痉证是以项背强直,四肢抽搐,甚至口噤、角弓反张为主要临床表现的一种病证,古亦称为“痓”。
《内经》对痉证的病因以外邪立论为主,如《素问·至真要大论》认为:“诸痉项强,皆属于湿”,“诸暴强直,皆属于风。”《灵枢·经筋》也说:“经筋之病,寒则反折筋急。”《素问·骨空论》又说:“督脉为病,脊强反折。”《素问·气厥论》载有“柔痓”之病名,由“肺移热于肾,传为柔痓”。《金匮要略》在继承《内经》理论的基础上,明确了外感表实无汗为刚痉,表虚有汗为柔痉,并认为表证过汗,风寒误下,疮家误汗以及产后血虚,汗出中风等误治、失治也可以致痉,其有关伤亡津液而致痉的认识,不仅是对《内经》理论的发挥,同时也丰富了对内伤致痉的认识。巢元方《诸病源候论·风痉候》描述痉证的症状为“口噤不开,背强而直,如发〓状”。朱丹溪《医学明理·痉门论》指出:“方书皆谓感受风湿而致,多用风药,予细详之,恐仍未备,当作气血内虚,外物干之所致。”认为痉证也可由于气血亏虚所致,切不可作风治而专用“风药”。张景岳《景岳全书·痉证》说:“凡属阴虚血少之辈,不能养营筋脉,以致搐挛僵仆者,皆是此证。如中风之有此者,必以年力衰残,阴之败也;产妇之有此者,必以去血过多,冲任竭也;疮家之有此者,必以血随脓出,营气涸也……凡此之类,总属阴虚之证。”强调阴虚精血亏损致痉。
清代,随着温病学说的发展,对痉证的认识日趋完善。华岫云在《临证指南医案·肝风》按语中,首先阐述了痉证和肝脏的关系,他认为:“肝为风木之脏,因有相火内寄,体阴用阳,其性刚,主动主升……倘精液有亏,肝阴不足,血燥生热,热则风阳上升,窍络阻塞,头目不清,眩晕跌仆,甚则瘛疭厥矣”。清·吴鞠通则进一步将痉证概括为虚、实、寒、热四大纲领,他在《温病条辨·痉有寒热虚实四大纲论》中说:“六淫致病,实证也;产后亡血,病久致痉,风家误下,温病误汗,疮家发汗者,虚痉也。风寒、风湿致痉者,寒证也;风温、风热、风暑、燥火致痉者,热痉也。”王清任《医林改错》提出了气虚血瘀可以致痉。
中医学里尚有“瘛疭”一证,瘛,即抽搐。清·张璐《张氏医通·瘛疭》说:“瘛
者,筋脉拘急也;疭者,筋脉弛纵也,俗谓之抽。”吴鞠通《温病条辨·痉病瘛疭总论》中又说:“痉者,强直之谓,后人所谓角弓反张,古人所谓痉也。瘛者,蠕动引缩之谓,后人所谓抽掣、搐搦,古人所谓瘛也。”可见瘛疭既可为痉证的症状之一,也可单独出现而为病。
西医学中各种原因引起的热性惊厥以及某些中枢神经系统病变,如流行性脑脊髓膜炎、流行性乙型脑炎、中毒性脑病、脑脓肿、脑寄生虫病、脑血管疾病等出现痉证表现,符合本病临床特征者均可参照本节辨证论治。
【病因病机】
痉证的病因病机,归纳起来,可分为外感和内伤两个方面。外感由于感受风、寒、湿、热之邪,壅阻经络,气血不畅,或热盛动风而致痉。内伤是肝肾阴虚,肝阳上亢,阳亢化风而致痉,或阴虚血少,筋脉失养,虚风内动而致痉。
一、病因
1.感受外邪
外感风、寒、湿邪,壅阻脉络,以致气血运行不利,筋脉失养,拘挛抽搐而成痉;外感温热之邪,或寒邪郁而化热,邪热消灼津液,筋脉失于濡养;或热病邪入营血,引动肝风,扰乱神明,而发为痉证。
2.久病过劳
久病不愈,气血耗伤,气虚血行不畅,瘀血内阻,血虚则不能濡养筋脉;久病脏腑功能失调,或脾虚不化水湿,或肝火灼伤津液,或肺热蒸灼津液等,皆能产生痰浊,痰浊阻滞经脉,筋脉失养而致痉。先天禀赋不足,操劳过度,情志不畅,久之致肝肾阴虚,阴不制阳,水不涵木,肝阳上亢,阳亢化风而致痉。
3.误治或失治
误用或过用汗、吐、下法,如表证过汗及产后失血,风寒误下,疮家误汗等,导致阴精耗散;汗证、血证、体虚等病证失治,伤精损液,导致津伤液脱,亡血失精,筋脉失养,均可致痉证发生。二、病机
痉证病在筋脉,属肝所主,筋脉有约束联系和保护骨节肌肉的作用,依赖肝血的濡养而保持刚柔相兼之性。如阴血不足,肝失濡养,筋脉刚劲太过,失却柔和之性,则发为痉证。病变脏腑除肝之外,尚与心、脾、胃、肾等脏腑密切相关。如热陷心包,逆乱神明,或脾失健运,痰浊阻滞,或胃热腑实,阴津耗伤,或肾精不足,阴血亏虚等,均与痉证发生有关。
痉证的病理性质有虚实两方面,虚为脏腑虚损,阴阳、气血、津液不足,实者为邪气壅盛。外感风、寒、湿、热致痉者,病理性质以实为主。内伤久病、误治失治所致者病理性质以虚为主。邪气往往伤正,常呈虚实夹杂。如热盛伤津,经脉失养;瘀血痰浊,阻滞经脉。
痉证的病理变化主要在于阴虚血少,筋脉失养。外感因风、寒、湿邪壅阻经络,气血不
运,阴血不得濡养筋脉;或热盛伤津,阴血亏乏,筋脉失于濡养。内伤由亡血、过汗、误治失治,或久病伤正,导致阴亏血少,筋脉失养,发为痉证。故《医学原理·痉门》认为痉证“虽有数因不同,其于津亏血少,无以滋荣经脉则一。”
本证预后由于病因不同,差异甚大。一般而言,危重者多,如救治不当,可以危及生命,或后遗头痛、痴呆、〓证诸疾。
【诊查要点】
一、诊断依据
1.多突然起病,以项背强急,四肢抽搐,甚至角弓反张为其证候特征。
2.部分危重病人可有神昏谵语等意识障碍。
3.发病前多有外感或内伤等病史。
二、病证鉴别
1.痉证与〓证
〓证是一种发作性的神志异常的疾病,其大发作的特点为突然仆倒,昏不知人,口吐涎沫,两目上视,四肢抽搐,或口中如作猪羊声,大多发作片刻即自行苏醒,醒后如常人。鉴别要点是:痫证多为突然发病,其抽搐、痉挛症状发作片刻可自行缓解,既往有类似发病史;痉证的抽搐、痉挛发作多呈持续性,不经治疗难以自行恢复,痉证多有发热、头痛等伴发症状。
2.痉证与中风
中风以突然昏仆,不省人事,或不经昏仆,而表现为以半身不遂,口舌歪斜为主要特点。痉证以项背强急,四肢抽搐,无偏瘫症状为临床特点。
3.痉证与颤证
颤证是一种慢性疾病过程,以头颈、手足不自主颤动、振摇为主要症状,手足颤抖动作幅度小,频率较快,多呈持续性,无发热、神昏等症状。痉证肢体抽搐幅度大,抽搐多呈持续性,有时伴短阵性间歇,手足屈伸牵引,弛纵交替,部分病人可有发热,两目上视,神昏等症状,再结合病史分析,二者不难鉴别。
4.痉证与破伤风
破伤风古称“金疮痉”,现属外科疾病范畴。因金疮破伤,伤口不洁,感受风毒之邪致痉,临床表现为项背强急,四肢抽搐,角弓反张,发痉多始于头面部,肌肉痉挛,口噤,苦笑面容,逐渐延及四肢或全身,病前有金疮破伤,伤口不洁病史,可与痉证鉴别。
三、相关检查
痉证项背强急较甚者多与西医学中的脑膜刺激征相似,四肢抽搐、角弓反张是中枢神经系统受到损害的临床表现,见于多种神经系统疾病和各种原因引起的脑膜炎、脑炎、高热惊厥、肝性脑病、尿毒症以及脑寄生虫病。临证应根据不同疾病进行相关的检查,如感染性疾病可行血常规、细菌学检查,以明确感染的性质。进行脑CT、MRI等影像学检查及肝肾功能等检查,有助于一般内科疾病和神经系统疾病的鉴别诊断。进行脑部影像学检查和脑脊液检查,有助于明确神经系统疾病的病变部位与病变性质。【辨证论治】
一、辨证要点
1.辨外感与内伤
在临床辨证中,首先要根据痉证的特征,确定病人是属于外感致痉,还是内伤致痉。外感致痉多有恶寒、发热、脉浮等表证。内伤发痉则多无恶寒、发热。
2.辨虚证与实证
颈项强直,牙关紧闭,角弓反张,四肢抽搐频繁有力而幅度较大者,多属实证,多由外感或瘀血、痰浊所致。手足蠕动,或抽搐时休时止,神疲倦怠,多属虚证,多由内伤气血阴津不足所致。
二、治疗原则
痉证治疗原则为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治标应舒筋解痉。感受风、寒、湿、热之邪而致痉者,祛风散寒,清热祛湿,择而用之。肝经热盛者,治以清肝潜阳,息风镇痉;阳明热盛者,治以清泄胃热,存阴止痉;心营热盛者,治以清心凉血,开窍止痉;瘀血内阻而致痉者,治以活血化瘀,通窍止痉;痰浊阻滞而致痉者,治以祛风豁痰,息风镇痉。治本以养血滋阴为主,舒筋止痉为主。津伤血少在痉证的发病中具有重要作用,所以滋养营阴是痉证的重要治疗方法。
此外,各个证候之间,有时可以错杂出现,例如热邪中夹痰浊,气血亏虚又感外邪等,应明辨虚实,标本兼顾,有常有变,灵活运用。
三、证治分类
1.邪壅经络证
头痛,项背强直,恶寒发热,无汗或汗出,肢体酸重,甚至口噤不能语,四肢抽搐。舌苔薄白或白腻,脉浮紧。
证机概要:风寒湿邪侵于肌表,壅滞经络。
治法:祛风散寒,燥湿和营。
代表方:羌活胜湿汤加减。本方有祛风、散寒、燥湿、解肌和营作用,适用于风寒湿邪阻滞经脉,四肢抽搐,项强头痛。
常用药:羌活、独活、防风、藁本、川芎、蔓荆子祛风胜湿;葛根、白芍、甘草解肌和营,缓急止痉。
若寒邪较甚,项背强急,肢痛拘挛,无汗,病属刚痉,治宜解肌发汗,以葛根汤为主方,葛根、麻黄、桂枝、生姜温经散寒,解肌止痉,芍药、甘草、大枣酸甘缓急,调和营卫。
若风邪偏盛,项背强急,发热不恶寒,汗出,头痛,病属柔痉,治宜和营养津,以栝蒌桂枝汤为主方,方用桂枝汤调和营卫,解表散邪,栝楼根清热生津、和络柔筋。
湿热偏盛,筋脉拘急,胸脘痞闷,身热,渴不欲饮,溲短赤,苔黄腻,脉滑数,用三仁汤加地龙、丝瓜络、威灵仙,清热化湿,通经和络。
2.肝经热盛证
高热头痛,口噤〓齿,手足躁动,甚则项背强急,四肢抽搐,角弓反张。舌质红绛,舌苔薄黄或少苔,脉弦细而数。
证机概要:邪热炽盛,动风伤津,筋脉失和。
治法:清肝潜阳,息风镇痉。代表方:羚角钩藤汤加减。本方有平肝息风,清热止痉作用,适用治肝经热盛,热极动风证。
常用药:水牛角、钩藤、桑叶、菊花凉肝息风止痉;川贝母、竹茹清热化痰以通络;茯神宁神定志;白芍、生地、甘草酸甘化阴,补养肝血,缓急止痉。
口苦苔黄,加龙胆草、栀子、黄芩清肝热,泄肝火;口干渴甚者,加生石膏、花粉、麦冬以甘寒清热生津止渴;痉证反复发作,加全蝎、蜈蚣、僵蚕、蝉衣,息风止痉;神昏痉厥者,选用安宫牛黄丸、局方至宝丹或紫雪丹,清心泄热,开窍醒神,息风定痉,其中安宫牛黄丸清热解毒力胜,至宝丹开窍醒神作用强,紫雪丹则长于息风镇静止痉。
3.阳明热盛证
壮热汗出,项背强急,手足挛急,口噤〓齿,甚则角弓反张,腹满便结,口渴喜冷饮。舌质红,苔黄燥,脉弦数。
证机概要:阳明胃热亢盛,腑气不通,热盛伤津,筋脉失养。
治法:清泄胃热,增液止痉。
代表方:白虎汤合增液承气汤加减。前方清泄阳明实热;后方滋阴增液,泄热通便。二方合用有泄热通腑,存阴止痉作用,适用于阳明热盛,热结阴亏痉证。
常用药:生石膏、知母、玄参、生地、麦冬清热养阴生津,濡润筋脉;大黄、芒硝软坚润燥,荡涤胃腑积热;粳米、甘草和胃养阴。
热邪伤津而无腹实证者,可用白虎加入参汤,以清热救津;抽搐甚者,加天麻、地龙、全蝎、菊花、钩藤等息风止痉之品;热甚烦躁者,加淡竹叶、栀子、黄芩清心泻火除烦;热甚动血,斑疹显现,舌质红绛,加水牛角、生地、丹皮。
4.心营热盛证
高热烦躁,神昏谵语,项背强急,四肢抽搐,甚则角弓反张。舌质红绛,苔黄少津,脉细数。
证机概要:热入心营,扰动神明,灼伤阴津,筋脉失养。
治法:清心透营,开窍止痉。
代表方:清营汤加减。本方有清心凉血解毒,泄热养阴作用,适用于温邪传营,热伤营阴证。
常用药:水牛角、莲子心、淡竹叶、连翘清心泄热,凉血解毒;玄参、生地、麦冬滋阴养津。
高热烦躁明显,加丹皮、栀子、生石膏、知母;四肢抽搐,角弓反张,加全蝎、蜈蚣、僵蚕、蝉衣等凉肝息风止痉之品;伴有神昏谵语,躁动不安,四肢挛急抽搐,角弓反张,酌情选用安官牛黄丸、至宝丹或紫雪丹;肢体抽搐无力,面色苍白,四肢厥冷,气短汗出,舌淡,脉细弱,证属亡阳脱证,当予急服独参汤、生脉散。
5.痰浊阻滞证
头痛昏蒙,神识呆滞,项背强急,四肢抽搐,胸脘满闷,呕吐痰涎。舌苔白腻,脉滑或弦滑。
证机概要:痰浊中阻,上蒙清窍,经络阻塞,筋脉失养。
治法:豁痰开窍,息风止痉。
代表方:导痰汤加减。本方有运脾豁痰作用。适用于脾不化湿,痰浊壅阻证。
常用药:半夏、石菖蒲、陈皮、胆南星、姜汁、竹沥豁痰化浊开窍;枳实、茯苓、白术健脾化湿;全蝎、地龙、蜈蚣息风止痉。言语不利者,加白芥子、远志以祛痰开窍醒神;胸闷甚者,加瓜蒌、郁金理气行滞宽胸;痰郁化热者,身热,烦躁,舌苔黄腻,脉滑数,加瓜蒌、黄芩、天竺黄、竹茹、青礞石;痰浊上壅,蒙蔽清窍,突然昏厥抽搐,可急用竹沥加姜汁冲服安宫牛黄丸。
6.阴血亏虚证
项背强急,四肢麻木,抽搦或筋惕肉〓,直视口噤,头目昏眩,自汗,神疲气短,或低热。舌质淡或舌红无苔,脉细数。
证机概要:失血或伤津,阴血亏耗,筋脉失养。
治法:滋阴养血,息风止痉。
代表方:四物汤合大定风珠加减。前方以补血为主,用治血虚血滞,筋脉失养证;后方滋液育阴,柔肝息风,适用于热灼真阴,阴血亏虚,虚风内动证。
常用药:生熟地、白芍、麦门冬、阿胶、五味子、当归、麻子仁补血滋阴柔肝;生龟板、生鳖甲、生牡蛎息风止痉;鸡子黄养阴宁心。
阴虚内热,手足心烦者,加白薇、青蒿、黄连、淡竹叶;抽动不安,心烦失眠者,加栀子、夜交藤、炒枣仁、生龙骨、生牡蛎;阴虚多汗,时时欲脱者,加人参、沙参、麦冬、五味子;气虚自汗,卫外不固,加黄芪、浮小麦;久病,阴血不足,气虚血滞,瘀血阻络,加黄芪、丹参、川芎、赤芍、鸡血藤,或用补阳还五汤加减;虚风内动,肢体拘急挛缩,重用养阴润筋之品,加全蝎、天麻、钩藤。
【预防调护】
1.劳逸结合,积极锻炼身体,增强体质,防止外邪侵袭和外伤感染。一旦感受外邪,要进行积极有效的治疗,避免邪壅经络。若感受热邪,热盛于里,应及时清解并注意固护阴津。
2.痉证发病前往往有先兆表现,应密切观察,及时处理。如发现双目不瞬,眼球活动
不灵活,口角肌肉抽动,即可用全蝎、僵蚕等止痉药物研粉顿服,或配合针刺治疗,防止痉证发作。
3.痉证病人多属急重症,病床要平整松软,并设床栏,发病时应尽量减少搬动病人。居室要安静,减少噪音刺激,应有专人护理。急性发作时注意保护舌体和防止窒息,保持呼吸道通畅,清除假牙及呼吸道异物,以防堵塞气道。对频繁肢体抽动者,要避免强行按压和捆绑,防止骨折。因高热而痉,要给予降温。在发作停止后,治疗和护理工作要合理地集中安排,有利于病人安静休养,减少痉证发作。
【结语】
痉证是以项背强急,四肢抽搐,甚则角弓反张为主要特征的急性病。《内经》曾以外邪立论,《金匮要略》又分刚痉、柔痉。后世医家结合临床实践,又提出内伤致痉理论。其发病原因,外则风、寒、湿、热之邪,内则脏腑失调、气血亏虚、痰阻血瘀而筋脉失养。根据痉证的临床特点,一般不难作出诊断。本病应与〓证、厥证、中风、破伤风、颤证等病证相鉴别。
痉证治疗的原则是急则舒筋解痉以治其标,缓则扶正益损以治其本。同时,必须辨明外感与内伤、虚证与实证,切勿滥用潜镇息风之品。一般来说,外感发痉多属实证,治当先祛其邪,如属风寒湿邪,宜祛风、散寒、除湿;若邪热炽盛,热动肝风,风火相扇,宜清热息风止痉;若热邪入里而实热内结,消灼阴液致痉者,宜泄热存阴止痉;热入心营,扰动神明,宜清心透营止痉;痰浊壅阻经脉,蒙蔽清窍,宜息风止痉,豁痰开窍。内伤发痉,多属虚证,重在治本扶正,临证当辨其损及脏腑而调之,若属伤津脱液,阴血亏虚者,当增液、养阴、补血为主。临证中还当根据病理转化而兼顾其变证。
痉证多起病急,变化较快。外感发痉,属邪实正盛,若能迅速祛散外邪,痉证得以控制,则预后较好。内伤发痉,多虚中夹实,治疗较为困难,应细察病机,审慎调治。古代医家根据临床经验,认为痉证若见有口张目瞪、昏昧无知,或见有戴眼反折、遗尿,或见有汗出如油如珠等,均属预后不良的征象。
【临床备要】1.详辨外感与内伤、虚证与实证。外感发痉多属实证,内伤发痉多为虚证,另外可从其发作的程度、频度、幅度辨别虚实。在治疗上,外感者,当先祛其邪,宜祛风、散寒、除湿;若邪热入里,消灼津液,当泄热存阴。内伤者,在临床上属阴伤血少者为多见,所以其治疗以滋阴养血为大法。此外,肝主筋,主风主动,故痉证治疗,在辨证用药的基础上,常酌加天麻、钩藤、石决明、代赭石、蜈蚣、全蝎等平肝息风止痉之品。
2.结合辨病治疗。痉证常常是一种临床危急重症的表现,大多发病较急,变化迅速,预后较差。因此,除必要的对症处理外,其关键在于对原发疾病的治疗,应尽快明确诊断,进行有效的病因治疗。例如对各种高热致痉,应积极查找引起高热的原因,并针对原发疾病采取有效的防治措施。流行性乙型脑炎、流行性脑脊髓膜炎等各种急性热病在疾病的发展过程中,均可出现项背强急、四肢抽搐、角弓反张等痉证的表现,此时应充分发挥中西医各自的优势,积极治疗其原发病,防止病情恶化。
3.痉证发病常有先兆,应积极采取措施预防。一旦发生痉证,则应积极救治,以挽救病人的生命。病情较轻者,可根据辨证给以相应的方药口服,如病情较重、较急者,则应立即选用紫雪丹、羚羊角粉,并采取相应的急救措施,以免贻误病情。
【医案选读】
病案一
董姓女,1岁半,1951年8月13日初诊。
病史:患儿于8月9日开始高热,精神萎靡,不思饮食,时有呕逆,曾呕吐两次,呈喷射性,于11日急诊人某医院,经检查为流行性乙型脑炎。治疗未效,病势反进,壮热无汗,四肢厥冷,体温持续在39.5℃~40.5℃,嗜睡,躁动不安,不进饮食,小便短赤,大便不行,并时有阵发性抽风,发作时四肢抽搐,两眼上翻,呼吸闭止,口唇青紫。因病情日趋重笃,家长乃携患儿于13日来诊。
检查:患儿神愦,眼闭,唇青,呼吸短促,四肢厥冷,舌质绛,舌苔黄厚少津,指纹紫红透过命关,脉浮数。
辨证:暑热亢盛,内动肝风,气营两燔,邪传心包。
治法:清营解表,透邪涤暑,清心开窍,平肝息风。
处方:钩藤二钱薄荷一钱半生石膏八钱(捣) 金银花二钱石菖蒲二钱(捣)
生滑石三钱(捣) 石斛二钱香薷一钱半全蝎一钱半(捣) 蝉衣一钱半甘草一钱淡竹叶一钱半灯心五分煎两遍约150毫升,第一次喂下后,待20分钟,喂大米汤少许,过半小时后,再喂第二次药,取汗。
另仿至宝丹、珠黄散、镇痉散、撮风散等方义,配清热镇痉药粉一料。
牛黄一钱朱砂三分全蝎三钱琥珀六分蜈蚣七条(隔纸炙) 羚羊角粉一钱半羚羊角骨二钱犀角一钱天竺黄一钱半僵蚕一钱半 熊胆五分麝香三分共为细粉。服用法:每次服二分,一天三至四次。
13日晚7点二诊:药后全身微汗出,体温稍退,已能吃奶,仍嗜睡,偶有抽风,大便仍未解,舌苔脉象同前,指纹红色,退至气关,病势已见好转。为其改方,清热凉血,息风止痉,荡涤阳明热结。
钩藤二钱生石膏八钱(研细粉) 石斛三钱生滑石三钱石菖蒲二钱(捣) 全蝎一钱(去刺捣) 酸枣仁二钱(捣) 玄参二钱大黄二钱香薷一钱半枳实三钱白豆蔻一钱半犀角一钱甘草一钱灯心五分玄明粉二钱(分冲) 煎两遍约150毫升,分两次服,并继服清热镇痉药粉四次。
14日三诊:体温降至38℃,抽风已止,大便已解,下黑粪块二次,稀黑粪三次,神识已清,能认父母,稍能进食,舌苔略退,稍干少津,脉仍有数象。
大热已减,腑气已通,余焰未尽,津液亏损。再改方,清泄余热,养阴生津。
钩藤二钱生石膏五钱(研) 生滑石三钱(研) 石菖蒲二钱(捣) 石斛三钱麦冬四钱川贝一钱半人参一钱白芍一钱半甘草八分全蝎一钱(捣) 灯心五分继服上方两付,脉静身凉而愈,无后遗症。
(戴岐等.刘惠民医案选·神经精神科.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1978)
病案二
陶某,女,7岁。
发热数日,忽然昏迷不醒,目闭不开,两手拘急厥冷,牙关紧闭,角弓反张,二便秘涩。诊视脉伏不应指,口噤,舌不易察,面色晦滞,手压其腹则反张更甚,其腹必痛。《金匮要略》:“痉为病,胸满口噤,卧不著席,脚挛急,必〓齿,可与大承气汤。”此为厥深热深,议用急下存阴法。
炒枳实5克制厚朴5克锦纹黄(泡)10克玄明粉(泡)10克
复诊:抉齿连续灌服,服药后一时许,扰动不安,呻吟一声,泻下黏液夹血的粪便极多,痉止厥回。更进一剂,热退神清,但口渴甚,腹部阵痛拒按,显然“胃家实”也。
杭白芍10克炒山栀5克淡黄芩5克川黄连3克炒枳实5克牡丹皮5克天花粉7克锦纹黄(泡)7克飞滑石10克粉甘草3克
复诊方服至3剂,渴止,二便畅利而愈。
(李聪甫,李聪甫医案·痉证.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1979)
【文献摘要】
《金匮要略·痉湿喝病脉证并治》:“太阳病,发热无汗,反恶寒者,名日刚痉。太阳病,发热汗出,而不恶寒,名日柔痉。”“太阳病,其证备,身体强,几几然,脉反沉迟,此为痉。栝蒌桂枝汤主之。”“太阳病,无汗,而小便反少,气上冲胸,口噤不得语,欲作刚痉,葛根汤主之。”“痉为病,胸满口噤,卧不着席,脚挛急,必〓齿,可与大承气汤。”
《金匮要略方论本义·痉病总论》:“脉者人之正气正血所行之道路也,杂错乎邪风、邪湿、邪寒,则脉行之道路必阻塞壅滞,而拘急蜷挛之证见矣。”
《诸病源候论·产后中风痉候》:“产后中风痉者,因产伤动血脉,脏腑虚竭,饮食未复,未满日月,荣卫虚伤,风气得人五脏,伤太阳之经,复感寒湿,寒搏于筋则发痉,其状口急噤,背强直,摇头耳鸣,腰为反折,须臾十发,气急如绝,汗出如雨,手拭不及者,皆死。”
《三因极一病证方论》:“夫人之筋,各随经络结束于身。血气内虚,外为风、寒、湿、热之所中,则痓。”
《景岳全书·杂证谟·痉病》:“愚谓痉之为病,强直反张病也。其病在筋脉,筋脉拘急,所以反张。其病在血液,血液枯燥,所以筋挛。”“痓之为病,即《内经》之痉病也,以痉作痓,盖传写之误耳。其证则脊背反张,头摇口噤,戴眼项强,四肢拘急,或见身热足寒,恶寒面赤之类皆是也。”
《温热经纬·薛生白湿热病篇》:“湿热证,三四日即口噤,四肢牵引拘急,甚则角弓反张,此湿热侵入经络脉隧中。”“伤寒之痉自外来,证属太阳,治以散外邪为主。湿热之痉自内出,波及太阳,治以息内风为主。”
《医林改错·论抽风不是风》:“项背反张,四肢抽搐,手足握固,乃气虚不固肢体也;两目
天吊,口噤不开,乃气虚不上升也……元气既虚,必不能走于血管,血管无气,必停留而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