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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变化系的羽毛笔 当前章节:14772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3

——哪里不对?

绿间隐约意识到,刚刚想到的那些事情里……有什么地方好像有点奇怪?胸口有强烈的不安感。

思维上合得来……能够好好聊天说话的人……凉子曾经说过的话……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答案呼之欲出。绿间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上的“凉子”二字,立刻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都给吹不见了。他双眼欣喜地一亮!嘴角刚刚翘起一丝弧度,忽然意识到桃井还在看着自己,于是嘴角猛地一僵,他赶紧咳嗽一声,强撑着冷艳高贵的表情接听了电话。

“喂喂?阿真吗?”

凉子清亮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耳膜里,绿间感到自己的心脏都随着那声音加速了起来。他又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两声,压抑住内心的欣喜,用不屑地语气冷哼着讽刺道:“哼,终于想起给我回电话了啊大忙人。我还以为你最近在跟黑子学艺呢。”

等他说完,电话那头却忽然沉默了下去。

绿间慌了。

忐忑不安地自责着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果然不应该胡说八道啊糟糕!该怎么跟她道歉啊!啊不对,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要道歉!

然后不等他纠结的头脑风暴完成,凉子的声音就重新传了过来。

“我明天就要回北海道了。”

一句话,轰隆一声把他震傻在原地。

“阿真,今天放学之后陪我出去走走吧,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绿间仍然没有找到自己的发音器官,喉咙颤抖着,声带无法震动出自己想要发出的音节。

“我在学校旁边的那家红茶店等你,就是今年春天我刚转学来时跟你去过的那一家。”

凉子的声音,冷静到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那个最后的伏笔,在今天的文里又有提示了哟~有人猜出来了咩?(淫笑淫笑淫笑)

这两天在下宿舍的网络很不稳定,所以暂时发不了图了╮(╯_╰)╭

剧情已经进入最后一个虐点的高.潮,本来想再传两张耍青峰君的图给大家调剂心情的唉。在下也很无可奈何啊。

☆、入室、等待

从古至今,无论是哪一个国家、哪一个民族的作家,无论他们是现实主义、浪漫主义还是马克思主义,无论他们写的是言情小说、现实小说还是浪漫诗歌,大家往往都有一个灵感的共同点。

那个共同点的名字,叫做“故乡”。

但丁的《神曲》里充满了佛罗伦萨的人事物,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讲的是南美洲的历史,清少纳言的《枕草子》记述的是她所经历的宫廷生活。

最好下笔的故事,一定发生在作家所熟悉的地方。故乡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能勾起人的回忆与感慨。

回忆中充满了能够入文的故事,感慨中能延伸出对人生的领悟。

所以,回到你的故乡去看看吧。在那里,你一定能找到你所想要的东西。

——高桥纪章对井上凉子提出了如上建议。

“也、就、是、说——”

嘭!

绿间将储物柜的门狠狠摔上,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赤司的衣领,将他用力顶到了墙上。

“凉子已经办好了转学手续,所以她这两个星期根本没有来学校!”像头发怒的公牛一样涨红脸,篮球部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永远一张扑克脸的绿间真太郎竟会失控成这样,都惊讶地呆在原地,看到他扯着嗓子愤怒地冲赤司咆哮,“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告诉——”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什么?!”

“你又能怎么样呢?井上决定的事情,你拦得住她吗?”被绿间的拳头死死抵在墙上,赤司的表情依旧淡漠,甚至带着一丝讥讽,“我说过了,我只会再帮她一次,所以其他的事情你要自己去解决。”

抬手轻轻一拍,赤司挥开了绿间钳制着自己的手,将他推开,面不改色地走回更衣柜,将外套穿上,拿起包准备离开。

绿间瞪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颤抖良久,才哑声开口:“你……从之前就在那说要‘帮她一次’什么的,现在她都要走了,你的‘帮助’到底指的是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打开更衣室的门,赤司看到桃井正一脸担心地站在门口,他轻叹一声,转身对绿间补充道,“真太郎,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作家画家艺术家这种职业真的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为了获得灵感他们甚至会丧失道德和理智。你如果还是执意要跟井上走在一起,是会受伤的哦。”

绿间冷哼一声扭开头,硬邦邦的回绝了他的建议:“不用麻烦你担心了,我比你了解凉子。”

会受伤?

——开什么玩笑,哪有那么夸张!

“你了解?”

赤红的眼眸默默凝视了绿间几秒,然后轻轻合上,赤司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开了更衣室。

………………

…………

……

前往北海道的机票已经订好,再过一会儿邮递员就会将票送到家里来。

行李也已经打包完毕,毕竟刚来东京也一年,也没多少东西需要带的,一个箱包的衣服,笔记本电脑和几本没看完的书,就足够了。

站在书架前,凉子忽然发现自己没看完的书居然还挺多的。

梦枕貘的阴阳师全集,樋口一叶的中篇集,还有几本厚厚历史演义和欧洲名家精选集。书架第二层长长的一排,全都是准备寒假在家里看着解闷的,但现在却没有必要了。

“唔,又做这种事了啊,一时兴起买一大堆书回家却根本看不完什么的……”凉子无奈地叹息一声,看着那些熟悉的书名,忽然想起,这些书都是在夏天某书城周年庆的时候一口气买回来的。

对了,因为骗到了爸爸的信用卡,所以买得特别大手大脚,又不用担心买太多拿不动,那是因为……

「等、等等!你克制一点好不好!一口气买这么多回去看得完吗!」

「看不完就留着慢慢看呗~书城打折的机会多难的。还有你不是老说自己的投篮射程还不够远要锻炼臂力么?多好的机会啊!来,把这一套书也拿上。」

“啊,是跟阿真一起去的买的啊……”

轻轻抚过那排书的书脊,凉子自嘲的苦笑了一下。

“抱歉呐害你搬书累成那样,结果果然还是没时间看完。”

叮咚——

凉子正恍恍惚惚的回忆着夏天的事情,楼下的门铃忽然响了。

——是送机票来了吗?

凉子赶紧小跑去开门。

刚刚转身离开房间,隔壁因为凉子父母长期不归家而空闲的主卧室的门却忽然被无声地推开了,一个黑影从里面闪了出来。

毫不知情的凉子匆匆下楼,心里正盘算着拿到机票之后就干脆提着行李去和绿间告别好了,省得一来一回的麻烦。而刚刚跑到楼梯口她就敏感地听到了楼上异常的响动。

“?!”

凉子一惊,赶紧闪身躲到楼道下方藏住身子。

侧耳细听,楼梯上果然响起了脚步声。

——怎么会有人?!

「拜托你不要再把备用钥匙放在门口的花盆底下了!被小偷盯上的话是很危险的!」

「我没那么傻!每天回家都会把门反锁的好吗!」

「那万一有人把那个钥匙拿去复制然后趁你不在家的时候溜进来怎么办?!」

“阿真那个乌鸦嘴!”

凉子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声,小心地藏起身子,悄悄握住了放在楼道下面的扫帚棍。

手心和后背不知何时已经布上了一层冷汗。

她屏息凝神,听那脚步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渐渐靠近,踏上一楼的地面然后转身——

“什么人?!”

她厉声呵斥一句把对方吓住,随即挥起手中的棒子直直朝那人的脑袋上挥过去——

嘭!

眼前金星一冒——凉子后脑猛地一阵钝痛,双腿一软晕倒在地,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真是的,你还真是没用啊!差点就被这个小姑娘给放倒了吧?”

扔掉手里的棒球棒,将凉子砸晕的男人染着一头劣质的黄发,调笑着从凉子身后的厨房里走了出来。

“少得意了!这丫头的反应精怪得很,要不是我引开了她的注意力你得手的了才怪!”刚刚从楼上走下的男人则留着光头,右耳上足足挂着四个耳环,一脸不屑的讽刺回去。

“吵什么吵啊你们两个?收钱了钱就给我好好办事!”忽然,竟又有第三个人从客厅里走了出来。是个身材窈窕的女人,一头浅褐色的长发烫成大卷,柔顺的披散在肩膀上。她仰起头,对两个男人厉声骂道,“还不快把她给我绑起来!”

“好好~您老别急着生气啊,外面那个送机票的小哥还等着你去打发呢!”光头男摸出一根烟点上,俯身抓着凉子的头发把她拽了起来。

嘴角微微翘起,他说:“反正哄男人也是你擅长的事情吧?沙耶。”

……

…………

………………

「我在学校旁边的那家红茶店等你,就是今年春天我刚转学来时跟你去过的那一家。」

绿间当然记得这家红茶店。

凉子转学来到东京的第一天,他们放学后在这家店里坐着聊天。

记得她咬着奶茶的吸管,戏谑地笑着抬眼看着自己。

「真的没想到你会对篮球变得这么上心呢,一开始明明只是被我的游泳冠军奖牌刺激到才开始搞运动的来着~」

「真过分……阿真难道不看《Slam Dunk》吗?」

「我被人欺负了啦!被老师强行拉进学生会碰到一个叫赤司征十……什么叫‘不用再说了’?!过分!」

清亮明朗的嗓音,活泼又生动的表情,还有戏谑的笑着看着自己的样子。全都清晰的记在脑海里,那是真实的井上凉子。虽然偶尔满嘴重口抽风,但却分明是个活泼调皮的、普通的女孩子。

「凉子在学校的人缘很差哦。」

「她很不合群,对待同学也很冷漠。」

「被她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总觉得她好像在瞧不起人呢。感觉很讨厌。」

「恐怕是那种……就算是死掉也会有人拍手称快的那种人。」

「小绿你应该感觉不到吧?因为凉子总是只对你笑嘻嘻的。」

「为了获得灵感他们甚至会丧失道德和理智。」

「你如果还是执意要跟井上走在一起,是会受伤的哦。」

桃井和赤司说过的话不断飘荡在耳边,和凉子清亮明快的声音交织一起,简直像是魔咒一样嗡嗡混乱,挥之不去。

绿间心里烦躁至极,拳头无意识地在桌上狠狠捶了一下,引得几个店员皱眉侧目。他清醒过来,赶紧冲他们鞠躬道歉。

然后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扔开,决定等跟凉子见面之后再当面向她问个明白。

绿间真太郎是了解井上凉子的,这些年来通过信件、网络,他们几乎无所不谈,她跟绿间的交流甚至比跟父母的还多。

没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井上凉子了——至少绿间真太郎本人是如此坚信的。一直如此坚信着,等待她从对绿间淳一、对秋良的幻梦中清醒过来,然后看到一直站在她身旁的自己。

一直如此坚信着。等待着。

“所以我都说过了,你根本不了解她。”

赤司征十郎在绿间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已经是日本时间晚上十点,红茶店的服务员上前来告诉他们,这里要打烊了。

“怎么?还不相信我的判断吗?”赤司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冷冷凝视着他。

绿间咬紧牙关,深深埋着头,双手在膝盖上紧紧握拳,用力到颤抖。

“反正你被她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回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你应该明白的真太郎,井上是想让你死心才故意放鸽子的。”

“……不会的,她不会做恶劣到这种程度的事情……”

“那她为什么还不出现?你还有更合理的解释吗?”

“……”绿间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不知从何辩解。

“已经够了,以井上的那个性格,这次和你分手就不可能再联络了。现在的她大概已经坐上回北海道的飞机了吧。”赤司站起身,拍了拍绿间的肩膀示意,“你也是,差不多该放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连名字都说出来了,大家想起那个姑娘是谁了吗?

好吧,伏笔埋在凉子和沙耶在新宿被绑架的那一段里。具体的情节会在接下来的章节里揭晓。

同时,被我彻底妖魔化的队长大人,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么简单而已0v0【不能再剧透了

唉……作业好多,课好多,失眠好多,好累,好忙,好伤心。

留言好少,收藏好瘦,藤卷好混蛋,居然还是打了在下的脸……嘤嘤嘤嘤,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本文正在加速走向完结。_(:з」∠)_

☆、沙耶、花盆

很多小说电视剧里都常说,女人遭遇危险时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真正喜欢的人。

这话说得倒是浪漫漂亮,但其实挺不科学的。

毕竟现在都21世纪了,纵使女性身体里有着千年来深入骨髓的天生依赖性和软弱性,也都很容易被后天锻炼出的独立与理智给克服掉。

井上凉子从后脑的剧痛中转醒的瞬间,脑子蹦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

“完蛋!错过登机时间了!”

……

……

凉子四处打量,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一个普通的公寓卧房。书桌,衣柜,单人床,简单的摆设,桌子上还有一面大镜子和零散的女性化妆品。似乎是有人在此居住生活的。只是不知是因为阴天还是采光不佳,整个房间透露出一股子阴森森的颓废气息。

手脚都被人用宽边的强力胶带给捆着,双手没有被扭到身后去,而是简单地绑在胸前,也并不严实,看得出他们的手段生疏,不是老手。但纵使捆得松松散散,好歹也是强力胶带,凉子挣扎将手从胶带里挤出来,把腿上的粘胶给撕掉,强力胶拉扯着脚踝处的皮肉,疼得她直抽冷气。

双脚自由了,手上的胶带却无法撕除。

她一边吃痛地摸了摸红肿的脚踝,一边仔细倾听这栋房子里的动静。

一片安静。只听得到窗外偶尔有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凉子站起身从窗户往外看,自己所处的房间在二楼,是普通的两层民居,而窗外也只是普通的居民区街道,只是因为天色太晚,路上没有行人。

“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人家……难道不是绑匪?”凉子奇怪地想着,走到房间的书桌旁翻找了一下,化妆品的痕迹都很新鲜,敞开的指甲油瓶子里,颜料尚且湿润。似乎主人刚刚才在这儿梳妆打扮过。

“啊!”凉子忽然反应了过来,“女孩子……是给我送恐吓信的那个?”

思及至此,她想着说不定自己只是很普通(?)地被学校的同学欺负了,警惕性便略微放松了下去。

——看我的行为作风不爽的人,阿真黄濑赤司或者篮球部随便哪个祸水的粉丝,还有……

凉子一边在心里列举排除犯人的身份,一边小心地推开了房间的门。

果然没有上锁。

她准备到一楼的厨房里去找找刀具,把手上的胶带割开。而走到楼梯道上的时候,她才开始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因为这个房子实在是太脏了。

地板布满灰尘和鞋印,而她自己脚上的鞋子也并没有被脱掉,这个家里人难道是不分室内室外鞋的吗?墙角也尽是零碎的垃圾,楼梯道上更是堆满了不知名的杂志、垃圾甚至脏乱的衣物。

凉子避开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小心翼翼地下到了一楼,才刚刚踏上地板就不小心哐啷一声踢中了一个酒瓶,瓶子咕噜噜的滚远,嘭的一下撞到对面的墙上,把凉子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缩在楼梯间的墙上僵直许久不敢动,然而等了半天,似乎并没有人活动的迹象,她舒了口气,心想这里恐怕真的是没有人,才慢慢走出楼梯道,摩挲着开始寻找厨房。

一楼的客厅也同样脏乱不堪,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面可以踩。

为了不发出声响,凉子走路的时候不得不低着头,躲避着那满地的酒瓶和垃圾,然而等她好不容易通过那长长一段垃圾路,一抬头,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竟凭空出现在她正前方!

“唔哇!”

凉子被吓得差点跌倒,连连后退好几步,才扶着椅子站稳。

女人手上拿着一个大酒瓶,头发凌.乱形容枯槁,衣着也脏兮兮的,像只鬼魂一样垂着头,乱发阴影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凉子

凉子吞了口唾沫,正紧张地颤抖着后退,女人却忽然摇摇晃晃地大步走了过去,不等凉子开口惊呼,她便用肩膀将她一把撞开,从狭小的过道里挤了过去。

举起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酒,她像是没看到凉子这个人似的,兀自坐到脏乱的地面上,趴到桌子上开始狂饮。

凉子已经被这个鬼一样的女人给吓得魂不守舍,她不再去管手上的胶带,拔腿就朝房间的大门跑去,努力伸出被捆缚在一起的手将门拉开,踉跄着就冲了出去——前脚刚刚踏出宅门的瞬间,一道黑影便忽然投到了她的头顶,凉子猛地抬头,视线旋转恍惚的刹那,刚看到中岛沙耶浓妆艳抹的脸,腹部就被她狠狠一脚踢中了。

“唔!”

凉子吃痛地弯下腰,还不等她做出反应,中岛沙耶立刻上前扭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推回屋子里,一把摔上大门。

双手被胶带绑住的凉子自然没有反抗的能力,因为失去平衡而跌倒。

中岛沙耶表情冰冷,上前拽住她的头发把她扯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将她推向楼梯口。

“等、等等……沙耶?”

凉子被中岛沙耶的出现震晕了头脑,挣扎着想要回过头去跟她说两句话,却被一道尖利的声音打断了。

“沙耶你这个贱丫头!还知道回家来啊!”那个酒鬼一样的邋遢女人忽然扯着嗓子叫骂了起来,“今晚不在外面跟男人鬼混了吗?跟你爸一样的贱骨头!下贱!下贱!”

她狂捶着桌子,骂得歇斯底里。

然而中岛沙耶脸上依然是一派平静冷漠,仿若未闻。她暂且扔开凉子,朝女人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叠日元扔到她的面前。

女人立刻就停止了骂声,扑过去夺过钱就开始数。

沙耶冷冷的瞟了她一眼,然后不发一言地转身,重新拽起凉子推搡着强迫她回到了二楼。

嘭!

一把合上卧室的门,中岛沙耶俯视着跌倒在地的凉子,眼神冰冷。

“沙耶?”

“看起来,你还是没有想起来呢。”

“诶?”

“我在你们心里都是这么下贱的东西吗。”中岛沙耶抬脚走到凉子身边,将她推倒在地上后,拿胶带重新将她的双脚绑了起来,带着麻木不仁的眼神,忽然冷笑了一下,“下贱到,就算是在你眼前被人捉走,你也想不起来的地步?”

——啊!

中岛沙耶的这句话瞬间唤醒了凉子的记忆。

几个月前的盛夏,在新宿的酒吧里,梳着光亮大背头的案内人,还有灰崎,和一群表情危险的小混混。

「这、这是玩的哪出啊?智哥快别开玩笑了,人家今天带着新人朋友呢,不能待太久」

「是啊,也幸亏沙耶今天带来了这么棒的新人朋友,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把她送去一家环境好点儿的。」

——想起来了!

那天在新宿的酒吧,中岛沙耶先凉子一步被安藤智手下的人给带走了。而凉子的模样和性格让安藤智有点感兴趣,把她带到夜总会里说服她满16岁后加入那儿打工。

再后来,灰崎祥吾通过凉子的手机电话录通知到了黑崎虎,被匆匆赶来的黑崎组的人救下后,绿间又忽然赶到了。

经黑崎虎的一番折腾,再加上之前的耳光和惊吓,性格原本就有些自私淡漠的井上凉子,完全忘记了之前被人架着胳膊带走的中岛沙耶。

后来被牵扯进篮球部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一时忙碌起来,更是没有机会想起从自己生活中消失了的中岛沙耶。

震惊的神色已经泄漏了她内心的想法。

中岛沙耶看着她,冷笑了一下。

“终于想起来了呢。”

凉子张了张嘴,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道歉吗?这种时候道歉根本没有用。解释吗?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安慰吗?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

于是到最后,井上凉子看着中岛沙耶的表情,彻底变成了复杂的怜悯。

这更是激起了中岛沙耶的怒火。她冲上去一把掐住凉子脖子,美艳的脸庞扭曲得千沟万壑,厚重的脂粉显得更是明显,她恨恨地咬牙,在她耳旁一字一顿的、用力地说:“你这阵子在学校过得很开心嘛?

“每天跟那个蠢的要死的绿毛男朋友同出同进,混进学校的篮球部玩得风生水起,还又是穿着和服逛庙会又是穿着礼服参加晚宴的——真是滋润啊!”

明明这么久以来和她都没有任何联络,中岛沙耶对自己的生活却熟悉成这样——凉子感到脊背一阵发寒——难道这么久以来,她都躲在暗处悄悄地偷窥着自己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过着怎样的生活?啊!?

“我被安藤智的人卖到了黑店里,被人怎么虐待折磨你知道吗?!

“做小姐的事情被人传到了学校了,我被泼上一身的脏水差点就被学校开除你知道吗!?

“爸爸跟夜总会的小姐跑了,妈妈成了个酒鬼,在这样的家里,我是怎样拼命的活下去你知道吗!?被人骂成有其父必有其女的下贱女人的滋味是怎么样的你知道吗!?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被老师和同学集体欺负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你知道吗!”

中岛沙耶像疯了一样,十指死死地扣进凉子的脖子里,尖锐的指甲刺破了她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凉子眼见就要窒息过去的时候,中岛沙耶却忽然冷静了下去。

倏地松开掐着她的手,她略微后退了几步。

凉子捂着脖子艰难地咳嗽喘.息着,还没缓过气来,听到中岛沙耶在她的头顶嗤嗤冷笑。

“你不知道……哼,你怎么可能理解我。像你这种……”

“沙……”凉子挣扎着想要开口说话,但是才刚发出一个音节,就再次被中岛沙耶的话打断了——

“像你这种生活得无忧无虑的人……嗤呵呵,果然必须让你把我的痛苦全部经历一遍才行呢!”

脑袋嗡的一炸!

凉子惊恐地意识到中岛沙耶的用意。

“为了看到你也染上一身肮脏的样子,我可是等了好久呢!”拿出手机,中岛沙耶熟练地在上面翻出了一个号码,在等待接通时间里,她眼睛瞪得奇大,俯视着凉子笑得一脸疯癫,“等着那个绿毛不再围着你转,等着你落单,等着你放松警惕——我可是,等得好辛苦呢!”

在这个肮脏狭窄的屋子里,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系的工具,这次甚至连向前两回那样、能帮自己一把的灰崎祥吾也不可能再出现了。

家人、同学还有绿间,自己都已经通知过,他们肯定都以为自己已经坐上前往北海道的飞机,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发现自己失踪。

没有人会意识到自己消失,没有人会来帮自己。

这是为了写作而一直追求孤独与自由空间的井上凉子,第一次为孤立无援而感到惶恐无助。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任何指望了。

没有人会来找自己。没有人会发现自己的危险。没有人……

没有人……

……

……

“没有人在家吗……果然……”垂下敲门的手,绿间站在井上家的门口,沉默良久,忽然自嘲地叹息了一声。

“啧,我还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啊!”

烦躁地锤了锤脑袋,绿间惴惴不安的在门前徘徊良久,最终还是无耐的转过身,迈腿准备离开。

砰!

却意外的,不小心踢中了井上家门口的一个花盆。

“啊……”绿间赶紧弯腰将那个花盆扶起,却忽然发现,那居然正好是平常底下藏着凉子家备用钥匙的花盆。

只是现在,那个花盆底下却是空无一物。

右眼皮忽然像疯了一样猛的跳了起来,脖子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掐住了一样,绿间被那刹那席卷而来的不安给扼得几乎窒息。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上榜单的是紫毛坑。

但是周末本文还是会日更的……在下会燃烧绳命去写完这篇文……就算大家都不留言不冒泡不撒花,就算收藏像中了邪一样下滑,就算点击率怎么都提不上去,就算本文已经彻底把我对黑篮的爱给打击光了……_(:з」∠)_

好累,羽毛笔我感觉不会再爱了。队长大人的剪刀也拯救不了我了。

☆、凉子、绿间

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不会停止旋转。

或许在这一秒,就有一个产妇成功分娩出健康的婴儿。而一个年迈的老人却被儿女赶出家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或许在这一秒,就有一个寒窗苦读十二载的学生考上状元,风光无限。而一个事业失败的中年人却绝望地从会社楼顶跳下,脑浆迸裂。

绿间真太郎记得,井上凉子曾经给他看过一首诡异的现代诗。

诗很短,内容是——

「产房

太平间的

下面」

莫名其妙的一首诗,但是一联想到其中的意境,却让人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井上凉子告诉他,这首诗是中国北京大学的一个中文系学生写的。诗的作者有一个同学,名叫苏童,也喜欢写诗,但是看到他的这首诗后,便发现自己的才能与他相差太远了,于是他放弃写诗转向写小说。结果若干年后,苏童成为了举世闻名的小说家,而那个写了这首奇怪短诗的同学,却早已经不为人所知了。*

绿间记得当时自己很奇怪的问她:你跟我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呢?

小说这一文学体裁已经代替诗歌成为当代宠儿吗?人生无常,塞翁失马吗?上帝的门与窗吗?

然而井上凉子却只是微笑,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转到窗外,眯起眼睛享受着暖融融的阳光,不再说话了。

每当这种时候,绿间真太郎就会清晰地感觉到——虽然凉子在自己面前总是表现得开朗简单,然而一旦她有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他就完全无力探知了。

但是事实上,和绿间真太郎的思维模式截然不同,井上凉子想要表达的重点根本不是苏童与那个有才诗人的命运差别,而是那首诗本身——

「产房在太平间的下面。」

这是只有诗歌才能传达出的意境,小说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种模糊朦胧却又阴森可怖的感觉,就像是电影《大雾》*中的场景一样。让人禁不住联想到是自己躺在产房的床上,又湿又冷的寒意从楼下的尸体身上一点点沁入到自己的身体里,顺着血管流入脐带,和自己腹中的胎儿合为一体,然后胎儿在自己腹中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就是井上凉子有时在获得某些细微灵感的瞬间,会产生的诡异感觉。

好像被魔鬼的手攥住了心脏一样,虽然会带来灵感的冲击,却又让人感到至极的恐惧不安。

——啊,糟糕。那天去找高桥先生的时候应该顺便问问他这件事的。难道所有的作家都会产生那种奇怪的感觉吗?

被中岛沙耶推上前往新宿的电车时,井上凉子居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这些事。她苦笑了一下,都有点佩服自己的淡定程度了。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中岛沙耶手中的匕首尖抵着她的腰,即使隔着厚重的冬衣也能感受到它的尖锐锋寒。井上凉子垂眸端坐在座位上,心底一片沉静。

「产房在太平间的下面」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手臂和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脚不自觉地绷紧,凉子闭着眼睛,感到灵感在这一时刻蜂拥而至。完全感觉不到危机,完全没有逃跑的欲.望。她舍不得让这灵感浪费,于是拼命转动脑筋将那些一闪而过的东西牢牢记住,不断煽动嘴唇,默默重复那些灵感的片段,强迫自己记住。

但是同时,随着新宿站越来越近,心底深处又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咆哮“不要再这样了!快点想办法逃走啊!”

但是……但是……

——不想让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停下……不想让这些灵感再消失啊!

——不行!快停下!快逃!快逃!

凉子觉得自己好像要疯了。

中岛沙耶也用古怪地眼神看着一脸平静毫无逃跑欲.望的井上凉子。

等到电车叮咚一声开门,两个在站台外等候的男人一左一右将凉子架在中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然而方才那瞬间如临神宠的灵感,也在此时被恐惧给吓得消失无踪了。

凉子惊恐地看着不远处的一个楼梯口。香艳的海报贴在外面,霓虹灯闪烁着艳俗不堪的光芒。

——我……真他妈是个神经病!

………………

这个世界无论少了谁,都不会停止运转。

人类还是不要把自己的存在想得太过了不起比较好。

但是,虽然世界不会管我们的死活,我们却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命运。决定我们喜欢谁,讨厌谁,想要和谁一起生活。

不愿意失去的人,我们只能用自己的力量把她从命运的魔爪中抢回来。

“凉子妈妈的电话号码?你要那个做什么?”将晚餐端上桌子,绿间直子奇怪的问道。

绿间放下肩上的书包,因为方才奔跑过快,他还有些气喘吁吁:“那个,稍微有点事想要问问千惠阿姨……说起来,爸爸呢?”

绿间真太郎四处望望,晚饭的餐桌旁并没有出现绿间淳一的身影。

“他今晚出去跟合作方的人应酬了,不回来吃饭。”

绿间直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翻找电话簿一边欣慰的暧昧浅笑:“啊啦,小真是想凉子了吧?真是的,人家才离开一天而已,男孩子不可以这么没用哦~主动过头的话,小心以后会被凉子吃得死死的哟。”

“妈妈!我、我才没有!只是有事要问问千惠阿姨而已!是千惠阿姨!”

“好好好~来,电话通了,你自己跟千惠阿姨说吧。”

匆匆从妈妈手中接过手机,绿间心脏跳得飞快,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等待声,他忽然开始期待——期待井上千惠的手机落在了她家的茶几上,期待凉子正坐在北海道家中的客厅里看电视,期待电话接通的瞬间,能够听到那个清亮明朗的声音——

“喂喂?直子吗?”

绿间的眸光蓦地黯淡了下去,然后赶紧大气精神应声。

“啊抱歉,千惠阿姨,我是真太郎。”

“哦~小真呐,好久不见了。找我有事吗?”

井上凉子的妈妈是个优秀的教师,又温柔又负责,疼爱学生疼得不得了,所以才会无论如何都舍不得那个高三班级的应考生,无论丈夫和女儿怎么劝说她快点搬来东京,都坚持要把那一年的课上完再搬家。

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只可惜,那些温柔和认真全都奉献给了她的学生,而不是她的女儿。

——所以凉子的性格才会自由放纵到这种程度吧?

虽然绝对无法赞同,但绿间又觉得,他无权批评这样不负责任的母亲。毕竟她是那么负责的一个老师。一个人想要做到事业与家庭兼顾,实在是太难了。

“诶?凉子?她还没有回家哦——我还准备问问你呢,明明是昨天的飞机,为什么现在还没到?你没有和她在一起吗?”

“我在东京啊,怎么可能跟她在一起……”

“嘛……但是凉子那孩子向来都说风就是雨的,我想她可能回来之后就趁着转校没课的间隙跑出去旅游了呢~”

绿间目瞪口呆。

“千惠阿姨,凉子她现在应该算是失踪了吧!为什么你还能这么淡定啊!”

“诶?哎呀呀,小真你不用太担心了,凉子她没问题的啦。那孩子小学的时候就能一个人游遍北海道风景区了,她很聪明的所以没关系……”

“哪里没关系了啊!”

绿间真太郎的怒吼把站在绿间直子也吓了一跳,她惊讶地扭过头去,看到自己儿子正气得直发抖。

「一个人在家真的超无聊的。」

「以后偶尔来我家陪我看电视好不好?」

「阿真,再陪我一下嘛!」

虽然强装着耍赖的表情和命令的语气,但是绿间清晰的记得,每一次凉子跟自己说起“家”的话题时,都会垂下眉毛,露出寂寞苦涩的表情。

那样的表情只有一瞬,她很快就会掩饰过去,但是不管怎么掩饰,那样的寂寞的表情、那种孤独的生活,是确凿存在的吧?

绿间真太郎无法理解井上凉子的寂寞,但是就是因为无法理解,才会在井上千惠理所当然地说出那种毫不负责的话语的刹那,气得不可自已。

“抱歉千惠阿姨,虽然我是后辈这么做很失礼,但是我还是要说——凉子她才十五岁!你们这么不负责任真的可以吗?!拜托你了千惠阿姨,在我成为有能力照顾她的男人之前,请你们好好地保护她!”

“啊、啊……小真!”绿间直子还没从那句霸气的“成为有能力照顾她的男人”宣言中回过神来,绿间已经挂断电话掉头跑出门去。

“小真?!你不吃晚饭了吗!

“对不起妈妈!我有急事必须要处理!”

绿间匆匆向妈妈解释了一句,然后翻出手机上网,在google上输入“角川书社会社地址”两个关键词。

半个小时后,在角川书社的《Beans文库》编辑部里,绿间真太郎找到了正挂着硕大的黑眼圈熬夜加班中的森下胜司。

☆、老人、窄门

“哈啊?井上凉子?”

听到绿间来意的瞬间,森下胜司的死鱼熊猫眼立刻刷的一亮,他恶狠狠抬头冲绿间吼道:“不要跟我提起那个丫头!气死我了……那个披着少女皮的白眼狼!”

“诶?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黑了老子的电子邮箱!你知道电子邮箱对于编辑来说多么重要吗?她害我错过了好几场重要的预约!”

“呃……这个……”绿间尴尬地看着愤怒跳脚的森下胜司,但还是执着地问道,“那,您知不知道凉子她现在人会在哪里?”

“那种事情老子怎么知道!!!”

果然……

绿间正慢慢后退着想要跟这个怒火冲天男人告辞,却在这时意外听到了他补充的话——

“更混蛋的是她居然从我的邮箱里捞到了高桥老先生的住址!前几天还超级失礼地直接闯到人家的府上去了!真是太不要脸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不要脸!老先生的家是她这种等级的小写手能乱闯的吗!真是不知羞耻!”

京都大学文学系毕业的森下胜司,对传统礼节有着近乎古板的执着。

绿间真太郎无视掉他那些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惊喜地从那段话中找到了新的线索——

“请务必把那位老先生的住址告诉我!”

“哈啊?!开什么玩笑!难道你也想要——”

“对不起!我是真的有急事,拜托您告诉我!”

“……”

眼前的年轻人猛地扎下一个深深鞠躬,森下胜司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着绿间焦急认真的表情——估计是因为编辑特有的某种灵敏嗅觉,他意识到了事情有些怪异。

于是犹豫片刻,森下胜司并没有多问,从乱糟糟的办公桌上拽来一张便利贴,将高桥纪章家的地址刷刷写好在上面,递给深深鞠躬的少年。

“如果让我知道你是去高桥老先生家捣乱的,老子就拿钢笔戳死你!听到没有!”

绿间没有心思去吐槽他那句职业病满满的诡异比喻,接过便条,郑重的道谢之后,便匆匆离开角川会社,赶向高桥纪章的家宅。

高桥纪章是身负盛名的文学泰斗。

日本虽然是资本主义国家,但是毕竟文明开化得较早,所以对高雅的文化和充满才识的学者是十分尊敬珍惜的。这一点,和说好听点叫“一切以经济发展为重心”说难听点就是“一切向钱看”的中国截然不同。

如果高桥纪章生在中国,现在恐怕还和子女挤在大学分配的那套两室一厅公用房中,绝不可能住在如此宽敞幽静的大庭院里。

不过如果他真的生在中国的话,对绿间真太郎而言说不定反而好一点。因为那样的话,只需要在他爸爸的大学里问问就能打听到高桥纪章宿舍楼的位置,而不用像现在这样,大半夜的在东京的郊区四处敲门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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