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有点疼。
她还是找个时间跟他说吧,她真的承受不起失去他的恐惧。
☆、起疑的真田
等天放晴时,也开学了。
开学典礼,选社团,暑假两个月没见,同学们间的互动也比之前多。
网球部也像之前那样正常练习。
开学的第二周。
周末,天晴,宜出行。
中华街位于横滨市,中国菜馆和中国物产商店鳞次栉比,被称为横滨一景。
虽然不是故乡,但是。类似的街景,熟悉的口音,骨子里的沸腾让她不能自抑。
真田带她去了一家有名的餐馆。
独立的小包厢,侍者彬彬有礼的立在一旁。
上菜后。
真田心里疑惑。上回带她来吃中国菜的时候,他记得小雅对鱼香茄子这道菜很是厌恶。
怎么现在....
小雅说,“弦一郎哥哥,我不喜欢吃茄子,全给你吃,好不好?”
她说,“弦一郎,这茄子炒的很入味,很好吃,你也尝尝。”
如此,前后大相迳庭。
真田眼神开始锐利起来。明明同样的容貌,却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或许其他人口味是会变,但是以小雅的性格,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小就是这样。
那么,现在在眼前吃的欢快的女孩子是谁?
“咦,弦一郎你怎么不吃?”
“没什么。”真田扯收起心思,试探性的问道。“茄子你很喜欢吃?”他很认真的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只见她笑的眉眼弯弯。“是啊,一直都很喜欢吃。”
小雅说,我最讨厌吃茄子了。
她说,是啊,一直都很喜欢吃。
一颗心,瞬时跌到谷底。
她不是小雅。
是了,从她落水醒来开始,整个人就变的不一样。
她不再爱缠着他,跟在他身后。
她说,我只是想开了而已。
她说,真田,我们解除婚约吧。
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那次在果园,她的惧高,她的眼泪,她的那一声爸爸。让他打消了疑虑。
他只知道,转变后的小雅,让人讨厌不起来。
那现在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不是小雅的话,那她是谁?
那小雅呢,小雅在哪?
脑中不经意闪过的是灵魂转换这几个字。
放在桌子上的手一阵冰冷。唇抿起,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吗?
她疑惑的挑起眉,看着脸色难看的真田,“弦一郎,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小雅都是喊他弦一郎哥哥。
她先是叫他真田,后来叫他弦一郎。
看着对面的她,一脸的担忧,他稳住心神。“不,没什么。”
皱眉看了他一眼,“怪怪的,赶紧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恩。”
接下来的时间,对真田来说是难熬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发芽起来却是疯狂的蔓长。
把从她落水后的事一一捋过一遍,越想越心惊。
真田一夜没有睡好,噩梦不断。
醒来的时候五点多,天才微微亮。
天际的月亮还未隐去,月弦如钩,三两颗星星布在周围,带着丝阴霾。
真田站在窗边往外看去,目光迷离。
庭院的花丛旁,依稀好像还有那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粉色的裙子,扎着小辫子,对在练剑的他喊道,“弦一郎哥哥,我抓到蝴蝶了。”并献宝似的跑到他面前,举的高高的。他停下,松开她抓蝴蝶的手,“手弄脏了,我们去洗手。”
“恩。”神情高兴的小雅握着他的手往洗手池走去。
他记起来,小雅刚来的时候,总是整晚整晚怕的睡不着,总是在梦里哭泣。小小的人,在梦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梦魇了却怎么也叫不醒。爸爸妈妈不是没试过,将她抱到自己房间,给她吃压惊的汤药,却依旧如此。
再一次梦魇,他被吵醒,跑到她房间,看着床上的她,泪一直流,低低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想起她的境遇,七岁的他第一次觉得心疼。
“怎么办?小雅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是妈妈担忧的声音。
他看着她,她经常这样么?
上前,抱起她,小声的哄着。“小雅不要怕,哥哥在这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怀里的人慢慢的停下抽噎,他看着她,松了口气。终于不哭了。
家里的大人看见这样,决定让他带着她睡。他的房间里多了一张小床,一直到她十岁。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他身后的小尾巴却始终一直都在。
大人笑话她,她昂着脖子,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角,“我就是要永远跟弦一郎哥哥在一起。”
那时的她,不过八岁。哪里知道永远,在一起的意思。
“弦一郎哥哥,给我讲故事吧?”看着床上的她,晶亮的眼睛里全是期盼的色彩,他坐在床头,拿过童话书,“从前,有个王子....”故事还没有念完,她却已经睡着。没有白天的喧闹,睡着的她很安静。他给她掖好被子,也关灯睡觉。半夜却被她的哭声弄醒,他大惊。走到她床边,抱着她,轻声哄着,“小雅乖,不要怕。有哥哥在。”
--小雅不要怕,哥哥在。
有哥哥在,哥哥会保护你的。
“弦一郎哥哥,你看,我这回考试又得了100分。”弦一郎哥哥这么优秀,所以她要努力。
“弦一郎哥哥,这药好苦,我不要吃。”
--小雅乖,不吃,这病就好不了,就不能玩咯。
他看着她,苦着脸把药喝下去,给她剥了一颗糖,塞到她嘴巴里,“甜吗?”
“恩。甜。”她用力的点头。
“弦一郎哥哥。”小小的人坐在廊下,看着他练剑,“你陪我玩好不好?”
--不行啊,小雅。爷爷交代的任务要一定完成。
“哦,那我等弦一郎哥哥。”
从早等到晚,太阳西斜了,他手中的木剑却始终没有停下过。她也等了他一整天。
“弦一郎哥哥,这围棋好难下,我还是去练书法好了。”
“弦一郎哥哥打网球很帅。”
“弦一郎哥哥,....”
“弦一郎哥哥,....”
那些他遗忘的过往,在这清凉的早晨,纷纷扬起。
原来他和小雅之间,也有这么温馨的事。
只是,什么时候淡忘了呢?
似乎是他升初中,她去美国开始。
六年级的那年暑假。盛夏的午后,庭院里,知了不断的扯叫,他看见小雅哭的满脸通红。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下摆。
“弦一郎哥哥,你一定要给我写信打电话啊。”
“恩。”他应道,却没有做到。
飞机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飞机带走了她,时光带走了他。
升上初中后,网球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
小雅不是没联系过他。
国一的时候。
---弦一郎哥哥,你最近很忙吗?
--恩,最近很忙,网球部要训练。
---弦一郎哥哥,小雅想你了。
---小雅,我练习剑道,我先忙了。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她,失落的坐在地板上。
国二的时候。
---弦一郎哥哥,最近日本有大降温,你要多穿一点衣服。
---弦一郎哥哥,你最近怎么样?
---弦一郎哥哥,美国这边下雨了呢,你那边呢?
他那时只是觉的无奈,这日常的琐事,跟他说干嘛。
越来越简短的回答。
--恩,我知道了。
国三的时候。
他已经很少收到小雅的短信了。那时,精市生病了,立海大网球部的重责全落在他一个人肩上,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
小雅打了电话给他,还没有讲两句就被他挂掉。
“小雅,我很忙。以后再说。”
他不知道,电话的那头的她,神情落寞。
他不知道的是,他一直是大洋彼岸那一端的她坚持下去的信念。
“总是这么忙啊,其实,弦一郎哥哥,我只想你多陪我讲一会话。”
他们,青梅竹马,年岁越长越疏离。
那个小小的,总爱跟在他身后的身影,那个总是软软的喊他‘弦一郎哥哥’的女孩子。
他什么时候,把她弄丢了?
“小雅。”眼神渐至清明,目光坚定。“我一定会问个清楚的。”
真田不是个拖拉的人。
一旦下定了决心,就会立马去执行。
这时的他,完全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不知道当事情真相揭露时,他该怎么去面对。最后,差点失去她。
☆、质疑。
又一个周末。
他去她家,跟之前一样。
看着面色如常的她,真田迟疑了。向来果敢的他,手松了又握紧,握紧又松开。
万一她真的不是小雅,那要怎么办?手心都开始冒汗...
“弦一郎?”
她挑眉看了他一眼,“从前几天开始你就怪怪的,怎么了?”
他摇摇头。
“怪人一个。”她朝他做了个鬼脸,又转身回厨房洗葡萄。
小宫南雅生日是9-23号的。
真田眉一沉,稳住心绪,握紧了手。
“小雅你生日快到了。”
小宫南雅眉挑起。欢欣的语气,“你要送我礼物吗?”
真田点了点头,一颗心却直往下坠。
眼神锐利的盯着前方那个高兴的身影。
--小雅。你在哪?真实的你,到底在哪?
太过兴奋的她没有注意到真田皱起的眉。
“弦一郎,我想去奈良看大佛。”
转过头,看见真田严肃异常的表情,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这样的表情了,眼里是她看不清的情绪。
“弦一郎?”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小雅。”
“....”最坏的事终于发生了。
真田以一种极肯定的语气一字一字的说,“你、不、是、小、雅。”
所有的喜悦心情都化作了乌有,她弯下嘴角。终于被发现了么?
惨淡的一笑,将葡萄放在几上,坐在沙发上。“恩,我不是她。”
真田语气拔高,“那小雅呢?她在哪?”
她摇头,“我不知道。”
真田朝她走了一步,咬着牙。“你会不知道?”
如此质疑的语气,就好像,小宫南雅不见全是她的错一样,就好像她是小偷一样。
“弦一郎你这样对我公平么?”
“小雅是我的未婚妻。”她怎么敢,又怎么能随意解除小雅和他的婚约。
未、婚、妻!她觉得好笑,早这么承认的话,就没她什么事了吧?她也不会来这里,不会认识他,不会喜欢上他。他对她而言,永远只是漫画上的人物。
“再问一次,小雅在哪?”
“我不知道。”心头的火冒起,她站起来,“我醒来就莫名其妙来这里,成了小宫南雅,什么都不知道,还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未婚夫。”
---莫名其妙的未婚夫。他是莫名其妙的那个人。
真田冷哼了一声。
“我也想回去的啊。”她前世虽然是孤儿,但是她还有好多的好朋友。“你能理解那种一觉醒来,什么都面目全非的感觉吗?”她的朋友会不会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她的突然消失而难过哭泣?
真田唇紧抿。
“弦一郎你既然不喜欢小宫南雅,为什么还要跟她订婚?只是因为家里长辈的安排,所以才要担负起一个女子的一生?小宫南雅有多喜欢你,你不是不知道。她喜欢你喜欢到恐惧,怕失去你。她喜欢你,都失去了自我。”说着说着,她低低哭了起来。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小宫南雅。
--是,小雅是很喜欢他。对他身边出现的女孩子都是抱以仇恨的心态,去驱逐,却只让他更反感。
“你这样,看似大义,其实。”
真田打断她未说完的话,“这些是我的事。”
她苦笑。
是,是他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跟真田从小一起长大的是小宫南雅,不是她。
跟他订婚的是小宫南雅,不是她。
真田看着她惨白的脸,心里有疼痛扫过。但是一想起,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软软的喊他“弦一郎哥哥”的女孩,又硬下心,问。“小雅在哪?”
她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板上,泪一滴一滴的打在地板上。
啪嗒,啪嗒。
寂静的空间里,更显清明。
“再问我一百次我也还是不知道,你去请能人异士吧。看下能不能帮我找到回家的路。”
--这里,她再也不想呆了。
真田手握紧。看着灯光下,孤寂无助的背影,眉皱起。
“大门在那边,走好不送。”他们就像两个小孩子吵架一样,不知分寸,伤了对方。
真田大步的转身,离开。
泪迷了她的眼,他的身影看不真切。她想喊住他,泄露出口的却是呜咽声。泪落下,他的身影已经不见。
一个人,走在街上。
真田踢着鞋尖。
从小雅落水醒来开始,就跟之前差很多。
他还觉得奇怪,还以为她是变乖了。
原来。
呵..原来是换了个人。
那么她呢?她叫什么?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跟他说,我们解除婚约吧。
她跟他说,真田,加油。你是立海大的皇帝,我相信你。
她跟他说,弦一郎,我喜欢你。
小雅的笑声,她的哭泣,混杂在一起。
小雅怨恨的眼神,她浅浅的笑,交织在一起。
真田心口发疼,蹲下。
小雅。
他从小当做妹妹的女孩,在落水那一刻就已经不在了吧。
嘴里发苦。
小雅。小雅。小雅。
--对不起。
☆、冷战
很快,网球部的人都知道他们俩的不对劲了。
算是冷战吧。
她再也没有在网球场出现过,之前不管真田训练到多晚,小宫南雅都会等他。
真田一听到别人谈到她的名字,周边的气温呼呼的不只降了一度,是好几度。明明,前几天还有说有笑的两人,这是怎么了?
最早发现不对劲的是仁王雅治。装作不经意的在真田面前试探性的问了下。真田一记眼刀过去,仁王雅治觉得有一瞬有被凌迟的感觉,后退了一步,闭上嘴不问了。
课堂上,不断恍神的她,“小宫南雅。”
讲台上的老师忍不住暴怒。
“诶?”她回神,看了看四周同学惊诧的眼神,“抱歉。”
“小宫同学,上课要认真,知道吗。”
“恩,我知道了。”
切原赤也将这一幕告诉了其他正选。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仁王雅治揪着自己的小辫子,“前天不过在真田面前提了南雅,那个眼神凶巴巴的。”
“之前不是好好的?”柳生比吕士挑眉。
“好像事情还很严重的样子。”切原赤也摸摸头。
宫泽樱也跑来问她,和真田怎么了。
她笑笑。
要怎么说呢?
“没事。”
宫泽樱显然不信。“这样叫没事?”
“恩。”心里开始泛酸。她前天在图书馆看见他,他对她的态度,就跟陌生人一样,疏离冷漠。
她喊他,“弦一郎。”
“有什么事吗?”声音平板,不带一丝感情。
她发现,她居然不敢看他的脸,怕他脸上的表情是带着厌恶。“没,没什么。”
真田脚步都没有停的离开。
她心里气苦,真田怕是真的动怒了。
但是,关她什么事?她要怎么跟他说,她不是他妹妹,她不是小宫南雅?怕是第一天这么跟他说,真田早就把她当妖怪了。
现在这样,她也不想的好不?
苦笑,她已看不清他的身影。
要怎么办呢?要怎么办呢。
唯一失算的是,自己会喜欢上他吧?
仁王雅治非常委婉的劝解,“南雅,情侣间吵架是很正常。你也不要太倔,适当的让个步,男人都吃这一套的。”
眼底有泪光,硬逼回泪意。她低低的应了一声。
她和他现在,哪里是服个软,让个步就能解决的。
这么多天了,真田的不闻不问,其他人不解的眼神,让她觉的委屈。所有人都是问为什么,你和真田怎么了,却没人问过她的心情。
仁王雅治见她那样,摸摸她的头。
“好了,会没事的。真田的脾气不错,气消了就没事了。”
不,雅治,你不知道,他很生气很生气,不会那么容易原谅我的。
....
网球部的部员最近觉得很悲催。
这副部长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精力太好了,这训练的强度不只加强了一倍,连正选都喊吃不消,更何况是非正选的他们?
一天又一天,网球部里苦叫连天,抱怨声四起。
连一向最嚣张的切原赤也都不敢像原先那样嚷嚷着要打败他们,跟真田的对局也是能推就推。
这哪里是叫打网球,这完全是叫打战。切原累瘫在地上。
“切原,起来。”
“我...我,我不行了。我不打了。”
真田不满的哼了一声,转头。看见场边的其他正选。唔,微微眯起眼,那头银发真刺眼,扬声道,“雅治,你过来。”
仁王雅治身子一僵,求救似的看向柳生比吕士,柳生比吕士马上转头装作没有看见。
“雅治。”真田又喊了一次。
仁王雅治就差没哭了。他也不想过去的,好不。
“嗨,嗨。”今天被虐是肯定的了,仁王雅治有点垂头丧气的拖着球拍向场内走去。
“球拍是这么拿的吗?”真田严厉的声音。
仁王雅治就差没掀桌子骂人了,真田你是吃炸药了是不是。你跟你女朋友吵架,你至于要迁怒所有人么。
柳生比吕士和柳莲二对视一眼,决定要让幸村出面,跟真田谈谈心。
不然这样下去,这日子还有办法过么。
幸村听了柳莲二的描述,挑起眉。“噢?”
“恩,情况就是这样的。”
柳生比吕士想了想,还是对幸村说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知道了。”
网球部,休息室。
“弦一郎。”
“恩。”
“你和南雅怎么了?”
真田的不对劲,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对向来冷静自持的他而言,现在的失态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了。
真田放下球拍,坐在椅子上。
他能跟幸村说吗?
说现在的小宫南雅不是原先那个。
现在的小宫南雅是另外一个人?
如果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她?
他不想她被人当怪物看。
“不,没什么。”
幸村精市拍拍他的肩膀。“和南雅好好谈一谈吧。你们这样僵着也不是一回事。”
“恩。”
幸村精市先离开了。
真田把脸埋进手里,叹了口气。网球部的部员现在对他的惧怕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自己真是太松懈了,什么时候这么不会控制情绪了?
放学后,真田将今天值日的班表拿到老师的办公室,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老师的对话。
“这交换生要怎么办呢,真是个难题。”
“可不是,如果只是跟往年一样就好了,现在是出国,又要两年,这一时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真田敲开了门。
里面的谈话时戛然而止。“进来。”
真田稳稳的走进去,“这是今天的值班表。”
教导主任和颜悦色的对他笑笑,“恩。放着就好了。”
真田面不改色。“恩,今年不知道和哪所学校进行交流?”
教导主任面带难色,“今年的不好说啊。今年跟往年不一样,是去中国。”
真田点点头,告辞出来。
一个人,走在校园里。
学校里那条樱花盛开的道路,现在枝头光秃秃的,哪里还有樱花飞舞时的美丽。
这条他和小雅,不,他和她走过的路,现在也只余苍凉。
那时枝头的樱花飘飘荡荡,摇摇晃晃彷徨着。
枝头下的她笑的绚烂。
真田微微眯起眼,抬头。
难怪自己那次看见她时,她眼带虔诚的看着枝头的樱花。
自己那时还觉得奇怪,樱花又不是没见过,怎么弄的好像第一次见似的?
唇抿紧,他转身离开。
....
网球部继续低气压,切原已经是一看见真田就抱头鼠窜。
课堂上,真田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
窗外,天下起了蒙蒙雨,淡淡的气息。
快放学的时候,雨势转大,又急又猛,天就跟破了个洞似的,大雨倾盆而下。
四起的抱怨声,很多同学对这场雨是毫无防备的。
真田收拾好书本,离开教室。
即使下雨,网球部照样训练。只不过,从场外移到了室内。
真田没有马上去室内训练,而是去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说明来意后,教导主任睁大了眼。“你是说一年C组的小宫南雅?”
“恩,对。”
“...可,可是她,她不是你的...”她不是你的未婚妻,为什么你会推荐她?这一去是两年啊,真田你别开玩笑。这情侣间小吵小闹是正常的,犯不着这样啊。
“恩,没错,是她。”
教导主任往后一靠,双手交叉,“真田同学想清楚了?令祖父知道吗?”
真田弯腰,“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
“恩。”
“在她去中国之前,请务必对我祖父保密。”
“好。”
真田直起身子,“那我先告辞了。”
“恩。”
教导主任摇摇头,这年轻人啊,气盛。
☆、她真的失去他了。
又过了三天。
放学。
她刚走出校门口,就看见真田站在门口,门神一样的。
“我想和你谈一谈。”
“恩,好。”
宫泽樱比她还激动,“小雅,好好说。”
她苦笑。
真田已经转身,不像之前那样等着她,她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她和他,怕是要结束了。
去了一家咖啡厅。
要了一间独立的包间,侍者上了咖啡后就离开。
面对面的两个人,却都没有说话。
轻轻啜了一口咖啡,放下。
“呐,真田。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真田看了她一眼,她对他的称呼又改为真田了。
“称呼不对。”对上她疑惑的眼神,真田轻咳了一声。“小雅从来都是喊我哥哥的。”
她轻笑。“而我从一开始就是喊你真田,对吧?”
“呐,真田。破绽这么多,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真田沉默。
她向后靠了靠,贪婪的看着他。
“真田,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说要过生日让你确定一切?”
“小雅的爸爸,在她六岁那年的生日,在游乐园为了救她而死。从那以后,她都不过生日的。”
--时间倒转回小宫南雅六岁的那个午后。为了庆祝六岁的生日,去游乐园玩的她,可能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爸爸会因为她而死吧?暗红的血液流了一地,年轻俊朗的爸爸倒在血泊中。张了张的嘴,一闭一合的说着什么。呼吸越来越微弱,直至无声。
呆愣的小宫南雅,跪在他身边。“爸爸,爸爸。”
爸爸说,“小雅摔疼了没有?”
她摇头。握住他的手,“爸爸,爸爸。不要再流血了,我怕。”
不断涌出的血刺痛了她的眼。
爸爸说,“以后不能保护小雅了。”
手无力的垂下。
她的白色裙子,血迹斑斑。神情呆愣。
去买饮料的妈妈,手里的饮料全掉地上。她不过是转身去买饮料,为什么。回来,她的丈夫就倒在血泊中?
随后而来的是妈妈尖锐的恨意。---小宫南雅,你害死了你的爸爸。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对啊,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深爱爸爸的妈妈,如果失去了女儿。还有丈夫在一旁悉心安慰。
可是,面对间接害死丈夫的女儿。她要怎么去爱她?
思绪转回来。
“噢。”她低下头。
真田接下来的话,重重的砸在她头上。“你走吧。”
“时间,地点。”她讶异自己语气的平静。
“三天后,中国。”
她抬起头,伸手想抚上他的脸,真田头一偏。
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她勉强的一笑,收回的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
打开,是一枚戒指。
她拉过他的手,不顾他想抽回的意图,紧紧的握住。心里觉得悲伤,那个午后做的梦,梦里的场景真实的发生在眼前。
他已经这么嫌恶她了么?
真田怔住,他从来不知道她的手劲有这么大。
就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握住什么。
摊开他的五指。
冰冷的触感,手心多了一个硬物。
合上他的五指。他看着她,嘴角淡淡的笑。
她直视他,黑如墨石的眼睛迸发出明亮的光泽,他有一瞬间的怔忪。
慢慢的松开,指尖的温度在一点一滴的流失。她站起来,拿过包。越过他,走到门边。
声音淡淡的传来,“如果我说。我想跟你坦白的,你信么?”
背后一丝声音也无。
嘴角的笑再也挂不住。手握紧了包,因为用力,指节泛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眼前的景色已经模糊。
“弦一郎,我喜欢你。再见。”
决绝的转身。
泪强撑到出了店门,一滴一滴的落下。她抬手擦拭,却越流越凶。
她真的,失去他了。
这一天,路过的人们都看见,一个眉目精致的女生不断的流泪,神情哀婉,像是失去了最宝贝的东西。
却无一人上前,她身上散发的绝望,让他们止步。
真田独坐在店内。
她还给他的,是他和小雅的订婚戒指。
说不上的情绪和心情。
真田想,原来他也有这么多情感的一天。
她记不清是怎么回到家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双眼红肿,一脸的泪痕,真是狼狈的可以。
估计路上的行人都被她吓到了吧。
一路回来,眼睛都是朦胧的。
拖着脚步上楼,短短的一段距离,却花了她二十分钟。
这里,真田曾经站过。厨房里,真田曾经为她准备晚餐,真田给她盛汤,给她夹菜。楼梯口,真田曾经站在这里问雅治什么事。
不大的空间,满满都是回忆。
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掉。
胡乱擦拭,她推开自己的房间。
书桌旁,真田曾经皱着眉跟她说,不对,不是这样做的。
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她狠狠的哭出来,紧紧环住自己,哭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第二天,她请假没有去上课。
交换生的人选也公布出来了,在立海大掀起惊天巨浪。
这对未婚妻,从开学到现在,一波三折的,至于要这么赚人眼球么。
幸村精市知道时,无奈的摇摇头,决定不予以理会。
切原的球掉在地上,“是南雅去?开什么玩笑。”
仁王雅治很好心的捂住他的嘴,真田已经看了他两次了。
“..南雅今天没有来上课。”
“哦。”仁王雅治也不开玩笑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是不是说明他们俩并不是平常的吵架?
到底,南雅做了什么,让真田这样?
网球部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们都很识相的该干嘛就干嘛,不敢去惹真田。
....
当她接到宫泽樱电话时,正在收拾衣服。
电话那头,宫泽樱气急败坏的声音,“不是叫你和真田学长好好说,你就是这么好好说的?”
“恩。挺好的。”
“小宫南雅。”
“有。”
“你....”
听着电话那头宫泽樱的关心,她停下折衣服的动作。踱到窗边,看向庭院内。
“小樱,我真的失去他了。”从被发现开始,我就失去了拥抱他的资格。
“发生什么事了?”
语气漠然,“没什么。”
“小宫南雅!”
“恩。没什么,就是这样。我后天的飞机,你要不要来送我?”
见她不想说,宫泽樱也打住不说。“恩。”
“嘛,那我现在先收拾衣服咯,回聊。”
“恩。”
挂了电话,宫泽樱深深的皱起眉。打通了柳生比吕士的电话。
“宫泽?”
“柳生学长,你会不会知道真田学长和小雅发生了什么事?”
柳生比吕士放下手中的原文书,“并不知情。”
宫泽樱叹了口气。“小雅后天的飞机。”
柳生比吕士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明天你等我一下。”
“恩,那柳生学长再见。”
“恩。”
大家心里都疑惑,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成定局,他们也不好再去问什么。
她将手机丢在床铺上,接着收拾,很快,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她就已经收拾好所有。
中国。
她轻笑,呵。真是适当的安排,她将要重回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既然要走的话,就把事情一次性解决清楚吧。
她打通了手机上储存的那个名为妈妈的电话。
电话被接起,声音冷淡。“有事吗?”
“妈妈。”这两个生涩的字自她嘴里而出,鼻子酸酸的。
对方没有说话。
“妈妈是恨我的吧?”
小宫千叶呼吸一顿,那些过往纷纷扬起。本来以为已经痊愈的伤口,还是血淋淋的摊在阳光下。
“妈妈。”
沉默。
小宫千叶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妈妈,要好好照顾自己。”
“妈妈,再见。”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小宫千叶忍不住痛哭失声。
--小雅,妈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你。
她想起,前两天收拾女儿房间时,那锁在抽屉的日记本,那些记载的文字,诉说的悲伤与绝望。
---
我很早之前就在想,如果当初死的是我。是否今天这一切都会不一样。如果死的是我的话,爸爸就会还在,妈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子,沉浸在过往而不能自拔。爸爸离开的三个月后,我被送到了真田伯父家。那时的我,整晚整晚的做噩梦。梦里大片大片的血,浓烈的腥甜,我有窒息的感觉。我总是在梦里哭泣。我总是怕的睡不着。
是弦一郎哥哥哄着我,抱着我睡觉。
他说,小雅不要怕,哥哥在这里。
一如当初,爸爸说,小雅摔疼了没有。
我很想说,爸爸。对不起,我没有摔疼,只是爸爸,你能不能回来?我如果不调皮,爬到那么高的地方,你就不会因为救我而摔下去。时间如果能够倒流,爸爸。我再也不爬高高的,我不过生日。
六岁到十一岁的这几年,我一直在真田家。妈妈给我的感觉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
可以升初中的时候,妈妈把我接到了美国。
我一个人,很孤独。
我没有朋友。这里也没有弦一郎哥哥。
虽然有妈妈。
但是她看我的眼神,就像陌生人一样。
隐隐含着恨意。
妈妈恨我的吧?
一个下雨的夜晚,妈妈喝醉了。指着我,哭着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害死了你爸爸。”
是啊,我害死了爸爸。
只是妈妈,我的愧疚不比谁少。
我也希望死的是我。这样,即使没有我,你也还有爸爸。
在美国的三年,一点都不开心。
我是尴尬的存在。
明明本该是最亲密的母女,却如陌生人一般。
初三暑假毕业,妈妈跟我说,你回去吧。
我想,挺好的。
这样妈妈也就解脱了。
只是,妈妈。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宫千叶哭倒在地。
这是她丈夫用生命留下的孩子,她却不能爱她。
如果,如果他知道了。也会怪她的吧?
.....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一个人去了学校。
校门进去直走右拐到尽头是网球场,她循着路,走到网球场。
部活已经结束的关系,场里没有一个人,静悄悄的。
她摩挲过她经常坐的那条椅子,从台阶而上,是教学楼,她在这里上了一个学期的课。一个人拾步而上,楼梯间只有走廊灯亮着,幽谧的空间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左右左右有节奏的。教室门是关的,她只看了一眼就离开。
出了教学楼,右侧是体育馆,后侧是常务楼。
她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现在的她对立海大的格局了然于心。
最后走到那条种满樱花树的坡上。
枝头已经没有樱花,光秃秃的。
她又在缅怀什么呢?
轻笑一声,还是回去吧。
出了校门口,她环视立海大。
别了,立海大。
别了,大家。
作者有话要说:快过年了,家里好忙。忙着准备年夜饭,其实吃不了多少,不喜欢过年呐。
☆、伤离别
第三天。
在机场,只有宫泽樱和柳生比吕士,仁王雅治来送她。
时间还早。
“啊,我一直想去中国很久了。这回可如愿了。”
所有人沉默。
“那里有很多好吃的,仁王你可没口福了。”
仁王雅治没有和她顶嘴,只是摸摸她的头发。
“喏,还有很多好玩的。”
“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
“切原这小子真不够义气,也不来送我下。”嘴上说的轻巧,但是她不住的往外看,眼里的期盼他们又怎么会不懂?
她,是在等真田吧?
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她弯下嘴角,嘴里低喃,“他..就这么..讨厌我。”声音轻不可闻。
柳生比吕士上前,抱住她,“小雅,不要再说了。”
眼泪就跟断了线一样,很快,柳生比吕士胸前的衣服湿了一片。压低的声音,“比吕士,最后一句。他就多拜托你们了。”
已经有广播通知旅客登机的声音。
“恩。”
退开来,头都不回的走进入检处。
“小雅。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宫泽樱略带哭腔的声音。
这一走,就是两年。
网球部的晨练,少了柳生比吕士,仁王雅治和切原赤也。谁都知道他们是去干嘛,可是没有一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