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纪章微微眯起眼睛,想起了一年前的冬天,在某科技大学礼堂门口,那个一头和自己撞上的少女——清澈的黑眼睛,闪烁着只属于天才创作家的通透光芒,他在那瞬间就确信了这个少女的天赋能力,她是能够成为不得了的大作家的人。
然而,在那文学家的光芒背后,却又同时闪烁着一圈名为“恋爱”的青涩光辉,似乎是匆忙又急切的想要赶往礼堂外去寻找自己的恋人,就像每个普通的少女那样。
这份恋情,早晚有一天会把她身为文学创作家的未来摧毁。
高桥纪章如此确信着,却并没有感到遗憾。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井上凉子真正追求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小说。
她一开始书写夏子和秋良的故事,是因为她本身没有机会去恋爱、去享受平凡人的生活。所以才会通过想象去满足自己的那份缺失。
然而现在的她已经有这个机会了——她重新获得了生命,和家人在一起,有了忠诚可靠的恋人——明明可以弥补前世的遗憾,去好好享受真实的幸福。
却在这时被写作的幻想迷住了双眼,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为了曾经作为“弥补”的幻想,而放弃了“真实”的幸福。
“虽然很可惜,但是那丫头不属于文学界,她是一个普通人。”
“……您的观点……我无法赞同。”
今吉晃沉默良久,皱眉从怀中取出香烟,又想到礼堂是禁烟的,不得不焦躁的收起了烟盒,不甘心的咬牙说道。
“每个人都有普通人的生活,哪有什么人是天生的文学家?为了成就迈向神境的作家,当然需要放弃作为普通人的幸福!那些无趣的束缚和牵绊,就是需要我们编辑来替作家斩断啊!我想要为井上塑造一个完美的创作环境,让她继续在在这个世界成长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成为流芳百世的大作家!这难道不比过一辈子平凡生活要精彩一百倍吗!”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吧。”高桥纪章喝了口温凉下来的茶水,面对今吉晃的激动情绪,他回答得慢条斯理,“那丫头需要的,可不是你那所谓的‘精彩’生活。”
“她需要的是哪一种生活,您又怎么知道呢?”
“……”今吉晃的紧追不舍,终于让高桥纪章有些不悦了,他搁下手里的茶杯,决定不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说道,“老夫的确是不知道,但是角川家的狐狸啊,你还是弄错了一点——那丫头的‘关注度’可一点都没有下降。现在整个日本文学界的人,都在拯救她呢。”
“诶、诶?”
整个日本文学界?
这是……什么意思?
………………
………………
这一年的夏天,升上秀德高中的绿间真太郎在全国大赛的预赛中被曾经的队友黑子哲也打败,第一次品尝到失败滋味的他躲开了篮球队的前辈,独自跑到体育馆外哭鼻子(喂)。
已经踏入荷兰领土的井上凉子忽然收到了绿间的电话。惊悚的尖叫了一句:“阿真?!你在用手机跟我打国际长途?!我说你是买彩票中头奖了吗暴发户!”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的,强装镇定的嘶哑声音,却让凉子激动的心情蓦地一顿。
“……阿真?发生了什么事吗?”
同一时间,井上凉子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安慰哭鼻子的小真的时候,《XX旅游地理》杂志的主编渡边隆治收到了森田小姐的邮件,得知了井上凉子病情的恶化,他微微皱起眉头,然后在电脑上迅速打开了一个私人网络聊天室,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聊天室中的人。
很快,众多的网友开始议论纷纷。
比起那些活用表情符号、语言简短俏皮的年轻人,这个聊天室里的人,说话的语气显得老气横秋,都文绉绉的,语气沉稳沧桑。
这是聚集了大量日本文学界写手和评论家的聊天室。
在绿间夏子的事情发生之前,还一直都是一个形式上的、完全没人说话的冷清聊天室。
“整个日本文学界的人,都在拯救她。”——高桥纪章如是说。
这些人,都是曾经为了文学失去过、背叛过的人。他们深深了解井上凉子的痛苦,也通过许多热心人的传播,得知了她的病和故事。
——她不适合再继续创作下去,否则会彻底毁掉的!
所有人都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需要普通的爱和平静的生活。
这些人选择帮助她,倒不是因为她本人有多可怜——甚至在许多圈外人的眼里,绿间夏子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自作自受的活该而已——然而这一群曾经经历过这一切痛苦的文学家们,却都深深的感同身受。与其说是同情她、拯救她,不如说,他们是在努力拯救着过去的自己。
拯救了绿间夏子,就等于拯救了过去的自己。
——上杉进入了聊天室
——松平进入了聊天室
佐藤:欧洲不行!开什么玩笑啊渡边,你是白痴吗!战争结束之后全世界的优秀医疗资源就都集中在美国了!欧洲早就不行了!乱来!
松平:佐藤老师说的没有错,应该去美国才对。
冈田:也不要这么说嘛,德国的医学是很不错的。只是一开始就不该让那个小姑娘自己乱来,才16岁啊,好好找个监护人陪着她才对!
渡边隆治:我有好好的派属下照顾她啊。只是她性子太倔了,一时兴起谁都拦不住。
松平:说到一时兴起,你们难道不觉得丫头最近的文章里总透出一股子归心似箭的味道吗?她差不多想要回国了吧。
渡边隆治:啊,的确听森田说她每天都会和男朋友在网上聊好久。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上杉:我有同感。毕竟我们的这些安排也都是在瞒着她进行,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在自力更生的。忽然把她送去美国什么的,会让丫头感到尴尬的吧。
佐藤:现在是考虑尴尬不尴尬的时候吗!
渡边隆治:嘛嘛,佐藤老师请冷静一点,不要吵起来嘛。总而言之,美国那边我先打听着,具体怎么办还是看丫头自己的意思吧。
松平:说的也是,我们也只能帮到这里为止了。
佐藤:……为什么会得这种麻烦的病啊……
佐藤:啊,编辑找上门了催稿了!混蛋……我要先逃了!
上杉:……偶尔也请准时交次稿子吧佐藤老师,当你的编辑真的很苦恼诶。
——佐藤离开了聊天室
上杉:唉……这么快。
渡边隆治:这次估计是那个催命中川在负责他的稿子。
松平:中川其实是个挺温和的编辑,根本就是被佐藤那混蛋逼成现在这幅催命鬼模样的好吗……不过真是一物降一物呢。
上杉:啊,我在美国的朋友已经回信给我了。
渡边隆治:如何?
上杉:给了不少的医院资料。
渡边隆治:发到我邮箱里吧,我们私聊。
上杉:嗯。
松平:正好我准备去关西一趟,拜访一个很有年纪的老医生朋友,说不定能得到什么好消息。
渡边隆治:麻烦你了!
松平:举手之劳而已。我先下了。
上杉:路上小心。
——松平离开了聊天室
………………
当森田小姐将赴美的计划告诉井上凉子的时候,她坐在病床上愣了好久。
然后慢慢的,她意识到了——
自己能这么轻易的获得专栏作家的原因是什么?渡边隆治会同意开办这么个旅行专栏的原因是什么?故意跳过了法国和奥地利这几个医疗水平不高的国家的原因是什么?
她恍然大悟。
——根本就不是什么“利益交易”,渡边隆治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利用自己炒作杂志的名声。
——原来……我一直都在被人关怀帮助着……
复杂的感情在胸口碰撞,她的眼角默默坠下了无声的泪水。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美好与温柔。
——善意与爱,真实的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而且只要可能,就不会吝惜于奉献。
——请不要怀疑人类的善良。
在前往美国的飞机上,井上凉子在新出炉的短篇小说的末尾,写下了如上这段文字。
这是井上凉子所得到的第二份救赎——如此巨大的一份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我来大姨妈疼得却是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昨天头疼得我一个字都码不出来啊……为什么每次遇到有空码字的假期就会来大姨妈啊为什么………………
但是你们看你们看,这一章的字数多客观啊!0v0坐等表扬~~~
☆、输球、消失
因为欧盟国家之间往来不需要护照的关系,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在欧洲旅游,走着走着忘记自己在哪个国家境内了,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答案是:抬头,看人。
当你发现,自己每走十步就会看到一个超级大帅哥迎面而来的时候,就说明,你到德国境内了。
一个月前,井上凉子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在MSN上强装元气的发了这么句话过去调.戏绿间。
果不其然的在长久的停顿之后收获了一个“哼”字。
「是吗,恭喜你可以大饱眼福了。既然如此干脆就嫁个德国帅哥留在那儿算了吧。」
——吃醋的态度好可爱~~
凉子忍俊不禁,却因为身体的虚弱,只能捂着嘴勉强轻笑了几下。
「不要生闷气啦~逗你玩的。德国佬才没有我们家阿真帅气呢,给我一百个我都不换~开心了吧?」
「少胡说八道了,明明是你自己想得要命但是别人德国男人不要你。」
?!
咦?!
毒舌?
这是毒舌吗?阿真的毒舌吗?在对我毒舌吗?
咦咦咦?!
「…………………………阿真你学坏了!!!是谁?是谁把你教坏的?!」
「哼。」
「我知道了!是上次你提到过的那个叫高尾的人对不对?!是他把你教坏的对不对?!不要啦——阿真还是软萌好戳的样子比较可爱!QAQ」
「莫名其妙,懒得理你。」
凉子有些不高兴的哼哼了两声,决定回去见面之后再跟他算这笔账,然后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有点东西要寄回日本,地址填的是我之前在东京的住址,你找时间帮我去接一下吧~里面的是给你们的礼物哟。」
「“们”?」
「唔……淳一叔叔和直子阿姨的,还有桃井和中二矮子他们的礼物也都在里面。每份礼物包装上都有单独写收件人名字的,所以你帮我转交一下就可以了~」
「别开玩笑了,别的人还好,赤司和紫原高中都回老家去读了,在关西啊!你直接寄去他们那儿不就好了,干嘛还非要我转一手?」
「你才别开玩笑了!我哪好意思直接寄给他们啊!」
「…………」
井上凉子对之前的事情依然很在意。毕竟对篮球部的人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且不提凉子的自责,绿间也清楚的知道——直到国中毕业分手那天,大家的嘴里都再也没有出现过井上凉子这个名字。
他们也是在意的。
不可能那么简单的原谅她。
所以,绿间真太郎对此也无可奈何,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安慰或建议。
面对MSN那头长久的沉默,凉子知道绿间是陷入苦恼了。无奈的笑了笑,主动打破沉默。
「说到高中——矮子原来是关西人吗?有点意外啊,他关东话很标准的说,完全听不出关西音呢!」
「是京都的。」
「贵族?!∑( ° △ °|||)安倍晴明那种感觉吗?!那种那种……会跪坐在和式庭院旁边一边喝酒一边吃烤香鱼然后手一挥就能把一朵花变成美女式神的那种!?」
「麻烦你穿越回现实来。而且为什么联想到的是安倍晴明……」
「因为赤司君总给人一种妖里妖气的感觉呢……」
「我会把你这句话好好转达给赤司的。」
「你敢!」
对话短暂的中断了片刻,因为凉子这边,护士忽然敲响了门,来给她检查输液情况了。看到凉子还在抱着笔记本上网的时候,她不太高兴的皱了皱眉,用德语叽里咕噜的抱怨了几句,但也没多管,取了吊针和输液瓶就离开了。
德国的女人……都好高大呢……
凉子从马脸+巨.乳+身高180cm的巨型女护士阴影中缓过气来,再把目光放回电脑上时,绿间已经兀自留了不少言了。
「赤司去的洛山,是关西最强的王者学校。
黄濑在海常,是神奈川著名的运动向高中。
青峰去的桐皇稍微差一点,不过今年新晋的几个成员很值得注意。
紫原在的阳泉学院也很适合他的风格。」
「唔……谢谢你的详细解释。」
凉子先回复了这句话,然后歪了歪脑袋,把他刚才的留言看了好几遍。
——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唔……”盯着看了半天,“赤司……黄濑……青峰……紫原……”
——诶?少了一个吧?少了谁……啊!对了!
「黑子君呢?」
「哼!我对他无话可说!」
诶?
接下来,和绿间的MSN对话窗口就像被臭虫病毒侵袭了一样,瞬间就被黑压压的文字滚动刷屏了。
井上凉子今天才惊悚的发现——原来阿真的键盘输入速度这么快!
一大段一大段的话,根本来不及读完就已经被接下来的一大段话给顶不见了。
于是凉子选择了迅速掠过,大概总结出了绿间想表达的主题内容——
「也就是说,黑子君没有跟你去秀德而选择了一所不知名的小学校,所以你在吃醋是吗?」
「不是!谁会吃这种醋啊胡说八道!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看我说话!」
「太——多——了——╮(╯_╰)╭」
「这才不是吃醋!我只是觉得他这样糟蹋自己的能力很无法理喻而已!」
「我倒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话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吧?黑子君的篮球的“生存方式”跟你们不一样。」
「所以我也早就跟你说过了,什么叫“生存方式”意义不明啊。」
「笨蛋。总而言之,黑子君可比你们要聪明多了,所以你只需要好好的看着他就可以了,说不定哪天他还能给你好好上一课呢!」
「……荒谬。顺便说一下,黑子君在国中时每年的成绩都是中等偏下,我每次可都是在前三名的。」
「噗!醋坛子!」
不等绿间炸毛反击,凉子赶快继续敲打出一行字。
「我指的聪明不是智商而是情商啊。阿真你的情商早就已经跌破下限了,跟黑子君是没法比的~」
你——说——谁——的——情——商——跌——破——下——限!?
绿间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咬牙切齿的在聊天栏输了一大堆反击的字句,然而根本来不及发送,凉子那边就已经在告别了。
「稍微有点事,我今天要先下线了哦。啊,还有礼物的包裹记得去拿。你不说我都忘了,黑子君的礼物我忘记放到包裹里了,回头把他学校的地址给我吧,我直接寄过去给他。」
「哼,黑子直接寄去就无所谓吗?」
「……因为那本小说里没有把黑子君写进去的缘故……」
——因为在写《井》的时候把他忘掉了……嘛,其实也是因为那个少年实在是干净到透明,完全找不到污浊的地方。
所以现在,黑子哲也可以说是凉子唯一没有得罪过的人了?话虽这么说,但是篮球部好歹也是个团体,所以凉子也并没有因此就特别联系过他。(其实是因为忘记了)
然后,她对绿间说的那句“说不定有一天他会给你上一课”的预言,很快就灵验了。
篮球的“生存方式”,凉子想要表达的,其实就是黑子哲也对篮球所抱有的情感和奇迹的五人不同。
并不是喜欢或不喜欢的区别——奇迹的世代之中,每个人都是喜欢篮球的。即使是每天叫着“篮球无聊”的青峰或紫原,都依然一直没有放下那颗橙色的小球不是吗?
所以,打个简单的比方吧,这就跟婚姻一样。
假如篮球是老婆,「奇迹的世代」的六个是老公的话。天才的五人就是那种被老婆倒追,宠上了天的丈夫,把妻子对自己温柔、对自己好完全当做理所当然了,还整天说着“这老婆有什么好,反正随便玩一玩就可以,就算我不喜欢她也不会跟我离婚的”之类没良心的话。而黑子哲也,就是被老婆冷落的丈夫,每天不得不想尽了心思逗老婆开心,才能换得佳人一笑。
所以说人类都是很犯贱的。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牵肠挂肚奉若珍宝。
所以黑子哲也对老婆……啊错了,是对篮球的喜爱,自然要比那个天才五人组要多得多。
同理可得,当老婆的也要注意了,别对老公太好付出太多,偶尔冷落他们一下、刺激他们一下,才能让他们意识到你的珍贵,重新对你重视起来。否则的话……看看青峰君的篮球就知道下场是什么了。
然后,知道了这个窍门的篮球姑娘(喂!)立刻就开始付诸行动了,在黑子哲也和火神大我的推波助澜之下,篮球姑娘果断把捧在手心里整天舔来舔去的丈夫一把扔到地上,让他们狠狠体验了一会被抛弃的挫败惊慌。
于是黄濑哭了,绿间笑了,青峰呆了,紫原zone了,精分的赤队大人距离被踹下王座的日子似乎也不远了。
他们这才重新意识到——原来我是这么喜欢篮球的,原来我是这么离不开它(她)的。
——《黑子的篮球》的主题……其实也可以这么理解……
“理解个屁啊!什么啊这种诡异的比喻!还有篮球姑娘是什么啊!?你就用这种玩意儿敷衍我吗!”
绿间各种炸毛的站在大雨里冲电话猛吼。
难得人家刚输了球精神脆弱的打国际长途去求安慰求治愈,井上凉子送给他的却是这么一段诡异的篮球拟人剧……
“你小子吼个屁啊吼!你以为我这里现在是几点?!老娘肯耐心听你撒完娇就不错了哪儿还来那么多意见!”
“谁在撒娇啊!我才没有!——诶?等、等等……你那里现在是晚上吗?”
“是凌晨三点!”
“诶、诶……”
“给我好好反省去!不就是输个球嘛!要死要活的干什么!一大男人一点承受力都没有!真是的,男人这种时候就应该像木村拓哉一样对着天空喊‘搞什么啊!’然后低下头去继续努力训练报仇雪恨才对!我不求你像木村拓哉那~~~么帅,但是至少也要稍微硬汉一点吧?阿真你真是超逊!太让我失望了!”
因为大半夜的被吵醒,凉子带着没有理智的起床气对着电话就大骂了一通,不等绿间回话就狠狠挂了电话,将手机一把扔到床上,睡意朦胧的抱怨着一头重新栽回枕头里。
然而等到冷静下来,头脑发热的起床气却和睡意一起瞬间消失无踪了。
还没睡醒的凉子呆呆的抱着枕头,反应了半天——
——阿真他刚刚跟我说的是……什么来着?
输球……
“啊!”
恍然大悟!
“糟糕!”
她双手撑起身子,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慌慌张张的翻着被子,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了手机,一边默念“对不起啊阿真!我真差劲我真差劲我真是个差劲的女人!”一边迅速把电话拨了回去。
结果却是……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诶?在跟别人打电话?”
凉子茫然的挂掉电话,隔了几分钟又打了一次。
还是通话中。
她听着电话里冰冷的机械声音,在床上缩成了一团,身为作家的想象力自动开启,对绿间电话占线的事情进行了越来越夸张的想象——
“……什么嘛……”挂掉电话,凉子缓缓抱住了自己的膝盖,闷闷不乐的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她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屏幕,一双黑眼睛在黎明前昏暗的房间里黯淡了下去。
“朋友还真是多呢……就算我不管你,你也有别的人能倾诉是吗……”
大洋彼岸的日本岛,绿间真太郎正在不耐烦的应付着青峰大辉忽然打来的电话,站在大雨之中,忽然猛地打了个喷嚏。
“唔?怎么了绿间?淋感冒了吗?”
“怎么可能。”
摸了摸鼻头,绿间心底莫名的浮起一丝不安。
仔细想了想,他决定把这份不安归结为——“输了比赛明天的练习menu会变得很可怕吧?”——这一结论上。
电话那头传来桃井五月没心没肺的声音“小绿绿~在你郁闷的时候打过来真是抱歉哦!要振作起来哦~~~”
怒挂电话!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是这个样子!还说我不像个男人呢你自己就像个女人吗!关键时刻一点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嘛、嘛,虽然我是不需要安慰什么的!但是……
重新翻开手机低头凝视了片刻,没有收到凉子的来电。
心里空落落的。
“算了。”
啪嗒合上手机盖,绿间抬手将脸上的雨水和泪水一起抹掉,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扑克脸,朝球员更衣室走去。
然后,自那天通话的冷淡收场之后,绿间真太郎就再也没能联系上井上凉子。
短信,邮件,MSN。无论怎么留言都得不到她的回复。
一个月后,新一期的旅游地理杂志上,他翻开“行走的风景”专栏中的游记页面,才看了一段话便感到文字间传出一股冰冷机械化的气息——视线下移,游记最后的作者署名,竟是个陌生的作家名字。
——专栏作家绿间夏子因病已提前回国。
专栏的末页,只给了这么一个模糊暧昧的解释。
“回国?!”
绿间打开电脑,重新把他和凉子所有的交流平台都扫了一遍,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立刻就慌了。
赶紧拿出手机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得到的却是——「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井上凉子,又一次没有任何征兆的从绿间真太郎的世界中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顺便交代了一下奇迹六人的何去何从(喂),总觉得还是蛮有必要的,毕竟很多妹子可能都只看了动画。(说起来,第二季的播出时间又从七月调到了九月这种悲剧的事情我才不是故意告诉你们的呢)
在下现在真的是超级期待两个赤司的真相的OTL为什么jump是周刊而不是日刊呢……(泥垢)
之前就对赤司这个人物设定感到很奇怪,他和绿间青峰他们不同,他打篮球一点都不独,身为控球后卫有好好的传球组织队伍进攻,身为一个普通的人来说性格也很温和有礼,完全不符合黑子的复仇理由(?)
但是身为一个最终大BOSS,必然是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吧?于是精分的梗出现了……= =
再加上上一话里,灰崎所说的“留下来的人会更惨”,我猜,接下来赤司对帝光球队的改革(?)和训练,特别是理念上的,会产生巨大的影响,青峰等人对篮球的态度的转变,可能也都是赤司一手促成的——这样也说不定。
所以赤队应该是作为一个罪魁祸首的存在洗干净了脖子等着被黑子啃(喂)。
嘛、嘛……反正在下的脸都被虹村修造的出现给打肿了,在这里随便猜测剧透一下也没什么了吧=_,=
不过说到虹村修造——他真的也是个很帅的人呀!(捂脸)左臂实在是太有型了!性格也很帅很可爱!人家稍微有点被电到了~~~
☆、恋爱、思念
打开电脑,连上网络,点开浏览器,随便找个搜索引擎,随便输入点关于“恋爱技巧”的关键字搜索,就能找到一大堆所谓《恋爱宝典》的玩意儿教你怎么谈恋爱。
这是一个什么东西都能理论公式化的年代。
而每一部所谓的《恋爱宝典》中,特别是女性向的,都会告诉你这么一件事——
现在的男人都很犯贱。
不能对他们太好了,否则身为女性在恋爱关系中是会掉价的。
就是要对他们冷一阵热一阵,暧昧一阵疏远一阵。这就跟喂狗一样,喂得太好它们就不会理你了,应该喂他个半饱,让他们尝着点甜头之后就立刻把糖拿走。这样才能让他们死心塌地——说好听的就是保持恋爱的热情。
——所以说,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最好不要好奇你的恋人背着你在他/她的同性友人中间是怎么谈论你的,否则保准你会气得个半死恨不得跟他/她恩断义绝,然而实际上,这只是很普通的人之常情而已。
在背后讨论怎么套牢恋人的技巧,的确好像是一副冷漠恶劣的坏人嘴脸,然而事实上却一点都不影响他/她对你的爱情。
大部分年轻的作家,特别是像井上凉子这样,在早期偏书面理论型的作家,都属于那种写起来一套一套能把人唬晕,事情一旦降临到自己身上就会把理论忘光光的那种——在现实中,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
她在和绿间真太郎之间的关系中一直都处于绝对支配的优势地位,倒并没有在运用那些所谓的恋爱理论——她对这些东西始终抱着一种清高的不屑——而纯粹是性格所导致的,嘛,用绿间的话说就是命运的安排。
性格上本来就是凉子比较要强,再加上她情商上发育得比绿间成熟了将近一个世纪,之前因为绿间淳一的事情而始终保持着心动不足暧昧有余的关系,好不容易打破阻碍走到一起却因为凉子的病而不得不分隔得天涯海角。
再加上一个伶牙俐齿一个木讷寡言,一个耍起人来没商量一个又是要命的傲娇属性。于是不知不觉间,一切就都照着《恋爱宝典》上的喂狗理论(喂)在进行了……
很多年之后,桃井五月坐在涉谷的一家咖啡店里,笑嘻嘻的向凉子点明了这个问题,还揶揄她训男人真有一套。凉子真心表示自己很无辜。
……
而对于井上凉子的离开,绿间真太郎本来并没有十分不舍。
毕竟两人的感情一开始就是在网络和书信交流之中培养起来的,论远距离恋爱他一点压力都没有。而且,他和凉子不同,根本不知道那个名为“十八岁”的生死倒计时。
但是,直到她忽然惊天动地的先斩后奏飞去欧罗巴大陆之后,这种略微畸形的淡定的心理才终于开始在绿间真太郎的心中崩塌了。
虽然无论国内国外都可以通过网络取得联系,都可以聊到天,都可以通过网络视频见面,都可以互通书信还有每个月一次的旅游地理杂志了解她的情况。
明明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是,对她的思念却开始与日俱增。仅仅只是隔着网络聊天已经无法满足了,身体里开始涌现出陌生的渴望情绪——好想她……想要见到她,想要触碰到她,想要拥抱她……就是想要看到她切切实实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出现在自己触碰得到的地方。
杂志上偶尔会刊登出几幅凉子的照片,当然不会露出她的脸,也没有向读者标明那就是绿间夏子。但是绿间当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背对着镜头,只露出一个纤细的背影。
她戴着颜色清新的帽子,或是站在西班牙风车村的微风中长发飞舞,或是坐在威尼斯的水边,用一枚颜色鲜艳的面具遮住自己的脸,冲镜头调皮的歪着脑袋。还有一次在海滩边穿着清凉的泳装踩着水的照片,居然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被刊登在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杂志上!立马就把绿间气掉了半条命!在MSN一顿催命狠斥!
凉子骂了他一句“你是活在50年代的老古董吗?!我穿得有不是比基尼这么保守的泳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然后还是耐下心来好声解释说“照片的事情工作人员擅自决定的,我根本不知情啦”
那个时候,绿间只是冷哼一声,烦躁的将那份杂志胡乱塞进了抽屉的杂志堆里。
但是后来,到凉子失去所有联系前往美国之后,再无意识的将她的以前的照片和杂志上的照片翻出来看。细腻的肌肤在镜头的阳光下泛出略微透明的光华,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飞舞的长发,似乎都能再次嗅到她发梢上熟悉的椰子味洗发水的味道。
然后,身体就越发涌出难以忍受的焦灼不耐。
不知是不是那九个小时的时差的原因,绿间真太郎莫名觉得自己和凉子的距离瞬间被拉远了好多,这种无法企及的距离感让他感到无比的心慌意乱,而且一天一天的急切焦躁起来。
………………
………………
“所以说小真,你真的够了啦!”
被绿间真太郎浑身散发出的漆黑怨气压迫了一个多月的高尾和成终于忍无可忍,在食堂里一边收拾着不小心泼了一地的饭菜一边抱怨。
“你这幅样子超——不吉利的啊!害得我都倒霉了一个月了!呐,预选赛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差不多也该释怀一点了吧?只是输了一次而已,连宫地前辈都没说什么了!”
“少废话了高尾,我才没有挂念着那场比赛呢,下一次绝对会赢的!”
绿间一脸冷艳高贵的闭着眼,无视掉凄惨的收拾着午饭的高尾,淡定的坐下进食。
“那你还整天到处散发个什么怨气啊!搞得像是刚被女朋友甩掉似的——噗!开玩笑的~哪有女孩子会看上小真这种又阴沉又电波的男生嘛~呐?”
绿间夹菜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瞟了高尾一眼,意义不明的哼了一声,然后不以为意的继续吃他的饭。
“咦?”没想到这样吐槽他居然没有傲娇炸毛,绿间冷淡的反应让高尾大感意外,一个“不可能吧?!”的猜想浮现了出来——“骗人的吧?女朋友什么的……小真你难道有?!”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绿间一脸不爽的别过头,冷冷吐槽道,“你最近一天到晚都在那儿喊着女朋友女朋友干什么?发.春了吗?”
“嘿嘿~不错嘛,被你猜中了~~”高尾忽然一脸犯贱的奸笑着凑了上去,抬手勾起绿间的肩膀准备跟他说悄悄话,被绿间毫不客气的一把撞开。
“少勾肩搭背的。”
“我跟你说啊,人家都说职场失意情场得意什么的,这话果然是有根据的!~”高位和成一脸兴奋的抓着桌子,笑得满脸桃花的对绿间说,“你记得吗?和诚凛比赛的那天不是正好撞上了湖人和马刺比赛的直播吗?我回去之后正准备上网下载比赛录像,结果……你猜我在美职篮的论坛里碰到了什么人!?”
“科比?”
“是个妹子啊妹子!”
“……”绿间一脸清高寡欲的鄙视着高尾和成。
“真是的~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嘛!因为真的是个超~~~可爱的妹子啊!长得可爱,年龄也是高中,说话又有趣,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很了解篮球诶!不是纯粹为了看帅哥才看NBA,篮球的专业知识超丰富的!我和她自那以后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相逢何必曾相识,每天都互相发邮件联络呢~~~”
绿间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不要糟蹋古诗了。还有……网恋?哼,说不定是假照片呢。”
“有视频啦视频!而且她之前似乎都在国外旅游,前天发邮件给我说她要回国了!而且还约我今天和她见面呢!我的春天真的来了!”
“啊是吗,恭喜你。”兴致缺缺的随口应了一句,绿间迅速吞下碗里最后一口饭,起身掉头就准备离开。
“别这样嘛小真!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高尾赶紧拦住自家搭档,双手合十,嬉皮笑脸的拜托他。
“今天的晚间训练帮我跟宫地前辈请个假……”
“我拒绝。”
“诶诶——别这样嘛小真~~~~”
………………
四个小时候后,晚间社团训练时间……
………………
“哈啊?见女网友?!戳死他哟,高尾那个混蛋!”宫地清志一脸扭曲的抽搐着嘴角,把手里的篮球捏得咔吧作响,阴森森的看向帮高尾请假的绿间,“还有绿间你也是,谁允许你放他走了啊?啊?!一个菠萝拍死你哦!”
绿间抱着球,一本正经的回答:“因为明天的幸运物——威尼斯节日面具——我一直都找不到,高尾说那个女网友是从欧洲旅游回来的,正好买了不少威尼斯面具可以送给他一个。”
“所以你就帮他请假了吗?!不怕我今天把你操得明天无福享受那个狗屁面具吗混蛋!”
“………………”面对以上威胁,绿间默默抱着球在宫地清志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推推眼镜,冲他鞠了个躬,一脸淡定的转身拍着球跑上了训练场。
“无视我?居然无视我!?混账一年级小鬼找死吗!”宫地清志果断炸毛咆哮,“什么意思?那个反应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吗?觉得我的训练计划操不死他吗?啊?!——好的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今天所有人的训练量都给我三倍!”
“诶诶诶——!副队长请你冷静一点!”
身后部员的哭天抢地哀鸿遍野(雾),绿间真太郎面不改色的抬手投出一球——嗖——篮球在空中划过一条极高的弧线,流星般飞速的坠落,然后噗通一声,完美的落入篮筐中,一如过去的无数次投篮那样,没有分毫的偏差。
绿间满意的抿了抿嘴唇。
指甲保养良好,星座运势始终靠前,鞋带也是先系的右脚,幸运物也每天都有好好的带……
说到幸运物?
「她之前都在欧洲旅游,正好有很多的威尼斯节日面具可以送给我一个哦~」
高尾兴致勃勃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也是在……欧洲旅行?
绿间古怪的皱起了眉头,忽然联想到了一些狗血的桥段。他呆怔了一会,然后赶紧狠狠摇了摇头把那些想法扔出脑袋。
——不可能的不可能,凉子如果要回国的话一定会先通知我的。
……
自那天的一通电话之后,绿间真太郎的确和井上凉子失去了联系。他为此也心烦意乱了好久。
因病回国。
这个消息放出之后,国内不少文学杂志的编辑记者都赶紧查阅欧洲各国到日本的航班,挑出凉子有可能乘坐的航班之后就立刻开始在机场耐心的蹲点等候。
然而这些准备挖到第一手新闻的记者们的努力却统统都白搭了。
因为井上凉子根本就没有回国,这个消息只是渡边隆治的谎言。
绿间真太郎看到了那一期杂志后,四处询问无果,最后居然干脆闯进了《XX旅游地理》杂志社的会社大楼,在渡边隆治惊讶的目光中说明了自己身份和目的。
“哦哦!你就是那丫头的……”
话说到一半,渡边隆治的脸上露出“年轻真好啊”的大叔系笑容,兀自感慨了一声,然后便毫无保留的告诉绿间,凉子去美国治疗了。
该说是十五六岁的绿间真太郎果然还是太年轻所以不懂什么社交技巧吗——他慌乱之下,并没有追问到“她为什么会去美国治疗?”之类的话,也根本没能像凉子那样,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是渡边隆治在出手帮她。而是急切的直接询问凉子归国的日期。
“这种事情我们也不确定啦,要看那边的治疗程度了——哦还有,那丫头她啊,晕头晕脑的,在荷兰登机之前居然把自己的行李箱弄丢了!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都在里面,所以才和你断了联系啦——不过不用担心,等她有了回国的消息时我会一定会联络你的。”
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绿间真太郎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在凉子失踪的那段时间里,他把一切最糟糕的可能都想了个遍——病发了吗?意外吗?事故吗?恐怖分子吗?生化危机吗?开膛手杰克吗?!——自己把自己吓得噩梦连连。
不过好在现在已经没事了。
——凉子在美国治病,一定没事的……说不定会痊愈!总之一定会好起来。而我现在应该做的……
绿间默默又拿起一颗篮球,掂量在手上试了试感觉,然后……
「男人这种时候就应该像木村拓哉一样对着天空喊‘搞什么啊!’然后低下头去继续努力训练报仇雪恨才对!」
想起了凉子的那句话。
“呵。”低着头,他忍不住抿起一丝浅笑,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呢喃了一句,“搞什么啊……”
然后倏地将头抬起,看向篮筐的双眸闪烁出锐利的光芒。
屈膝,抬手,跳起,抛球——重复了无数次的射篮动作,已经能被绿间真太郎做得如同吃饭喝水一样柔韧又自然,干净漂亮得像是著名舞蹈家的举手投足。
——现在的我应该好好强化自己才对。不能再被凉子瞧不起了啊绿间真太郎!
………………
………………
“诶诶——连续十一年闯进全国大赛吗?好厉害呢~秀德中学的篮球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