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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一段青春一个人.5

作者:一笑笙箫 当前章节:15310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54

心中莫名一动。沫施去了父亲去世以后再也没有回过的那个家。

站在小区门口。这里是S大附属的校区,住的都是教职员工,沫施以前的家已经有了别人住,那时候,她是哭干了多少眼泪已经忘记了,只是再走近这里的时候,很多东西都变了。没有人知道沫施用了多长的时间才将爸爸离开的伤痛化作心里的缅怀,现在,她只是不想再看见任何一个亲人在自己的眼前去世。

手机响了,是苏沅打来的。

“怎么了,暑假玩的爽不爽呢。”苏沅语气轻快地问候着,沫施拿着手机,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苏沅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儿了,赶忙让她别哭,沫施边擦眼泪边把这边的事情告诉苏沅萍姨的事。苏沅在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沫施,虽然我知道你很想治疗萍姨,但是你也说了,萍姨这个病拖了太久了,我只想说,就算你现在极力治疗,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你不能因为这个规律让自己沉沦,只要尽了力,就不要太伤心了……”

“苏沅,我觉得我真该死……”沫施低低的说着。苏沅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沫施没有再说什么,直到挂了电话,她都一直坐在小区下面的花坛上。为什么不关她的事?自从到了大学,她真的时刻关心过萍姨吗?她真的经常打电话问候过吗?她在干什么,她在为一段又一段的感情伤怀,却忽视了一个最应该关心的人,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生老病死。沫施慢慢握紧手机,她一定要让萍姨治病,不管多少钱都要治!

☆、人心,是给与的暖

林蓉不肯给出这笔治疗的费用,沫施只能去找别人借。沫施拿出电话打给章晨曦,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找到了她,原本多少还抱着点希望,可是在章晨曦毫不掩饰的拒绝以后,沫施才有些觉得自己可笑,章晨曦的理由很简单,林蓉好歹是她的后母,如果她借了这个钱,就是让林蓉难堪,末了,章晨曦对沫施说:“一个家能安安宁宁其实不容易,沫施,我希望有时候你能站在自己母亲的角度考虑一下问题。”最后,章晨曦还是拿出两万块给沫施:“我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赚来的,要多的,我真的没有,希望这一点能帮到你。”沫施拿着这种支票的时候,忽然觉得觉得心上的担子变得很沉,与此同时这张支票让她无法对章晨曦做出任何指责,她只是想让家有宁日。

沫施拿着支票回到了萍姨的住所,她昨天向萍姨拿了钥匙,想为她收拾些日常用品,虽然萍姨一再表示自己不想再住院,却坳不过沫施的坚持。站在老旧的铁门前开门的时候,楼上忽然有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下楼声。已经几天没有见到沈勤科,他的脸上流露出的应该可以称为担心的神色,沫施冲他笑了笑,开门进屋。沈勤科也没有说些什么,跟着她走了进去。

房子还是和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样老旧,萍姨现在住的是沫施以前住过的房间,她以前住的哪一间房间里面摆满了杂货,有缝纫机,有摘还没卖掉的茶叶,还有她以前卖绿豆汤的摊子。

沫施开始帮萍姨收拾东西,沈勤科也在一旁帮忙。他觉得沫施今天有些出奇的安静,于是停下手里的活:“安沫施,我们……我们说说话吧。”

沫施愣了愣,很快又开始忙活手上的东西,沈勤科干脆扯掉她手上的东西,钳住她的肩膀逼着她和自己对视:“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沫施咬紧牙关,半晌才低低的说了一句:“放开,萍姨还在等我。”沈勤科没有放手,直直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以为你现在在干嘛?你是一意孤行!你有一点理智好吗?早干嘛去了?现在已经是晚期了,晚期!现在她就像一堆枯柴,就算萍姨答应你,肯去治疗,但是这过程有多辛苦你知不知道?”

沫施低下头,抬起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所以,我就该看着她去死吗?”

沈勤科凝视着她的眼睛,握着她肩膀的手慢慢松开了,沈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沫施来了?”沫施赶忙抹掉眼泪,冲沈阿姨笑了笑。沈阿姨笑着说:“既然来了就到我们家吃个饭吧,天天照顾萍姨我看你一个暑假能瘦不少呢。”

“正好,妈你看看,哪有女孩子像她这么胖的。”沈勤科适时地接手。

“你说谁胖了?你才胖你全家都胖!”沫施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说了多么失礼的话,看着沈阿姨无比的尴尬,沈阿姨倒是笑了,说了句:“快来吃饭吧。”便先上楼了。沫施和沈勤科跟着上了楼,不得不说,沈勤科外婆家和萍姨虽然是上下楼,但是屋内的装修就是不一样,这里一看就是给老人家颐养天年的地方,想来沈勤科家境应该也不错。

年过八十的老太太亲热的拉着沫施入座:“这就是小李的姑娘啊……”老太太大概是把沫施当成萍姨的女儿了,沫施愣愣的看了看沈勤科,他只是点了点头,沫施顿时明白了,大概是老人年纪大了,家里人都让着,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事实上,就算你纠正了,她也不一定记得住,倒不如按她自己的想法来记,老人对沫施很是热情,不停地为她布菜:“不是你妈妈,我这条老命早就没有喽,来,多吃点啊……现在天天在医院守着吧……”沫施接过菜,点点头。

“外婆,她的碗都满了,你让她自己吃吧……”沈勤科见沫施一脸难色的平衡着碗里的“小山”,善意的出手相救。外婆似乎是不乐意了:“姑娘家就要多吃一点,长好一点,你以后交朋友,就要找小李女儿这样的!”在场的两个人顿时有些尴尬,倒是沈阿姨在一旁圆场:“妈,当着小孩子的面呢!”都说老小老小,此时的老太太真的就如一个小孩子一样,嘴巴一撅,哼了一声,自己开始吃饭。沫施心里当真是羡慕这样的一家。

吃完饭快要走的时候,沈阿姨忽然把沫施叫到房间里面,当沫施看见沈阿姨拿出一个信封的时候,有些吃惊。沈阿姨只是握着沫施的手拍了拍:“早些年,勤科的爸爸一直醉心事业,无暇顾及我,我生完勤科的妹妹以后,月子没有坐好,身子一直不好,还得了病,直到人进了医院,一家人都守在床前面,那时候我们就知道,什么重要都不及家人健康来的重要。阿姨知道你心里的难受,但是还是要坚强。这些钱……我们家毕竟不富贵,帮不了你很多,当初要是没有你萍姨,勤科的外婆可能就那么去了。这个,也算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沫施眼睛一热,低着头,眼泪就这么吧嗒吧嗒的滴在沈阿姨的手上。沈阿姨抱着沫施轻轻拍着她的背:“你要好好照顾萍姨,自己也应该照顾好自己。”沫施擦掉眼泪,重重的点头。离开的时候,沈阿姨让沈勤科送的沫施,两个人走在小区的路上,都没有说话。

到了车站的时候,沈勤科把东西给沫施,沫施接过来,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手,倒是沈勤科有些条件反射的缩了缩手,沫施忽然笑了:“听说,反应越大,其实心里的想法越是不对,你要是真没什么我,就不用这样了。”沈勤科也跟着笑起来:“还能说这种话,我就不担心了。”

沫施回到医院的时候,萍姨已经睡了。肾衰竭后期并发的尿毒症将萍姨折磨的日益憔悴,护士刚刚量过血压,好在还没有什么意外。趁萍姨还在睡觉,沫施开始清算起手上的钱。她打开信封,居然有一万块。一万块不是个小数目,沫施想到林蓉,不禁觉得心寒。可是在沫施的心里,自己的母亲原本不是那样,她不知道她究竟是变了,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沫施将收到的钱记在纸上,放在一旁的杂志里,这天夜里,沫施就在旁边的床上睡了。

第二天,沫施一大早就起来了,可是萍姨还在睡觉,她赶紧去洗手间梳洗了一下,然后下楼去买早点,医生说了,萍姨现在要吃东西的话,需要适当的蛋白质摄取,还有足够的热量,沫施正在想着买些什么早点的好,手机就响了,是石筠婕打来的。沫施这才想起来她和石筠婕都是Y市人,那一头石筠婕倒是有些着急,问了沫施在哪里,听说在中心医院,让沫施等她就挂了电话。

沫施想着时间还早,也帮石筠婕买了早点,按照她的性子,休息在家肯定不会按时起床吃早饭。等石筠婕来的时候,沫施正想着萍姨是不是该醒了,有些着急的时候,石筠婕终于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了,可是当她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沫施手里的时候,沫施手里的早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石筠婕好像知道沫施在想什么一样,毫不客气的从她手里拿过那一袋子小笼包:“苏沅都跟我们说了,这是我们三个上学期省下来的,本来是大家放假之后的旅游基金的,现在先借给你了,密码我写在后面呢。喂,不是白给你的,是借的!”

沫施握着石筠婕的手:“谢谢。”石筠婕反倒被沫施弄得有些肉麻,抽出自己的手,最后还是由沫施领着去看了看萍姨。萍姨躺在床上,不能招呼着,只能忙不迭的让石筠婕拿水果吃。石筠婕拿着水果篮指了指:“肾病也能吃这种水果?”沫施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是谁送的。”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些是章晨曦上次买来的水果,不去上心的人,又怎么会做细心的事?

石筠婕在病房呆了不久就回去了,护士按例又过来查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沫施了心情都变好了,萍姨这几天的状况都不错。沫施私下向医生了解了,换肾并不是说换就能换,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反而会耽误病情,如果做透析,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对患者的身体都不亚于换肾。

没过多久,沈勤科和沈阿姨也来了,沈阿姨最近可能要回一趟老家,以后来的机会会很少,所以以后都由沈勤科和沫施一起照顾萍姨。沫施在洗手间洗着萍姨换下来的衣服,没过多久沈勤科也走了进来,他手里拿了个盆子,接了热水,等沫施出来的时候,他正在给萍姨擦身子。沫施放下手里的东西立刻接了过来:“还是我来吧……”,沈勤科倒也不跟她抢,将活儿给了她。倒是萍姨在一旁,都有些为难了:“沫施啊,你不用这样……”沫施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沈勤科削了个苹果递给沫施,对萍姨说:“您就安心养病吧。”

沫施很是愉悦的啃着苹果,萍姨看着他们,有些话还是欲言又止。

洗水果刀的时候,沫施借机跑到洗手间找沈勤科。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真的很谢谢你。”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对我客气。”沈勤科淡淡的说。沫施忽然想到两人最初时候的剑拔弩张,忽然觉得好笑:“是啊,我也以为这辈子我都会不待见你。不过现在,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沫施顿了顿,身边正在请洗水果刀的人动作也顿了顿。

“你都不知道我多感激你。”沫施兀自笑了笑。沈勤科闻言,继续清洗着水果刀,也跟着笑了笑:“我们……是同学嘛。”

沈勤科擦了擦刀:“安沫施,钱的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沫施看着沈勤科,笑了笑:“嗯……还在准备,不过现在应该可以让萍姨继续住院治疗。”沈勤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快到中午的时候,沈勤科回家吃饭了。沫施没有离开,到医院食堂那里买了些饭菜回来。刚刚坐下来吃,萍姨就忍不住发话了。

“沫施,勤科……和你是同学吗?”萍姨这个问题就不像是只想问问普通问题的问题。沫施咽下一口饭菜:“其实,我和他是一个学校,我……我喜欢他。”

“哦?”萍姨显得有些开心:“那他呢?他喜欢你吗?”

沫施笑了笑,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菜:“以前我以为我知道,但是后来我发现其实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的……但是到了现在……我完全不能确定了。他本来就是个好人,面冷心热……”

萍姨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你呀,别的事情精明,一遇到这种事竟犯傻。等你再大一些,也许就知道了。”饭刚吃完,苏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打电话来问打到石筠婕卡上的账她有没有去查一查核对好。

“咱们好歹住一个屋,什么感激的话你也别说,都说了,这是借给你的,还有……你的事情,我告诉周子谦了,他后来有没有打电话给筠婕了解详细情况我不知道,但是沫施,我想说的是,现在如果有人要帮你,你应该摒弃一切去接受,因为这样能让你减少一点负担和压力。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毕竟以后才是重要的,现在,竭尽全力渡过难关就好。”

沫施大概知道苏沅是什么意思,她一定是怕自己为了一点点尊严和骄傲不接受那些并不想见的人的帮助,但是沫施没有说的是,她没有一点埋怨,相反,身边的人能伸出手来帮忙的,是连着她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一并维护了的人,钱能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可问题是没有钱。苏沅的话很快就得到了验证,刚吃完饭,周子谦就带着两个人进了病房。

“萍姨,我们是沫施的高中同学,听说您病了来看看您。”周子谦打头问候道。萍姨的目光从周子谦扫到邹雪,最后落在了林江的身上,半晌,她看了看沫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周子谦话没说两句,手就仿佛要有动作,沫施见了赶忙起身,找了个借口拉着他出了门,彼时,周子谦已经拿出一个信封。只是这样,沫施就已经能心领神会,挤着一个微笑看着他。周子谦沉默着把信封放到她的手上:“是我的一点心意……林江那边……我不太清楚,我知道这个费用很多,但是一时间我还没有办法能说服我爸借我这么多钱。”

沫施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一些:“子谦,我懂,我很感激。”她确实明白,一个生意人,买卖第一。周子谦又接着补充:“但是我还在和他周旋,相信我。”沫施摇摇头:“你能这么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能筹多少就是多少,我还会想办法。”

周子谦看着沫施,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不禁笑了出来:“沫施,我觉得你有一点改变了,不过这样也好,还是那句话,有困难我一定尽力帮你。”

两人在外面说了几句,邹雪和林江出了病房,邹雪轻声道:“我爸爸让我们回去一趟,我们下次再来看萍姨。”沫施朝邹雪点点头,发自真心的说:“谢谢。”她看了看一旁的林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不太好,不过,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人来照顾,她又何苦操那么多心?

最后,沫施还是目送着三个人的离开,她看着走了很远的影子,捏着手上的信封,说:“谢谢你们。”

☆、三十万换两个真相

到目前为止,沫施东拼西凑,手上差不多将近六万块钱,离需要的数目还差很多很多,医生再一次私下找沫施谈话,萍姨现在看起来好像不错,可是因为她消极对待,根本没有想过积极治疗,而尿毒症时少尿引起高血钾随时可以发生心律失常或者心脏停止。沫施光是听到这里就已经心惊胆战了,那就是说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可是现在手里钱还没有凑齐,一旦开始治疗无疑就是一场持久战。理智告诉沫施,如果不回去求一求林蓉,那就真的没有什么可能了。沈阿姨交代让沈勤科帮忙照顾萍姨,沫施原本以为是客气话,可是沈勤科确实是日日来报道,她心下竟然多了几分感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几天很少看他过来,倒是外面的气温日益上升,沫施觉得这样随意行走中暑了反倒不好,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会为他着想了。

萍姨又睡着了,沫施帮她擦了擦身子,想着上一次记得账,沫施把上次记下的账目拿出来看了看,其实之前也看了很多遍,可是钱毕竟不是看一看就能自己生出来的,沫施轻轻叹了口气,又撕了一张纸将所有借过的钱重新仔细的记录了一遍,刚刚写完,手机铃声响了,沫施的触觉向来不发达,平时不在病房的时候需要开启铃声,不然很难发现有电话打进来,是以电话铃声响起的第一刻,沫施便慌慌张张把手里的东西随意塞进包包,跑出病房。

这是回来以后林江第一次主动地找她,地点约在了以前高中附近的奶茶店。那一头林江是用着鲜少的严肃说,有重要的事,沫施虽然不解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事情是重要的,可是林江十分坚持,她也不好再拒绝,顶着烈日去赴了约。

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进了奶茶店,一股子清凉便沁了过来。沫施深呼吸了一把,落座时擦了擦头上的汗:“不好意思,等久了吧。”林江只是淡淡笑了笑,沉默着将一张银行卡从桌子那一头推到沫施面前。连日来,沫施面对这样的场景再也不是目瞪口呆亦或是大吃一惊,她现在太需要这些钱了,而她需要做的,只是一脸微笑的看着对面的人,然后说“谢谢”,事后,便会仔仔细细的记到自己的账目中。然而对面的人到底与其他人不同,沫施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以前那个穷困的小子,难道是因为跟了富家千金,出手也变得阔绰了?沫施忽然想到那个成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想来林江家里应该已经摆脱了当初的困境吧。

沫施看了看卡背面注明的密码,同样说了声“谢谢”。林江的神色有些奇怪,仿佛期待着这个回应,又不想听见这样的回应。话不投机半句多,沫施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借着要照顾萍姨,自己先走了。她没有回头看,可是就算她回了头,看见奶茶店里面的男孩一直凝视着渐行渐远的她,一切又能怎么改变呢?

沫施知道林江是出自好意帮自己,也知道邹雪是千金小姐富庶人家,可是当她看见机器里显示着三十万的金额时,足足愣了一分钟。三十万……林江……林江给了她三十万!沫施有种白日做梦的感觉,可是清醒过来,捏了自己两把,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萍姨有救了!然后是无尽的欣喜,甚至说是狂喜,这样的喜悦让她来不及细细思索这三十万的来历,立刻风风火火的赶回医院,可是,就在她要推门而入的时候,林蓉的声音从里面溢出来,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她说:“李萍,你已经毁了我的家,你还要毁了我女儿的一辈子吗……”

萍姨……妈妈……沫施的脑子顿时懵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似乎有个秘密就快要被暴露出来,她这一愣,又给了里面的人继续阐述的机会。

萍姨似乎在哭,她的声音怪怪的:“我没有想过这样,我真的没有……”

“你够了!”高雅又不失温柔的林蓉此刻几乎是怒吼出来的:“你就是一个贱人!你破坏别人的家庭,连孩子都不放过,现在你的病了,这就是报应!我真想你当时怎么就没死在家里!”

哐的一声,门被推开了,沫施一脸茫然的站在门口,与她一同呆愣的,不仅有抹着眼泪的萍姨,还有神情将近扭曲的林蓉。沫施看见自己的包包掉在了地上,有些东西掉出来了,林蓉手上,正拿着她出去以前记下的账目。沫施回过神来,缺条件反射一般望向林蓉,说:“你为什么要在医院闹。”沫施分明看见林蓉脸上瞬时间面如死灰,她闭上眼的那一刻,沫施感觉到了一种绝望的意味,林蓉转过身,将手里的账目狠狠甩在了萍姨脸上,抓起自己的包包就冲了出去。

病房里有一瞬间的寂静。沫施觉得,她的人生就像一部电视剧,靠的就是精彩的剧情,跌宕起伏,震撼人心。她多想安安稳稳快快乐乐的过好每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很怕知道秘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明白知道最多的那个人,一定是最痛苦的那个人。所以,就像是选择性的规避,沫施捡起自己的包包,蹲下去的时候,不慎将林江给的银行卡掉了出来,萍姨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沫施冲萍姨笑了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萍姨,你的病可以治了,我已经筹够钱了!”

萍姨难受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竟然是满眼的愤怒,她抽出了手,反手便抽在了沫施的脸上:“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谁让你做这些的!”沫施本来就是俯身靠在床边,这一巴掌下来,她重心不稳,身子一歪,额头便撞在了床尾的铁栏杆上,一声闷响,沫施晕晕乎乎的跌倒在地上。沈勤科冲了进来,一把扶起地上的沫施,沫施在一片恍惚中注意到了沈勤科手臂上的绷带。

“您这是干什么!沫施为了您日夜忙夜也忙,您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沈勤科的语气很是冰冷,这是他一个家教良好的孩子对长辈从未有过的语气。

萍姨眼睛红了:“傻孩子,我不值得!我不值得啊!你该恨我!该恨我!”

沫施那一巴掌其实挨得不重,只是因为重心不稳那一砸砸的挺重,彼时她有些慌张:“您在说什么啊,我为什么要恨您呢?”

萍姨抹了一把眼泪,直直的看着沫施,目光中透着决绝,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沫施在好几个夜里都惊醒过来,她说:“因为你爸爸,是被我害死的……”

房间中的静几乎是刚才的十倍,一片死寂。沈勤科也被这样一个秘密吓到了,可他毕竟不是当事人,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揽住身体都开始发抖的安沫施。

因为父亲去世离开,林蓉仅凭那微薄的工资无法让沫施完成所有学业,学校校区的房子是学校分给安教授的,可是因为安教授的忽然离世,很多工作都无法完成,造成了损失,学校下了通知要收回房子,林蓉顿时陷入困境,后来更不知道为什么辞退了工作。另寻他薪,这才遇到了后来的章敖,而在林蓉和章敖要结婚的前夕,沫施愤然离家,在一个大雨瓢泼的晚上发着烧倒在了以前的保姆,萍姨的家门口。沫施一直以为,萍姨才是最值得她记住的人,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居然告诉沫施,她的爸爸是被她害死的,也就是说,她原本幸福的家庭,都是毁在她的手里!

萍姨再次闭上眼睛,眼泪滑下的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当年。

“我和你爸爸其实是同乡,你爸爸也是村里的骄傲,他凭着自己的本领考到了城里最好的大学,找到了最体面的工作。可我不行,虽然我年纪比你爸爸要大上个几岁,可是读书不行,家里那时候穷,我又不甘心早早嫁人,我也想进城里,想过上好日子。后来你爸爸回来的时候我去找了他,他就是那么个好人,他说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可是他和太太,就是你妈妈,你们经常不在家,各自都很忙,家里没人收拾,就聘请了我去。你们家的房子很大,没过多久你就出生了,你妈妈坐月子的那段时间,我的羡慕已经变成了嫉妒。你爸爸太优秀了,从来都是工作来找他,以前村里说,教书有什么好,越教越穷,可你们家却越来越富有!你妈妈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可是就是不太顾家,为此你爸爸也与她争执过几句,而就在他们吵得最严重的那一次,我好像看到了希望……我觉得,也许我可以取代她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这个家里的大大小小事务,我比你妈妈要熟悉上不知道多少倍,我开始觉得我才是最适合做一个女主人的人。我知道这是痴心妄想,可是那时候头脑热了,就什么都不清醒了。我开始对你无微不至的照顾,因为我想,如果让你对我的喜欢胜过对你母亲的依赖,那就是我赢了这场斗争的第一步,你也真的很喜欢我,你爸爸也很关心我,现在想起来,我明知道他是一个好人,对谁都一样好,可那时候硬是铁了心觉得他是爱我的,而我,也早就爱上他了。你爸爸太忙了,压力也大,居然得了心脏病!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震惊,看着你妈妈日也哭夜也哭的时候,我觉得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你爸爸不需要一个只会在旁边掉眼泪的女人,他需要一个能打理好整个家的女人,让他安安心心的女人。而你,当时已经上了初一,那一天,你去上学了,你的爸爸妈妈也上班了,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你爸爸的办公室我去过一次,你们家每次在家全家人都在,我要单独找你爸爸,就只能在上班时间。于是我找到了他,在那间空着的教职员办公室,我勾引了你爸爸……”萍姨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沫施腿一软,整个人顿时没了力气,沈勤科用没有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死死抱住了沫施,仿佛是想通过这只手臂给她力量……

“你……你们……”沫施觉得心中一阵寒恶,她的唇瓣颤抖着,始终没有讲一段话讲完。萍姨苦笑着摇摇头:“傻孩子,你怎么能怀疑你的爸爸呢……他……真的是个正人君子……可是,他是,并不代表别人也是……那天中午,你爸爸的一个死对头就在门外,把所有的画面都拍了下来,他刻意省略了后面的,就将我没穿衣服抱住你爸爸的照片……公布了。我终于知道我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可是我不知道这个错误竟然要你爸爸用命来替我赎罪……你爸爸名誉扫地,你妈妈气的闹翻了天,你爸爸心脏病突发……竟然就那么去了。沫施,除了你爸爸,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妈妈。她知道所有的事情,可是当她看见你放学以后不停的问我在哪里,嘴里一直说着‘萍姨说了今天吃好吃的’的时候,她知道必须瞒着你。你一定不能想象你妈妈是个多伟大的女人,而我也是在她不但没有追究我,还为我在城里找了一套老房子,用你爸爸去世学校给的钱,卖掉房子的钱帮我买下那套小房子的时候,我才知道你爸爸为什么会爱上她。她是因为爱你,爱你的爸爸,才做了这一切,如果让你知道你一直依赖的喜欢的萍姨是这种人,让你听到你爸爸的流言蜚语,你会有多难过。我知道,因为在学校呆不下去,她才辞了职,她嫁给了一个有钱有权的男人,那个男人帮她摆平了学校里的流言蜚语,整件事情就这么被压下来了……”

萍姨绝望的看着沫施:“你看,傻孩子,我真的不值得你做这些……你妈妈本来是想看看我,顺便劝你回家,可是她在看见你借的那些钱写下的账目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我已经毁了她一个家,不能再让她最爱的女儿为了我这么个女人,让你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背上几十万的借债,她知道你是个不肯屈服又倔强的孩子,你宁愿自己工作赚钱来还,也不会用章家的钱,几十万啊……这不是半辈子的事情吗……”

沫施的眼神空洞洞的,仿佛刚才听到的是别人的故事一样,萍姨很是担心的看着沫施,可沫施却如幽魂一般慢慢走出了病房。沈勤科想牵制住她,却又狠不下心,只能跟着她。可是在两人刚刚走出住院部的时候,又有一个人不是时候的出现了。

沫施坐在花坛边,面无表情,甚至是用着呆滞的表情看着一脸泪痕的邹雪站在她面前。沈勤科伸出一只手臂拦在两人之间:“对不起,她今天有些难过,不管你说什么,请不要在今天。”邹雪恨恨的看着沈勤科,用力打开他的手,又望向沫施:“是吗?安沫施,难道你的悲伤才是悲伤,别人的悲伤就不是悲伤了吗?你知道什么叫爱而不得吗?你试过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一个人的心情吗?凭什么你就值得人怜惜,我们就活该自己给自己舔伤口吗?”

沫施看着邹雪扭曲的脸庞,苍白的脸上忽然笑了,那是一种玩味的笑,仿佛有再多的狂风暴雨席卷而来她都能欣然接受的态度:“所以呢,你想说什么?邹雪,这么久以来,你憋了多少话?从你做第三者到现在扶正,来,说说。”

邹雪冷笑一声,慢慢踱步至她身边,并肩坐了下来:“林江把三十万给你了吧……他……终于要得到自由了。”沫施不说话,静静地听着,似乎要牵扯到一段感情了,沈勤科觉得心里莫名一酸,看着沫施越发苍白的脸,他终于认命,终于承认这样的感觉是心疼,是一种强烈的牵挂。他慢慢退开到十步以外的距离。坐了下来等着他们。

沫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听着林江当年不辞而别的秘密。

原来,当年林江之所以不辞而别,和邹雪在一起回到自己的老家,两人共同高考,是因为他的爸爸在工地上做事,忽然昏倒。到了医院查出来,脑子里居然长了肿瘤。脑部手术在当时还是一个难度相当大的手术,费用自然也不菲。和林江同班的邹雪知道了这件事,邹雪喜欢林江,她一直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姑娘,却为了林江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思想上的出走,她找到了自己的父亲,求父亲帮助林江,邹父起先自然不肯,邹雪找到了林江,让林江和她串通,就说他们是男女朋友,然而就算是这样,邹父依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范,最后,邹雪甚至用自杀等各种手段威逼利诱自己的父亲,竟然还说出自己已经和林江发生关系!震惊的不只是邹父,还有林江。在那之后,邹父终于开始正视起这个男孩,他在林江身上看见了一个男人的坚强和刚毅,更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能力,他知道他以后必定是个人才,又想到自己只有一女,若以后他能和邹雪共同为自己打理家业,倒也是件放心的事情,邹父自认看人很准,同意为林父付医药费。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林江的父亲多年在外打工,他没什么文化,做的都是粗活重活,大大小小病痛无数都是能拖就拖过去,不能拖就忍着,这一次受伤,所有的毛病就都来了,最后,在接受了治疗还没多久,人便去世了。去世那天,正是林江回到老家后高考的前一个月。邹父给的钱还在手上,还有三十多万。林江和邹雪之间的牵绊就是他的父亲,邹雪以为他父亲去世了,他们之间也没有必要的联系了。就在她一度以为林江就要这么退出自己的生活的时候,林江却问了她高考的志向。他没有离开,邹雪很疑惑,追问了很久。高考放榜后,两人成绩都不错,那天他们约着一起填志愿,填的是一所学校。而他也终于说出了原因

“不要辜负了你们一家,是我爸临终前的遗言。”林江这样告诉她。

就这样,两个人在一起了,可是邹雪没有一天真正安心过,她知道林江心里还有一个安沫施,她知道自己是用了卑鄙的手段抢走了他。可是她可以奈何一切,就是奈何不了林江的心,她知道,他只是心里有负担,有道坎,现在,他把当初没有还给她们家,却留了下来的三十万给了沫施,邹雪知道以后不断的质问林江,可是林江一脸的倦色,这时候邹雪知道,他们之间,真的完了。

气温很高,两个人的皮肤都晒红了,可沫施心里却越发的寒冷起来。邹雪喃喃自语了片刻,两人再无话语,她便起身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直到脸上重新被一片阴影罩住,沈勤科拿着一杯冰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沫施仰起头,眼泪却从眼角滑下来,她想张口,却讲不出话来,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又一下。

沈勤科坐在她的身边,喂她喝了一口水,竟然也不顾自己手上缠着绷带,打横将她抱起来,走出医院拦下了一辆车。沫施一言不发的任他摆布,她看着医院上方那鲜红的十字,她开始觉得,生老病死,原来不仅可以终结一个人的人生,还能改变其他人的人生,她闭上眼,真希望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爱和恨要怎么偿

沫施是第二天在沈勤科家里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沈阿姨和沈勤科就坐在床边,沈勤科发现她醒了,立刻出去了,沈阿姨将沫施扶着坐了起来。沫施觉得头有些疼,嗓子有些干,正这么想着,沈勤科就端了一碗汤进来:“安沫施,喝点汤。”天气很热,但是室内空调开得足足的,加上沫施这几天没吃好又没睡好,一碗鸡汤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沫施揉了揉太阳穴,不经意又看见沈勤科手臂上的绷带了,这才想起来问道:“你的手怎么了?”沈勤科面色有些尴尬,微不可察的将手往身后缩了缩,沈阿姨笑了笑:“没什么事,这么大个人了,做点事锻炼锻炼还会受伤,沫施啊,这次你可以好好笑话笑话他了。”

受伤了?沫施又转过头望着沈勤科:“你没事吧?”沈勤科脸上一窘,尴尬的笑了笑。战斗力如此底下的沈勤科让沫施也没有了继续嘲笑一下的意思。她也跟着笑了笑,可就是神经一松,那些不愿意想起的事情她终于又想起了,神情不禁一黯,手慢慢拽住洁白的床单。沈阿姨自然将这样的小细节收入眼底,她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带着空碗出门了。沈勤科暗自叹了口气,拉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那只没有缠绷带的手想要伸出去,却又在踟蹰中收回来,终于还是鼓不起勇气握着那只抓着床单骨节都发白的手。

“沫施……”沈勤科轻声开口,沫施抬眼看了看她,大大的眼睛了都充满了血丝。“嗯?有事?”沫施挤出一丝微笑。沈勤科跟着她笑了笑:“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打算?沫施觉得脑袋又变的昏昏沉沉,人有时候确实想要逃避一些需要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情,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也难怪,原本以为自己的目标很明确,可是原本满心感激的人竟然变成毁掉自己美好家庭的始作俑者,她以为自己的母亲冷血无情,可是原来忍受最多的是她……以前沫施觉得自己是个不孝之人,现在她真的是个不孝之人。沈勤科握了握拳,伸手去握住沫施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不会后悔就可以。”他刚说完,转身出了门,不久以后竟然又拿了一个信封进来,沉默着递给她:“虽然不多,但是能帮一点是一点,你收好,还有你手上的那些钱,一个女孩子要收好。”沫施慢慢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千块。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她看向沈勤科缠着绷带的手,眼睛忽然一热:“你……”沈勤科见她这样反倒是笑了:“没什么大事,你倒别弄得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我不习惯……”

沫施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现在只觉得无比灼热。她说:“勤科,谢谢你,你……你们家真的已经帮了我很多……谢谢……”沈勤科吐了口气:“客气什么,大家同学一场,还不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

沫施笑着点点头,末了,仿佛是下定决心一般的说:“我准备等会去见见我妈。有些话,我得和她说。”沈勤科点点头,好像也是思忖了些才说:“我妈说……如果你这段时间不知道去哪里好,可以去我外婆那里住一段时间,如果你想住在萍姨住的房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们帮忙,不用客气……”沫施笑了笑,点点头。现在的安沫施和沈勤科,再也不像当初那样针锋相对,可是两人都没有有什么举动,沫施现在没有精力想太多,在浴室用冷水拍了拍脸,连饭都没吃就离开了沈勤科家里。

昨天林蓉离开的时候,脸上的伤心之色一直在沫施的脑海中显现,在回家的路上,沫施心里无限的忐忑。然而当她真的站在章家大门口的时候,伸出的手一直不知道怎么敲上门去,最后,还是出门的章晨曦开门的时候看见门外的沫施愣了一愣。

林蓉还在床上休息,章晨曦把沫施引了进来,沫施想说点什么,章晨曦却只是拍拍她的肩膀:“不相信谁都行,自己的母亲,到底是不会害你的。”沫施会意的点点头。走进房间的时候,林蓉正闭着眼睛,沫施悄悄地坐到床边,可她刚一坐下来林蓉就睁开眼睛了。见到沫施的时候,林荣的眼睛很快就红了。沫施看着她,有些艰难的笑了笑:“妈,萍……萍姨都告诉我了……”

“什么?”林蓉有些诧异,可是想到昨天已经是那步田地,说出来也是顺理成章的。这个消息并没有让林蓉惊讶很久,她垂下眼睑,轻轻叹气:“你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对吗。”

沫施没有回答,反问道:“妈……你很恨萍姨吗?”

林蓉淡淡笑了笑,回答的很是轻松:“恨,为什么不恨?可是很了这么多年,我得到了什么?我的女儿离我越来越远,恨到感觉不到幸福,恨着恨着,我也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可恨的了……”

沫施低着头:“妈……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我……我对你了解太少了。”林蓉虚弱的伸出手摸了摸沫施的脸:“当初我们没有顾及到你,整天忙着自己的事情,你是不是也恨我们来着?”沫施沉默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我没有很恨你们,我只是气你们。”沫施伸手握住自己母亲的手。林蓉在沫施的搀扶下坐起身,转过身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不待她说明,沫施便震惊的看着林蓉,林蓉只是扯扯嘴角笑了笑:“当初那个时候,虽然我很恨她,可是他到底是你爸爸的同乡,她那时候如果留不下来,就只能回去,那时候我还没有能力盖住那件丑闻,你萍姨要是回去,一定会带回去一些风言风语,以前你爸爸就说过,他们家一直很受你萍姨家的照顾,两家的关系算是不错,我知道流言蜚语的可怕,本来你爸爸去世,老家的爷爷奶奶已经很伤心,若是这些风言风语再传回去,对两家老人的打击一定很大。你爸爸素来是个孝子,就算我再恨,也只能尽全力安置好一切,好在我辞退工作后没有多久就遇到了你章叔叔。我知道你那时候很不能接受我和他在一起,但是那时候也只有他有能力帮我……虽然你不知道真相,可是我毕竟还是伤害了你……”

“没有……”沫施狠狠地摇头,“没有……不是这样的……妈……对不起……”真的不是,沫施现在只有满心的愧疚,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可怜的那个人,可是比起自己的母亲,她不过是还不够坚强。

沫施紧紧握住林蓉的手:“妈,以前是我不理解你,我一直在怪你,一直不肯好好和你说一回话。我以为爸爸的离世是工作的压力,是你给的压力,我以为你迫不及待的为自己找下一家,我以为你看重的是章家的钱和地位,我以为……”沫施哽咽了一下,林蓉却笑了,摸着她的脑袋说:“傻孩子……不过你说的不全错,我就是因为章敖能用自己的权势帮我,我也是想着你能借着章家的背景在以后,以后的路能够走得平坦一些……”

两人都有些许沉默,沫施捏着手上厚厚的信封:“妈……我们……还是不能对萍姨见死不救啊……”这是沫施的决定,“萍姨固然是当初的始作俑者,可是她毕竟是真心对待我,就像我离开家的那段时间……”林蓉当然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她说:“一切交给你自己决定,但我作为母亲,不能让你负担太多。”

沫施点点头。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起来了。

“喂,请问是李萍的家属吗……”沫施呆愣的放下手机,失魂落魄的看着林蓉,直觉告诉林荣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她有些担忧的握住女儿的手。沫施沉默了片刻才说:“萍姨走了……”

也许是良心上过意不去,萍姨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治自己的病。面对沫施的照顾,她一方面是心理上的安慰,一方面又收到心理上的谴责,这样矛盾的心理让她的病情难以得到好转,而就在今天早上,护士查房的时候发现,病人已经在晚上去了……

“沫施……”林蓉将女儿揽入怀中。沫施闭着眼睛,眼泪顺着掉了出来。

萍姨去的很快,也很突然,她去的时候,手里还拽着沫施记下的那些账目。最后,为萍姨治疗的钱变成了葬丧费用。萍姨没有子女,沫施便披麻戴孝。林蓉只是向萍姨的家乡通报了消息,那边说希望萍姨能葬回家乡。

原来世事无常,真的就是这么无常,从三天前到现在,沫施仿佛觉得经历了好多好多事情。因为真相的揭露,沫施还没有缓过来,对萍姨的态度不知道该怎样,可是至少听到萍姨离世的那一刻,她只是愣着。从城里到萍姨的家乡,也就是沫施爸爸的家乡要三个小时,沫施将萍姨活化以后,亲自带着萍姨的骨灰回到了她和父亲共同的家乡,也算是沫施的家乡。

村里已经渐渐富有起来,不少人家都盖起了新房子。老家的人有很多传统,去世的人要放在灵堂,烧上一盆子的值钱,然后轮流进入见死者最后一面,奈何萍姨已经火化,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泪眼婆娑颤颤巍巍的用自己粗糙的手握着沫施。

最后,萍姨的葬礼很简单,连家业都没有打。算了一块风水不算差的地方,葬了。不管多大的风波,多恨的感情,多难解的纠结,人一走,撒两把黄土,就什么都没了。那天,林蓉来了,连章敖都没有忙于工作陪在了林蓉身边,如此,章晨曦自然也跟着,沫施跪在坟前,与她一同的,还有立在一旁伤心欲绝的老太太,让人想不到的是,老太太在颤颤巍巍的走到林蓉面前时,两腿一弯,居然跪了下来,林蓉大吃一惊,与章敖将老人扶了起来,老人呼天抢地的哭着,直喊着:“我们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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