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尽力从这窄门里进来吧。因为宽门和宽路通向地狱,进去的人很多;然而窄门和窄路却通向永生,只有少数人才找得到。」
这一句话,因为纪德的爱情小说《窄门》而为东方人所广知,随后,又因为轻小说《文学少女》的引用而为年轻人们所热捧。
「所谓作家,就是独自走向窄门的职业」《文学少女》的故事中,樱井叶子如是说。
那个几乎失去身为人类的感情和道德廉耻的女人,在众人非议之中,冷漠而高傲地站在知名作家的顶峰位置,一步一步踏入她所说的“窄门”。
窄门的意义,从宗教的“天国”延伸变成了至高理想的顶峰。
——写出刺透人心的作品,成为迈向神境的作家。
对于基督徒来说,进入“宅门”是神对自己志高美德的赞同,是幸福的。然而对于作家来说,走进这“窄门”却是很可悲的,特别是女性作家。
为了写出真正的文学作品,她们不得不放弃自己作为女人的一切。婚姻也好,家庭也好,爱情也好,甚至是作为人的灵魂、道德、廉耻。
写作是一种美妙的事情,当人开始书写故事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将自己代入那美妙的幻想世界之中,在里面做主人公也好、配角也好,都是一种美妙至极的享受。美妙到——当你从那梦境中醒来时,便会无法再接受现实的残缺和不如意。所以才不得不一直写下去,一直写,只有在写作的梦境中才能体会到完美的人生。就像吸毒一样,一旦拿起笔就再也停不下来。
为了得到写作的灵感,她们会像瘾君子一样,疯狂地出卖自己的一切。
所以过去的欧洲才会长期流传着那么一句话——“当女人拿起笔,也就害死了自己。”
那个小姑娘已经走到这条通往窄门之路的边缘,只差最后一把力了——只要有人在她背后再推一把,只用推一把,她就会一头栽进去,再也爬不出来了。
所以我才会建议她暂且离开东京这个混乱的地方,回到老家去好好休息一阵子——回故乡寻找灵感什么的当然是骗她的了!——但是我的这个手段也只能暂时拖延她沦陷的步伐而已。真正能够把她拉回来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小伙子,快点去阻止她吧。
……
……
绿间有点头疼地咀嚼着高桥纪章的话,老人的措辞和比喻有些文艺高深过头,年轻的绿间真太郎一时无法完全理解。再加上现在问题的重点根本不是“拯救精神”而是找到井上凉子她这个人啊!
“那个老爷爷到底是想干嘛啊……花了这么多时间,结果不还是等于什么都没说吗!”
高桥纪章并不知道凉子的去向,寻找的线索又断掉了。
而此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绿间真太郎垂着肩膀,站在高桥家的门外默默看着天上的月亮,良久,才低头取下眼镜,无力地抬手揉了揉疲倦的眼睛。
——凉子她……到底在哪里?难道说真的是跑去北海道的山里旅游了吗?花盆底下的钥匙说不定也是她自己拿走的吧?毕竟都搬家了,没有必要再把备用钥匙留下。
绿间正尝试着说服自己无视心中的不安,口袋里的手机便忽然响了起来。
绿间浑身一震,迅速掏出手机翻开盖子——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却不是他期待的名字,而是“征十郎”。
“不要再到处乱晃了,快点到井上家门口去。”电话甫一接通,立刻就听到赤司征十郎那标志性的自信声音,闲话不提地直指重点。
“诶?什——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
“用膝盖想也知道,你现在肯定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鼻梁上架着防辐射的眼镜,赤司不耐烦地转了转手中的笔,桌上放着球队第二天的训练计划,他抬头瞟了眼电脑上刚刚收到的那张照片——
新宿灯火酒绿的街道上,井上凉子正被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揽在胳膊里,往一辆白色的蓝鸟轿车走去。
赤司的唇角勾起一丝轻浅的弧度。
“见到井上之后记得代我告诉她,她对篮球部贡献的那份恩,我已经还给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森下胜司暴走的时候,平和岛静雄一直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_(:з」∠)_
伏笔安放完毕,下一章就抖出来了0v0
看我发现了什么东西!童年期的翠翠图!
☆、秋良、后来
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惊心动魄的奇遇。毕竟生活不是在拍电影。
在这个故事里,井上凉子和新宿红灯区的不解之缘一直都甚是深厚,虽然她已经算得上是“三进宫”了,但是想要在本文里看到诸如紫薇失明被骗进青楼恐吓大骂强逼接客然后小燕子一行人像踢馆的香港黑社会一样轰轰烈烈地闯入将其救走的场景,是绝壁不可能的。想要看到诸如紫薇被救后明明连摸都没被摸两下却还一脸痛苦地说“尔康你不要碰我!我好脏我已经不干净了!”的场景,也是绝壁不可能的。
在下早就说过了,日本是个没节操的国家。
凉子被扔进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后,一个模样猥.琐的男人立刻凑了过去,伸手就开始利落地扒她的衣服。把凉子吓得惊叫了一下,一拳狠狠朝他揍过去,拳头却被男人利落地接住。
“别那么老套行不行啊喂小姑娘?乱叫个什么?我只是来给你换衣服的,有这个力气还是留到一会儿跟客人折腾吧!”男人菜黄的脸上满是不屑,手法无比熟练地把凉子的外套和鞋子扒掉,一边从衣柜里拽出一条白色的紧身连衣裙扔给她,“切,像你这种中学生老子一天不知道会接多少个。我可是个有素质的职业案内人!才不会对小姐下手呢!”
——呃……最后那句话的既视感好强烈……
凉子抽着嘴角在心里吐槽完这句话后,她接过黄脸男递过来的裙子,恍惚了一瞬,她忽然意识到,这种情况下该被吐槽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话说回来,我还真是有够没节操的啊。”
——为什么完全不觉得慌乱呢?为什么完全不觉得恐惧呢?为什么完全没有像个正常的女孩子那样哭闹哀求的行为呢?
坐在这个充斥着暧昧光线与性.暗示的房间里,明明知道自己被带到这里后肯定会掉进绝望的不归路,明明知道会被人怎样的折磨凌.辱,但是……为什么?
完全不觉得害怕啊。
只是像普通的到同学家做客一样,坐在陌生的房间里稍微有点拘谨不自在而已。
完全想象不到自己会被怎样对待,心情很平静,好像随时都能起身拍拍屁股离开回家一样。
井上凉子的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话——
“一直以来,我都过着羞耻的生活。”
那是太宰治的《人间失格》。
讲述一个无法像常人一样有正常的思维和心理活动的男人,为了融入到社会中,拼命将自己伪装成正常人模样,最后痛苦不堪而数次自杀的故事。
自己现在的感觉,就和那个故事无比相似。
“不不不,我才不是那种变态!”凉子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想法扔出脑袋。
——即使要成为作家,也要做一个正常的作家。像个正常人那样去思考、生活,绝对不要成为太宰治那样失去做人的资格的疯子。
井上凉子一直都是这么要求自己的,至少现在还是。
所以她拼命想要让自己的神经紧张起来,提醒自己现在形势的严重性,努力调动松弛的大脑去思考逃跑的方法。
然而这样诡异的努力,在半个小时之后便消失得无隐无踪——
中岛沙耶一把推开房门,冲凉子笑得阴森得意。
“你的客人来了哦,我们的处.女小姐~”
刹那间,一直都没有出现的恐惧在身体里猛然炸裂!
惊悚,颤抖,不安,抗拒。
井上凉子被极度不祥的预感击中了大脑,浑身颤抖着后退,拒绝跟中岛沙耶出门。
最后的结果当然还是被人拽着胳膊强行拉了出去。
“给我识相点啊臭丫头,这个客人可是个难得文化人,斯文得很!你的运气已经够好的了,不知道多少小姐第一次就碰到低劣的男人被干得死去活来呢!”
不安,不安,不安……强烈的不安!
凉子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这股不安绝对不是来自被迫接客的自身,而是预知到了什么一般,在抗拒着见到那个“斯文的客人”。
“据说还是大学教授呢!啧啧,那些白天人模人样的家伙到了晚上还不是跟我们都一样?装什么高尚优雅不食人间烟火啊?还‘学者’呢——哼,斯文败类!”
那是一种莫名的预感,一种磁场,一种强烈的恐惧。
——不要……千万不要……不想见到那个客人!
凉子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秋良的脸。
那个产生于她的想象、付诸于她的笔端的,最完美的理想男人。
斯文的眼镜,儒雅的眼睛,还有温和沉稳的笑。穿着清爽简约的西装,拿着电脑包和文件夹,漫步在大学枫叶飘落的小道上。最好脖子上还戴着一条颜色温暖的围巾,最好还会对着醉红的枫叶露出温柔的笑容。
那样的他……那样干净得几乎能散发出光芒的男人,是一辈子都不会踏进这种肮脏的地方的——吧?
不会吗?
秋良和夏子的故事,结束于夏子的死亡。
然而夏子死去之后,秋良的未来又会是如何呢?纵使为夏子的逝世而伤心扼腕,但他早晚有一天也会从中站起来、继续自己的人生的吧?那么,他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娶妻,生子,工作。
秋良是学金融管理的高材生,不会一辈子做个待在学校里读死书的学者,早晚有一天,他也会走进社会,接触商人,应酬客户。然后每天和那群满身铜臭味的粗俗客户混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不做出妥协呢?一群大男人每天混在一起,还能选择什么样的地方找乐子呢?
钱,酒,还有……女人。
吱呀——
包间的大门被推开,庸俗落伍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用跑调的声音对着麦克风唱得无比投入,随即呛人的烟味和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还有男人们粗声粗气地嗓门儿。
标准的商业应酬场面。
井上凉子用手按住胸口疯狂挣扎着、快要从喉咙口跳出来的心脏,在包厢昏暗的光线里慌乱扫视了好几圈,直到“那个人”倏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之后,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凉子?!”
无框眼镜后面的双眸神色惊恐诧异,绿间淳一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穿着一身标志性“服务行业”白色处.女服的站在包厢的门口。
“啊咧?淳一,你认识她吗?”
“啊……那个……”
“真是意外呐!你还认识这种类型的女人啊?平时总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没想到社交面挺广的嘛~绿间老师~”
视线呆滞地透过肮脏的烟雾和昏暗的光线,井上凉子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脏,扑通一声,停止了运转。
——什么啊,他已经相当融入这样的角色了嘛……
凉子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绿间淳一窘迫地和那些男人摆手解释。
——为什么啊?如果是他的话,至少也应该……也应该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样,在那样的乌烟瘴气里,显得格外清明的突兀才对啊。
“抱歉抱歉……那个,我回头再向各位解释可以吗?抱歉!”
绿间淳一好不容易才摆脱掉客户们的揶揄阻拦,一把抓起凉子的手将她拉了出去。
——完全没有注意到啊,一眼看过去,我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啊。为什么他坐在那群男人中间,气质会显得那么和谐?那么,肮脏低劣的,和谐。
………………
…………
……
“可恶,为什么我还要那么听征十郎的话啊!”
半夜十一点,绿间真太郎在井上家的大门口,一边焦急地来回踱步一边骂自己没用。
“但是,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啊……”
「到井上家门口去接她吧。」
赤司征十郎这一句话,把绿间真太郎弄得一头雾水。
——凉子还在东京吗?征十郎怎么知道?如果真的在东京的话她这些天都去了哪里?赤司又为什么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回家?
他向赤司提出疑问,却被后者不耐烦地打断。
「吵死了,这种事情你自己去问她……不,用不着问,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绿间真太郎一直都挺佩服赤司这个人的,他的头脑、天分还有努力,都是值得人去尊敬的。但是每当他这样卖关子的时候,还是会让绿间又气又急恨不得掐死他。
冬季的冷风呼的吹过,带着沿海国家特有的湿冷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衣服的缝隙里。然而紧张焦急的绿间,浑身的血管都在突突的跳动着,血液都快沸腾起来了,完全没有感觉到寒冷。
然而这种热血沸腾的温度,在一辆熟悉的白色蓝鸟轿车缓缓停在他身边的刹那,刷的冻结了下去。
那是爸爸的车。
停在凉子家的门口。
爸爸匆忙地从驾驶座里钻出来,正准备跑到副驾驶那边去开门,副驾驶的门却自己打开了。
然后绿间真太郎看到了——
乌黑的头发,纤细的身材,还有慌乱时会将左手紧攥着挡在胸前的习惯性动作。那个几乎熟悉到他骨子里的少女身影,从副驾驶座上冲了出来,车门都没有关,就直接往家门口冲过去。
绿间淳一赶紧上前几步,拉住了她的手臂用力一拽,几乎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凉子激烈地挣扎着想要推他,他却用力抓着她的肩膀,神色急切惊慌,似乎在跟她解释着什么。
——这样的画面……这样的画面未免也太……
仿佛被一道闪电噼咔一声击中了天灵感,绿间真太郎听到自己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回响着震耳雷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脑海中浮起赤司征十郎刚刚说过的话,绿间真太郎僵立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爸爸和凉子的纠缠争吵,忽然感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左手嗖的一声,无力地垂了下去——
嘭!
手上拿着的小猪扑满砸落在地,在漆黑安静的夜半街道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响。
「真抱歉~巨蟹座的你,今天的运势是最低的哦~」
晨间占卜女主播在今天早上说过的话……
「你会遭遇很可怕的打击,重要的人会离开,重要的信念会动摇,重要的感情会遭到背叛——但是不要担心!只要好好把今天的幸运物小猪扑满好好保护好的话,就一定能渡过这场危机的哦!」
“真是的……晨间占卜果然还是准得可怕啊……”
听到了异样的声响,绿间淳一循声望去,看到街道拐角后熟悉的漆黑身影,不太确定高声发问:“……真太郎?是你在那儿吗?”
井上凉子闻言浑身一抖!
她猛地转过身去,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瘦高的影子倏地消失在街角。她赶紧叫了一声“阿真!”然后挣开绿间淳一的手冲了过去。
然而拐角后方什么人都没有,绿间真太郎的身影已经消失,只留下碎了一地的陶瓷碎片。
寒冬的冷风席卷着枯叶呜呜吹过,像妖怪冰冷的枯手一样滑过人们裸.露在外的肌肤。
井上凉子在寒风中颤抖着,抱着自己的双臂缩了缩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的虐点……就是介个。
虽然知道停在这里很混账,但是在下明天是满课,所以下一章还是要隔日更……
再、再给你们看张翠翠的童年萌图!所以不要打我骂我诅咒我!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开虐了就拒绝留言撒花!QAQ
☆、夜晚、清晨
将井上凉子从那个店里拉出来之后,绿间淳一立刻就掩护着将她送进了自己的车里,迅速开车离去。
“凉子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你们家里出事了吗?!”看到凉子出现在那种地方,身为长辈的绿间淳一必然以为她是缺钱花才跑到那里打工赚钱,“你一个女孩子,就算是缺零花钱也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吧?你爸爸妈妈知道你最近的情况吗?”
他把着方向盘,一口气扔出了一大串问题,遇上红灯的时候还会一脸严肃的扭过头来对她说教。
“女孩子要好好爱护自己!不要因为一时贪图虚荣就去做那种事!而且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一直都以为你挺懂事的,怎么也这么糊涂呢?那些人嘴上说着‘不会让你的学校同学知道’‘不会受伤、不会影响以后的恋爱生活’,但是事实上可是很残忍的啊!你们学校的老师难道没提醒过你们吗!”
井上凉子面对他的质问和指责还有不赞同的眼神,她想要开口解释,然而张了张嘴,却忽然感到一阵疲软无力。
不想说,什么都不想说。
特别是听到绿间淳一对自己情况的猜测,以及那种高人一等的长辈口吻的说教,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井上凉子这才意识到——原来绿间淳一对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了解。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我怎么可能是自愿跑去那种地方做事的?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恍惚反应过来,一直以来,她对绿间淳一的憧憬全都是自作主张的单恋,就是因为隔着遥远的距离,才能将她对完美的秋良的幻想全部安放到他的身上。
温柔的,干净的,智慧,理性,成熟,善解人意。完完全全的了解自己的喜怒哀乐,时时刻刻都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自作主张地,把他想象得太完美了。
现在仔细想起来,自己之所以会擅自认为绿间淳一像秋良一样了解自己,其实正是因为,本来就有那么一个了解自己的人一直在身边吧。
绿间真太郎对井上凉子的喜好哀乐太了解了,那样的默契甚至渐渐成为了生活中的习惯,在他们交流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中悄然绽放,熟悉到让凉子误以为这朵花原本就应该绽放在那里,误以为他的爸爸——那个完美的男人,必然也会和他一样了解自己。
结果……
“对不起淳一叔叔……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好累,跟他交流真的好累。
“拜托你……让我回家吧……”
说什么肮脏危险,你自己刚刚不是还正准备扮演恶人的角色吗?如果出现的小姐不是我而是我的某个女同学的话,你还会这么道貌岸然地将她救走吗?
“拜托你……”拜托你不要再说话了,好刺耳。
什么都不想跟他解释,因为这么做一点意义都没有,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能理解我的,你不会相信我的。
会无条件的相信我、选择我的人,果然还是只有……
“阿真……”
好想见到他。
………………
…………
……
故事进行到这里,作者表示再要我去详细描写两个年轻人的心理活动,还真有点困难。
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这种时候还能想着什么呢?
绿间真太郎了解井上凉子,虽然她老是满嘴重口犯规的话每天都嚷嚷着“你爸爸最近的性.生活如何?”之类的胡闹话,但是他却坚定地确认,她是不会轻易和爸爸发生肉体关系的。说不清缘由,这是一种潜意识的相信,很坚定的那种。
但是潜意识归潜意识,在看到他们二人那副“一看就有问题啊”的纠缠争吵之后,想要冷静都是不可能的。
倒不如说是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要逃离那里,逃离那副让他情景。直到绿间淳一驱车追上了他。
匆忙拦下了儿子之后,绿间淳一带着一丝为人父的别扭,并不想把自己逛窑子的事情告诉儿子,只是含糊的跟他说了两句——
希望你不要误会。
有些事情我也不想做,但是工作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我必须合客人的意。你长大以后就能理解爸爸了。
我是在新宿的红灯店里碰到凉子的。
凉子她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但是我总觉得她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你还是去看看她吧。
好好跟她谈谈,我想,她会愿意跟你说话。
无论如何,你们至少都还是好朋友吧?
……
单是那句“我是在新宿的红灯店里碰到凉子的”那句话,就把绿间真太郎又一次震得脑袋嗡嗡了半晌。
一时甚至反应不过来是该质问“爸爸你为什么会到哪种地方去!妈妈知道吗!?”还是该先追问两句凉子的事情。
在他纠结犹豫的时候,绿间淳一已经帮他做出了决定。汽车很快就重新驶回到凉子家门前。
绿间真太郎走出车门,目送父亲驱车离去。直到汽车尾气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才有些僵硬地转回头,看着井上家紧闭的大门。
——话说,花盆下的钥匙已经没有了……要、要敲门吗?
他忽然对按门铃这件简单的事情感到羞于下手。
毕竟刚刚才扔下她掉头跑走,现在又自己送上门来算怎么回事?太丢人了啊!而且还要自己按门铃自己傻愣愣地站在门口等她来开门?更丢人了啊!超丢人的!
绿间真太郎的敏感龟毛属性在这种时候诡异的发作。
他别扭得恨不得掉头一走了之。
“要不……改天再来?”
——但是从爸爸说的事情和凉子刚才的表情来看,事情似乎有些严重?现在不去看看她的话,我恐怕会一晚上都睡不着吧?
绿间真太郎想起了夏天的那件事,凉子遭遇到解约打击的时候就是因为自己的别扭脾气而错过了拉她一把的机会。那时的自己明明发过誓了——再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绝对要待在她的身边。
深吸一口气,绿间抬手按下门铃。
然而一直等到被冷风吹得开始哆嗦,门依旧没有被打开。
他又按了好几下,等待得的时间变得无比难耐,房间里死寂的回应让绿间想到了很多糟糕的可能,他开始用力捶打大门,高声喊着凉子的名字。
“凉子!是我!听得见吗?快把门打开!”
本以为凉子既然不想理会门铃就绝对不可能改变主意来开门了,绿间正烦躁地计划着从那扇窗户里翻进去,大门却忽然打开了。
“……我以为敲门的是淳一所以才……”——所以才不想开门。
井上凉子脸色苍白得骇人,方才肩上的披着的绿间淳一的外套已经被她扔掉,用厚重的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正颤抖着靠在门框上,好像随时都会跌倒。
凉子紧紧抿着嘴唇,声音轻颤地问他:“你刚才为什么要跑走?”
“对不起——”
绿间上前一步,将她的肩膀连同厚重的被子一起搂进怀里。紧紧地收拢的双臂。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对不起,现在回来了!”
凉子的脸惨白得让人心惊,绿间只以为她是本身就体寒再加上在新宿遭遇了太多事情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他没能注意到,井上凉子看到他时,脸上的表情全然没有丝毫的欣喜或愤怒,而是像个濒临死亡的绝症病人般,即使在被他抱进怀里之后,也依旧瞪着一双麻木呆滞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大门口的一株枯树树枝。
就这么相拥良久,她才忽然像梦呓一样轻声开口。
“不会再走了吗?”
“诶?”
“你不会再走了吧?”
凉子在绿间的怀里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脸上麻木枯涩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微微皱起眉头,她露出一个脆弱的笑容。轻细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故意的诱惑。
“阿真今晚,会留下来陪我的吧?”
——这个表情不对劲!
绿间真太郎刚刚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点,熟悉井上凉子性格的他还没来得及得出“这个笑容是装出来的吧?”的结论,所有的思维就被凉子的突如其来的亲吻给炸飞了。
微微踮起脚尖,井上凉子双手拽着绿间的衣领拉低他的肩膀,将嘴唇柔柔的贴了上去。
冰凉的吻,像是一片雪花一样轻飘飘的落到绿间的嘴唇上,却宛若强力炸药把他的大脑轰成了一堆废墟。
几乎在凉子的唇凑上来的瞬间,绿间就像个少女一样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浑身僵硬着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感到她的舌尖轻轻扫过了自己的唇齿。
因为双手都抬了起来,凉子身上包裹的被子很快就簌簌坠落到地板上,露出还穿着红灯店里的紧身白纱裙的身体。纤细的身子柔柔地贴到了他的身上,明明体温近乎冰凉,却无法抑制的在绿间身上点燃了火焰。
这种时候再不反应过来就不是男人了。
嘛,虽然按年龄上来说,他现在的确还不算是个男人,但是身体上该发育的也都差不多发育到位了。
双手开始渐渐脱离意志的控制。搂上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拉近,身体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绿间俯下头和凉子深深缠绵交吻,像是捧住神赐的天大幸运一样,把她牢牢圈在怀里。将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传送到她冰凉的身体上,让两人身上的温度一同火热起来,身后的大门不知何时也喀拉一声合上了。
天时地利人和。
歌词里都说了,既然都到了对的时间对的地点,为什么不要做对的事?
绿间真太郎同学炸着一头绿毛咆哮反驳:“对你妹!”
……
……
清晨,从睡梦中徐徐转醒,井上凉子看着绿间衣着完好地靠坐在自己床头打盹,无奈地长长叹息一声。
“所以说,阿真你果然是个笨蛋。”
“吵死了!我这叫有原则有下限!”
“18岁之前绝对不破.处这种下限传出去只会被人嘲笑的,阿真你真的是21世纪的日本年轻人吗?”
“我乐意!你烦不烦!”
“好好好,你乐意。”凉子忍不住凑上去戳了戳他染着红晕的脸颊,戏谑的笑道,“那你可不要后悔,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哼,看你昨天晚上那副糊里糊涂的样子,我才不稀罕。”绿间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一副冷艳高贵的模样僵持了半天,才闷闷地说道,“以后我一定……”
——一定会让你全心全意地选择我,不是因为伤心或寂寞而仓促钻进我的怀里,而是心甘情愿的用亲吻和结合向我表达你的爱。
以上是被作者刻意文艺化了的翠翠的心理活动。
井上凉子自然猜到了他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只是看着绿间强忍着的欣喜神色,她脸上的表情却一层一层的冷了下去。
——现在,所有的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眼神黯淡一瞬,又立刻强打起精神,拍了拍绿间的肩膀对他露出笑容。
“阿真,今天是星期二吧?你不去上课吗?”
“你到底活在哪个次元啊?学校上个星期就已经放寒假了!”
“诶?已经放寒假了吗!”——我居然在沙耶家被关了那么久啊……
凉子怔了一瞬,随即又舒了口气:“那正好,你陪我去一趟便利店吧?我要买点东西。”
“我拒绝!那种地方你自己去,我现在可要回家了!”绿间习惯性的开口傲娇。
他本以为这种时候凉子要么会心情很好的撒娇央求,要么烦躁地往他肩膀上捶一拳强令,然后一切再按照两人日常的相处交流模式进行下去的——自己一脸不耐烦地跟着她出门,她会揽着自己的胳膊笑嘻嘻地吐槽“别傲娇了”。
然而,井上凉子却并没有如他所熟悉的那个模式去做。
她淡淡地看着他,用毫无起伏的冷漠声线对他说——
“我劝你最好还是跟我一起去吧阿真。因为从明天开始,你就不会再见到我了。”
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红灯店:在日本似乎不会用这个说法,在这里使用这个词只是为了方便大家理解哦~
今天用“因为……所以……”句型造句
因为作者已经被坑爹的课程安排折腾shi,所以今日无力撒娇卖萌。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周末会努力日更。还有本文已经快要完结了。
☆、棋局、故事
绿间淳一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大学教授。
虽是担任着科技大学高等物理课讲师的职位,但也只是负责着普通的物理理论课程而已,并不是那种走下讲台后还潜心钻研科技的学者,而是大学里的行政人员。
而他所供职的那所科技大学,虽然有些许的国家补助,但是这所私立大学想要正常运营,光靠学生的学费是远远不够的,它需要社会商人的赞助。而绿间淳一,就是负责与他们应酬磋商的人。以科技大学部分科研成果的专利权或其他商位为筹码,换取经济上的赞助。
而恰好某天,赤司征十郎又一次被祖父捉去参加一场无趣的晚宴,然后在充斥着虚假谈笑的觥筹交错间,他看到了一张和绿间真太郎神似的脸。
赤司并没有见过绿间的父亲,但是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他就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因为如果除去发色和眸色给人带来的强烈差异感,这父子二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如果绿间真太郎再长大三四岁,或是将绿间淳一的头发染成绿色,两人恐怕就是一模一样的了吧。
赤司征十郎靠窗边,在窗台上轻轻敲打着食指回忆了一下,结合自己和绿间真太郎以及井上凉子过去一些有意无意的聊天内容,琐碎的闲聊拼接到一起,他便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呵,真太郎那家伙还真是有够蠢的……嘛,还是该说他太过老实了呢?”
秋良那种在故事里虚构出来的完美人物是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的。绿间淳一不仅不是秋良,甚至还可以说是与他截然相反的人。
“女人的第一感觉果然很要命。”
大多数女人都很容易被第一眼的印象影响自己的判断,如果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么要把那个人从她的心里彻底抹去将会无比艰难,即使她知道了那个男人和自己最初想象的并不完全一样,也会选择欺骗自己,把那种第一瞬的悸动保留下去。
“但是这个情况一点都不困难啊。”
绿间真太郎应该清楚地知道自己爸爸的性格和工作情况,只要把这一切都展示给井上凉子看,立刻就能打破她的幻想了。何必还傻兮兮地在她身旁苦等呢?
“真是拿他没办法。”
——那就由我来推你们一把吧。
从科技大学的官方网页上就轻易地查到了他们那儿几个教授最近的科研计划和合作项目,并且很好运地发现自家的公司正好在和那个大学合作。赤司稍微向爸爸提了点建议,将一个出了名喜欢带客人去红灯街应酬的主管调到了这个项目上。
至于中岛沙耶的企图,赤司征十郎早就知道了。
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并不是坐着吃干饭的。像中岛那样的问题学生本来就是他们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更何况向来疏离人群的井上凉子和她走得那么近。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联络到灰崎祥吾。
被这位小矮人队长强行踢出社团的某不良少年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就嗷嗷地咆哮怒骂了起来。赤司征十郎淡定地听他骂完,然后不慌不忙地说“把黑崎虎的电话号码给我。”
“给你妹的电话号码啊!啊,我当然是会给你的。你就慢慢等着吧!”
“……灰崎。”
“哈啊?!”
“你就这么想死吗?”
“………………”
顺利联络到那个据说是井上书迷的黑帮头目,赤司征十郎的语气态度立刻谦虚了起来。和他几番交流,确定了中岛沙耶所供职的店子,派人跟踪中岛多日,看着她偷走凉子家的钥匙,看着她带人闯进她的家里,看着她将昏迷的凉子绑架回家。
然后黑崎虎上下打点好一切,要店家的老板暂时按着不动,直到绿间淳一他们一行商人前往该店消费的那天,才通知中岛沙耶“把你的那个朋友带过来吧”。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经过,全部都按部就班地顺着自己的剧本进行。
这种棋局般的思考谋篇、计划布局的紧张感与获胜后的成就感,是赤司征十郎所享受的东西。他喜欢做这种事情。就好像挖好了陷阱,然后远远蹲在树上,拿望远镜看着猎物一个一个掉进坑里的猎人一样。
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赤司征十郎坐在电脑前,收到了黑崎虎派出的人传给自己的照片,是在井上家门前紧紧相拥的绿间真太郎和井上凉子。
猎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带着一丝淡淡的浅笑以及一种游戏通关后的空虚感,长长舒了口气,将电脑关机。
回味似的思索了片刻。
“不过这个过程倒的确还蛮精彩的。少女、竹马君和父亲的三角恋,再加上绑架卖身什么的,完全可以写成一部小说了吧?……啊,说到小说,井上不正好是……”
思维进展到这里的瞬间,赤司征十郎的心脏忽然猛地咯噔了一下!
一股诡异的不安开始在胸口蔓延。
“奇怪?”
赤司有些不安地抱着胳膊,抬手捂住嘴,微微皱眉思索。
“我算漏了什么东西吗?”
……
赤司征十郎会算漏什么吗?
当然是会的。
纵使这个少年再怎么天资卓然百战百胜,但只要他还是人类,就都是会犯错的。
算漏的东西显而易见,他自己甚至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件事情——那就是,井上凉子本身就是个作家,他都能想到“这个故事说不定能写成小说”,井上凉子又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呢?
只是赤司征十郎到底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运动系少年,他不懂小说家的思维,对井上凉子那段匪夷所思的过去也并没有很详细的了解。他更不可能明白,遭遇了这一切的女作家,将会怎样对待这个“故事”、怎样对待她们“自己”。
高桥纪章老人说:「那个小姑娘已经走到通往窄门之路的边缘,只差最后一把力了——只要有人在她背后再推一把,只用推一把,她就会一头栽进去,再也爬不出来了。」
而他口中的“在她背后再推一把”的“那一把力气”,正是来自赤司征十郎这场过于自以为是的棋局。
……
…………
………………
“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泡面和饼干?”绿间真太郎看着怀里两大箱泡面和压缩饼干,惊讶地开口问道。
“因为方便而且保质期长。”凉子迅速回答。头也不抬地从便利店的货架底部拽出一整箱牛奶,扭头就往收银台走。
“我不是在问这个!等等……这些东西你是打算一个人吃吗!?”
“吵死了!不要烦我!”井上凉子猛地回头冲他厉声咆哮,黑眼睛里的烦躁与怒火汹涌得让绿间摸不着头脑。
——发生了什么?
明明早上刚醒来的时候她还笑嘻嘻的很正常,为什么自从那句“从明天起你就看不到我了”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简直像是肚子里燃烧着火焰一样,凉子忽然变得很焦躁,绿间不知她在急什么,只是匆忙把他拉到便利店,买了一大堆方便食品,然后一语不发地往家里赶。
无论他问什么她都充耳不闻,再执着地追问下去的话,就会遭遇到方才那样烦躁的咆哮。
——她在急什么?
凉子一路都埋着头,步伐奇快地往回赶。她浑身都紧绷着,在冬季的寒风里,额头上竟渗出了一层汗珠。快步的行走很快就变成了狂奔,绿间抱着两大箱泡面不得不也小跑着跟上她。
等到回到井上家门口,凉子慌张掏出钥匙,打开门,将手中的牛奶扔到玄关的地上,又夺过绿间怀里的两箱泡面,也像扔垃圾似的扔到地上。
一头雾水的绿间正准备开口提出自己的困惑,凉子忽然转过身,抬手抵着他的肩膀就把他往屋外推。
“你快回去吧。”
“诶?什么——等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早上那句话还没跟我解释清楚呢!什么叫再也见不到——”
“吵死了!快点滚!”一把拽住绿间的衣领,黑眼睛里的眸光近乎疯狂的暴躁。
仿佛昨晚的温柔缠绵全都是幻觉一样,凉子的脸孔因为急躁而扭曲起来,她用低沉可怖的声音对他一字一句地恨恨说道:“再不从我眼前消失的话我就立刻拿刀捅死你!”
扑面而来的杀意证明她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寒假都不许来烦我!也不许把这次的事情告诉我爸妈!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绿间真太郎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凉子的双手便陡然发力,一把将他推了出去,然后把大门嘭的一声摔上!
摔上大门后的凉子片刻都不愿再做停留,转身就往房间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