恨,然而她早就陷入周公的怀抱,怎么敲门也无济于事。
回到房间,他才发现她留了字条。
“知道你是用心良苦逗我开心,谢谢,你的目的达到了。PS:你真的很单纯!”
萧家霖哼哼笑笑,立刻消了怒气,弹了弹薄薄的纸片,无奈道:“这女人,真是的!”
洗完澡,萧家霖照例帮罗沛萱整理脏衣服,不经意摸到一张名片,不由得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