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痛,又称胃脘痛,是以上腹胃脘部近心窝处疼痛为主症的病证。
“胃脘痛”之名最早记载于《内经》,如《灵枢·邪气脏腑病形》指出:“胃病者,腹膜胀,胃脘当心而痛。”并首先提出胃痛的发生与肝、脾有关,如《素问·六元正纪大论》说:“木郁之发,民病胃脘当心而痛。”《灵枢·经脉》说:“脾,足太阴之脉……入腹属脾络胃……是动则病舌本强,食则呕,胃脘痛,腹胀善噫,得后与气则快然如衰。”唐宋以前文献多称胃脘痛为心痛,与属于心经本身病变的心痛相混。如《伤寒论·辨太阳病脉证并治》说:“伤寒六七日,结胸热实,脉沉而紧,心下痛,按之石硬,大陷胸汤主之。”这里的心下痛实是胃脘痛。又如《外台秘要·心痛方》说:“足阳明为胃之经,气虚逆乘心而痛,其状腹胀归于心而痛甚,谓之胃心痛也。”这里说的心痛也是指胃脘痛。宋代之后医家对胃痛与心痛混谈提出质疑,如《三因极一病证方论·九痛叙论》曰:“夫心痛者,在《方论》有九痛,《内经》则日举痛,一日卒痛,种种不同,以其痛在中脘,故总而言曰心痛,其实非心痛也。”直至金元时代,《兰室秘藏》首立“胃脘痛”一门,将胃脘痛的证候、病因病机和治法明确区分于心痛,使胃痛成为独立的病证。此后,明清时代进一步澄清了心痛与胃痛相互混淆之论,提出了胃痛的治疗大法,丰富了胃痛的内容,如《证治准绳·心痛胃脘痛》曰:“或问丹溪言痛即胃脘痛然乎?曰:心与胃各一脏,其病形不同,因胃脘痛处在心下,故有当心而痛之名,岂胃脘痛即心痛者哉?”《医学正传·胃脘痛》说:“古方九种心痛,……详其所由,皆在胃脘,而实不在于心也。”“气在上者涌之,清气在下者提之,寒者温之,热者寒之,虚者培之,实者泻之,结者散之,留者行之。”《医学真传·心腹痛》还指出了要从辨证去理解和运用“通则不痛”之法,书中说:“夫通者不痛,理也。但通之之法,各有不同。调气以和血,调血以和气,通也;下逆者使之上行,中结者使之旁达,亦通也;虚者助之使通,寒者温之使通,无非通之之法也。”为后世辨治胃痛奠定了基础。
现代西医学中急性胃炎、慢性胃炎、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功能性消化不良、胃黏膜脱垂等病以上腹部疼痛为主要症状者,属于中医学胃痛范畴,均可参考本节进行辨证论治,必要时结合辨病处理。
【病因病机】
胃痛的发生,主要由外邪犯胃、饮食伤胃、情志不畅和脾胃素虚等,导致胃气郁滞,胃失和降,不通则痛。
一、病因
1.外邪犯胃
外感寒、热、湿诸邪,内客于胃,皆可致胃脘气机阻滞,不通则痛。其中尤以寒邪为多,如《素问·举痛论》说: “寒气客于肠胃之间,膜原之下,血不能散,小络急引,故痛。”
2.饮食伤胃
饮食不节,或过饥过饱,损伤脾胃,胃气壅滞,致胃失和降,不通则痛。五味过极,辛辣无度,肥甘厚腻,饮酒如浆,则蕴湿生热,伤脾碍胃,气机壅滞。如《医学正传·胃脘痛》说:“致病之由,多由纵恣口腹,喜好辛酸,恣饮热酒……复餐寒凉生冷,朝伤暮损,日积月深……故胃脘疼痛”。
3.情志不畅
忧思恼怒,伤肝损脾,肝失疏泄,横逆犯胃,脾失健运,胃气阻滞,均致胃失和降,而发胃痛。如《沈氏尊生书·胃痛》所说:“胃痛,邪干胃脘病也。……惟肝气相乘为尤甚,以木性暴,且正克也。”气滞日久或久痛入络,可致胃络血瘀。如《临证指南医案·胃脘痛》说:“胃痛久而屡发,必有凝痰聚瘀”。
4.素体脾虚
脾胃为仓廪之官,主受纳及运化水谷,若素体脾胃虚弱,运化失职,气机不畅,或中阳不足,中焦虚寒,失其温养而发生疼痛。
二、病机胃为阳土,喜润恶燥,为五脏六腑之大源,主受纳、腐熟水谷,其气以和降为顺,不宜郁滞。上述病因如寒邪、饮食伤胃等皆可引起胃气阻滞,胃失和降而发生胃痛,正所谓“不通则痛”。胃痛的病变部位在胃,但与肝、脾的关系极为密切。肝属木,为刚脏,性喜条达而主疏泄;胃属土,喜濡润而主受纳。肝胃之间,木土相克。肝气郁结,易于横逆犯胃,以致中焦气机不通,发为胃痛。肝与胃是木土乘克的关系。若忧思恼怒,气郁伤肝,肝气横逆,势必克脾犯胃,致气机阻滞,胃失和降而为痛。肝气久郁,既可出现化火伤阴,又能导致瘀血内结,病情至此,则胃痛加重,每每缠绵难愈。脾与胃同居中焦,以膜相连,一脏一腑,互为表里,共主升降,故脾病多涉于胃,胃病亦可及于脾。若禀赋不足,后天失调,或饥饱失常,劳倦过度,以及久病正虚不复等,均能引起脾气虚弱,运化失职,气机阻滞而为胃痛。脾阳不足,则寒自内生,胃失温养,致虚寒胃痛。如脾润不及,或胃燥太过,胃失濡养,或阴虚不荣,脉失濡养,致阴虚胃痛。阳虚无力,血行不畅,涩而成瘀,可致血瘀胃痛。
胃痛早期由外邪、饮食、情志所伤者,多为实证;后期常为脾胃虚弱,但往往虚实夹杂,如脾胃虚弱夹湿、夹瘀等。胃痛的病理因素主要有气滞、寒凝、热郁、湿阻、血瘀。其基本病机是胃气阻滞,胃失和降,不通则痛。胃痛的病理变化比较复杂,胃痛日久不愈,脾胃受损,可由实证转为虚证。若因寒而痛者,寒邪伤阳,脾阳不足,可成脾胃虚寒证;若因热而痛,邪热伤阴,胃阴不足,则致阴虚胃痛。虚证胃痛又易受邪,如脾胃虚寒者易受寒邪;脾胃气虚又可饮食停滞,出现虚实夹杂证。
此外,胃痛还可以衍生变证,如胃热炽盛,迫血妄行,或瘀血阻滞,血不循经,或脾气虚弱,不能统血,而致便血、呕血。大量出血,可致气随血脱,危及生命。若脾胃运化失职,湿浊内生,郁而化热,火热内结,腑气不通,腹痛剧烈拒按,导致大汗淋漓,四肢厥逆的厥脱危证。或日久成瘀,气机壅塞,胃失和降,胃气上逆,致呕吐反胃。若胃痛口久,痰瘀互结,壅塞胃脘,可形成噎膈。
【诊查要点】
一、诊断依据
1.上腹近心窝处胃脘部发生疼痛为特征,其疼痛有胀痛、刺痛、隐痛、剧痛等不同的性质。
2.常伴食欲不振,恶心呕吐,嘈杂泛酸,嗳气吞腐等上消化道症状。
3.发病特点:以中青年居多,多有反复发作病史,发病前多有明显的诱因,如天气变化、恼怒、劳累、暴饮暴食、饥饿、进食生冷干硬辛辣醇酒,或服用有损脾胃的药物等。
二、病证鉴别
1.胃痛与真心痛 真心痛是心经病变所引起的心痛证。多见于老年人,为当胸而痛,其多刺痛,动辄加重,痛引肩背,常伴心悸气短、汗出肢冷,病情危急,正如《灵枢·厥论》曰:“真心痛手足青至节,心痛甚,旦发夕死,夕发旦死。”其病变部位、疼痛程度与特征、伴有症状及其预后等方面,与胃痛有明显区别。
2.胃痛与胁痛
胁痛是以胁部疼痛为主症,可伴发热恶寒,或目黄肤黄,或胸闷太息,极少伴嘈杂泛酸、嗳气吐腐。肝气犯胃的胃痛有时亦可攻痛连胁,但仍以胃脘部疼痛为主症。两者具有明显的区别。
3.胃痛与腹痛
腹痛是以胃脘部以下,耻骨毛际以上整个位置疼痛为主症。胃痛是以上腹胃脘部近心窝处疼痛为主症,两者仅就疼痛部位来说,是有区别的。但胃处腹中,与肠相连,因而胃痛可以影响及腹,而腹痛亦可牵连于胃,这就要从其疼痛的主要部位和如何起病来加以辨别。
此外,肝、胆、脾、胰病变所引起的上腹胃脘部疼痛还应结合辨病予以排除。
三、相关检查
电子胃镜或纤维胃镜、上消化道钡餐造影等检查可作急、慢性胃炎,胃、十二指肠溃疡病,胃黏膜脱垂等的诊断,并可与胃癌作鉴别诊断;幽门螺旋杆菌(Hp)检测可查是否为Hp感染;胆红素、转氨酶、淀粉酶化验和B超、CT等检查可与肝、胆、胰疾病作鉴别诊断;腹部透视可与肠梗阻、肠穿孔作鉴别诊断;血常规可协助与阑尾炎早期作鉴别;心肌酶谱、肌钙蛋白、心电图检查可与冠心病、心绞痛、心肌梗死作鉴别诊断。【辨证论治】
一、辨证要点
应辨虚实寒热,在气在血,还应辨兼夹证。实者多痛剧,固定不移,拒按,脉盛;虚者多痛势徐缓,痛处不定,喜按,脉虚。胃痛遇寒则痛甚,得温则痛减,为寒证;胃脘灼痛,痛势急迫,遇热则痛甚,得寒则痛减,为热证。一般初病在气,久病在血。在气者,有气滞、气虚之分。其中,气滞者,多见胀痛,或涉及两胁,或兼见恶心呕吐,嗳气频频,疼痛与情志因素显著相关;气虚者,指脾胃气虚,除见胃脘疼痛或空腹痛显外,兼见饮食减少,食后腹胀,大便溏薄,面色少华,舌淡脉弱等。在血者,疼痛部位固定不移,痛如针刺,舌质紫暗或有瘀斑,脉涩,或兼见呕血、便血。各证往往不是单独出现或一成不变的,而是互相转化和兼杂,如寒热错杂、虚中夹实、气血同病等。
二、治疗原则
治疗以理气和胃止痛为主,审证求因,辨证施治。邪盛以祛邪为急,正虚以扶正为先,虚实夹杂者,则当祛邪扶正并举。虽有“通则不痛”之说,但决不能局限于狭义的“通”法,要从广义的角度去理解和运用“通”法,正如叶天士所谓“通字须究气血阴阳”。属于胃寒者,散寒即所谓通;属于食停者,消食即所谓通;属于气滞者,理气即所谓通;属于热郁者,泄热即所谓通;属于血瘀者,化瘀即所谓通;属于阴虚者,-益胃养阴即所谓通;属于阳虚者,温运脾阳即所谓通。根据不同病机而采取相应治法,才能善用“通”法。
三、证治分类
1.寒邪客胃证
胃痛暴作,恶寒喜暖,得温痛减,遇寒加重,口淡不渴,或喜热饮,舌淡苔薄白,脉弦紧。
证机概要:寒凝胃脘,阳气被遏,气机阻滞。
治法:温胃散寒,行气止痛。
代表方:香苏散合良附丸加减。香苏散理气散寒,适用于外感风寒,胃有气滞;良附丸温胃散寒,理气止痛,适用于暴作、喜热恶寒的胃痛之证。
常用药:高良姜、吴茱萸温胃散寒;香附、乌药、陈皮、木香行气止痛。
如兼见恶寒、头痛等风寒表证者,可加苏叶、藿香等以疏散风寒,或内服生姜汤、胡椒汤以散寒止痛;若兼见胸脘痞闷,胃纳呆滞,嗳气或呕吐者,是为寒夹食滞,可加枳实、神曲、鸡内金、制半夏、生姜等以消食导滞,降逆止呕。若寒邪郁久化热,寒热错杂,可用半夏泻心汤辛开苦降,寒热并调。
2.饮食伤胃证
胃脘疼痛,胀满拒按,嗳腐吞酸,或呕吐不消化食物,其味腐臭,吐后痛减,不思饮食,大便不爽,得矢气及便后稍舒,舌苔厚腻,脉滑。
证机概要:饮食积滞,阻塞胃气。
治法:消食导滞,和胃止痛。
代表方:保和丸加减。本方消食导滞,适用于脘满不食、嗳腐吐食的胃痛证。
常用药:神曲、山楂、莱菔子消食导滞;茯苓、制半夏、陈皮和胃化湿;连翘散结清热。
若脘腹胀甚者,可加枳实、砂仁、槟榔等以行气消滞;若胃脘胀痛而便闭者,可合用小承气汤或改用枳实导滞丸以通腑行气;胃痛急剧而拒按,伴见苔黄燥,便秘者,为食积化热成燥,则合用大承气汤以泄热解燥,通腑荡积。
3.肝气犯胃证胃脘胀痛,痛连两胁,遇烦恼则痛作或痛甚,嗳气、矢气则痛舒,胸闷嗳气,喜长叹息,大便不畅,舌苔多薄白,脉弦。
证机概要:肝气郁结,横逆犯胃,胃气阻滞。
治法:疏肝解郁,理气止痛。
代表方:柴胡疏肝散加减。本方具有疏肝理气的作用,用于治疗胃痛胀闷、攻撑连胁之证。
常用药:柴胡、芍药、川芎、郁金、香附疏肝解郁;陈皮、枳壳、佛手、甘草理气和中。
如胃痛较甚者,可加川楝子、延胡索以加强理气止痛;嗳气较频者,可加沉香、旋覆花以顺气降逆;泛酸者加乌贼骨、煅瓦楞子中和胃酸。痛势急迫,嘈杂吐酸,口干口苦,舌红苔黄,脉弦或数,乃肝胃郁热之证,改用化肝煎或丹栀逍遥散加黄连、吴茱萸以疏肝泄热和胃。
4.湿热中阻证
胃脘疼痛,痛势急迫,脘闷灼热,口干口苦,口渴而不欲饮,纳呆恶心,小便色黄,大便不畅,舌红,苔黄腻,脉滑数。
证机概要:湿热蕴结,胃气痞阻。
治法:清化湿热,理气和胃。
代表方:清中汤加减。本方具有清化中焦湿热的作用,适用于痛势急迫、胃脘灼热、口干口苦的胃痛。
常用药:黄连、栀子清热燥湿;制半夏、茯苓、草豆蔻祛湿健脾;陈皮、甘草理气和中。
湿偏重者加苍术、藿香燥湿醒脾;热偏重者加蒲公英、黄芩清胃泄热;伴恶心呕吐者,加竹茹、橘皮以清胃降逆;大便秘结不通者,可加大黄(后下)通下导滞;气滞腹胀者加厚朴、枳实以理气消胀;纳呆少食者,加神曲、谷芽、麦芽以消食导滞。
5.瘀血停胃证
胃脘疼痛,如针刺,似刀割,痛有定处,按之痛甚,痛时持久,食后加剧,入夜尤甚,或见吐血黑便,舌质紫黯或有瘀斑,脉涩。
证机概要:瘀停胃络,脉络壅滞。
治法:化瘀通络,理气和胃。
代表方:失笑散合丹参饮加减。前方活血化瘀,后方化瘀止痛,两方合用加强活血化瘀作用,适宜治疗胃痛如针刺或痛有定处之证。
常用药:蒲黄、五灵脂、丹参活血散瘀止痛;檀香、砂仁行气和胃。
若胃痛甚者,可加延胡索、木香、郁金、枳壳以加强活血行气止痛之功;若四肢不温,舌淡脉弱者,当为气虚无以行血,加党参、黄芪等以益气活血;便黑可加三七、白及化瘀止血,出血不止应参考血证有关内容辨证论治;若口干咽燥,舌光无苔,脉细,为阴虚无以濡养,加生地、麦冬以滋阴润燥。
6.胃阴亏耗证
胃脘隐隐灼痛,似饥而不欲食,口燥咽干,五心烦热,消瘦乏力,口渴思饮,大便于结,舌红少津,脉细数。
证机概要:胃阴亏耗,胃失濡养。
治法:养阴益胃,和中止痛。代表方:一贯煎合芍药甘草汤加减。前方养阴益胃,后方缓急止痛,两方合用滋阴而不腻,止痛又不伤阴,适用于隐隐作痛、咽干口燥、舌红少津的胃痛。
常用药:沙参、麦冬、生地、枸杞子养阴益胃;当归养血活血;川楝子理气止痛;芍药、甘草缓急止痛。
若见胃脘灼痛、嘈杂泛酸者,可加珍珠层粉、牡蛎、海螵蛸或配用左金丸以制酸;胃脘胀痛较剧,兼有气滞,宜加厚朴花、玫瑰花、佛手等行气止痛;大便干燥难解,宜加火麻仁、瓜蒌仁等润肠通便;若阴虚胃热可加石斛、知母、黄连养阴清胃。
7.脾胃虚寒证
胃痛隐隐,绵绵不休,喜温喜按,空腹痛甚,得食则缓,劳累或受凉后发作或加重,泛吐清水,神疲纳呆,四肢倦怠,手足不温,大便溏薄,舌淡苔白,脉虚弱或迟缓。
证机概要:脾虚胃寒,失于温养。
治法:温中健脾,和胃止痛。
代表方:黄芪建中汤加减。本方有温中散寒,和胃止痛作用,适用于喜温喜按之胃脘隐痛。
常用药:黄芪补中益气;桂枝、生姜温脾散寒;芍药、炙甘草、饴糖、大枣缓急止痛。
泛吐清水较多,宜加干姜、制半夏、陈皮、茯苓以温胃化饮;泛酸,可去饴糖,加黄连、炒吴茱萸、乌贼骨、煅瓦楞子等以制酸和胃;胃脘冷痛,里寒较甚,呕吐,肢冷,可加理中丸以温中散寒;若兼有形寒肢冷,腰膝酸软,可用附子理中汤温肾暖脾,和胃止痛;无泛吐清水,无手足不温者,可改用香砂六君子汤以健脾益气,和胃止痛。
【预防调护】
本病发病,多与情志不遂、饮食不节有关,故在预防上要重视精神与饮食的调摄。患者要养成有规律的生活与饮食习惯,忌暴饮暴食,饥饱不匀。胃痛持续不已者,应在一定时期内进流质或半流质饮食,少食多餐,以清淡易消化的食物为宜,忌粗糙多纤维饮食,尽量避免进食浓茶、咖啡和辛辣食物,进食宜细嚼慢咽,慎用水杨酸、肾上腺皮质激素等西药。同时保持乐观的情绪,避免过度劳累与紧张也是预防本病复发的关键。
【结语】
胃痛多由外感寒邪、饮食所伤、情志不畅和脾胃素虚等病因而引发。起病之初多为单一病因,病变比较单纯。日久常多种病因相互作用,病情复杂。胃是主要病变脏腑,常与肝脾等脏有密切关系。发生胃痛的病因较多,病机演变亦较复杂,但胃气郁滞、失于和降是胃痛的主要病机。胃痛初期,病变脏腑单一,久则累及多个脏腑。寒邪、食停、气滞、热郁、湿阻、血瘀等多属实证;脾胃虚寒、胃阴不足多为虚证。且虚实之间,可相互转化,由实转虚,或因虚致实,虚实夹杂;可由寒化热,寒热错杂;可因气滞而血瘀,或瘀血阻遏气机而气滞。胃痛日久可发生吐血、便血、呕吐、反胃、噎膈等变证。治疗以理气和胃为大法,根据不同证候,采取相应治法。实证者应区别寒凝。气滞、食积、热郁、血瘀,分别给予散寒止痛、疏肝解郁、消食导滞、清泄肝胃、通络化瘀治法;虚证者当辨虚寒与阴虚,分别治予
温胃健中或滋阴养胃。
【临证备要】
1.调肝理气,遣方的通用之法。肝气疏泄失常,影响脾胃主要有两种情况:一为疏泄不及,土失木疏,气壅而滞;二为疏泄太过,横逆脾胃,肝脾(胃)不和。一般来说,治疗前者以疏肝为主,后者则以敛肝为主。然而,肝气为病复杂,所以,从肝论治胃痛应调肝之用,可以疏肝解郁与抑肝缓急两法先后或同时运用。疏敛并用的组方原则,体现了调肝之法在病态下的双向性调节作用。肝疏泄功能正常,气顺则通,胃自安和,即所谓“治肝可以安胃”。当然,并不是所有胃痛都是肝气疏泄异常所引起。素体脾胃虚弱,或饮食、劳累损伤脾胃,中焦运化失职,气机壅滞,也会影响肝之疏泄功能,即“土壅木郁”,此时又当培土泄木。而调肝之品多属于辛散理气药,理气药亦可和胃行气止痛,或顺气消胀,最适用于胃病之胃痛脘痞,嗳气恶心。故有“治胃病不理气非其治也”之说。2.活血祛瘀,遣方的要着之法。慢性胃痛的发病主要是情志伤肝,肝失疏泄,木郁土壅,或饮食劳倦,损伤脾胃,土壅木郁,以致胃中气机阻滞。然而,“气为血帅”,气行则血行,气滞则血瘀。故胃病初起在气,气滞日久影响血络通畅,以致血瘀胃络。所以说,慢性胃痛多兼有血瘀,即“久病人络”、“胃病久发,必有聚瘀”。从症状辨析,可见胃痛固定,持续,时而刺痛,或有包块,舌质暗红或有瘀斑瘀点等瘀象。而通过胃镜见到胃黏膜的凹凸不平、息肉,胃黏膜活检示胃黏膜不典型增生或肠腺化生,此亦属于胃络瘀阻所致,治疗应重视活血祛瘀药的运用。常用郁金、延胡索、田七、莪术、红花、赤芍等。但在运用活血祛瘀法组方时,要根据辨证配合其他治法方药。
3.清解郁热,遣方的变通之法。慢性胃痛中以溃疡病和慢性胃炎占绝大多数。但溃疡的“疡”和炎症为“炎”,是否一定就属于中医的热证而从痈从热论治呢?未必尽然。因为慢性胃痛者多迁延日久,或反复发作,致脾胃受损,出现面色萎黄,胃胀纳呆,腹胀便溏,体倦乏力,舌淡脉弱等脾胃气虚症状,即使消化性溃疡或慢性胃炎在活动期,也不一定表现出中医的热象。所以,本病与热并不一定有必然的联系。但是,当病人出现口干口苦,舌苔变黄之时,虽未必热象悉具,但已显示郁热。治疗可适当选用清热药,如蒲公英、黄芩、黄连、柴胡等。注意不能一概用清热之品,且要适可而止,因为这种热多在脾胃虚弱(气虚或阴虚),气滞血瘀的基础上产生,过用苦寒势必损伤脾胃,弊大于利。
4.健脾养胃,遣方的固本之法。慢性胃痛病程长,病情缠绵。从起病原因看,本病多在脾胃虚弱的基础上而发。从虚实辨证看,虚多于实,因实致虚,虚证贯穿于全过程。所以,治疗本病要补虚以固本。慢性胃痛的虚证主要有脾气虚弱和胃阴不足。前者主症为食后饱胀,口淡乏力,舌淡,脉弱,以虚寒象为主;后者主症为胃脘灼痛,口干欲饮,舌红脉细,以虚热象为主。根据《内经》“虚则补之”原则,常用李东垣的升阳益气法以健脾益气,方用补中益气汤加减,重用黄芪、党参;用叶天士的甘凉润燥法以养阴益胃,方用沙参麦门冬汤加减,常用沙参、麦冬、石斛等养阴又不过于滋腻、有碍脾胃之品。对于同时存在脾气虚弱和胃阴不足,具有气阴两虚之候者,可益气养阴、健脾养胃并举。
【医案选读】
病案一
居某,男,42岁。1977年9月8日初诊。
患者多年来时有胃脘疼痛,近20多天来疼痛加剧,疼痛呈阵发性,痛甚则反射至肩背,呕吐酸苦水,空腹痛甚,口渴干苦,纳差,大便干,小便黄,经中西医治疗2周,疼痛未见缓解。经某医院钡餐检查,诊断为十二指肠球部溃疡。舌边紫,苔黄腻,脉弦。
辨证:肝胃不和,气血瘀阻。
治法:疏肝理气,化瘀止痛。
处方:金铃子10g,元胡5g,乌贼骨10g,黄连3g,炒五灵脂15g,煅瓦楞子12g,枳壳10g,青陈皮各6g,佛手片6g。6付。
二诊:9月14日。药后胃痛略有减轻,但痛甚时仍反射至后背,泛吐酸水已少。原方加重化瘀之品。
处方:金铃子10g,黄连3g,吴茱萸1.5g,炙刺猬皮5g,九香虫5g,煅瓦楞子13g,炒五灵脂10g,香附10g,乌贼骨10g,橘皮5g,三七粉3g(冲)。6付。
另方:乌贼骨120g,象贝母60g,三七粉15g,炙刺猬皮30g,九香虫30g。共研细末,每次3g,每日3次,开水冲服。
10月16日随访:前方药连服18剂,胃病消失,末药仍在续服,饮食正常。临床治愈。
中医学认为,脾胃正常功能与肝气疏泄有关,土壅木郁或肝气犯胃所导致的肝脾不和或肝胃不和,是临床常见病理。本案系因肝胃不和、气血瘀阻所致,故方中以左金丸清肝解郁而制酸,金铃子散以疏肝理气而止痛,乌贼骨甘温酸涩以通血脉,五灵脂、香附化瘀止痛,瓦楞子味咸走血而软坚散结,从而使疼痛得解,泛酸得止。后以乌贝散加三七活血化瘀,刺猬皮、九香虫行瘀止痛,从而使疾病很快治愈。刺猬皮、九香虫是治疗瘀血胃痛的常用药,临床观察确有良效。
(董建华等主编.中国现代名中医医案精华.北京出版社.1990)
病案二胡某,男,48岁。1980年12月27日初诊。
患胃痛12年之久,为灼热痛,并有口苦,口腻,失眠,纳差,寒热皆不受,稍有反酸与暖气,大便秘结,小便黄,舌质红苔黄,脉弦数。经胃肠钡餐透视诊为十二指肠溃疡。
辨证:热郁胃腑。
治法:清热和中。
处方:蒲公英30g,花粉30g,郁金15g,佛手15g,白芍30g,甘草10g,延胡10g,五灵脂15g,海螵蛸20g,瓦楞子30g。服上方4剂后,胃痛、反酸明显减轻,胃纳好转。续服10剂后,胃痛消失。
此例由于热郁胃中,故胃脘灼热痛。胃火炽盛故泛酸;火盛津亏则大便秘结,小便黄;口苦,舌质红,苔黄,脉数,皆为热盛之象。方中蒲公英苦而甘寒,苦能清胃热,消炎,止痛,甘寒不劫津,因此不似黄连苦寒伤津;花粉苦寒微甘,清热生津,与蒲公英配合,清胃热而不伤胃阴;郁金、佛手以疏肝解郁;白芍、甘草酸甘养阴;延胡索、五灵脂以活血、祛瘀、止痛;海螵蛸、瓦楞子制酸,保护胃黏膜。
(陈镜合等.当代名老中医临证荟萃.广东科学技术出版社.1987)
【文献摘要】
《素问·至真要大论》:“厥阴司天,风淫所胜,民病胃脘当心而痛”。“太阳之盛,凝溧且至,寒厥人胃,则内生心痛”。“少阴司天,火气下临……心痛,胃脘痛”。
《三因极一病证方论·九痛叙论》:“若十二经络外感六淫,则其气闭塞,郁于中焦,气与邪争,发为疼痛,属外所因;若五脏内动,汩以七情,则其气痞结,聚于中脘,气与血搏,发为疼痛,属内所因;饮食劳逸,使脏气不平,痞隔于中,食饮遁疰,变乱肠胃,发为疼痛,属不内外因。”
《景岳全书·心腹痛》:“胃脘痛证,多有因食、因寒、因气不顺者……因虫、因火、因痰、因血者……惟食滞、寒滞、气滞者最多,因虫、因火、因痰、因血者,皆能作痛,大多暴痛者多由前三证,渐痛者多由后四证”。“因寒者常居八九,因热者十惟一二。……盖寒则凝滞,凝滞则气逆,气逆则痛胀由生”。“痛有虚实……辨之之法,但当察其可按者为虚,拒按者为实;久痛者多虚,暴痛者多实;得食稍可者为虚,胀满畏食者为实;痛徐而缓,莫得其处者多虚,痛剧而坚,一定不移者为实;痛在肠脏中,有物有滞者多实,痛在腔胁经络,不于中脏而牵连腰背,无胀无滞者多虚。”
《丹溪心法》:“郁而生热,或素有热,虚热相搏,结郁于胃脘而痛,或有食积痰饮;或气与食相郁不散,停结胃口而痛。”
《医学正传·胃脘痛》:“胃脘当心而痛……未有不由痰涎食积郁于中,七情九气触于内之所致焉。”
《寿世保元·心胃痛》:“胃脘痛者,多是纵恣口腹,喜好辛酸,恣饮热酒煎煿,复食寒凉生冷,朝伤暮损,日积月深,自郁成积,自积成痰,痰火煎熬,血亦妄行,痰血相杂,妨碍升降,故胃脘疼痛。”
《证治汇补·心痛》:“服寒药过多,致脾胃虚弱,胃脘作痛。”
《临证指南医案·胃脘痛》:“夫痛则不通,通字须究气血阴阳,便是看诊要旨意”。“初病在经,久痛入络,以经主气,络主血,则可知其治气治血之当然也。凡气既久阻,血亦应病,循行之脉络自痹,而辛香理气,辛柔和血之法,实为对待必然之理。”
《素问玄机原病式·六气为病·吐酸》:“酸者肝木之味也。由火盛制金,不能平木,则肝木自甚,故为酸也。如饮食热则易于酸矣。或言吐酸为寒者误也。又如酒之味苦而性热……烦渴呕吐,皆热证也;其吐必酸,为热明矣。”
附吐酸
吐酸是指胃中酸水上泛,又称泛酸。若随即咽下称为吞酸,若随即吐出者称为吐酸,可单独出现,但常与胃痛兼见。《素问·至真要大论》曰:“诸呕吐酸,暴注下迫,皆属于“热”,认为本病证多属于热。《证治汇补·吞酸》曰:“大凡积滞中焦,久郁成热,则木从火化,因而作酸者,酸之热也;若客寒犯胃,顷刻成酸,本无郁热,因寒所化者,酸之寒也”,说明吐酸不仅有热而且亦有寒,并与胃有关。《寿世保元·吞酸》曰:“夫酸者肝木之味也,由火盛制金,不能平木,则肝木自甚,故为酸也”,又说明与肝气有关。本证有寒热之分,以热证多见,属热者,多由肝郁化热犯胃所致;因寒者,多因脾胃虚弱,肝气以强凌弱犯胃而成。但总以肝气犯胃、胃失和降为基本病机。
1.热证
吞酸时作,嗳腐气秽,胃脘闷胀,两胁胀满,心烦易怒,口干口苦,咽干口渴,舌红,苔黄,脉弦数。
治法:清泄肝火,和胃降逆。
代表方:左金丸加味。
常用药:黄连、吴茱萸、黄芩、山栀子清肝泄热;乌贼骨、煅瓦楞子制酸。
2.寒证
吐酸时作,嗳气酸腐,胸脘胀闷,喜唾涎沫,饮食喜热,四肢不温,大便溏泻,舌淡苔白,脉沉迟。
治法:温中散寒,和胃制酸。
代表方:香砂六君子汤加味。
常用药:党参、白术、云苓健脾益气;木香、砂仁行气和胃;法半夏、陈皮和胃降逆;干姜、吴茱萸温中散寒;甘草调和诸药。
附嘈杂
嘈杂是指胃中空虚,似饥非饥,似辣非辣,似痛非痛,莫可名状,时作时止的病证。可单独出现,又常与胃痛、吞酸兼见。本证始于《丹溪心法·嘈杂》,其曰:“嘈杂,是痰因火动,治痰为先。”又说:“食郁有热。”《景岳全书·嘈杂》:“嘈杂一证,或作或止,其为病也,则腹中空空,若无一物,似饥非饥,似辣非辣,似痛非痛,而胸膈懊〓,莫可名状,或得食而暂止,或食已而复嘈,或兼恶心,而渐见胃脘作痛。”其病证常有胃热、胃虚之不同。
1.胃热证
嘈杂而兼恶心吞酸,口渴喜冷,口臭心烦,脘闷痰多,多食易饥,或似饥非饥,舌质红,苔黄干,脉滑数。
治法:清热化痰和中。
代表方:温胆汤加味。
常用药:法半夏燥湿化痰降逆,陈皮理气燥湿,竹茹清热化痰降逆,枳实行气导滞,生姜和胃降逆,甘草调和诸药,加黄连、栀子清泄胃热。
2.胃虚证
嘈杂时作时止,口淡无味,食后脘胀,体倦乏力,不思饮食,舌质淡,脉虚。
治法:健脾益胃和中。
代表方:四君子汤加味。若胃阴不足,饥不欲食,大便干结,舌苔脉细者,可用益胃汤益胃养阴。
常用药:党参益气补中,白术健脾燥湿,茯苓渗湿健脾,甘草甘缓和中,加山药补脾养胃,蔻仁温中行气。
3.血虚证
嘈杂而兼面白唇淡,头晕心悸,失眠多梦,舌质淡,脉细弱。
治法:益气养血和中。
代表方:归脾汤。
常用药:黄芪、党参补气健脾,当归、龙眼肉养血和营,木香健脾理气,茯神、远志、枣仁养心安神,生姜、大枣、甘草和胃健脾,以资化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