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沫施无论干什么都能遇上沈勤科,可是今天,她一路走到图书馆,还专程去了去年碰见他的那个位子,可是很可惜,连一本写着“沈勤科”名字的书都没看见过。今天的图书馆人满为患,连平常的高级茶室都坐满了人,沫施不禁暗暗咋舌期末考试的威力之大,也为这毒辣的日头感到无奈,最后,只剩厕所对面的几张椅子没人坐,沫施倒没想真的能复习个什么,无非就是图个凉快,把书盖在脸上,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她是被人叫醒的,以前上小学的时候,沫施学过一篇课文叫做《守株待兔》,可是真的只有到了今天,她才深刻的理解了这四个字的博大精深!从开始到现在,对于沈勤科,沫施会不经意的看见他,会转过头的时候看见他,会不得不去看他,会有意去寻找看到他,今天,她到是第一次睁开眼就看见他。沈勤科把书放到一只手上拿着,坐在沫施旁边,另一只手拍醒她。明明在和她说话,却没有看她:“你不知道虽然热,但是这样睡觉也会感冒的吗?”
沫施在心里暗笑几声,望向沈勤科的目光一本正经:“因为没位子了,我就想想要不等一等,可能等会就有位子了。”沈勤科叹了一口气:“你有没有脑子,现在大家都在备考,外卖都是直接叫到图书馆的,过了早上八点的开馆时间你别想在这里找到位子。”沫施忽然一个机灵:“哇,那你得多早来呀。要不这样,你明天来的时候也帮我占一个成吗?期末了,我也想好好复习。”
沈勤科这般聪明,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小伎俩,明明是要严词拒绝,目光却不自觉闪烁起来:“我……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复习。”
骗人!沫施鼓起腮帮子,穷追不舍:“可是上学期你明明帮石筠婕复习了!沈勤科……难道就因为我那什么你,你就一定要这么排斥我?我大腿被石阶撞了,骑车又骑了那么久,可是我为了你依然去参加比赛,你现在就这么铁石心肠,连帮我占个位子都不愿意吗……”沫施几乎都快眼闪泪光了,语气越说越委屈,沈勤科终于投降:“好好好,算我怕了你行吗?明天早上,八点半,你要是没到,我就把你的位子让给别人!”
“勤科,你真是好人!”沫施一把拉住他的胳臂。那一瞬间,沫施甚至感觉到沈勤科整身子都微微僵硬了,这种生理上细微的变化被沫施暗暗记住,心里觉得,自己离那个插着胜利旗帜的小山顶又近了一步!
沈勤科很敏感的把她的手推开:“图书馆人来人往的,别拉拉扯扯的,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你好好复习。”
沫施很听话的放了手,继续进攻:“勤科啊,你都帮我占位子了,按理说我得请你吃一顿饭好好谢谢你才对啊!”沫施的热情显然吓了沈勤科一跳,他当然是拒绝,可沫施早就像想好一样:“哦对了,我没到饭卡,这会都饿了,不然你先请我吃饭吧,你知道我胃不好,不能饿的。大不了……大不了等我吃完了再把钱给你送来,算我跟你借一顿饭?”
沈勤科看了看她,终于认输:“走吧,去吃饭。我先声明,我只吃一楼,你要是想吃别的,我帮你打电话叫苏沅她们陪你吃。”
沫施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在一楼吃,跟你一起吃吃什么都是香的!”
“你……”沈勤科破天荒第一次在沫施面前脸红,沫施觉得他这个样子简直可爱极了!恨不得伸手去掐一把,可是欣喜完了,理智还是大于情感,假装没有看见他的窘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图书馆。
两人来到食堂,沈勤科把自己的卡抽出来给她:“拿去,你刷完给我,我在这边等你。”沫施拿了卡,问:“你吃什么,我顺道帮你一起买过来!”沈勤科似乎早就料到一样:“你先买,我自己会去看。”沫施“哦”了一声,转身去买饭,可是回来的时候手里分明拿的两份饭!沫施笑嘻嘻的把手里的其中一份递给他:“快吃吧,我都帮你打好了!”沈勤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看了看周围,可是沫施眼睛尖,趁势将手里的饭菜推给他:“沈勤科,你这个人,就是这个自大,你以为你长得有多帅气还是你多有名,谁没事会老看着你啊,赶紧把饭拿过去吃!我下午还有事儿,你别耽误我行吗!”
沈勤科无奈接过饭菜,两人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沫施不得不承认心里的紧张和欣喜,她抬起头看了看沈勤科,说:“沈勤科……”
沈勤科目无表情:“嗯?”
沫施抿了抿春憋住笑:“你的筷子拿反了……”
回到寝室,连张爽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出安沫施满脸的春意盎然,和苏沅还有一床相望的石筠婕相互交换一下眼神,三个人都心领神会的笑了笑。沫施几乎是跳回自己的桌子前坐下的,石筠婕忽然想起什么来着,在寝室里发言道:“诶,沫施,你们那个辩论队队长是不是叫……叫什么昊来着?”
“林江昊?”沫施好奇的抬头望了望在床上的石筠婕,石筠婕不知从哪里来了劲,从床上蹭到床头:“你知道吗,我今天去办公室值班,结果就看见他了,长得真叫一个……舒服!对了!他成绩好像特别好,还是你们那辩论队的队长,所以老师特别喜欢他,这国家助学奖学金啊就给他了!五千块啊……”
张爽瞥了她一眼:“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的重点不是人,是五千块的奖学金?”石筠婕身子一拱索性坐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煞风景,我现在说的是人!是人!”苏沅笑了笑,关上从图书馆淘来的新书,歪着脑袋问:“那你就说说这人。”石筠婕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打着坐,深思道:“其实我打听过了,像这种助学金,每个班的名额特别有限,虽然说第一考虑家庭贫困程度,第二看成绩,可是符合这样的条件的学生该有多少啊,最后,还不是老师瞅着哪个比较喜欢的学生,把名额给了他!我估计这个林江昊,一定是深的老师的喜欢,看他的样子,哪有贫困生的样子啊!”
苏沅不认同道:“你也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再说了,你才见林江昊几面呀,这就能把人家的身家都看清了?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好比这一类的事情,你跟我们说说就好了,你也说了这种名额的事情最有争议,你要是把议论炒起来了,老师就该找你谈话了!”
石筠婕想了想,似乎是这么回事,闷声躺了回去。沫施听了这些话,却是愣了愣,嘴里喃喃念道:“贫困生啊……”脑海里隐隐想起一个人,两个人……好像真的很像。沫施狠狠摇摇脑袋,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第二天,沫施六点半就兴奋地起床,张爽被她的闹腾声惊醒,天气热,一旦醒了就很难再睡着,张爽无比烦躁的在床上翻了几个身,连带着苏沅和石筠婕也一并弄醒了,沫施暗叫不好,赶紧拾掇拾掇就出了门。结果是,当沫施到图书馆的时候,连七点钟都没有,图书馆是八点钟开馆,沫施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心想着现在还没有人来,干脆跑到食堂买了五人份的早点,中途她又回了趟寝室,赔罪一样把早点一一奉上,为早上扰了大家的清梦恕罪。等她再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八点五分。
沈勤科说的一点都没错,才开馆五分钟,里面已经几乎快要坐满了,沫施拿出手机给沈勤科发短信,沈勤科让她在原地等,半分钟以后,他找到了她,却在看到她手里的小笼包的时候又习惯性地皱起眉头:“你买这个干什么?”
“早饭啊,总不能不吃早饭吧!”沫施摇了摇手中的包子。沈勤科瞥了她一眼,无奈道:“图书馆是不能带这种吃的进去的,你真的来过图书馆吗?做事动动脑子好不好?”沫施觉得有些委屈,可还是不懈道:“可是你总不能不吃早饭啊……”
沈勤科觉得自己帮她占位子就是一个最错误的决定,他秉着最后的耐心告诉她:“我已经吃过了。”沫施失望的“哦”了一声,让沈勤科等等,自己跑到外面把两人份的小笼包全给吃了,回来的时候摸着发撑的肚子冲沈勤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沈勤科摇摇头,把她带到二楼的自习室,沫施想着等会该怎么去骚扰他,可是沈勤科只是把她带到一个空位子上就说:“你好好备考吧。”
沫施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你不在这里自习吗?”沈勤科冲她笑了笑:“你的位子在这里,我在三楼。”说完就走了,沫施看着他的背影,肺都快烧掉了:“沈勤科,我是要看看,到底是你做的绝,还是我缠的绝!”
沈勤科回到三楼,居然发现安沫施跟着上来了,他开始有些苦恼于该怎么解决她了。沫施兴高采烈的追上来,还没走近,就已经有一个女生凑了上去,小鸟依人的,连声音都带着依赖的娇弱:“这道题我不会……”沫施想起来,这个女生就是之前她在路上看见和沈勤科十分亲密的人!沈勤科忽然挑挑眉,俯身凑过去,温声道:“哪里不会?”沫施就这么呆在原地,沈勤科为什么会这么做她不是不知道,她绝对有理由相信这个女孩子和他没什么关系,沫施有些莫名的生气,气的却是他为了赶走她居然能下这种血本。沫施咬咬牙,也跟着凑上去:“是啊,我也不太明白……”
女生看了看沫施这个不速之客,又看了看沈勤科:“哥,这是你同学啊。”
沈勤科无力的扶了扶额,他仿佛看见沫施脸上滑过的那意思不易察觉的笑容,姑且可以称这种笑容为得意。沫施特别热情的自我介绍:“我叫安沫施,我和你哥哥是一起参加过比赛的同学,今天约着一起复习来着,可是人太多了,你哥哥没帮我占到挨在一起的位子,我是想来问问他题目的,既然你有问题,那我就先回去了,勤科啊,我先下去了。”沫施露出一个极其善解人意的笑容。
“沫施啊……哦,你不介意我这样叫吧,我男朋友等会就来找我了,我下午陪他去教室自习来着,你就坐我这个位子吧。”
“沈勤思,你怎么这么多嘴!”沈勤科低声呵斥道。沈勤思俏皮的吐吐舌头,动作迅速的收拾好东西:“那沫施我还是先走了,不然我哥骂起人来我可吃不消……”
“那好那好,谢谢了啊……”沫施手疾眼快,沈勤思刚走她就把东西全部放到桌上。沈勤科虽然一脸无奈,可是他到底不能把沫施赶走。两人开始了第一次自习。
之后的几天,沫施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缠上沈勤科,他逃,她就追。苏沅听着沫施的阐述倒是奇怪过一回:“你说沈勤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你已经这么明确的表示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干脆越来越避着你……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吧……”苏沅好奇的把目光放在沫施的身上。沫施愣了愣,双手护胸:“我该说你想的美呢还是他想的美呢?”两人嬉笑一下,也就没有再继续讨论,沈勤科确实很奇怪,当初她还没想明白,他经常出现,现在她想明白了,他却躲躲藏藏,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沫施心里越觉得奇怪着急,缠着沈勤科的时间就越多。考试的前一天通常都是小道消息肆意横飞的一天,一千个人就会有一千种考试内容重点,这时候越是官方的消息往往就越可靠,沫施受寝室的委托,外出寻找重点,又因为她们金融班和沈勤科的投资班不是同样的老师,所以沫施又有了一个名正言顺找上沈勤科的借口。
沫施把明天就要考的微观放到沈勤科面前,沈勤科抬眼瞟了一下就低下头继续看书:“这是什么?”
“这是书啊!”沫施有一问答一问,沈勤科却并不想跟她纠缠:“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沫施凑过去:“谁说的,你就是我最想要的啊!”
“你……”沈勤科又脸红了,好像这段时间以来,他经常会有这样脸红的时候,从前面对她剑拔弩张的样子全然消失,沫施不知道这算是进步还是退步,但是不得不说的是,她挺享受这种慢慢朝着胜利山丘攀爬的过程。
以往沈勤科听到这种话无非是充耳不闻,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反应出奇的强烈,他收拾东西准备从自习室离开。沫施赶紧拦在前面:“诶诶诶,你要是没有重点没关系,我去向别人找找,找到以后我就告诉你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拿奖学金吗,这样就一定没问题。”
“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去趟邮局。”说话间,沈勤科已经将东西收拾好,拿起书就往外走,沫施心一横,就这么跟在后面:“那也行,我之前也好像有一份邮件没收来着,我和你一块!”沈勤科看了看她,没有说话,就任由沫施屁颠颠的跟在后面,两人的手随着步子摆动着,沫施配合着沈勤科的步子摆动着自己的手,每一次当她的手要碰到沈勤科的手的时候,他就迅速的躲开。
到了邮局,沈勤科从背包里拿出一份礼物,沫施装作找邮件,翻看着邮件名单,目光却悄悄飞过去,沈勤科的子说不上刚劲有力,却是端端正正的,沫施瞟到了收款人处的那个名字……季姵初。
“同学,麻烦你在这里填一下对方的电话号码。”柜台的小姑娘温声温气的提醒沈勤科漏掉了一个重要的内容,沈勤科拿着单子,似乎是想了很久,最后从钱包最里面的口袋翻出一张纸条,翻出纸条的同时,却不慎翻出一张纸,沈勤科神色一紧,沫施敏感的前先一步把地上的那张纸捡了起来,她这才发现,那不仅仅是一张纸,纸上,有明显的从毕业照上剪下来的一片。
那是个算不上顶漂亮却足够清秀的女生,尤其是一双眼睛,在毕业照这样模糊人面的照片上都能看清那双乌黑的眼睛透着明亮。
原来,这才是原因,才是最根本最根本的原因。有时候,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遇上一个用情至深的男孩,最残忍的事情,就是这样用心喜欢一个人的男生,喜欢的却不是自己。
沈勤科不是什么麻木不仁的傻瓜,近二十年的成长中,感情生活又怎么会是一片空白?沫施笑了,却不带失望和忧伤,她平静地将“照片”还给沈勤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沈勤科,其实,这段日子以来你想了那么多办法来甩开我,其实最管用的方法就是这个,你应该早点拿出来给我看的。你以为就算我知道这个季姵初,我还会对你穷追不舍吗?说真的,虽然我很想,可是我不会,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就好像乐琴说的那样,你一旦开始做一件事情,就特别认真,所以如果你那一天不认真了,也许我就不喜欢你了。在你自己想通以前,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莲子已经去了心
期末考试在一日悠闲一日忙的时间里匆匆流过,备考中,沫施恍然有种回到高三时候的感觉,为一个人,赌一口气,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只能是多了一份无奈,少了一份冲动,打不散的回忆比三个人的恋爱更加可怕。沫施有些懂了,既然在等,那就不急不躁,不逼不求。
期末考试结束的当晚,张爽嚷嚷着寝室该出去聚一聚了,转眼明年就大二了,得站在青春的尾巴上好好疯狂一回。苏沅和石筠婕都没意见,可是到了沫施这里,却变得有些犹豫不决,张爽拖了张椅子坐到她面前开始了苦口婆心的劝说:“沫施啊,天下男儿千千万,一个不行咱就换,你不要在这么执迷不悟了好不好!”沫施正在收桌子,她的火车票买的是后天早上,明天还有一天的时间慢慢收拾。张爽还想规劝,沫施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这一回又是林江昊打来的,大一结束之际,辩论队也会随之解散,留下实力较强的,在下学期吸收新血液,所以这一餐算作散伙饭。
因为陈一柏和李旭东都对这个挺感兴趣的,是以张爽决定改变行程,干脆大家一起闹一闹!沫施一想到这样的聚会,沈勤科也许会参加,他们现在也许还不是碰面的时候。可是经不起张爽的一再威逼和石筠婕人生观的洗脑,她终于妥协。
位子定在上次寝室三对请沫施吃饭的楚城,沫施寝室七个人到的时候,林江昊已经在那里招呼很久了,到了的人差不多坐了两桌,沫施一个寝室带家属就坐了大半桌,还剩下三个位子,没过多久,林江昊就推着沈勤科坐过来了,乐琴和小五来的时候只与沫施打了打招呼就坐在了邻桌,沫施她们都还没吃完饭,秉着蹭饭的心理跑来的张爽早就拆了碗筷敲着碗等饭了。林江昊好心解释道:“我表弟这次刚好考完,他和女朋友会从邻省过来跟我一起回去,所以今晚也叫上他们了,再等一等,马上就到了。
很多人都曾等待过什么,沫施曾经用了一年来等一个人的解释,在一场赌气中等这个解释,她从没想到,那时做梦都想见到的人,居然在等一餐饭的时候一并给等来了。林江牵着邹雪的手走进来的时候,沫施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一年前,同样是夏天,自从看见他在那辆车里和邹雪接吻,留在记忆里的就只剩下那仓惶逃走的车。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见到的人,居然会在今天又重新出现,带着当初的选择,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苏沅无意间发现沫施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死死地拽住了桌布,目光却死死地盯在刚刚落座的两个人身上。
林江没变一点,若要说真有什么变了,无非是穿着打扮的品味。想来邹雪到底算是千金小姐,即使当时不去打扮,品位还是有的,快两年了,她到是变了不少。当初齐齐的扎在脑后的辫子变成了一头魅惑的大波浪,穿着颇显时尚,可到底还是保守些。沫施忽然觉得,其实有些人在怎么改变,骨子里的东西真的变不了。沫施忽然觉得身边的手握住了自己,微微低头一看,是石筠婕和苏沅。两人都看着沫施,即使她没有说,这样反常的反应多少能让她们猜出些什么。沫施终于觉得自己一直紧绷着的身子有了些放松,松开桌布的时候,竟然已经濡湿了。
林江昊介绍:“这位是我表弟,林江,他女朋友邹雪。大家都是熟人,不要太拘束了。”林江昊拍拍林江的肩膀,又去招呼另外一桌,留下这一桌出奇的安静。邹雪显然也看见了沫施,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望向林江,似乎在他脸上没有看见任何异常,她的表情才微微有些放松,于是端起酒杯,向她敬了敬:“沫施,好巧啊,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苏沅觉得沫施好不容易放松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一同举杯。在沫施还在犹豫的时候,张爽已经捷足先登拿走了沫施面前的杯子:“不好意思啊,我们家沫沫前段时间胃病才刚好,现在能不喝的酒她尽量都不和,邹小姐是吧,来,我替沫施喝。”邹雪笑了笑:“别邹小姐邹小姐的叫了,我和沫施是同龄……叫我邹雪就好了。”邹雪正要喝的时候,林江忽然拿走她的杯子:“你忘了,医生不是嘱咐你不要喝酒吗……”他在邹雪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却足以让安静的一桌听见,随后他转过头对沫施说:“还是让我来敬你吧。”,沫施仿佛觉得心里一直在坚持的一些东西,碎了。她一把夺过张爽手里的酒:“张爽说的没错,没必要喝的酒我不和,可是有些酒,还非得喝,林江,我先干,你随意。”说完,仰头就把一小杯白酒悉数灌入口中。沫施顿时从舌尖辣到嗓子眼,火辣辣的感觉随着食道一直往下,喝的整个人都有些懵。林江见状,二话不说也把酒都灌了进去。
“好!林江酒量不错啊,我敬你一杯,也算是为你接风洗尘。”陈一柏接过话,也一并接过了酒杯子,这下子总算缓和了一些,陈一柏给苏沅使了使眼色,苏沅立马把沫施按在位子上,语气中微微带着斥责:“你怎么搞的,不让你喝你还偏要喝,你以为等会灌你的人少吗,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张爽是在帮你挡酒!”
一杯酒下肚,沫施已经微微有些上脸,她将胳膊搭在苏沅身上,连话中都带了酒意:“苏沅……你不懂,这杯酒,我一定得喝……”正如苏沅所说,林江昊热闹玩那边立马就过来了,看起来在那边是喝了不少了,一来就拉着沫施喝酒:“安沫施,来,我敬你一杯!”沫施一下子也兴奋了,拿起酒瓶子又给自己满了一小杯,石筠婕慌忙去抢杯子,可是沫施居然还能很灵巧的躲开,直接去了林江昊身边,举杯就要饮。林江有些小声的提醒:“沫施,你喝多了。”可沫施就像没听见一般,她分明看见邹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不太好看,可是现在这些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杯子刚刚抵到唇边的时候,一条有力的臂膀揽住了沫施,沫施第一次发现,沈勤科比她高半个头还要多,刚才的酒劲一上来,沫施觉得整张脸都是张热涨热的,沈勤科自然地拿过沫施手里的酒杯:“沫施喝不得酒,刚才这一杯已经是极限了。江昊,好歹我也是旗下一个兵,不介意我替她喝吧。”
林江昊大手一挥:“说那么多干什么!干!”
这一晚,起先寝室里还有几个想要存活到最后,最起码得有人清醒着把其他人弄回去,可最后不知道谁开始先划拳玩游戏,气氛一下子就火了起来,连带着苏沅都被灌下几杯。陈一柏更是醉的不省人事。林江也喝了不少,当他伏在邹雪的肩膀上喊着:“沫施,我再敬你一杯。”的时候,邹雪却异常清醒,连带着话也是一字一顿:“她男朋友已经带她走了。”
除了起先猛灌的一杯白酒,沫施后面多多少少又喝了三瓶啤酒,被沈勤科抗出来的时候,正死命的捶着他让他放她下来。这样扛着胃里确实不舒服,沈勤科在一个花坛旁放下沫施。果然,沫施俯身就在花坛里吐了一摊污秽物。沈勤科吁了一口气,拿出纸巾帮她擦嘴巴,却被她一把推开。
不知道是吐得狠了,还是心里委屈,沫施眼睛红红的,沈勤科看不下去,扶着她准备送她回寝室休息,沫施借着酒劲跑到沈勤科前面与他正面相对:“沈勤科,为什么你放不下,为什么你还想着她?我都放下了……我都放下了!你知道我多难吗?你知道我多辛苦吗?可是我还是放了……你呢!究竟要我怎么样……你究竟要我怎么样!”
沈勤科的目光一黯,片刻后却灼灼的望着沫施:“安沫施,别骗自己了。你根本没放下!”
沫施长这么大,真的喝醉其实只有两次,一次是高三毕业,还无法忘怀林江离开的那个聚会的晚上,再一次,就是昨天晚上,离开快两年的人忽然出现的时候。沫施坐在床上,看了看地上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今天收拾行了倒也不错,还能晒晒被子。林江昊说林江会和邹雪会和他一起回去……原来林江昊也是老乡,那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和林江的关系?沫施拍了拍自己有些昏沉的脑袋,林江回不回来,和邹雪又会怎么样,已经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这样一拍,好像拍醒的不只是宿醉的脑袋,还有那浑浊了太久的思绪。
人有时候很奇怪,会预想到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自己会有怎样的反应,或者会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承受,而当事情真正发生之时,好像真如自己所预感的,无法接受,而在这之后,却发现那样的紧张是自己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其实,是可以如同一个局外人来看待来处理。就好像现在的沫施,和林江见面的场景,总是在脑海里构想过很多次,会感觉自己无法应对,无法处理,可是原来那只是一个强烈的心理暗示,清醒过来,其实她已经走出了自己给自己围得局。连自己为自己设想的一个表现,也看了个透彻。
也许是因为清醒过来,沫施才想起了沈勤科昨晚的那句话。她赶紧起床,简单的梳洗之后就出了寝室,可是她现在才发现,除了备考时候知道去他的常座,去他室友的常坐,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其他的却一无所知,沫施懊悔应该留下是有的电话号码的。沫施在晃晃悠悠的去食堂的路上,忽然就看见不远处正提着一袋吃的的沈勤思,沫施心中一动,赶紧追了上去:“沈勤思?”她在她背后剩两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微微喘气,沈勤思似乎也十分惊讶能碰见沫施。
“你买这么多东西,回家吗?”沫施探问道。沈勤思甜甜的笑了,点头算作回答:“我哥那个人,你别以为他细心,该马虎的时候他一点也不输别人,每次和他坐火车回去,火车票身份证学生证,贵重物品他都细心地很,偏偏有时候买了甜食没买咸的,买了咸的忘了买水,那个样子别提有多逗了。”
沫施也笑了,可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发烫:“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沈勤思偏头,样子有些可爱:“是吗?我以为你想听这些啊……”沫施摸摸脑袋,笑得难得的憨厚,不过到底是理智大于感情,那句:“你说的也对……”说出口之前,她想到了更重要的事:“勤思啊……额,你不介意我这么叫吧,勤科……哦不,我是说你哥哥,他现在在哪呢?”
沈勤思说:“在图书馆啊?他不是说你之前有一本微观经济学在他那里没有拿走今天去还给你吗?”在图书馆?沫施觉得奇怪,可是还是赶紧告别了沈勤思匆匆跑到图书馆,可是沫施在沈勤科喜欢坐的三楼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沈勤科的影子,沫施这才发现,不同年级的学生期末考试的时间不一样,现在还是有很多的大二大三学生在备考,沫施看着只比那几天多空出几个位子的图书馆,最终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楼梯口就在厕所出来右转,而当沫施走到当天睡觉的椅子旁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沈勤科正呆呆的坐在那张椅子上,嘴角微微上翘,就跟一患上小儿痴呆的人一样,呆呆的。
沫施悄悄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沈勤科回过神来,脸上有一丝窘迫,沫施大大方方的伸手,往沈勤科面前一摊。沈勤科挑眉:“干嘛?”沫施笑道:“不是说来还我的书吗,哝,还我呗。”沈勤科面色一窘,沫施心里却因为他这样的变化充满了阳光,好像什么都亮了。
两人就这么挨着坐在椅子上看着厕所门口出出进进的人。沫施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沈勤科,我不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其实昨晚那个男生,是我高中的男朋友,唔……也是我初恋男朋友,但是……就像你看见的,他跑了,和他们班的女生。没错,当时我是挺生气的,挺想不开,我不止一次的希望他们之间只是因为有某种利益达成,他们不会长久,而他,会在发现一切都不是出自真心而感到懊悔,再见到我的时候,会后悔的捶胸顿足,求我原谅,求我再给一次机会,可是就像你看见的,他们不仅没有分开,反而越来越好。所以……我总归是不开心,可是,醉了一场,睡了一觉,我忽然觉得,其实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那么震惊,其实我也可以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置身事外。”
沫施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走之前,她看了看沈勤科,他还是一直望着前面并不存在的一团空气,只是脸上再无笑意,她说:“老是说莲子苦莲子苦,可是都没有那份心了,还苦什么呢?其实莲子羹挺甜的,真的,下一回,你请我喝一碗呗。”
☆、我只是忘了还有生老病死
苏沅和张爽当天就回家了,石筠婕约好和左康先去玩几天,会晚一点回家,晚上,沫施便一个人在寝室给石筠婕留门。一个人在寝室,沫施第一次发现少了三个人会这么安静,想想这一年来,之前是沫施恋爱,总是很少和她们呆在一起,后来,是其他三个人有了男朋友,整个寝室都很少在一起。可是,每一次都是在需要她们在身边的时候,她们就义无返顾的陪着。沫施忽然发现,一年来,她真的忽视了很多东西,先是为林江,再是周子谦,一直到现在全身心扑在了沈勤科的身上,而对苏沅,张爽和石筠婕都关心的太少,她们之间,一直是不等价交换。
不知道怎么睡着的,迷迷糊糊中还听到石筠婕回来的声音,可是太困,没有睁眼。第二天,沫施便拖着行囊上了火车。这一次,没有人送,也没有人同行,起初沫施还在心里小小的揣测了一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而当她在火车站看见沈勤科的时候,那颗心都快扑腾出来了!沈勤科看到沫施的时候,显然没有她那么兴奋,不过倒也愣了一愣。沫施立马拖着自己的大箱子挤了过去:“你怎么会在这?”沫施看了看他手上的行李:“现在这个候车点只有这一趟车……沈勤科,你不会也是Y市的人吧?”沈勤科点点头。沫施惊讶。她怎么就从来没发现过自己和沈勤科时同乡呢!不过也难怪,沈勤科的普通话发音很是标准,完全听不出地方口音,沫施在心里嘀咕,是不是闷骚的男人都比较会伪装。
可惜的是,他们两人虽然是同一列车,但是不是同一列车厢,沫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沈勤科上了另外一节车厢。天气比较热,虽然列车中有空调,但是人实在太多,买站票的人几乎挤满了整条过道。沫施撑着脑袋思索了半天,终于把心一横,拖着自己的大行李就朝沈勤科那节车厢里冲。车厢里的人实在是太多,沫施这样穿行无疑会引来许多人不满,饶是如此,当她看见沈勤科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时候,心中是满满的自豪感,沫施面上装出一副十分着急的样子:“勤科啊,我……我想上厕所了,但是我是一个人,东西放着不安全,所以只能来找你了,能麻烦你帮我看看行李吗?”沫施一脸的可怜相,沈勤科皱着眉头,最终还是摆摆手牵过她的大箱子,好在他坐的是靠近走廊的,可以把大箱子放在他面前,沫施把行李安顿好了,变装模作样的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她伸手要回自己的行李:“谢谢你啊,我该回去了。”
沈勤科无奈道:“你准备又这么穿回去吗,再说了回去了你的位子估计也没了。”沫施假意摇了摇手上的火车票:“怎么会呢,我可是有票的,还怕谁不讲理吗?”沈勤科面上一滞,忽然站起身来,将沫施拉到自己的位子上,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这一路你要是能安安静静我就谢天谢地了……”沫施闻言咕哝道:“以前也不知道是谁喜欢针对我,老在嘴皮子上讨便宜。”沈勤科轻咳一声,没有说什么。
沫施这一趟车要坐上五个小时,两个人这一次比较幸运,中途下车的人很多,位子也空了下来,沈勤科并没有让她回到自己那节车厢,刚好沫施旁边这位乘客下了车,沫施又将他拉着坐下来。
“沈勤科啊,一直都没听说过你是Y市人啊,你住哪个区?我去找你玩!”沫施待两人一坐好便开始刺探军情,沈勤科看着窗外,回过头瞟了沫施一眼,没有说话。沫施也不气,只是在一旁阴阳怪气道:“沈勤科,那时候我还没那什么你的时候,你天天跟我斗嘴吵架,你也不是什么沉默寡言的人呐,怎么我一那什么你,你就天天在我面前沉默寡言呢,男人呐,就是这样,经不起那什么。真的,沈勤科,那种一言不发,一脸不食人间烟火样子的男人一点也不讨喜。”沈勤科轻咳一声:“ X区。”沫施惊喜道:“我是A区的,那咱们家应该不远啊,我去找你玩,就这么决定了!哎,你把你家详细地址给我行吗?”
沈勤科终于受不了安沫施了:“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干嘛整天缠着一个男的?在家好好呆着就成!而且……而且我也不一定回家,我和我妈会去我奶奶那里住。”沫施瞅了瞅他,终于不再闹腾。来日方长,她不急于一时。不过,当沈勤科说道去奶奶家的时候,沫施倒真的想着,该去看看萍姨了。以前,她太任性了,冒着大雨往萍姨家门一倒,她便要没日没夜的照顾自己,大热天卖着五角钱一杯的绿豆汤,凉虾,还得去工厂踩缝纫机做活,最后自己说走就走,连个商量都没有,萍姨固然知道自己回到家里衣食无忧,可是那张苍老的脸上流露出的不舍,沫施还是看了个清楚。
说到底,沫施几乎是萍姨一手带大的,那时候爸爸每天都有开不完的学术研讨会,就算在家里,多半也在看书,写稿子,而妈妈……虽然大学的课程没有多少,但是一闲下来,她更多的是和自己的朋友外出旅游,一家人好好相处其乐融融的场面实在是太少了,可是那时候沫施没有想过太多。据说萍姨没有家人,也没有结婚生子过,现在也就没有人来照顾她,想到这里,一股子的愧疚感忽然迎上心头,沫施决定下了火车先去萍姨家看看她。
沈勤科转过头看了看在身边快要睡着的某个人,认命的帮她把随身的包包拿到两人之间放好,又把她的箱子往里面拖了拖,离到站还有两个多小时,身边的人似乎很困了,脑袋一歪,便靠在了他身上,沈勤科并不否认沫施靠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忍不住一僵,连他自己都有些鄙视自己这么没出息,过了好久,他才慢慢的放松下来,微微转过头,好像还能嗅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沈勤科脸上一热,刚要伸手推开她,又停下动作。沈勤科微微笑了笑,也闭上眼睛养神。
火车到站的时候,沈勤科把口水都快要流出来的人推醒,沫施和沈勤科刚下车,走出火车站还没多久,章晨曦就看见了沫施。沫施见到她的时候倒是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章晨曦接过她的行李,沫施回过头看沈勤科,他只是指了指另一边,沫施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一辆车边冲沈勤科招手,她心领神会,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就先和章晨曦离开了。
“晨曦姐,我想先去看看萍姨。”沫施说。
章晨曦一边倒车一边说:“你才刚刚回来,而且还有一堆行李,你要去看萍姨,买点东西不是更好吗?嗯……要不然你等我哪天有空了再去行吗?”沫施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和章晨曦一起回了家,林蓉知道沫施要回来,又是张罗了一桌子的菜。沫施回到那个家,洗了澡下楼,想到什么似的,说:“妈,咱们有空一起去看看萍姨吧。”林蓉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滞:“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沫施坐下来吃饭,接过章晨曦递过来的筷子,道:“好歹,以前她那么照顾我,我每次回来去看看她也很应该啊。”沫施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发现她的神色有些异常。沫施又看看章晨曦,她居然也是神色怪异的看着林蓉。
沫施平静的放下碗筷:“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蓉到底还是告诉了沫施,上个月她照例去萍姨那边看她给些钱的时候,萍姨的脸色十分不好,可是她只是说有些贫血。林蓉走的时候,她忽然昏倒。送到医院,竟然是肾衰竭,因为发现不及时,也没有相应治疗,并发了尿毒症。章晨曦开车送沫施到医院,一路上沫施心里就无比忐忑,好好地为什么会生病?章晨曦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安慰了几句,虽然治疗比较晚,但是不代表没有希望了。沫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到了医院。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沫施到了一件普通病房门口,站在房门前却不敢进去,章晨曦拍拍她的肩膀:“我去买点水过来,你先进去吧。”沫施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了进去,病房里面只住了一个人,萍姨正躺在床上,身边还有两个人在照顾,沫施张大嘴巴看着床边上正在削水果的人,嘴里就不经意的溢出这个名字:“沈勤科?”
萍姨看见沫施,先是一愣,随即一脸的喜悦:“沫施回来了?”沫施回过神来,忙走了过去。一旁还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萍姨指了指她:“这是楼上的秦婆婆的女儿……”沫施顺着萍姨指的望过去,女人脸上是亲切的笑容:“叫我沈阿姨就好了。”
沫施很有礼貌的打了招呼,萍姨握着沫施的手:“平常你沈阿姨一家特别照顾我,这一次住院,真的麻烦他们了。”沫施闻言,又冲沈阿姨说了声“谢谢”。沈勤科削完苹果拿来给萍姨,萍姨接过了,递给沫施:“这是沈阿姨的儿子,沈勤科,特别听话的一孩子。”
在这场尴尬的介绍中,沫施一直是礼貌的点头,问好。章晨曦买了些东西过来,进来的时候是和医生一起进来的,沫施心里一紧。医生只是过来简单查看了一下,笑着说今天不错,然后就走了,沫施注意到章晨曦是一起跟出去的。
萍姨虽然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但是好歹有沈阿姨照顾,沫施心里很感激。后来沈阿姨说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一下,沫施借机说送送沈阿姨,就跟着一起出去了。沈阿姨看着沫施,语重心长道:“早就听萍姨说你又听话又孝顺了,不过,沫施,你萍姨年纪到底是大了,有些事情她自己都看开了,你也要看开些,知道吗?”沫施脸色有些难看,沈勤科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说:“医生也说了不是没救,你别太难过了。”
似乎沈叔叔要来接他们,沈阿姨接了电话就走到路边张望,剩下沈勤科和沫施两个人,沫施本来还奇怪为什么沈勤科会在这里,原来,沈勤科的外婆住在萍姨楼上,平时邻里间也很照顾,可是沈勤科的外婆有心脏病,有一次发病昏倒了是萍姨送到医院,后来沈阿姨她们没有时间照顾,也是萍姨帮忙照顾着的。所以这次萍姨生病,沈阿姨就忙着来照顾照顾。沫施听着听着就笑了。沈勤科也跟着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说‘沈勤科,你看这还不是注定的缘分吗’。”换做平常,他怎么会说这些话?沫施知道他是想让自己轻松一点,还是很给面子的笑了笑。
送走沈阿姨,沫施回到病房,萍姨就那么一个人孤单单的坐着,手上还插着点滴。回来的时候她去问过医生,医生说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而且病人自己并没有治疗的意思,章晨曦还有事,就先走了,剩下沫施一个人回来。
沫施轻轻坐到萍姨身边,小声道:“萍姨,好好治吧。”沫施咬着嘴唇,死死地压着眼泪,在病房里不能哭,她这么告诉自己。萍姨只是笑了笑:“沫施啊……萍姨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已经够了……”
“当然没有!虽然您没有亲人,但是还有我们啊……那时候,是您照顾我,现在,我也可以照顾您啊……”沫施哽咽着,抓着萍姨的手。萍姨只是笑着摆摆手:“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沫施啊,听话。”
沫施急了,虽然医生和章晨曦已经事先透露她,萍姨不是很想继续治疗,可是她却不能答应:“这又不是没得治,换肾啊,换肾还不行吗?”
“换肾?”萍姨差点笑了出来,她拉着沫施坐到自己身边,摸着她的头叹道:“傻孩子,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前前后后要将近三十万啊!不要说萍姨没这个钱,不管是谁来出,我都不想治了!”萍姨把“谁”这个字咬的挺重,沫施心上忽然一沉,眼泪就那么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了。萍姨用那双粗糙的手抹掉她的眼泪。沫施发现自己失态了,赶忙抹掉自己的眼泪,拉着萍姨的手乞求道:“萍姨,你要是不想做手术什么的,那我们就不做,最起码……最起码现在先稳定好……正好我回来了,也能陪陪您,您看这样行吗?我们……我们开点药吃……”萍姨自然知道沫施这孩子的固执,只能点点头算作答应。晚一点的时候,萍姨让沫施先回家,毕竟她一个女孩子晚上陪在医院不是很好,沫施虽然不愿意,但是还是经不住萍姨的驱赶,回了趟家。
林蓉阴着脸坐在椅子上,见到沫施回来,将她叫到身边。
“沫施……你听我说,萍姨年纪大了,不适合做手术,也受不了透析治疗……”沫施忽然打住林蓉的话:“妈……你有多少钱能借给我。”林蓉神色暗沉,她仿佛早就知道沫施会这么问一般,冷冷的说:“我一毛钱都没有。沫施,你要清醒一点。这么久以来我们对萍姨已经是仁至义尽,有哪家雇主辞退了老保姆还会每个月给些钱的?要不是看在她从小照顾你,那段时间也好好的照顾你,我们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你知道治这个病要多少钱吗?”
沫施霍然起身,怒道:“怎么你也知道一直是萍姨在照顾我吗?她待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现在她生病了我给她治病又有什么不对?你已经为了钱让我对爸爸不孝了,难道现在还要为了钱让我对萍姨不孝吗?”
林蓉的巴掌落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愣。沫施捂着脸转身就出了门。这个情景,忽然很像那个时候,林蓉要嫁给章敖以前。沫施就这么冒着大雨跑到萍姨哪里去。可是今天,萍姨在医院,沫施忽然觉得,这个城市,除了萍姨那里,她好像再也没有别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