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页

然而，我们却经常会被世俗利益所束缚。作为一群不完美的生物，我们却渴望能够生活在充满爱的完美世界里。与此同时，我们在混沌度日的过程中忍受自身缺点的折磨，觊觎发财的良机。

在现实生活里，我们已经为爱情制定了一系列的规则。尽管内心深处我们认为爱情不应该受到任何限制，但我们却每天都在学习拥有完美爱情的条件，并乐此不疲地将其世代传承。我们定义爱情并对其做出评判。婚姻需要门当户对；结婚双方要有共同的信仰，异族之间不能通婚；不能爱上来自其他社会阶层的人，或是已婚人士，或是那些对你而言过于年长或年轻的人。社会对我们提出了这些要求，而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也都遵守这些规范。然而爱情的力量，甚至只是相恋的想法，都足以让人逾越底线，开始一段不伦之恋。鉴于文学故事所扮演的反映社会良知的角色，大量的故事通过展现逾越底线所受的惩罚，对我们进行了告诫。偶尔也会有一篇故事公然触犯社会禁忌，向我们讲述爱情所拥有的反对世俗眼光的力量。爱情有时也可以在夹缝中开花结果。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第一个版本出现在1476年，比莎士比亚的同名戏剧早了一百多年。事实上，莎士比亚的版本已经是这个故事的第四个版本了，当然也绝对不是最后一版。古诺将这个故事用歌剧的形式展现在世人面前，而让·阿努伊则写出了这个故事的残酷现实版本，取名为《罗密欧与珍妮特》。该故事之所以能对我们造成如此大的影响，使我们对其进行数次再创作，主要是因为故事的男女主角触犯违抗世代为仇的两个家族的禁忌，即蒙太古家族和凯普莱特家族的成员老死不相往来。尽管他们之间拥有真正的爱情，然而他们的爱情悲剧也是真实存在的。

《艾洛伊斯和亚伯拉德》这一爱情故事也是如此悲情。亚伯拉德，一位法国哲学家和神学家，爱上并且引诱了自己的学生艾洛伊斯。她未婚先孕并且产下了一名男婴。之后，因为亚伯拉德不愿意将他们的婚姻公之于众，所以二人便选择了秘密结婚。然而艾洛伊斯的叔叔，身为巴黎圣母院的一名修道士，在得知他们二人不正当的关系之后，偷偷找人将亚伯拉德阉割了。

世人对于那些长相极其丑陋并且怪异的人总是感到不自在。我们往往会假装他们并不存在于世，并且拒绝承认他们也拥有和我们常人一样的感情和欲望。

维克多·雨果创作出了卡西莫多这个人物——《巴黎圣母院》里的驼背敲钟人。我怀疑在所有的文学作品中没有人比他长得更丑陋了。(他的一只眼上长了个大肿瘤，他的牙齿如象牙般突露在下嘴唇外面，他的眉毛如红色的短鬃毛，而他硕大的鼻子则如一只猪鼻子般遮住了他的上嘴唇。)然而卡西莫多却拥有最为善良美好的内心。

他深深地爱上了一位名为爱斯梅拉达的吉卜赛舞女，而对于身为钟楼怪人的他来说，爱斯梅拉达显然是高不可攀的。然而他将自己变身为爱斯梅拉达的守护神，帮助她一起对抗来自巴黎圣母院那位道貌岸然的副主教的威逼利诱。当爱斯梅拉达拒绝满足副主教的性欲要求时，他诋毁爱斯梅拉达，说她懂得巫术。如同大多数不可能成真的爱情愿望一样，这部小说也以悲剧而告终：卡西莫多和爱斯梅拉达的爱情只真实地存在于他的内心和想象中。不过，卡西莫多最终还是杀死了副主教，为爱斯梅拉达报了仇。

通奸

不伦之恋中最为常见的故事类型便是通奸。现代文学中有关这个主题的经典作品主要有：纳撒尼尔·霍桑的《红字》、列夫·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以及居斯塔夫·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尽管这些小说都是男性作家以偷情的女人为主要角色所写的小说，然而这并不妨碍它们位列一流作品。

《包法利夫人》讲述的是一个女人因为嫁给了一个根本不懂浪漫的丈夫，从而深感上当受骗的故事。她觉得自己所拥有的爱情根本不像她曾经读到过的那般绚丽多彩，所以她决定到外面的世界中，靠自己的能力去寻找真爱。爱玛·包法利因为内心的多愁善感而饱受折磨，她认为外面的世界(事实上，也就是她所在的名为诺曼的小小村庄外面)正在热情地等待着她，就像小丑哈勒奎恩的浪漫世界一样丰富多彩。

然而她却发现外面的世界根本不同于她所想象的。和陌生人之间的情爱完全不是她所期待的样子。在故事的结尾处，爱玛·包法利喝下毒药，痛苦地离开了人世。

安娜·卡列尼娜并不比包法利夫人幸运。虽然不像后者那样无知、崇拜明星，但是她却因为爱上了一位年轻帅气的军官，冲动之下，抛弃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与那位军官私奔了。最后，她的爱人却选择和战友们一起去海外参加战争，弃她而去。极度郁闷之下，安娜选择撞上疾驰的火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托尔斯泰关于《安娜·卡列尼娜》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他亲眼目睹了一位以相同方式自杀的女人的尸体。)

《红字》中的海斯特·白兰，在故事的一开始便被17世纪波士顿那极为严苛的社会教条定为犯了通奸罪的女人。她被迫穿上胸前绣有红色字母“A”的衣服，以让别人知晓她的身份和所犯下的罪行。更为糟糕的是，她还怀孕并生下了一个孩子，取名为珠儿。

一群道貌岸然、亵渎神灵的波士顿教士们，执意要找出海斯特的通奸对象，然而她却拒绝将那个人的名字告诉他们。海斯特的丈夫结束了海外的长途旅行回到这里，他乔装打扮，意欲向与他妻子通奸的那个男人实施报复。他的怀疑对象是一位名叫亚瑟·丁梅斯代尔的享有声望的年轻牧师。他与丁梅斯代尔结识，想尽办法让其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最后，海斯特和丁梅斯代尔决定带着他们的孩子逃走，但却不幸被抓。在小说的最后一幕，丁梅斯代尔和海斯特以及珠儿一起登上了绞刑台，并且在自己的胸前也绣上了红字。他虽然从海斯特丈夫近乎邪恶的复仇行动中逃脱，最终却死在了爱人的怀里。不伦之恋再次以悲剧而告终。

通奸类故事情节中的人物三角关系通常包括：妻子、丈夫和情人。19世纪严苛的道德教条绝对不会允许任何通奸性质的爱情拥有完满的结局。同时，因为罪恶所要遭到的报应便是死亡，所以爱玛·包法利、安娜·卡列尼娜和亚瑟·丁梅斯代尔在故事中都难以逃脱死亡的结局。在包法利和卡列尼娜的故事中，她们最终发现自己一直追寻的爱情只是一个谎言罢了。然而在海斯特·白兰的故事里，虽然二人拥有真爱，却仍然为此付出饱受羞辱和死亡的代价。

通奸类故事的情节并不是一直以来都这么严肃。在这个话题被我们如此严肃地对待之前，它通常是以一种嬉戏笑骂的风格出现在文学创作中的。比如用法语所写的《小故事集》(12世纪至14世纪之间所写的简短并且诙谐的故事)以及英国都铎王朝时期有关那位戴绿帽子的丈夫的戏剧。杰弗里·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中那篇《磨坊主的故事》便是一个很好的范例。这个故事读起来更像是马克思兄弟的剧本而非曲高和寡的文学作品。(艾莉森，一位上了年纪的蠢人所娶的年轻妻子，尽管对当地牧师的关注嗤之以鼻，却对住在本地小旅馆的一位年轻人心生爱慕。)如果你现在想写一篇这样的故事，肯定会收到来自教会、妇女团体以及所有那些社会改革者们的表达他们愤慨之情的信件。因为在他们看来，创作这样的下流故事不仅格调极其低下，而且会鼓励不道德行为的广泛传播。下流？是的，确实是。然而，它在我们的文学史上却也曾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如今世人也依然赞赏杰弗里·乔叟、乔万尼·薄伽丘、本·琼森以及莎士比亚笔下的那些格调不高的幽默。

故事中犯下通奸罪行的往往是故事的主角。而遭受了背叛的伴侣大多充当反面人物的角色，并且通常会对此展开复仇行动。故事情节也可以轻易地进行转换：通奸的人会杀死或意图杀死自己的伴侣，从而变成了杀人犯。《邮差总按两次铃》的故事情节便是如此。还有法国电影《恶魔》中的那位妻子，和自己丈夫的情人合谋，意欲杀死自己的丈夫。在大多数情况下，预谋杀死伴侣的行为都是为了能够获取和情人喜结连理的自由(尽管电影《恶魔》中，谋杀的目的只是为了摆脱那位让人难以继续忍受的爱人。)

乱伦

此外，更为畸形的不伦之恋便是乱伦。我们对此类社会禁忌仍然深感不自在，我怀疑几乎所有的喜剧都不会轻易涉及类似主题。乱伦是自然界最让人难以承受和最骇人听闻的对于禁忌的触犯。可怜的俄狄浦斯，猜谜高手，最终和自己的母亲结了婚。在得知真相之后，他深感恐惧，便挖出了自己的双眼。

尽管这类话题我们通常很少谈及，不过一直以来，它都被视为一种变态的行为。即使我们能够原谅安娜·卡列尼娜和爱玛·包法利所犯下的罪行，我们却不可能原谅不伦之恋，不管他们之间是否存在真爱。在威廉·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中，主角之一的昆廷是一位喜怒无常并且忧郁的男孩，他唯一深爱的人竟是自己的妹妹凯蒂丝，而凯蒂丝竟然也对他的爱情给予了回应。

同性之恋

同性之恋通常都被人们视为不伦之恋。在基督教出现之前，同性恋并没有被认为是一种离经叛道的行为。然而因为《圣经》中对于同性恋情的告诫以及清教徒式的信念日渐流行，我们变得不如从前那么宽容了。我们的文学作品也通过创作同性之间的悲剧爱情来展现人们的这种不宽容行为。关于这个话题，托马斯·曼的《魂断威尼斯》便是很好的例证。年长的故事主角奥森巴赫爱上了只有十四岁的小男孩塔奇奥。故事开始正值一场霍乱爆发，深爱着塔奇奥的奥森巴赫不愿意离开这座城市，最终因感染了霍乱而不治身亡。

同性之恋和霍乱以及死亡之间的关联向我们暗示了故事角色之间的关系。奥森巴赫对于塔奇奥所怀有的不合常规的爱情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托马斯·曼的故事中包含了显而易见的地狱的象征，例如被运送过了死亡之河。而这也恰恰更加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结局。

忘年之恋

关于这个话题，我将不再使用那些已经有了一定的年头，同时还深受社会传统道德观念影响的故事来进行讲述。我打算深入探讨一篇较为现代并且摆脱了其他故事惯常做法的故事。

《哈洛与慕德》的作者是柯林·希金斯。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是一位名为哈洛的二十岁男孩。他对死亡很有兴趣，喜欢通过伪装自杀现场来吓唬自己的母亲，还喜欢去参加陌生人的葬礼。在一次参加葬礼的过程中，他遇到了一位已七十九岁高龄的女士，她就是慕德。哈洛被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活力以及她的智慧所深深吸引。他去慕德的住所(一节老旧的火车车厢)拜访她，也就是在这里，慕德引领哈洛了解了人生和爱情的意义。她让哈洛了解了多种多样的乐趣(学习瑜伽、弹奏班卓、喝燕麦茶以及吃姜饼等)。慕德生性自由，她讨厌墨守成规，并且难以忍受这个压制了人性的社会。

哈洛被慕德深深吸引，并且在学习积极乐观地面对生活的过程中逐渐地爱上了她。两个人相爱了。在一个转瞬即逝的镜头里，我们看到慕德的前臂上印有数字的刺青，因此，我们也得以知晓慕德是从恐怖的纳粹集中营中存活下来的事实。这个场景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它以无声的形式向我们传达了较多的内容。他们没有讨论这段经历，慕德也不曾过多地谈到纳粹主义以及集中营的恐怖。她没有站上临时演说台，为我们做一个我们已经听过无数次的有关“幸存者”的演讲。她也没有必要这么做。作为一位女性，她所表现出来的对于生活的强烈的热爱在刺青闪现的一瞬间就已经被很好地解释了。

哈洛向家人宣布了他打算和慕德结婚的决定，这深深地吓坏了他们。他计划在慕德八十岁生日的当天向她求婚。哈洛被慕德身上所表现出来的生命力改变了，他已经完全摆脱了能将其置于死地的抑郁症状。然而当他在生日当天去慕德家时却发现，慕德已经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正在那里等待死神的降临。

哈洛完全崩溃了。他理解不了慕德为什么要自杀。慕德给出的解释却很简单：她不想活到八十多岁。她不想让自己的生命质量因为疾病而大打折扣。她希望用自己的方式离开人世，而不想让别人来决定她的生死。

哈洛火速将慕德送至医院。在救护车里，哈洛向慕德表白了自己的爱意。慕德说尽管她也爱哈洛，但是哈洛必须走出去，去重新爱一个人。之后不久，慕德便离开了人世。

在故事的结尾处，我们看到哈洛的汽车从一处悬崖垂直落下，撞到了山下的石头。有那么一瞬间，哈洛看似也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结束了生命，然而，当镜头拉回来的时候，我们发现哈洛站在悬崖边上，正在弹奏慕德用班卓教给他的一首曲子。

《哈洛与慕德》有别于其他不伦之恋的故事的地方在于：这对恋人之间的关系得到了承认，他们的爱也治愈了哈洛的抑郁症。尽管在得知哈洛打算和四倍于自己年龄的女人结婚时，他的家人们感到极度不安，然而社会道德在这里并没有占据上风。慕德的自杀尽管悲情但也不失为一场胜利。她用自己的方式决定了自己生命的品质，更为重要的是，这是慕德得偿所愿的一个行为。

故事情节发展的第一个阶段为我们讲述了恋人之间关系的开端。我们了解了哈洛这个人，之后很快慕德便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中。她则很快便给哈洛带来了巨大的影响。通常情况下，世人在得知不伦之恋之后，总是会表达出自己的不满或是直接采取行动对其进行制止。恋爱双方要么选择秘密地继续两个人的关系，要么选择公然反抗别人的看法。地下恋情总是会大白于天下。而我们的社会也随时准备着惩罚那些不遵守社会规则的人。

在故事情节发展的第二阶段中，恋人们往往会加深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的情况总是乐观的：恋人们处于彼此关系的开端，一切都很美好。当故事进行到第二阶段中期的时候，导致他们关系破裂的种子便已经被埋下了。我们尽管对慕德会选择自杀这样的行为毫不知情，但却深知他们的爱情并不会如哈洛所愿。哈洛很无知，并且还恋爱了。他不理解他的行为将会带来的后果，也不害怕任何后果。慕德却是饱经风霜的，并且也爱着哈洛；她深知他们的爱情的最终结局，但不愿意对社会压力做出妥协。只有她才能找到问题的解决之道。

在剧情第二阶段的后半部分，恋人之间的关系开始走向瓦解。《包法利夫人》和《安娜·卡列尼娜》中的爱情便是如此。他们不伦之恋的热情正在消退，而关于爱情的幻想也已经化为了泡影。现实以及社会压力正在为他们的爱情敲响丧钟。

在剧情发展的第三阶段，恋人们将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死亡好像是唯一的解决之道。罗密欧和朱丽叶双双殒命。爱玛·包法利、安娜·卡列尼娜、爱斯梅拉达、亚瑟·丁梅斯代尔还有奥森巴赫都为自己的不伦之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只有亚伯拉德幸免于难，然而他却遭受了阉割的厄运。

爱情之火仍然有可能在另外一方的心里继续燃烧，例如卡西莫多仍然深爱着爱斯梅拉达；海斯特·白兰仍然对亚瑟·丁梅斯代尔不能忘怀；而慕德也将永远活在哈洛心中。幸存下来的一方也可能会饱受幻想破灭和失望的折磨，从此一无所有。世俗的力量看起来似乎总是不会遭遇失败。

备忘录

在你写作的时候，请谨记以下几点：

1.不伦之恋有悖于社会习俗，因此恋爱双方将会遭受显性或隐性的社会压力。

2.恋爱双方无视社会习俗，继续听从自己的内心，而这也通常会为他们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3.通奸是最为常见的不伦之恋。通奸之人既可以是故事主角，也可能是反面人物，这一点主要取决于故事的本质。对于被背叛的伴侣来说也是如此。

4.剧情发展的第一阶段将会交代恋人之间的关系并对其所处的社会环境加以描述。他们触犯了怎样的社会禁忌？他们又是如何应对的？他们周围的人对此做出了怎样的回应？他们是选择耽于幻想还是选择直面社会压力？

5.在剧情发展的第二阶段，恋人们之间的关系得以加深加强。恋人们处于平和欢畅的状态之中。然而当社会和心理现实在他们面前愈来愈清晰的时候，他们的爱情便会逐渐消退或者处于足以导致其消失的极大的压力之下。

6.在剧情发展的第三阶段，恋爱双方之间的关系将会走到尽头，同时也解决了所有的道德冲突。恋人最终会因死亡、社会压力或被抛弃而分开。

22.经典情节16：牺牲

一段感情的价值主要取决于你愿意为之做出多少牺牲。

——约翰·高尔斯华绥

“牺牲”一词最初指的是：当你想要在你个人和某位神灵之间建立起联系之时，你为其提供的某种祭祀物品。歃血为盟的时代早已离我们远去，然而为神灵提供祭品的做法却依然存在，譬如圣餐的形式。圣餐过程中食用的面包和酒被认为是耶稣的身体和血液的化身。

我们都知道先祖亚伯拉罕的故事。上帝为了试探他的虔诚，要求他奉献出自己的儿子以撒。在亚伯拉罕对自己的儿子举刀相向之际，压力到达了顶点。

希腊人也极为看重献祭的形式。诸如欧里庇得斯笔下《阿尔刻提斯》的故事极为常见：阿德墨托斯因为冒犯诸神而被判了死刑。阿波罗为他提供了一条生路——找到一个人来替你受死，你便可以活下去。

阿德墨托斯来到他年长的父母面前，询问他们是否愿意代自己去接受死刑，但是却遭到了他们的拒绝。然而深爱着阿德墨托斯的妻子，阿尔刻提斯，却同意代他受死——妻子的典范，至少在希腊男人看来是这样的。阿尔刻提斯因为爱情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大力神赫尔克里士后来通过赢得了和死神之间进行的一场腕力比赛而救了阿尔刻提斯的命。)

正如我在前文中所提到的那样，现代文学中很少涉及诸神这一话题。如果一个人选择做出牺牲，他将不再是为了某位神灵，而是为了诸如爱情、荣誉、善心或是人类福祉。狄更斯所著《双城记》中的西德尼·卡登之所以会代替达雷登上断头台，完全是出于对达雷妻子所怀有的深深的爱恋。《码头风云》中的特里·马洛伊打破了码头上的沉默规则，告发了工会中从事非法勾当的人。他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内心坚信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不管为此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当诺玛·蕾(出自同名电影)为了实现工人们之间的团结，站起来反抗其所在的纺织厂的管理层的时候，她也是因为受到了更为高尚的目标的驱使。故事角色为了理想做出了自我牺牲。他们认同这样的信念：多数人的利益高于个体利益。

迄今为止，斯坦利·克莱默的《西部决斗》被广泛地认为是西部电影中的最佳影片之一。《西部决斗》以极为感人的方式戏剧性地为我们讲述了牺牲这个主题。故事简单易懂。威尔·凯恩(由加里·库珀饰演)是19世纪70年代美国西部的一个小镇上的警长。他刚刚退休，正在等待新一任警长的到来。同时他还计划和艾米(由格蕾丝·凯利饰演)结婚。婚后他们打算搬到另外一个小镇上，在那里开一间商店、组建家庭。婚礼进行到一半，有消息传来，说是一位曾经被威尔·凯恩送进监狱的杀手被认定无罪，而他正乘坐中午到达的火车赶来小镇。

时间已经到了上午的10点40分。火车站的站台上除了那个杀手的同伙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踪影。而这些人则计划等那位杀手到达之后一起枪杀凯恩。

艾米是一位教友派信徒。她讨厌用暴力来解决问题。她希望自己的丈夫在杀手到达小镇之前和她一起离开。艾米努力地说服凯恩，这个案件应该由新上任的警长来处理。凯恩的朋友们也都催促他及时离开。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冒这个险，甚至当时对杀手判刑的法官也离开了小镇。显然，离开小镇并不是什么让人羞愧的行为，毕竟威尔已经上交了自己的警徽。

然而，威尔·凯恩是一位有道德良知的人，在这紧要关头，他万万不能离开，哪怕对他来说留下意味着死亡。

火车在中午如期到达。杀手和他的同伙们会合之后便走进人烟稀少的小镇找凯恩复仇。而钟表也记录下了12点之后的每一分钟。

故事的高潮尽人皆知，此后很多西部电影都对此纷纷效仿。

那是一场经典的决斗场景，实力悬殊的四对一对抗。威尔·凯恩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小镇上也没有任何人留下来助他一臂之力。

面对困难，凯恩的妻子举起来复枪保护了自己的丈夫，尽管这样做有悖于她的信仰。尽管女权主义者会反对艾米放弃自己的信仰来保护丈夫的行为，但是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多世纪之前，人们的处世态度还没有受到女权思想启蒙(在我们看来)。电影将艾米的这个决定刻画为一种“出人意料的”行为，而没有向我们展示她摒弃自己一辈子的信仰而诉诸暴力的内心争斗。她对于丈夫的爱战胜了自己对于非暴力行为的信仰，并且她也知道如果她想要再次看到凯恩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只有靠自己的力量。威尔·凯恩已经做好了为自己的荣誉而献身的准备。然而，他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导致他的妻子放弃了自己一辈子的信仰。左右为难的处境便是如此。这是一个众人皆败的情境，然而它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在电影的最后一幕里，我们看到他们夫妻二人骑马奔向了新生活。但是她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他们的婚姻呢？我们只能各自在内心揣摩。

这也许就是牺牲的关键所在：做出牺牲总是意味着付出沉重的个人代价。你笔下的角色也许会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许是为此付出不小的心理代价。故事主角应该会经历重要的转变。

在一开始，故事主角在心理认识上处于较低的水平，可能对其面临的问题的本质和复杂性并不了解。然而形势(也许你乐意称之为命运)突然间迫使她进入了一个两难之地，而她则需要采取行动。她必须首先做出决定。她可以选择容易操作的下下策(逃跑、明哲保身等)，也可以选择困难重重同时还需要付出沉重的个人代价但却较为高尚的做法(特里·马洛伊的弟弟被杀，而他也暂时遭到了码头工人的排斥；诺玛·蕾被开除；西德尼·卡登的头颅被砍掉)。通常情况下，主要角色在选择做正确的事情之前总会犹豫不决。做出自我牺牲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然，在我们读过的书中和看过的电影里，很多故事主角都会为了拯救他人的性命而勇敢地牺牲自己(他用身体替她挡住了一颗致命的子弹，或是她为他做出了这样的牺牲)，然而这种牺牲都是凭直觉所做出的瞬间行为。尽管这样的做法会为故事情节带来戏剧性的转折，然而我们仍然会对那些需要人物经历激烈的内心斗争才能做出决定的情节更感兴趣，是苟且偷生(选择最容易的那个方法)还是为捍卫荣誉而战(尽管这样做可能会让其付出生命的代价)？同时，就像艾米所处的情境一样，有时候我们必须为了爱情而牺牲个人信仰。

《人人都来里克咖啡馆》是由默里·伯内特和简·艾莉森在20世纪40年代早期共同创作的一部戏剧。整部剧从头至尾充斥着不现实的场景和蹩脚的对白。如果不是菲利普·爱博斯坦和霍华德·科克对其进行改编并将其搬上了大银幕的话，这部戏剧恐怕早就淹没在文学长河的糟粕里而不再被人们记起。

电影制作也同样是一团糟。剧本一直处于改动状态，同时导演和主演时不时地便会对故事主题和主要角色应该怀有的动机感到迷茫。因为延期和剧本的问题，这部电影事实上是按照故事发展顺序进行拍摄的(大多数电影的拍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该电影同时还几易主角，从最初的罗纳德·里根和安·谢里登，到英格丽·褒曼、保罗·亨雷德和亨弗莱·鲍嘉等一众明星。

无论过程如何，最终拍摄而成的电影《卡萨布兰卡》，不仅将三座奥斯卡奖杯收入囊中(最佳影片、最佳导演以及最佳电影剧本)，同时还成了整个美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佳作。那么他们又是如何取得这样的成就的呢？

尽管剧情混乱让人迷茫，然而作家所创作的故事却是成功的。这是一个爱情故事，更重要的是，它的主题被上升到了更为高尚的层面——为爱牺牲，正如《西部决斗》中艾米出于对丈夫的爱而牺牲了自己的信仰一样。不过《西部决斗》并没有对做出了艰难决定的人物进行深入挖掘，而《卡萨布兰卡》却做到了这一点。

以牺牲为主题的故事情节，其基础也在于故事人物的刻画，牺牲行为本身也是人物内心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卡萨布兰卡》这部电影讲述了四个角色之间的关系变化。他们身上所发生的事情都反映了各自的性格。当里克·布莱恩在最后做出了牺牲的时候，此前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看似都是围绕着他的这一行为展开的。

里克的美式咖啡馆

故事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位于北非的一座城市——卡萨布兰卡。纳粹分子正在计划他们的抓捕行动，而这些来自欧洲的难民们则急切地在这里找寻任何能够获得前往里斯本的通行证的途径，这一切使得整个城市的形势异常紧张。一些难民便会来到里克的美式咖啡馆打发时间。电影并没有在全城范围内拍摄难民们的身影以及他们所处的困境，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里克咖啡馆里。无须穿梭于大街小巷，我们也能够从这里获悉一切有关这场战争的背景以及紧张形势的信息。事实上，里克的咖啡馆正是外面世界的缩影。正如前文提到的，如果你想要加强故事的紧张气氛，那么可以选择缩小故事角色的活动空间，给他们创造出一个幽闭恐怖的场景，封锁所有的出口，将故事主角和其反面人物放置在双方触手可及的位置。如果让他们分处在城市中的两个地点，那么你便淡化了故事的紧张气氛。将拍摄场景局限在里克的咖啡馆也许是出于成本方面的考虑——这样的做法较之外出选景拍摄花费要低一些——但是拍摄出的效果才是重要的。无须周游八个不同国家的十七座城市，你也一样可以领略异国奇特的风情。

情节的第一阶段

我们认识了里克。在我们看来，他绝对不是一位心怀崇高理想的人。他固执且自私。这也使得其发生转变成为可能——从一位贪图安逸生活的咖啡馆老板变成了一位出于良知做出自我牺牲的高尚的人，这一点确实值得我们学习。如果你的故事角色本身已经是一位具有高尚道德情操的人的话，那么让他做出牺牲便不会是一件难事(除非像《西部决斗》中的艾米一样，她所做出的牺牲违背了她的信仰)。人们之所以会对里克这个人物感兴趣，主要是因为他极度自私、孤僻、难以相处并且内心脆弱。

镜头闪回：巴黎。里克当时的名字还是理查德，并且他疯狂地爱上了一位名叫伊尔萨的女人(由英格丽·褒曼饰演)。他因为爱情而极度亢奋，所以他打算在纳粹到来之前，和伊尔萨结婚并且双双逃离巴黎。然而里克并没有注意到伊尔萨的犹豫不定，所以当他发现伊尔萨已经悄然离开巴黎时便感到极为震惊。她给里克留下了一封辞别信。结束的镜头闪现了这样的场景：崩溃的里克手里拿着那封信，极具象征意义的是：雨水正好打在信上，模糊了字迹。

镜头再次拉回现实：1941年的里克美式咖啡馆。我们对他的私生活有了些许了解：他曾经被爱情重创。所以现在我们对他的行为也多了一些理解。

尽管里克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而给自己找麻烦。但是从故事发展的过程中，我们却认识了一位不一样的里克。我们了解到他曾经在西班牙参加了抗击法西斯的战争。我们知道他之所以离开巴黎是为了要摆脱原本会对其实施追捕的德国人。尽管经历了悲痛的爱情创伤，他仍然痛恨德国人。他曾呵斥一位德国人，让其从他开设的赌桌旁走开；之后在一个极为激动人心的场景中，他通过让乐队演奏法国国歌《马赛曲》的方式，将几位歌唱《守望莱茵》的德国人的歌声淹没。在乌加特(由彼得·洛饰演)杀害了两位德国人并偷拿了他们的已经签署过的通行证之后，里克帮助他摆脱了困境。冒着和乌加特一起被抓的危险，里克帮他将通行证藏了起来。基于这些，我们对里克的性格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即使时势已经模糊了他所信奉的那些原则。

对故事角色所做的这些铺垫，能够让读者相信他所做出的从自私到无私的转变。你不能简单地让故事角色在某件事情发生之后做出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他的处世态度和行为发生了完完全全的改变。你必须令人信服地向读者展示：主人公是怎样从一种状态转变到了另外一种状态的。里克曾经声称他不会帮助任何人，但是我们也了解他这样说的原因(他过去曾经试图帮过，但却深受伤害)，当然我们也知道至少里克有帮助别人的可能性。那么问题是：他究竟会帮助谁呢？怎么帮呢？又是什么会让他做出改变，脱掉那身伪装呢？

当然，肯定是一个女人。

这便又让我们进入了一个两难境地。如果你已经很好地塑造了人物形象的话，我们便知道潜在的紧张气氛正是角色内心的真实反映，而不仅仅是你想让读者知晓的一些噱头。要这样做，我们便需要了解角色的过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卡萨布兰卡》中的回放镜头是那么重要。如果我们将那一部分剪辑掉的话，我们便很难理解里克内心的冲突。在类似这样的故事情节里，你不可能通过创作让人不信服的角色而侥幸取得成功。你的角色一定要有说服力。我们必须能够理解他的行为背后的动机。除了从里克那里了解的信息，我们对伊尔萨和她的丈夫一无所知，因此我们便期待能够在情节的第二阶段中对此有所了解。为什么伊尔萨在巴黎时会弃里克而去？而这件事情又给里克带来了怎样的影响？里克对于伊尔萨心怀怎样的怨恨？事实上，他们的命运都掌握在里克手里。

情节的第二阶段

在你塑造角色的时候，一定要谨记角色的内心动机。人们做每件事情都是有原因的。尽管我们希望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一个人人不求回报、无私奉献的世界，但是我们自身的经历却让我们知道这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尽管少有的例外情况也是存在的，某些励志故事塑造了这样的人物形象，我们也会为之着迷。)我们都有自己的做事动机。有的时候这个动机是高尚的，而有的时候却不是。如果你的故事的关键点之一便是故事角色做出了牺牲的话，你则需要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角色的塑造中。也就是说，我们需要理解角色的本质和她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牺牲的原因。一定不要如变魔术般出人意料地让故事角色做出某种行为，要通过描述人物的心路历程让读者理解人物的行为轨迹。

在情节的第二阶段中，故事主角将会面临一个难以轻易摆脱的道德困境。你笔下的人物可能首先会试图找到容易的解决方法——他可能会不愿意做出正确的选择——但是最终真相大白，而他所要做的选择也清晰可见。然而这并不是说你的故事便要没有任何神秘感，如果那样的话，人们便会轻易猜出故事的结局，因而对其失去兴趣。读者对于故事主角的下一步行动总是不能完全确定的。也许他真的不会去做正确的事情。人们确实会对他们的选择做出理性的解释。他们也会找到虽然简单却又能宽慰其良心的途径。在这类故事情节中，做正确的事情总是要付出高昂的代价的。

你笔下的人物一定要承受巨大的风险，不然你的故事将很难吸引读者的兴趣。你不需要走极端，从而让角色的生活安危不定。但是你必须着重创造一定程度的风险，它既要能够影响到主要角色，又要能够对其周围的人物造成一定的影响。凡人琐事为我们带来的永远是普通故事。当然，至少有一个角色的处境是悬而未决的。他的命运也许真的是处于生死攸关的境地，又或者是在通过象征的方式表现自尊或任何心理变化在未来会给他带来影响。

牺牲通常会牵涉弗洛伊德所谓的“本我”和“超我”之间的冲突。用漫画手法来表现，“本我”代表的是我们个性中想做自己内心渴望做的事情的那一部分，它通常是自私的，凡事皆以自己的利益为重。“本我”的流行表现手法便是：一个魔鬼栖息在你的一边肩膀上。而“超我”指的则是个人心智的另外一部分，即我们内心深处知晓正确的做事方法的那一部分。“超我”的表现形式是：你的另一边肩上有一个天使。可怜的你被夹在这两者之间，一边的声音说着：“就这样做，就这样做。”而另一只耳朵旁会响起另一种声音：“别那样做，那样做是不对的。”无论我们听从了哪种声音，我们肯定会就如何行动做出自己的决定。做出真正牺牲的角色都是受到了“超我”的指引，因为牺牲的完整概念便是做出一些自我放弃。在牺牲类故事情节中，所谓的“一些自我放弃”大多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许是个人的安全，也许是你的爱情，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的生命。牺牲必然要求我们具有较为高尚的自我，因此通过牺牲类的故事情节，我们可以最好地展示人类精神的至高境界。即使是外表自私、贪婪并且具有危害性的人，在孤注一掷的情况下，有时也会变成一位圣人，不管你是选择将自己还是他人的利益放于首位。自我保护是我们的一种强烈的本能，而牺牲的做法是违背这种本能的。

这便是相互抗衡的各方力量。在关乎牺牲的故事中，我们往往会看到一位貌似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有意义的牺牲的角色，在紧急关头却选择做出这样的牺牲。这类故事让我们对人性中所具有的最基本的正义感充满了信心。

情节的第三阶段

牺牲的概念便是为了实现更为崇高的理想而放弃一些事情。当我们将他人的利益置于我们的个人利益之上时，我们便成了更高尚的人。这类情节能够展示出人们最好的那一面。

然而，正如我在前文中所提到的，有意义的牺牲一定是需要付出昂贵代价的牺牲。如果做出牺牲的人只是随意为之，或者这样的牺牲并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影响的话，那么他所做牺牲的价值便会低于那些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的人所做牺牲的价值。对于百万富翁来说，为慈善事业捐赠一千美元不是多大的牺牲(也许这种做法根本算不上牺牲，因为这个款项在计算税费时是会被减免掉的)，但是对于一个穷人来说，如果他能够倾其所有去帮助他人的话，与这位百万富翁相比，他所做的牺牲要大得多。

我们不能单纯地从经济角度去衡量牺牲的价值，更为重要的是牺牲给他们的个人生活带来了怎样的影响。在我们看来，如果你为自己的国家或者家庭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么这样的牺牲便是最大的牺牲。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层面上，人们还可以做出成百上千种牺牲。

在情节的第三阶段的创作过程中，你要侧重描写角色为其牺牲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大多数关于牺牲的故事，其情节都会在此达到高潮：对于故事角色来说，这是关键的时刻。他会不会做出最佳的选择？(牺牲通常意味着你所做的比正确的事情还要多，也就是做出了最佳选择。)在此阶段，你应该关注以下两个方面：

●你笔下的人物究竟做出了什么样的牺牲，以及对其造成的影响。

●他的牺牲行为对其他人又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作为读者，我们既对牺牲行为所带来的影响感兴趣，也有兴趣了解牺牲行为本身。我们想要知道故事角色的行为是否能够得偿所愿。如果没有的话，又是什么原因使然？

正如你所期待的那样，情节的第三阶段往往极具感情色彩。在塑造人物情感的过程中，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方式方法。切记不要陷入感伤主义或让情节太夸张。不要夸大人物的情感，也不要夸大人物所做的牺牲行为。淡化这些因素要比夸大其重要性的效果好得多。

你可能还需要尽量避免将你笔下的人物形象圣人化。仅仅因为她所做出的牺牲，并不能保证其有资格进入天国的名人堂。牺牲的价值应该交由读者自己来决定。如果你的表达明晰，而你笔下的人物也意志坚定的话，读者们自然会如你期待的那样做出正确的评价。

备忘录

在你写作的时候，请谨记以下几点：

1.牺牲需要付出沉重的个人代价，你笔下的人物在身体上或精神上承担着极大的风险。

2.在故事发展的过程中，你的故事角色需要经历巨大的转变，从较低的道德水准提升至较高的道德水准。

3.事情的发展迫使故事角色做出决定。

4.确保你为故事角色做出牺牲的行为做了充分的铺垫，只有这样读者才能理解他之所以能做出牺牲的心路历程。

5.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为了服务于你笔下人物的刻画。它们能够考验并且塑造人物角色。

6.清楚地讲述故事角色的行为动机，这样读者才能了解他的牺牲行为。

7.通过描述故事角色的心路历程来展现他的行为轨迹。

8.你的故事必须围绕着一个艰难的道德困境展开。

23.经典情节17：自我发现之旅

找到了！我找到了！

——阿基米德

我们一直在不停地寻找“我们究竟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像“我是谁？”和“我怎么会在这里？”这类问题总是会在人们耳边响起。关于这个问题，哲学家们已经写了很多书进行探讨，然而他们所给出的答案却如肥皂般湿滑得让人难以把握。

不同的思想家就此问题给出了多种答案供我们参考，然而他们的答案犹如外国餐馆厚厚的菜谱一样让人难以理解。我们身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观点，却没有哪个是完全令人满意的。

当哲学家们在抽象的范畴内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作家们则试图通过在看似真实的情境中了解看似真实的人物的方法，来具体地探寻这个问题的答案。而这也正是文学的伟大魅力所在：它试图对生活的意义加以解释。

从一个方面来说，这个故事情节和推理故事有紧密的联系，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生活本身就是一个待解之谜。不过这类情节主要是关于人类自身的发现，而不是破解一桩暗杀阴谋或是金字塔之谜。

尽管这类故事情节的表现形式是多种多样的，但是所有的故事都必须围绕一个特定的主题展开。这类故事情节是属于人物描写类的，基于此，它可能是本书中以人物刻画为重中之重来展开故事的几种情节之一。自我发现之旅主要是围绕人以及人探寻自我的诉求展开的。

正如我们在前文中所谈到的那样，人类的状况一直在发生变化，但又从来没有真正地改变过。五千年前巴比伦人所拥有的恐惧、希望和欲望可能也无异于今天的我们。时代变迁，人却没有随之改变。

人的共性让我们得以分享他人的经历，并且能够借由他人的经历来寻求自我生命的意义。文学作品则是我们审视他人生命的最好的一种资源。

然而自我发现的情节并不单纯以人物刻画为目的。它同时还是关于角色探寻并且理解个人基本状况的情节。通过正常的方式，我们往往需要历经七八十年才能完整地体验人生，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我们也许能够在此过程中的某一时间点上对生命的意义形成较为深刻的理解。然而文学却有如此的超能力：它可以将一个完整的生命历程压缩到仅仅五百页的篇幅中。我们只要花能够将这五百页读完的时间便可以领略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生命历程。如果作者能够真正地理解他笔下角色的本质以及特定环境对角色的影响，便可以分享给我们更多的生命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