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病是一种发作性的痰鸣气喘疾患。发时喉中有哮鸣声,呼吸气促困难,甚则喘息不能平卧。
《内经》虽无哮病之名,但在许多篇章里,都有有关哮病症状、病因病机的记载。如《素问·阴阳别论》所说之“阴争于内,阳扰于外,魄汗未藏,四逆而起,起则熏肺,使人
喘鸣”即包括哮病症状在内。汉·张仲景《金匮要略·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并治》篇曰:“咳而上气,喉中水鸡声,射干麻黄汤主之。”明确指出了哮病发作时的特征及治疗,并从病理上将其归属于痰饮病中的“伏饮”证。在《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篇中指出:“膈上病痰,满喘咳吐,发则寒热,背痛腰疼,目泣自出,其人振振身〓剧,必有伏饮”。此后还有呷嗽、哮吼、齁〓等形象性的命名。元·朱丹溪首创哮喘病名,在《丹溪心法》一书中作为专篇论述,并认为“哮喘必用薄滋味,专主于痰”,提出“未发以扶正气为主,既发以攻邪气为急”的治疗原则。明·虞抟《医学正传》则进一步对哮与喘作了明确的区别,指出“哮以声响言,喘以气息言”。后世医家鉴于“哮必兼喘”,故一般统称“哮喘”,而简名“哮证”、“哮病”。
本节所论哮病为一种发作性疾病,属于痰饮病的“伏饮”证,包括西医学的支气管哮喘、喘息性支气管炎、嗜酸性粒细胞增多症(或其他急性肺部过敏性疾患)引起的哮喘。若因肺系或其他多种疾病引起的痰鸣气喘症状,则属于喘证、肺胀等病证范围,但亦可与本节辨证论治内容联系互参。
【病因病机】
哮病的发生为痰伏于肺,每因外邪侵袭、饮食不当、情志刺激、体虚劳倦等诱因引动而触发,以致痰壅气道,肺气宣降功能失常。
一、病因
1.外邪侵袭
外感风寒或风热之邪,未能及时表散,邪蕴于肺,壅阻肺气,气不布津,聚液生痰。如《临证指南医案·哮》说:“若夫哮证,亦由初感外邪,失于表散,邪伏于里,留于肺俞”。或因吸人烟尘、花粉、动物毛屑、异味气体等,影响肺气的宣降,津液凝聚,痰浊内生而致哮。
2.饮食不当
过食生冷,寒饮内停,或嗜食酸咸甘肥,积痰蒸热,或进食海膻发物,以致脾失健运,痰浊内生,上干于肺,壅塞气道,而致诱发。《医碥·哮喘》曰:“哮者……得之食味酸咸太过,渗透气管,痰人结聚,一遇风寒,气郁痰壅即发。”故古又有称为“食哮”、“鱼腥哮”、“卤哮”、“糖哮”、“醋哮”者。
3.体虚病后
素质不强,则易受邪侵。如幼儿哮病往往由于禀赋不足所致,故有称“幼稚天哮”者。若病后体弱,如幼年患麻疹、顿咳,或反复感冒、咳嗽日久等导致肺虚。肺气不足,阳虚阴盛,气不化津,痰饮内生,或阴虚阳盛,热蒸液聚,痰热胶固,均可致哮。一般而言,素质不强者多以肾为主,而病后所致者多以肺为主。
二、病机
病理因素以痰为主,如朱丹溪说:“哮喘专主于痰”。痰的产生主要由于人体津液不归正化,凝聚而成,如伏藏于肺,则成为发病的潜在“夙根”,因各种诱因如气候、饮食、情志、劳累等诱发,这些诱因每多错杂相关,其中尤以气候变化为主。《景岳全书·喘促》曰:“喘有夙根,遇寒即发,或遇劳即发者,亦名哮喘。”《症因脉治·哮病》亦指出:“哮病之因,痰饮留伏,结成窠臼,潜伏于内,偶有七情之犯,饮食之伤,或外有时令之风寒束其肌表,则哮喘之症作矣。”进而论之,哮喘“夙根”论的实质,主要在于脏腑阴阳失调,素体偏盛偏虚,对津液的运化失常,肺不能布散津液,脾不能输化水精,肾不能蒸化水液,而致凝聚成痰,若痰伏于肺则成为潜在的病理因素。发作时的基本病理变化为“伏痰”遇感引触,痰随气升,气因痰阻,相互搏结,壅塞气道,肺管狭窄,通畅不利,肺气宣降失常,引动停积之痰,而致痰鸣如吼,气息喘促。《证治汇补·哮病》说:“哮即痰喘之久而常发者,因内有壅塞之气,外有非时之感,膈有胶固之痰,三者相合,闭拒气道,搏击有声,发为哮病。”若病因于寒,素体阳虚,痰从寒化,属寒痰为患,则发为冷哮;病因于热,素体阳盛,痰从热化,属痰热为患,则发为热哮;如“痰热内郁,风寒外束”引起发作者,可以表现为外寒内热的寒包热哮;痰浊伏肺,肺气壅实,风邪触发者则表现为风痰哮;反复发作,正气耗伤或素体肺肾不足者,可表现为虚哮。
若长期反复发作,寒痰伤及脾肾之阳,痰热耗灼肺肾之阴,则可从实转虚,在平时表现肺、脾、肾等脏气虚弱之候。肺虚不能主气,气不化津,则痰浊内蕴,肃降无权,并因卫外不固,而更易受外邪的侵袭诱发;脾虚不能化水谷为精微,上输养肺,反而积湿生痰,上贮于肺,则影响肺气的升降;肾虚精气亏乏,摄纳失常,则阳虚水泛为痰,或阴虚虚火灼津成痰,上干于肺,加重肺气之升降失常。由于三脏之间的相互影响,可致同病,表现肺脾气虚或肺肾两虚之象。在平时亦觉短气,疲乏,并有轻度喘哮,难以全部消失。一旦大发作时,每易持续不解,邪实与正虚错综并见。肺肾两虚而痰浊又复壅盛,严重者肺不能治理调节心血的运行,肾虚命门之火不能上济于心,则心阳亦同时受累,甚至发生喘脱危候。
总之,哮病是一种反复发作,缠绵难愈的疾病。部分青少年患者,随着年龄的增长,正气渐充,肾气日盛,再辅以药物治疗,可以终止发作,而中老年及体弱患者,肾气渐衰,发作频繁,则不易根除。或在平时亦有轻度哮鸣气喘,若大发作时持续不已,可出现喘急鼻扇,胸高气促,张口抬肩,汗出肢冷,面色青紫,肢体浮肿,烦躁昏昧等喘脱危候。如长期不愈,反复发作,病由肺脏影响及脾、肾、心,可导致肺气胀满,不能敛降之肺胀重证。
【诊查要点】
一、诊断依据
1.呈反复发作性。发时常多突然,可见鼻痒、喷嚏、咳嗽、胸闷等先兆。喉中有明显哮鸣声,呼吸困难,不能平卧,甚至面色苍白,唇甲青紫,约数分钟、数小时后缓解。
2.平时可一如常人,或稍感疲劳、纳差。但病程日久,反复发作,导致正气亏虚,可常有轻度哮鸣,甚至在大发作时持续难平,出现喘脱。
3.多与先天禀赋有关,家族中可有哮病史。常由气候突变,饮食不当,情志失调,劳累等诱发。
二、病证鉴别
1.哮病与喘证
哮病和喘证都有呼吸急促、困难的表现。哮必兼喘,但喘未必兼哮。哮指声响言,喉中哮鸣有声,是一种反复发作的独立性疾病;喘指气息言,为呼吸气促困难,是多种肺系急慢性疾病的一个症状。如《医学正传·哮喘》指出:“哮以声响言,喘以气息言,夫喘促喉间如水鸡声者谓之哮,气促而连续不能以息者谓之喘”。《临证指南医案·哮》认为喘证之因,若由外邪壅遏而致者,“邪散则喘亦止,后不复发;……若因根本有亏,肾虚气逆,浊阴上冲而喘者,此不过一二日之间,势必危笃……若夫哮证……邪伏于里,留于肺俞,故频发频止,淹缠岁月”。分别从症状特点及有无复发说明两者的不同。
2.哮病与支饮
支饮亦可表现痰鸣气喘的症状,大多由于慢性咳嗽经久不愈,逐渐加重而成咳喘,病情时轻时重,发作与间歇的界限不清,以咳嗽和气喘为主,与哮病之间歇发作,突然起病,迅速缓解,喉中哮鸣有声,轻度咳嗽或不咳有明显的差别。
三、相关检查
血中嗜酸性粒细胞增高,如并发感染可有白细胞总数增高,中性粒细胞比例增高。外源性者血清IgE值增加显著,痰检有大量嗜酸性粒细胞。肺功能检查,发作期有关呼吸流速的全部指标均显著下降,重症哮喘气道阻塞严重,可使二氧化碳潴留,PaC02上升,表现为呼吸性酸中毒。胸部X线检查,发作时可见两肺透亮度增加,呈过度充气状态。并发呼吸道感染可见肺纹理增加及炎性浸润阴影。
【辨证论治】
一、辨证要点
哮病总属邪实正虚之证。发时以邪实为主,当分寒、热、寒包热、风痰、虚哮五类,注意是否兼有表证。而未发时以正虚为主,应辨阴阳之偏虚,肺、脾、肾三脏之所属。若久发正虚,虚实错杂者,当按病程新久及全身症状辨别其主次。二、治疗原则
当宗丹溪“未发以扶正气为主,既发以攻邪气为急”之说,以“发时治标,平时治本”为基本原则。发时攻邪治标,祛痰利气,寒痰宜温化宣肺,热痰当清化肃肺,寒热错杂者,当温清并施,表证明显者兼以解表,属风痰为患者又当祛风涤痰。反复日久,正虚邪实者,又当兼顾,不可单纯拘泥于祛邪。若发生喘脱危候,当急予扶正救脱。平时应扶正治本,阳气虚者应予温补,阴虚者则予滋养,分别采取补肺、健脾、益肾等法,以冀减轻、减少或控制其发作。如《景岳全书·喘促门》说:“扶正气者,须辨阴阳,阴虚者补其阴,阳虚者补其阳。攻邪气者,须分微甚,或散其风,或温其寒,或清其痰火。然发久者,气无不虚,故于消散中宜酌加温补,或于温补中宜量加消散,此等证候,当倦倦以元气为念,必致元气渐充,庶可望其渐愈。若攻之太过,未有不致日甚而危者”,堪为哮病辨治的要领,临证应用的准则。
三、证治分类
(一)发作期
1.冷哮证
喉中哮鸣如水鸡声,呼吸急促,喘憋气逆,胸膈满闷如塞,咳不甚,痰少咯吐不爽,色白而多泡沫,口不渴或渴喜热饮,形寒怕冷,天冷或受寒易发,面色青晦,舌苔白滑,脉弦紧或浮紧。
证机概要:寒痰伏肺,遇感触发,痰升气阻,肺失宣畅。
治法:宣肺散寒,化痰平喘。
代表方:射干麻黄汤或小青龙汤加减。两方皆能温肺化饮,止哮平喘。前者长于降逆平哮,用于哮鸣喘咳,表证不著者;后方解表散寒力强,用于表寒里饮,寒象较重者。
常用药:麻黄、射干宣肺平喘,化痰利咽;干姜、细辛、半夏温肺化饮降逆;紫菀、款冬化痰止咳;五味子收敛肺气;大枣、甘草和中。
表寒明显,寒热身疼,配桂枝、生姜辛散风寒;痰涌气逆,不得平卧,加葶苈子、苏子泻肺降逆,并酌加杏仁、白前、橘皮等化痰利气;咳逆上气,汗多,加白芍以敛肺。
2.热哮证
喉中痰鸣如吼,喘而气粗息涌,胸高胁胀,咳呛阵作,咳痰色黄或白,黏浊稠厚,排吐不利,口苦,口渴喜饮,汗出,面赤,或有身热,甚至有好发于夏季者,舌苔黄腻,质红,脉滑数或弦滑。
证机概要:痰热蕴肺,壅阻气道,肺失清肃。
治法:清热宣肺,化痰定喘。
代表方:定喘汤或越婢加半夏汤加减。两方皆能清热宣肺,化痰平喘。前者长于清化痰热,用于痰热郁肺,表证不著者;后者偏于宣肺泄热,用于肺热内郁,外有表证者。
常用药:麻黄宣肺平喘;黄芩、桑白皮清热肃肺;杏仁、半夏、款冬、苏子化痰降逆;白果敛肺,并防麻黄过于耗散;甘草调和诸药。
若表寒外束,肺热内郁,加石膏配麻黄解表清里;肺气壅实,痰鸣息涌,不得平卧,加葶苈子、广地龙泻肺平喘;肺热壅盛,痰吐稠黄,加海蛤壳、射干、知母、鱼腥草以清热化痰;兼有大便秘结者,可用大黄、芒硝、全瓜蒌、枳实通腑以利肺;病久热盛伤阴,气急难续,痰少质黏,口咽干燥,舌红少苔,脉细数者,当养阴清热化痰,加沙参、知母、天花粉。
3.寒包热哮证
喉中哮鸣有声,胸膈烦闷,呼吸急促,喘咳气逆,咳痰不爽,痰黏色黄,或黄白相兼,烦躁,发热,恶寒,无汗,身痛,口干欲饮,大便偏干,舌苔白腻罩黄,舌尖边红,脉弦紧。证机概要:痰热壅肺,复感风寒,客寒包火,肺失宣降。
治法:解表散寒,清化痰热。
代表方:小青龙加石膏汤或厚朴麻黄汤加减。前方用于外感风寒,饮邪内郁化热,而以表寒为主,喘咳烦躁者;后方用于饮邪迫肺,夹有郁热,咳逆喘满,烦躁而表寒不显者。
常用药:麻黄散寒解表,宣肺平喘,石膏清泄肺热,二药相合,辛凉配伍,外散风寒,内清里热;厚朴、杏仁平喘止咳;生姜、半夏化痰降逆;甘草、大枣调和诸药。
表寒重者加桂枝、细辛;喘哮,痰鸣气逆,加射干、葶苈子、苏子祛痰降气平喘;痰吐稠黄胶黏加黄芩、前胡、瓜蒌皮等清化痰热。
4.风痰哮证
喉中痰涎壅盛,声如拽锯,或鸣声如吹哨笛,喘急胸满,但坐不得卧,咳痰黏腻难出,或为白色泡沫痰液,无明显寒热倾向,面色青黯,起病多急,常倏忽来去,发前自觉鼻、咽、眼、耳发痒,喷嚏,鼻塞,流涕,胸部憋塞,随之迅即发作,舌苔厚浊,脉滑实。
证机概要:痰浊伏肺,风邪引触,肺气郁闭,升降失司。
治法:祛风涤痰,降气平喘。
代表方:三子养亲汤加味。本方涤痰利窍,降气平喘,用于痰壅气实,咳逆息涌,痰稠黏量多,胸闷,苔浊腻者。
常用药:白芥子温肺利气涤痰;苏子降气化痰,止咳平喘;莱菔子行气祛痰;麻黄宣肺平喘;杏仁、僵蚕祛风化痰;厚朴、半夏、陈皮降气化痰;茯苓健脾化痰。
痰壅喘急,不能平卧,加用葶苈子、猪牙皂泻肺涤痰,必要时可暂予控涎丹泻肺祛痰;若感受风邪而发作者,加苏叶、防风、苍耳草、蝉衣、地龙等祛风化痰。
5.虚哮证
喉中哮鸣如鼾,声低,气短息促,动则喘甚,发作频繁,甚则持续喘哮,口唇、爪甲青紫,咳痰无力,痰涎清稀或质黏起沫,面色苍白或颧红唇紫,口不渴或咽干口渴,形寒肢冷或烦热,舌质淡或偏红,或紫黯,脉沉细或细数。
证机概要:哮病久发,痰气瘀阻,肺肾两虚,摄纳失常。
治法:补肺纳肾,降气化痰。
代表方:平喘固本汤加减。本方补益肺肾,降气平喘,适用于肺肾两虚,痰气交阻,摄纳失常之喘哮。
常用药:党参、黄芪补益肺气;胡桃肉、沉香、脐带、冬虫夏草、五味子补肾纳气;苏子、半夏、款冬、橘皮降气化痰。
肾阳虚加附子、鹿角片、补骨脂、钟乳石;肺肾阴虚,配沙参、麦冬、生地、当归;痰气瘀阻,口唇青紫,加桃仁、苏木;气逆于上,动则气喘,加紫石英、磁石镇纳肾气。
附:喘脱危证
哮病反复久发,喘息鼻扇,张口抬肩,气短息促,烦躁,昏蒙,面青,四肢厥冷,汗出如油,脉细数不清,或浮大无根,舌质青黯,苔腻或滑。
证机概要:痰浊壅盛,上蒙清窍,肺肾两亏,气阴耗伤,心肾阳衰。
治法:补肺纳肾,扶正固脱。
代表方:回阳急救汤合生脉饮加减。前者长于回阳救逆,后者重在益气养阴。
常用药:人参、附子、甘草益气回阳;山萸肉、五味子、麦冬固阴救脱;龙骨、牡蛎敛汗固脱;冬虫夏草、蛤蚧纳气归肾。如喘急面青,躁烦不安,汗出肢冷,舌淡紫,脉细,另吞黑锡丹镇纳虚阳,温肾平喘固脱,每次服用3~4.5克,温水送下。
阳虚甚,气息微弱,汗出肢冷,舌淡,脉沉细加肉桂、干姜回阳固脱;气息急促,心烦内热,汗出粘手,口干舌红,脉沉细数加生地、玉竹养阴救脱,人参改用西洋参。
(二)缓解期
1.肺脾气虚证
气短声低,喉中时有轻度哮鸣,痰多质稀,色白,自汗,怕风,常易感冒,倦怠无力,食少便溏,舌质淡,苔白,脉细弱。
证机概要:哮病日久,肺虚不能主气,脾虚健运无权,气不化津,痰饮蕴肺,肺气上逆。
治法:健脾益气,补土生金。
代表方:六君子汤加减。本方补脾化痰,用于脾虚食少,痰多脘痞,倦怠少力,大便不实等症。
常用药:党参、白术健脾益气;山药、苡仁、茯苓甘淡补脾;法半夏、橘皮燥湿化痰;五味子敛肺气;甘草补气调中。
表虚自汗加炙黄芪、浮小麦、大枣;怕冷,畏风,易感冒,可加桂枝、白芍、附片;痰多者加前胡、杏仁。
2.肺肾两虚证
短气息促,动则为甚,吸气不利,咳痰质黏起沫,脑转耳鸣,腰酸腿软,心慌,不耐劳累。或五心烦热,颧红,口干,舌质红少苔,脉细数;或畏寒肢冷,面色苍白,舌苔淡白,质胖,脉沉细。
证机概要:哮病久发,精气亏乏,肺肾摄纳失常,气不归原,津凝为痰。
治法:补肺益肾。
代表方:生脉地黄汤合金水六君煎加减。两者都可用于久哮肺肾两虚,但前者以益气养阴为主,适用于肺肾气阴两伤,后者以补肾化痰为主,适用于肾虚阴伤痰多。
常用药:熟地、山萸肉、胡桃肉补肾纳气;人参、麦冬、五味子补益肺之气阴;茯苓、甘草益气健脾;半夏、陈皮理气化痰。 肺气阴两虚为主者加黄芪、沙参、百合;肾阳虚为主者,酌加补骨脂、仙灵脾、鹿角片、制附片、肉桂;肾阴虚为主者加生地、冬虫夏草。另可常服紫河车粉补益肾精。
临证所见,上述各类证候,就同一患者而言,在其多次发作中,也可先后交叉出现,故既应辨证,又不能守证。
【预防调护】
注意保暖,防止感冒,避免因寒冷空气的刺激而诱发。根据身体情况,作适当的体育锻炼,以逐步增强体质,提高抗病能力。饮食宜清淡,忌肥甘油腻,辛辣甘甜,防止生痰生火,避免海膻发物;避免烟尘异味;保持心情舒畅,避免不良情绪的影响;劳逸适当,防止过度疲劳。平时可常服玉屏风散、肾气丸等药物,以调护正气,提高抗病能力。
【结语】
哮病是一种发作性的痰鸣气喘疾患,以喉中哮鸣有声,呼吸急促困难为特征。病理因素以痰为主,痰伏于肺,遇感诱发。发病机理为痰气搏结,壅阻气道,肺失宣降。发时以邪实为主,治当祛痰利气,攻邪治标。寒痰者温化宣肺,热痰者清化肃肺,寒热错杂者,当温清并施,表证明显者兼以解表,属风痰为患者又当祛风涤痰。反复发作,则由实转虚,且虚实之间常常互为因果,邪实与正虚错杂为患,而见痰气瘀阻,肺肾两虚,摄纳失常之虚哮,治当补正祛邪兼施。若发生喘脱危证,又当以扶正固脱为主。平时以正虚为主者,当区别肺脾气虚和肺肾两虚,分别予以补肺健脾或补肺益肾。【临证备要】
1.临证须注意寒证与热证的互相兼夹与转化。寒痰冷哮久郁也可化热,尤其在感受外邪引发时,更易如此。小儿、青少年阳气偏盛者,多见热哮,但久延而至成年、老年,阳气渐衰,每可转从寒化,表现冷哮。虚实之间也可在一定条件下互相转化。一般而言,新病多实,发时邪实,久病多虚,平时正虚,但实证与虚证可以因果错杂为患。实证包括寒热两证在内,如寒痰日久耗伤肺、脾、肾的阳气,可以转化为气虚、阳虚证;痰热久郁耗伤肺肾阴液,则可转化为阴虚证。虚证属于阳气虚的,因肺、脾、肾不能温化津液,而致津液停积为饮,兼有寒痰标实现象;属于阴虚的,因肺肾阴虚火炎,灼津成痰,兼有痰热标实现象。兼腑实者,又当泻肺通腑,以恢复肺之肃降功能。因肝气侮肺,肺气上逆而致者,治当疏利肝气,清肝肃肺。
2.临证所见,发作之时,虽以邪实为多,亦有以正虚为主者,缓解期常以正虚为主,但其痰饮留伏的病理因素仍然存在,因此对于哮病的治疗,发时未必全从标治,当治标顾本,平时亦未必全恃扶正,当治本顾标。尤其是大发作有喘脱倾向者,更应重视回阳救脱,急固其本,若拘泥于“发时治标”之说,则坐失救治良机。平时当重视治本,区别肺、脾、肾的主次,在抓住重点的基础上,适当兼顾,其中尤以补肾为要着,因肾为先天之本,五脏之根,肾精充足则根本得固。但在扶正的同时,还当注意参人降气化痰之品,以祛除内伏之顽痰,方能减少复发。
3.风邪致病者,为痰伏于肺,外感风邪触发,具有起病多快,病情多变等风邪“善行而数变”的特性,治当祛风解痉,药用麻黄、苏叶、防风、苍耳草等,特别是虫类祛风药尤擅长于入络搜邪,如僵蚕、蝉衣、地龙、露蜂房等,均为临床习用治哮之药,可选择应用。如见喘急痰涌,胸满不能平卧,咳痰黏腻,舌苔厚浊者,又属以痰为主,当用三子养亲加厚朴、杏仁、葶苈子、猪牙皂等。
【医案选读】
病案一
刘某,男,34岁,工人。初诊1990年11月7日。
哮喘反复发作4年余,近一月来持续频繁发作,喉中作水鸡声,痰鸣喘咳,气急,咯黄色黏痰,排吐不利,胸部闷痛,咳则尤甚,咽干作痒,口干,烦热,面赤自汗,口唇、指端微绀,舌苔黄腻,质红,脉滑数。证属痰热壅肺,肺失清肃。治宜清热宣肺,化痰平喘。
处方:蜜炙麻黄6克,炒黄芩10克,知母10克,桑白皮10克,光杏仁10克,法半夏10克,海浮石10克,芦根20克,射干6克,广地龙10克,金荞麦根15克,南沙参10克。7剂,水煎服。
二诊:11月14日。药服3日哮喘即告减轻,痰易咳出,连服1周,喘平,咽痒,面赤自汗,胸部闷痛俱见消失。但有干咳,咳痰质黏,咽部干燥,唇红。痰热郁蒸,耗伤阴津。治宜清化痰热,养阴生津。
处方:蜜炙麻黄5克,炒黄芩10克,知母10克,桑白皮10克,光杏仁10克,海浮石10克,芦根30克,金荞麦根15克,天麦冬各10克,南沙参10克,生甘草3克,地龙10克。7剂,水煎服。药后症状消失,继续调治巩固半月。
(周仲瑛著.周仲瑛临床经验辑要.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1998)
病案二
周某,男,34岁。
初诊:1976年1月24日。
主诉:婴儿时期曾患奶癣。4年前开始哮喘,每逢春秋必发,且逐年加重,常持续两三个月不见缓解。平时特别怕冷,易感冒,不欲饮水。此次发病起于去秋,迄今时轻时重,曾用多种西药包括激素等治疗未能控制。
诊查:半夜后哮鸣气急,舌苔薄白,脉细弦。
辨证:证属外寒内饮,久病体虚,气阳不足。治法:治当助阳解表蠲饮,标本并图。
处方:生麻黄6克,桂枝6克,生白芍9克,生甘草6克,苏子12克,姜半夏9克,陈皮6克,炙细辛3克,熟附片12克(先煎),磁石3克(先煎)。14剂。
另方:黄芪片100片,每日3次,每次5片。
二诊:2月7日。药后哮喘缓解,日来喉间稍有哮喘,胸闷气短,有痰。原方改生麻黄9克,加局方黑锡丹6克分吞。7剂。
另方:胆荚片(猪胆汁、皂荚、草河车)两包,每日3次,每次5片。
上方药服后哮喘基本控制,咳痰亦轻,嗣后改用丸药,予附桂八味丸温肾扶阳为主,并加用黄芪片、地龙片吞服。3月后随访,未见复发。
(董建华等编.中国现代名中医医案精华·徐仲才医案.北京出版社.1990)
【文献摘要】
《症因脉治·哮病》:“哮病之症,短息倚肩,不能仰卧,伛偻伏坐,每发六七日,轻则三四时,或一月或半月,起居失慎,则旧病复发,此哮病之症也。”
《医宗必读·喘》:“喘者,促促气急,喝喝痰声,张口抬肩,摇身撷肚。短气者,呼吸虽急,而不能接续,似喘而无痰声,亦不抬肩,但肺壅而不能下。哮者与喘相类,但不似喘开口出气之多,而有呀呷之音。……三证极当详辨。”
《医学统旨》:“大抵哮喘,未发以扶正为主,已发以攻邪气为主。亦有痰气壅盛壮实者,可用吐法,大便秘结,服定喘药不效,而用利导之药而安者。必须使薄滋味,不可纯用凉药,亦不可多服砒毒劫药,倘若受伤,追悔何及。”
《张氏医通·哮》:“凡哮证见胸凸背驼者,此肺络散,为痼疾,不治。”
《王旭高医案·痰喘》:“喘哮气急……治之之法,在上治肺胃,在下治脾肾,发时治上,平时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