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黑子还是礼貌性地道了歉,“因为很不安,总觉得听听井上同学的话就能冷静一点。”
——因为“不安”。
凉子忽然想到,刚才赤司听了自己对紫原的看法后,脸上也曾露出过微妙的表情。
——那难道也是“不安”吗?
“井上同学?”
思绪被黑子的声音拉了回来,凉子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太荒唐。
那个像帝王一样永远自信满满的少年怎么可能会不安呢?
“那我可就说了——作为一个外行,就算再怎么胡说八道都不可以笑话我哦。”
“是。麻烦你了。”
“唔……怎么说呢,黑子君的擅长技能是隐身术和瞬步对吧?”
“那个是misdirection。不是《火影忍者》也不是《死神bleach》井上同学请你稍微认真一点。”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唔、唔哇!黑子好像是在生气!
“嘛,黑子君的传球很厉害啊。那种快速的辨认球的轨道方向,然后迅速击打出去的能力——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吧?你为什么能做到呢?”
面对一件不熟悉的新事情的时候,井上凉子就会习惯性地从事情的源头开始推理。
“因为赤司君帮我特训过。是他从三队里发现了我,然后建议我放弃射篮和防守的训练,集中提升传球的技能。”
“既然传球可以通过特训变得这么厉害,那就说明你只要好好努力训练的话射篮啊过人啊什么的就都能练好吧?”
“那是不可能的。”黑子回答得很干脆,“因为我的misdirection是因为不引人注意才能有那样的效果的,射篮和过人都需要持球,所以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黑子居然把自己给否定得这么理所当然,让凉子觉得很不爽,“就算是自由泳比赛也常常有人偷偷用蝶泳的方式加速呢——嘛,虽然那是犯规的——但是你的存在感也很犯规啊,为什么不把它应用到传球之外的其他方面?”
“……”
黑子沉默了,他开始思考凉子的话,湛蓝的眼眸里闪烁出微弱的兴奋光芒。
——说不定……可行!
“那,我应该……”
“哲也,还有井上。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忽然,赤司的声音凭空出现,打断了黑子的话。
“赤司君?”
红发少年背对着阳光缓缓向他们走来,整张脸都被背光的阴影遮住,看不到他的表情。
“比赛已经结束了,哲也。”赤司的声音很平稳,他冲黑子笑了笑,说道,“第三节的那一球传得很精彩,大辉在找你呢,说是他能射进那一球都是你的功劳,要好好谢谢你。快点回篮球场那边去吧。”
“……是。”黑子奇怪地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礼貌地跟凉子道别,跑向球场。
走廊里便只剩下井上凉子和赤司征十郎沉默对视。
“为什么要骗他?”凉子开口打破了沉默,“青峰不可能说出那种话吧,黑子和他都搭档那么久了,怎么可能突然为了一个传球就感谢成那样。”
“呵。”赤司垂眸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回话。
“你是故意打断我们的。为什么?”看着少年不动声色的浅笑,凉子忽然感到脊背有些发寒,“黑子在球场见到青峰之后就会被拆穿的哦。”
“不会的,桃井家临时有事,大辉已经先陪她回家了,黑子等会儿不会碰到他。大辉是个忘性很大的人,而且黑子也不会隔了一夜还特地跑去问他这种事。”
这个人真的非常适合这种逻辑缜密的长篇大论。
“盘算得还真细。那,我可以好奇地请问一下你为什么要特地这么做吗?”
“那你又为什么要好奇?”赤司的视线锐利了起来,在冬季的低温中显得更是冰冷。
“井上,你既然已经退出了篮球部,就不要再多管闲事。”
“并不是作为篮球部的人,就像你所说的,是作为一个朋友在关心黑子。”凉子毫不客气地用他自己的话讽刺了回去。
——不对劲,这件事绝对不对劲!
她意识到,虽然平日里训练比赛的时候赤司总是严厉的,但那时他是全心全意在为队伍的胜利着想。但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却彻底变味了。
“你对黑子……是故意的吗?”
“我再说一次,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井上!”
“唔!”
那一瞬间,是凉子从未体会过的、诡异到毛骨悚然的感觉——赤司缓步走近,每一步都仿佛在给这个走廊里的空气加压,一点一点,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迫着她的身体,凉子开始感到窒息。在他的脚尖和自己的脚尖对上的瞬间,她双腿一颤,莫名地踉跄了一下,失去了平衡——
“最近,你变得太过高傲了。”
就像学园祭前的那天晚上一样,赤司一把握住了凉子的手臂,帮即将摔倒的她稳住了身子。只是脸上的表情却再也不是当时的温和笑容了。
“记住,我允许的事情,你可以放手去做;但是我决定的事情,你无权指手画脚。”红色瞳孔在阴影中蓦然收缩,他一字一句地沉声说,“哲也的能力我比你要清楚——现在这样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井上凉子从没有见过赤司的这幅模样,这种盛气凌人的杀气让人头皮发麻。他不是在开玩笑。
“……并不是对他而言的足够,而是对你而言已经足够了吧?”
然而现在的凉子却完全感觉不到害怕,惊讶与愤怒在胸口碰撞,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赤司的表情,双手猛烈颤抖着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步卒做好步卒的事情就足够了,如果步卒在棋盘上走出飞车的走法就糟糕了。”
“是对主将有威胁就糟糕了吧?”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赤司烦躁皱起眉头,“不要自以为是地乱作猜测!”
凉子怔了怔,忽然沉默了下去。攥紧拳头,在走廊里和赤司无声地对峙了许久。
黑子烦恼的表情,赤司冷漠的眼。一一在头脑里幻灯片般闪过。
作家特有的想象力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赤司是故意在封印黑子的能力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黑子知道这件事吗?赤司征十郎……原来是这种低劣的人吗?
「征十郎吗?嘛,他算是篮球部里跟我最合拍的人了。说是亲友(*)也不为过。」绿间曾经说过的话,再次在她耳旁响起,「他是个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的人,但是很聪明,也很强,是个值得信赖的主将,所以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选择相信他。」
在心里独自挣扎良久,井上凉子最终还是叹息着,低声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比喻。
“抱歉了,作家都是都是掘心自食的水仙。”(*)
然后一把拍开赤司的手,转身离去。
掘心自食的水仙。
——即是说,她不会放弃自己心中的想法,但却也不想管这个闲事。
将凉子的话咀嚼了一遍。赤司明白了她的意思。
“聪明的做法。”
赤司闭上眼睛呼了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拔高音量——
“把自己的女人看紧点是没有错,但是怀疑错人就是愚蠢了,真太郎。”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那颗被点到名的绿色脑袋抬了起来。
“与其在那儿胡思乱想,不如快点去追上她。提醒你一下——”赤司回过头看向他,面无表情的开口,“井上最近有点不对劲,退部的原因恐怕没那么简单。你最好不要再别扭害羞了,再不抓紧的话,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我才没有在别扭害羞!”
赤司无语地合上了双眼:“随便你怎么说了——总之快点追过去。”
……
…………
………………
“痛!”
打开鞋柜的门,手指触到皮鞋鞋跟的刹那,指尖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凉子低呼着缩回手,看到指尖渗出了血。
皮鞋的内层被人粘上了一颗图钉。
“啧……阴沟里翻船。”凉子不悦地撇了撇嘴。
——跟黄濑那个祸水同桌的时候没出事,被赤司强行绑进篮球部时也没有出事,偏偏这种时候却把什么人惹到了吗?
鞋柜里放着一封用笔记本上撕下的纸写成的信。是用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字拼贴而成的,类似恐吓信的信件。
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的第五封了。
——唉……明明都已经很小心的处理人际关系了,到底会是谁呢?篮球部里哪个队员的FANS吗?总是这样送莫名其妙的信烦不烦啊,干脆点把我叫到学校楼顶或者储藏室里面对面解决问题不就好了吗?
井上凉子对这种幼稚的做法感到很不屑。随手将信揉皱扔掉,把图钉从鞋子里拿出来,将鞋子检查一遍确认安全后才穿上,独自走出校门,心情有点沉重。
“凉子,等一下——啊……”
“呀啊!”
只顾着叫住凉子的绿间没有注意脚下的路,奔跑时一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人,她发出尖细的惊呼。
“抱歉……咦?”
然而等他回头道歉,那个被撞的人却已经匆匆跑走了,生怕被他看到模样似的,缩着肩膀遮着脸,迅速闪过拐角消失。绿间只能辨认出,她身上穿着女生的校服。
“……赶时间吗?”
绿间茫然地想着,便将这个插曲抛到了脑后
作者有话要说: *亲友:在日语里,亲友指的是“关系极其亲密的好朋友”的意思。
*作家都是掘心自食的水仙:作家张新颖,也是我校的客座一个客座教授(其实不知道她称不称得上教授)书《迷恋记》中的一句话。比喻作家是一群自我欣赏的人,但同时又不得不通过折磨自己的心与灵魂,才能创造出优秀的文学作品——当然,指的不是我这种写言情小说的作家,而是博尔赫斯之类的文学大(feng)家(zi)。
这一章里特地把赤司和黑子的基情(误)拿出来写了写。因为总是放不下原著里曾出现过的一个伏笔。
那是……在黑子完成看不见的运球还是幻影投篮的时候?忘记是哪个人物(好像是桃井?)提到过:黑子的能力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是为什么挖掘他的能力的赤司当时没有发现呢?还是说他是故意不告诉他的?——类似于这样的一个伏笔。我最近记忆力有点衰退记不太清了(扶额)。总而言之,虽然藤叔还在对赤司犹抱琵琶半遮面,但是至少能确定赤司对黑子的确是隐瞒着什么的。
还有绿间说的“赤司有两个”那句话——真是超级在意的混蛋嗷嗷嗷嗷205话什么时候才出来!(虽然一话的内容实在太少,就算205话出来了也不可能揭晓太多东西括弧远目)
还有谢谢公皙刖央妹子的地雷!抱住蹭蹭~
还有还有,这一章开始就要入V了,妹子们觉得以后每一章底下都放点福利什么的会不会好一点呢?虽然在下手头的图也都是从P站搬过来的,但是总有些妹子是没空逛P站或者论坛的,至少能分享一下下嘛0v0 比如这样↓
☆、星座、命运
巨蟹座的男性性格都偏内向,不善言辞,在爱情上有很强的被动性,通常会会喜欢上主动型的女生。然而在恋爱中又很容易腼腆紧张,所以太过主动的话又会吓到他们。
虽然在恋爱的性格上看起来很软蛋,好像很没主见的样子。然而事实上,他们并不是没有自己的意见,而是在迁就你。他们会有自己的想法,关键时候往往能掌控局面
巨蟹座的男性很有耐心,一旦确定喜欢上某个人后,就一定会追到底,无论对反如何拒绝他。
但是一旦成为你的恋人之后,他们则会表现出浪漫温柔的一面,他们有很强的家庭意识,会非常恋家非常稳重,甚至比起工作与娱乐,他们更愿意在家中照料你。
同时,他们又非常敏感。有时甚至会猜忌多疑,那是因为他们常常缺乏安全感,需要你去安慰鼓励。所以有些时候,他们在爱情中往往像个长不大的小男孩一样,他们大多喜欢成熟的贤妻良母型的女性。对于他们而言,恋人这种角色,甚至会和母亲重叠。
——来自《XX星座分析大全》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井上凉子头疼欲裂地将手里的星座分析书一把合上,看着花哨的封面长长叹息,“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巨蟹座是这么麻烦的性格啊喂!”
“巨蟹座的性格一点都不麻烦。话说回来你在看什么东西?”车站旁的书店里,绿间找到两本需要的课后习题册后发现凉子正在杂志栏旁边长吁短叹,于是拿起她在看的书翻到封面,“《xx星座分析大全》?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出版社,太随便了!”
“……星座占卜什么的本来就是很随便的东西吧……”——那种只有女中学生才会在午饭的时候拿来聊的东西。
凉子的这一句话像火星一样轻飘飘地飞落到导火线上,立刻就把绿色脑袋里的神棍之魂轰的引燃了——绿间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一样嗷嗷炸毛!
“大错特错了!啧!你们会产生这种瞧不起的想法全都是因为这种劣质的盗版书——这上面的东西全都是从网上随便搜集拼凑成的,粗制滥造而且毫无考据!是对占星学的侮辱啊!占星学可是门古老的学问!和天文地理历史心理等高深学问都有很大的联系!占卜家可是拥有超凡智慧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
“等等等……你冷静一点阿真!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激动吧?会让我觉得你真的信上了什么邪教啊!”
“哼!”
绿间冷眼高贵地扬着下巴,扭头把两本习题册拍到收银台上,收银员满头黑线地扫描收钱装袋。
绿间继续一脸冷眼高贵地走出书店门,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往车站赶去脚步奇快。
凉子捧着手里的热奶茶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然后冷冷吐槽:“别装了阿真。一紧张就装作生气的样子什么的,这种小伎俩是全世界傲娇的通用技能,我早就把它无效化了。”
“唔!谁是傲……我才没有在紧张!”
“那你为什么把习题册往便当袋子里塞?”= =
“诶?!”猛地低头,绿间这才发现自己把书包和便当袋弄混了。
手忙脚乱地把新买的习题册从里面扒拉出来。
“唉……阿真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麻烦你不要用这种大妈的口吻跟我说话!”
“没有办法啊,因为巨蟹座都是‘长不大的小男孩’嘛。”
“都说了不要信那种盗版星座书上的话!”
“噗!”
凉子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继续走向车站。
而绿间一脸别扭地跟着走了一会儿,才恍惚意识到凉子的用意——故意乱七八糟的胡说一通,原来是在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事实上,两人相识这么久以来,在交流中占主导地位的人一直都是井上凉子。因为绿间在人际交往方面实在有些迟钝,呆呆的读不懂气氛也是常有的事情。
此时绿间真太郎的确是在紧张,虽然之前说了“堂堂正正地追求你”之类貌似很帅气的话,但是他对追女生和恋爱的经验完全是零。这段时间来,别说是追求了,就连和凉子面对面都变得很不自在,手足无措。如果不是凉子在缓和气氛的话,他们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如既往地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但是如此一来,两人的关系就根本不可能有进展了。
巨蟹座的人真的是非常内敛而被动,所以才容易被热情主动的天蝎座吸引。
绿间无法否认,他会被井上凉子吸引,就是因为看到她毫不顾虑地爱着、追求着绿间淳一的模样。那样的坚持和主动,还有超出同龄人的成熟,是让他感到心动的东西。
但是不管天蝎座的凉子再怎么主动,却都不是对自己的,而是对爸爸的——这个麻烦的事实,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什么?”
“化学的习题册,是今年出的新书,老师推荐的。”将一本红色的习题册递给凉子,绿间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国中一年级到三年级的知识点和讲解上面都有,所以你好好做完这一本就能应付考试了。不要再到实验室去乱来。”
“啊……你还记着这件事啊……”看着封面上的“化学”这个词,凉子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果然还是很讨厌啊化学什么的。我高考的时候考私立文学类大学的话就根本不需要考理科了啊。”
绿间对她的消极很不满地皱眉:“那是入学考试吧?如果普通考试没过关的话文科考再好也没用的。”
“嘛,你说的也没错……”接过那本习题册,凉子将它抱进怀里,在日渐寒冷的冬天,红火的封面像是一团火一样,凉子恍惚感觉到它好像在怀里传递出了一股暖意。
“谢谢!”凉子微笑着抬头道谢,声音软软的。
绿间觉得脸颊有点升温的驱使,于是赶紧把头扭开,习惯性地掩饰住异常的心跳。
——啊,等等,这种时候不该掩饰啊,不是把话都说开了吗?这种时候果然还是继续聊些什么比较好吧?继续聊……聊什么?
绿间兀自在那儿纠结着的时候,身后忽然亮起了一阵刺眼的车灯光。车头标着“NISSAN”标志的白色蓝鸟缓缓停在他们身侧,那是两人都很熟悉的车——黑色车窗缓缓落下的时候,凉子的心跳就随着它越跳越快,自然垂下的双手也刷的在胸前握紧。
“呵呵,看着背影还犹豫了一下呢,真的是你们啊。刚刚放学吗?”下班路上的绿间淳一浅笑着从车里探出头,“上车吧,我送你们——啊,应该没有打扰你们吧?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很喜欢在放学路上聊天的样子。”
“没、没有打扰!”凉子的态度立刻就礼貌了起来,紧张地弯腰鞠躬,“我才是,麻烦淳一叔叔了!”
“说什么傻话,只是顺路送你回家而已——真太郎也不要愣在那里啊,快上车。”
和凉子并肩坐在车后座,绿间看到她在紧张地掰着手指,脸颊一片绯红的低着头,好像完全把坐在旁边的自己忘记了。
闷闷地把头转向车窗外,他选择了沉默。
“啊,对了,凉子现在还在写小说吗?”绿间淳一把着方向盘,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过脸问道。
“诶?呃……这个,最近有点遇到瓶颈所以……”
“哈哈,不用不好意思,年轻人遇到阻碍很正常的。”绿间淳一笑着安慰了两句,然后说,“其实我们学校的文学院马上要承办一个新人赏活动,因为和好几家出版社合作,所以届时会有很多著名的编辑作家都会去参加颁奖晚会哦。凉子要不要去看看?如果能结识到优秀的前辈的话,说不定能给你很好的建议。”
“诶!真、真的可以吗?”
“嗯,因为我手头也有一个邀请的名额,可以带你去看看。”
“那、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淳一叔叔!”凉子激动地抓住了副驾驶的椅背,黑眼睛里闪烁的光辉,绿间不知道那是因为能参加作家的聚会,还是因为能和他爸爸一起参加聚会。
绿间淳一的邀请让凉子兴奋地浑身颤抖。
而同样颤抖了一下的,还有绿间真太郎。
他一直都是个命运论者,也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在绿间淳一说出那个邀请的瞬间,绿间真太郎就明显得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祥的咯噔了一下。
在以前,一直都是凉子兀自在那儿发.春,虽然总是在装乖卖巧地讨好绿间淳一,但绿间淳一却也只是把她看做普通的“朋友的女儿”,在她来自己家玩的时候照顾一下,关心两句,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超出这种关系的行为。
但是,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对井上凉子做出了邀请。
虽然从事理工科教学的绿间淳一把这种文学聚会的名额让出什么的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对于凉子来说,就不会普通了吧?
绿间默默凝视着她兴奋到几乎快要发光的脸,缓缓攥紧了双拳。
对井上凉子来说,这就是她和绿间淳一的首次约会。
绿间真太郎知道,她是不会浪费这个机会的——各个方面的意义上,都不会浪费。
不甘心吗?——绿间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的确如此。但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抿起嘴唇,他看着凉子紧张小心地和绿间淳一说话,然后垂下了眼眸。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现在的她,根本连看都看不到我。
☆、晚会、压抑
绿间淳一任教的大学虽然是以理工科闻名全国的,但事实上却是所国立综合性大学,其中的文科专业也有着相当傲人的师资和研究成果。
而这一次承办的新人赏颁奖晚会,阵容也让凉子大大吃了一惊。光是看着那些只会出现在杂志专访里的作家和编辑一一从眼前晃过,她就差点被震晕了。
除了第一次获得角川文库的新人赏之外,凉子就再也没有参加过这种形式的晚会。整理着齐膝小洋装的裙角,她有些局促地站在大厅门口。
“不用这么紧张。”温和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凉子抬起头,看到绿间淳一儒雅的黑眼睛,在镜框后笑得很贴心,“只是普通的晚会而已,先喝点果汁休息一下吧。”
“是、是。谢谢……”凉子红着脸接过绿间淳一递过来的橙汁,感到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像一团火焰一样灼人,又是惊羞又是开心。
然而绿间淳一却不可能在晚会上一直陪着她。很快就有工作上的人找了过来,三言两语寒暄几句后,绿间淳一就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洽谈的圈子里。
凉子自知自己不方便再继续杵在他旁边,于是犹豫地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名家写手,试图鼓起勇气去跟他们说上两句话。
——这可是难得一遇的机会!如果能结识到好的编辑的话,以后的道路就会顺畅很多,所以快点去和他们打招呼啊井上凉子!
虽然心里知道该怎么做,然而看着那些顶着赫赫大名的人物,她还是胆怯了。小说人气排名第一的作家,主编三份人气杂志的编辑,以及在杂志上有专栏专访的评论家。他们都是站在“文字工作”这个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是真正的成功者。即使只是从身边经过,都会掀起一股强大的气场。看着他们简直就像是在看着一屋子的太阳一样,光芒刺得凉子睁不开眼睛。
井上凉子一直都是个孤独的写手。
前世是因为疾病的原因不能出门,而这一世则是因为身边都是些思维跟不上她的“同龄人”。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思考、找灵感,从来没有参加过那种作家交流聚会之类的活动,所以今天忽然就把她扔到阵势这么大的晚会中来,她当然会手足无措。
这就和打网络游戏一样,把一个还在野外打小怪物的新手忽然扔进60级的副本里,他肯定是连眼睛都来不及睁开就阵亡了。
因为不是一个等级的——井上凉子意识到了这一点。
自己和这些成功的作家,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不,甚至可以说是,和他们比起来,自己甚至连一个“作家”都算不上,充其量就只是一个小写手而已。
绿间淳一当然不了解这一点。对小说杂志界也好、凉子的情况也好,他都不甚了解,只是作为学校的教授有义务出来露个脸,并且作为一个长辈顺道将她带过来见见世面而已。他不知道凉子会为此感到苦恼。
听着身边几个陌生的长辈在谈着出版的事宜以及不同地区的发行量区分,另一边的人在谈着小说改编电影的问题,还有邀请做主角的明星阵容。
凉子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努力用自己仅存的自尊与骄傲压下心中的自卑。
“诶?这个小妹妹是谁?”忽然有人在交谈停歇的间隙注意到了她,“好年轻啊,高中生吗?”
“啊,我是国中二年级。”凉子赶紧振作精神,把敬语用得很认真。
“国中生?!好小啊——是陪爸爸妈妈来的吗?”
“不,不是的,我也是写手。”
“哈啊?不会吧,没听说最近有什么新晋的年轻作家啊——你是哪个杂志社邀请的?”
“……”凉子张了张嘴,忽然喉头一哽,不知该怎么说了。
——对了,我已经和角川书屋解约了,已经不是角川旗下的作家了,而且今天也是跟着淳一叔叔来的,并没有杂志社邀请啊。
“……?小妹妹?”
凉子低着头,看到杯子里的果汁因为双手的颤抖而泛起细微的涟漪。
——我站在这里算什么?好丢人……像个不请自来的小丑一样,什么都算不上!好丢人好丢人好丢人!待不下去了……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好想离开!
与凉子搭话的作家见小姑娘忽然埋头不说话了,感到有些奇怪,心想着该不会又是个心理有毛病的作家吧?毕竟那种不善言辞但笔下却能生花的怪才在文学界里太常见了。
然而凉子却敏感过头了,她觉得自己的吞吞吐吐会让别人以为她是在骗人,甚至开始觉得对方正在用鄙夷的眼神看自己,在心里腹诽自己的不知天高地厚。
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她只听见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作响,浑身僵硬得几乎快要晕过去——然后,一串熟悉的音乐忽然像咒语一样响起,打破了她的僵直。
是手机响了。
凉子如蒙大赦地掏出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失礼了”,便扭头逃走。
一直跑到晚会大厅的门外,站在没人经过的走廊里,她才翻开手机盖,看到上面闪烁着的来电人姓名的刹那,眼眶一热就差点掉下泪。
“喂喂?”电话接通后,熟悉的低沉声音震动在耳旁。
凉子双手紧握着手机,感到胸口压抑的委屈一口气爆发了出来——“阿真!帮帮我!”
“我就在门口。”绿间靠在晚会大厅外的一颗梧桐树树干上,露出“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表情叹息了一声,“待得不舒服的话就出来吧,我会跟爸爸解释的。”
凉子慌忙点着头应下,啪的合上手机,立刻就毫不犹豫的冲到前台去拿自己的外套。
因为跑得太匆忙,在拐角处一不小心和迎面而来的人狠狠撞上了。对方惊呼了一声摔倒在地。凉子回过神来一看,惊讶地发现被自己撞到的竟然是个老人。赶紧迭声道歉着,上前去将他扶起。
“您没事吧?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嗬嗬嗬嗬,没关系没关系,老夫的身子还硬朗着呢,去打相扑都没有关系!”然而老人却意外的随和,慈祥地笑着安抚她,然而扶着凉子的手臂站起来时,看起来却明显很吃力。
“现在的年轻人办事都太匆忙啦,什么都要搞‘便捷’啊‘快速’的,总是急吼吼的一副恨不得直接飞到目的地的样子。这样可不好哦。”老人站起身,老花镜后的双眸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拍着凉子的肩说道,“人生的道路,还是要慢慢游览才比较有趣哦。”
“啊……是。”面对老人莫名其妙的话,凉子茫然的眨巴了两下眼睛。老人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的样子,而凉子一面碍于礼貌不好把他就那么扔下,一面又焦躁地想离开这里。
正左右为难间,老人却轻易看穿了她的想法,慈祥的笑了:“嘛,话虽是那么说,但是‘回首人生’这种事情也只有我们这种老家伙才会做吧。年轻人果然还是比较喜欢用跑的呢。”
“诶?老先生,那个……”
“赶时间的话就快去吧。”老人一边转身一边调皮地冲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比起听我这种干巴巴的老头子唠叨,果然还是跟外面那个高个儿的帅哥约会才比较有趣吧?”
“呃!不是——嘛,总而言之还是失礼了!”见他似乎并没有生气,凉子便不再跟这个素未平生的老人解释什么,匆匆鞠躬道歉后就头也不回地披上外套离开了。
“年轻人啊……”老头子目送凉子的身影跑远,一副感慨万千的表情摇头啧嘴。
“啊!高桥先生!您终于来了!”这时,晚会承办方的主管匆匆迎了上来,恭敬地向老人鞠了个90度的躬,语气充满了敬畏,“大家都等着您呢!这次您的光临真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什么光临啊荣幸的,最讨厌你们这套假惺惺的东西!”老人像个孩子似的哼了一声,抖动着嘴角的白胡须,很为老不尊地发幼稚的脾气,把那个年轻主管弄得很不好意思,“得啦得啦,还不快带我去会场!真是的,现在的人总喜欢搞这种形式化的东西,办个聚会还弄在这么大的地方,搞得老夫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啊啊!是!是我们考虑不周真是太抱歉了!”
主管赶紧侧过身,一边小步向前走着,一边恭敬地用手帮他指示前进的方向。忽然发现高桥老师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老师?你的脚怎么了,受伤了吗?”
“啊?哦,这个啊……”文学界的泰斗——高桥纪章老人的脸上重新露出深邃的微笑,回想起方才那个小姑娘冒失焦急的表情,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刚刚,被新时代的风暴吹倒了啊。”
“哈、哈啊?”
“阿真!”凉子一边匆匆将手臂伸进外套里,一边迫不及待地从科技大学礼仪大厅的台阶上跳下,在绿间“小心崴到脚!”的惊呼声中,果断把脚踝崴到了。
“马后炮!不会早点说吗!”凉子跌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再加上心里正为方才的事情憋闷着,怒火一爆就全部迁怒到了绿间的身上,“笨蛋!你怎么这么笨!”
绿间心下了然,不以为杵的上前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抱了起来。
“笨蛋!”用力攥着绿间的衣服,凉子的身体开始颤抖,想到刚才在大厅里时,把自己一个人丢下跑去应酬的绿间淳一,失落和委屈几乎快要把她吞没,“笨蛋……他怎么那么笨……”
——不该是这样的啊……他不该是这样的啊!
凉子感到心痛得厉害,痛得她恨不得把心从胸口掏出来。双手下意识地狠狠捶着绿间的肩膀泄愤。
——秋良不会那么不理解夏子,不会把她一个人无助地丢下。那种情况……那种情况下,他应该选择陪在夏子身边才对啊!
“凉子,我在你的身边。”
凉子的拳头不是传统言情小说女主角的那种“雨点样的柔软拳头”。她那个能把泳池的水拍得哗啦起浪的臂力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拳一拳揍在绿间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把他疼得咬牙切齿。
绿间没有制止她的手臂,反而鼓起勇气将她抱进怀里,生怕自己的话又被她忽略掉,于是俯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凉子,我一直都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阿真耍帅耍得够多了,所以图片我们来个搞笑的
新鲜的翠翠~5毛钱一斤~大家快来买啊~~~
☆、失口、中伤
易拉罐咕噜咕噜从自动贩售机里滚出,绿间弯腰将灌装奶茶取出,用手试了试温度。还好,足够暖和。然后将奶茶递到垂头丧气的凉子面前。
“稍微冷静点了吗?”
“……嗯。”坐在长椅上的凉子抬起头,眼睛还有肿肿的点发红,接过奶茶,她嘟哝着说了声谢谢。
绿间默不作声地在她身旁坐下。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凉子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不是说今晚要回家去练琴吗?”
“顺路而已。”
“……能麻烦您偶尔换个借口吗?从这儿到你家完全是相反的方向好吗!这个梗都快被用烂了我都懒得吐槽了!”
——虽然说着“懒得吐槽”,但是不知不觉就把该吐的槽都吐了。
凉子脱力地叹息了一声。抱着温热的奶茶,她抬眼看向闷不吭声地坐在旁边的绿间,昏暗的路灯光在他清秀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停在眼皮上。那样熟悉的一本正经的脸,但是却一天到晚都在犯傻。
想着想着,凉子忍不住噗哧失笑。
但是短暂的轻笑后,心情却又沉重了起来。
回想着方才在晚会上发生的事情,她沉默片刻,忽然用严肃的声音开口说道:“我需要自我检讨。”
“嗯。”绿间一点也不意外的淡定点头,表示他在听。
“我啊,最近好像有点自以为是过头了。”手指轻轻抹着易拉罐的边沿,凉子的眼睛注视着手中的罐头,认真地说,“从拿到角川书屋的新人赏开始就对自己估计过高,以为现在的自己已经能像一个职业作家那样轻易驾驭所有约稿,但是,其实无论是知识还是社会经验储备,我都还远远不够,根本无法胜任那样的工作。所以说,森下先生选择跟我解约是正确的,我需要的不仅是停下来暂作休息,还要抓紧时间开阔视野,想办法网罗更多的素材。”
绿间不赞同地皱了皱眉毛:“你现在还只是个国中生而已,好好在学校里上课就好了。”
“嘛,那也是一个方面,我之前也是那么想的。但是我今天在晚会见到那些大作家的时候才发现,我落后太多了。”觥筹交错交流谈笑间,他们所处的,和自己完完全全是不同的一个世界,“而且,我一直都有点自尊过头,之前编辑推荐给我的一些建议什么的我也完全没有接受,以为只要写好自己的东西就可以了,也不去好好见识一下各路名家。结果把自己搞得像只井底之蛙,今天才会狼狈成这个样子。”
“我倒认为,你不需要太在意这种事情。”
“诶?”
“你所说的那些人,都是成年人吧。”绿间到达礼堂的时间比凉子想象的还要早,他是站在大门口目送那些穿着正式的人们一一涌入礼堂的,也包括凉子和绿间淳一,“我们现在才十几岁,比不上他们是很正常的事。而且我想,你会不会有点想太多了?”
“……什么意思?”
“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叫着‘好丢脸’,‘差距好远’,‘被嘲笑了’什么的,这未免也太夸张了。我不觉得他们有在嘲笑你,毕竟你也才十五岁吧?在那些人眼里完全是个小孩子啊,他们为什么会嘲笑你?”
“诶?十五?”凉子愣了愣才恍然惊醒——对啊,我现在的年龄是十五岁!
重生以来,井上凉子对年龄的概念一直都挺模糊的,有时一年过到一半的时候,会突然忘记自己的年纪,还要拿现在的年份减去出生年份再算一次才想得起来。
“是哦,我现在才十五岁……”
这么一想,刚才礼堂里的如芒在背的感觉原来全都是自己的幻觉。
那些人根本就没有注意过凉子,更没有人在瞧不起她。他们都和那个跟凉子搭了两句话的作家一样,以为她是只某个受邀者的女儿。是凉子自己想太多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凉子感觉压在自己胸口的大石头哗啦一声碎成了粉末。轻松地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感到羞耻。
她忽然像抽筋一样从椅子上一蹦而起,拎起绿间的衣领尖叫着命令:“今天的事绝对不许告诉别人!”
绿间知道她恢复了精神,心里稍微高兴了一下,正心想着“太好了……”然后忽然察觉到这种心情不对劲!他眉角一抽,立刻就脱口而出地傲娇了回去:“谁管你啊!我才没有那种闲工夫到处碎嘴呢!”
凉子挑起一根眉毛默默凝视他,直到绿间被她盯得开始脸红,嘟嘟哝哝地转开脸,别扭地说:“看什么看,大冷天的真亏你……话说喂!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随口转移话题到一半,绿间才猛然发现凉子的大衣下只穿着一条晚会用的齐膝裙子,两条细腿居然就那么光溜溜地竖在入冬的寒风里。
“诶?这个吗,还好啦,东京很暖和的,完全不觉得冷。”
“你的手都是冰的!”
“什么啊说得好像你不知道似的——我的手一年四季都是这个温度吧。”
绿间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继续胡扯——虽然生长在北海道的凉子是真的不觉得冷——拽起凉子的手就不由分手的把她往车站拉。
掌心里的手凉得像一块玉石一样,冰冷的温度从手心一直蹿进身体里,绿间的心脏都随之颤抖了一下。正盘算着在哪里能拦到出租车快点把她送到暖气里去的时候,凉子的手机却忽然又响了。
“啊,等一等!”
绿间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凉子翻开手机盖的瞬间,脸上就露出了异样的表情。她忽然绯红起来的脸颊,已经告诉了他来电者是谁。
凉子紧张地看着手机上的“淳一”二字,下意识地将右手从绿间的掌心里抽了出去,按下接听键,用双手郑重地将手机捧到耳边。
绿间空荡荡的左手无意识地攥成拳。
“凉子?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你半天了!”绿间淳一的声音里透着少见的焦急,听得凉子连心脏都幸福地颤抖了起来。
“我……刚刚在里面有点闷,就出来透透气了。抱歉淳一叔叔!忘记跟你打招呼了!”
“啊,没关系,吓了我一跳呢,真担心你跑不见了。没事就好——现在在哪里?”
“嗯……在礼堂附近的公园里。”
“一个人吗?我去接你回家吧。”
“呃……是、是一个人……”绿间淳一低沉磁性的嗓音把她迷得头晕目眩,等她无意识地说出这句话后才回过神来,恨不得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