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放好了孙婉清,我这才有功夫好好看看庄月铭的伤势,好在他只是服了毒,连根小指头都没有折。我换回了自己的衣裳,坐在窗边撑着脑袋看月亮,庄月铭也换了一身衣裳,悠然落座于我身边。
庄月铭内功果然深厚,这就已经能正常的在我身边喝酒了,他的第一句话是:“原本我不信你能凭一己之力创办江湖晚报,可现在……”
我挑眉看他:“心服口服了?”
庄月铭难得赏了我一个笑脸:“美得你……”我像一个长者一样拍拍他的肩膀:“有时候,真想可以靠听来的,嗅来的,感觉来的……就是不能独靠……眼睛看来的!”
庄月铭目光忽然变得灼灼生动起来,我看着他这双眸子,心中不知为何莫名一动,连心跳都开始加快,我被他看的有些不知所措,连手脚都有些不知道放在哪里,这是我言千秋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有些害怕……
我条件反射的一动,庄月铭却先一步抓住我的手,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千秋……你为何要来救我……”
☆、逃离江湖,逃向寂寞
在青楼的那个晚上,是以我的落荒而逃告终,当我一脚踹开言华下榻的客栈房间的大门时,他正在雕花大桶中沐浴,见我进去,一时紧张的不知该跳出桶外还是钻到水里。我冲他摆摆手:“躲什么呀,从小到大你身上哪里是我没见过的,现在跟我来玩矜持,你装什么装呢。”言华的脸色难得的青了一阵又红了一阵,最后他咬牙切齿道:“白玉,去我包袱里取燕窝!炖给大小姐!”燕窝!这回轮到我大惊失色了,我就像孙子一般给言华递上毛巾递上衣裳然后乖乖的退到屏风后面。
言华穿好了衣裳,冷哼了一声,我接收了信号,笑眯眯的走了过去与他一同坐下。言华冷冰冰地说:“怎么,人救到了?”忽然提及庄月铭,我的脸上一热,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再往外拱,那种感觉就好像下一秒就断气了,我有些紧张局促的拽着桌布,将好这时候随行的手下白玉断了燕窝进来,我也不管那是我的燕窝了,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等我砸吧着嘴放下装燕窝的盆碗的时候,才发现言华一手端着一只小碗,一手捏着一只勺子悬在空中,张着嘴将我望着……哎呀,一不小心将他的那一份也喝掉了。
言华见我有些异常,放下手中的勺子:“阿姐。”他叫我阿姐了!唔……我觉得他比较反常。果然他问了一个很反常的问题:“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庄月铭那座冰山了?”
我觉得搞文学的可能想象力都比较丰富,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阿姐虽然不聪明,可是阶级立场还是有的!咱们这一行就是拿别人的秘密保自己的命,孰轻孰重我会不知道?我之所以救他,只是因为……”我忽然顿了顿,心里有些酸楚,看着言华好奇的表情,我觉得有些话不能说与他听,我继续沉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言华的表情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我喜滋滋的在他的包袱里面摸了银子去开了房,唔,今晚就睡这里了。
言华这次来,除了收到风声江湖上有人要对付明月庄以外,还要来调查关于苏家莫名匿迹江湖的原因。可是他并未在此多做逗留,只是第二日出去溜达了半日就回来收拾包袱要回去。他回来除了给我带回打道回府的消息,还带回了另外一个消息。庄月铭竟然在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就笼络了江南大部分的势力,虽然还有一些较为有名气的门派,好比江南的赵家庄,天罗门等并未归顺他,但现下他在江南已经算是打响了名号。连天龙门现任的掌门孙婉清都跟了他,据说也是择日便要回到明月庄。
不知道怎么的,我觉得心里好像堵了一口气。
回到了明月庄,我一脚踹开了厢房,无视躺在床上一脸虚弱的孙婉清,直接走到庄月铭面前,彼时他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素素服侍着孙婉清,我冲素素狠狠瞪了一眼:“你是谁的丫头!阶级立场能不能再鲜明一点!”素素有些惊讶得看着我,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是明月庄的丫鬟总管:“大小姐……”我没机会理她,瞪着庄月铭那张脸,恶狠狠地说道:“你!跟我来!”
于是,我在一路丫鬟管家的目瞪口呆下揪着她们敬爱的庄主的衣领子进了他的房间,一挥手,房门哐的一声紧闭,留给外面的人无限的遐想。
庄月铭理了理衣裳,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我顺了一口气,问道:“庄月铭,你一早便没有再给我吃卸功散,你明明知道我是无情报不欢,所以故意在我面前故弄玄虚想牵住我对不对!”庄月铭居然弯了弯嘴角,禽兽,你居然还笑得出来!这个笑已经是回答了,我忽然觉得有些心寒,说:“所以,你半路故意将我丢下,是你早就算好了我会跟来,是不是?”
庄月铭忽然不笑了,脸色越来越冷,眯着眼睛看着我。看吧看吧,阴谋被我揭穿了吧!
我冷笑一声:“你真的好高明!明知道前面是龙潭虎穴还要闯,是你根本知道会有我这么一傻子来给你挡刀是吗?你真的好高明!被那些门派围攻的时候你既不反抗也不辩解,是因为你根本就在利用我对不对?我真傻,明知道我的情报可以为你开脱,还义不容辞的帮你。在我帮你解释清楚了天龙门的事情后,你这才站出来,对那些联手的门派非但没有打击报复,反而一副以德报怨的样子,我不知道你给那个孙婉清灌了什么迷药,让她带着整个天龙门归顺了你,由此为江湖上那些散乱的门派做了个榜样,现在江湖群龙无首,弱肉强食,若这时候有一个强大的靠山站出来,他们自然趋之若鹜!现在你在江南,只怕有名又有德吧!原本杀人不眨眼的明月庄,现在在别人看来倒成了侠义之地,庄月铭,你是该谢谢我呢,还是谢谢我呢,还是谢谢我呢?”
庄月铭此刻的脸色已经难看之极,这不奇怪,所有被拆穿了阴谋的人都是一样的表情。他一步一步的逼近我,不怒反笑:“这么说,你自己都想清楚了?”
我推了他一把,冷冷道:“我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跟我很像!我居然会觉得你和我一样为了保护家人,所以必须让自己变得强大,可是我看错了,无论我经历过什么,受过什么伤,都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可是你不是,也许一开始你固然是为了全家能活下去,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了,利欲熏心,你在得到权力之后想要的已经和当初不同!我看错你了!”
庄月铭的脸寒气逼人,现在一定能冻死一只蚊子,可那又怎么样?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气我自己居然毫无防备的被他利用,气他待人居然如此不真心!
庄月铭好像变回了当初那个样子,他冷冷的对我说:“看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已经看得很明白了。这一期的江湖晚报,我会很期待。”
我摇摇头:“我江湖晚报报的都是不为人知的卑鄙之事,为的就是让天下人能更清明一些,让江湖上的人看清楚他们的崇拜究竟是些什么货色,庄月铭,从今天开始,你做的每一件坏事,我一定会清清楚楚的告诉天下人!你敢玩阴的,我就敢让你无所遁形!”
庄月铭冷笑一下,忽然一个闪身到我身边,就像当初一样掐住了我的脖子:“你以为你可以?”我冷笑,庄月铭皱着眉头往下看了看,此时,我手上的匕首正抵着他的腹部。我从来没有发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变化会这么奇妙,不久以前我还想尽办法解救的人,此时此刻居然是我自己举着刀对向了他。
可是看着庄月铭的眸子,想起这么多日来与他相识,我忽然觉得有些无力,放下了手上的刀。庄月铭有些意外,也松开了我。我们就这样以这个奇妙的姿势和距离站了很久,就在我抬起头看庄月铭的时候,腰上忽然一紧,一只手按着我的后脑,我的唇便覆上了那两片冰冷的唇……
这……这这这……这是我的初吻!我手上的刀掉了,金属落地的一声脆响,终于让我回过神来,我拼命地挣扎,却完全逃不开庄月铭的束缚!
“你……放手……”我吃力的挤着破碎的音节。
庄月铭连目光都有些迷离,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意乱情迷,庄月铭吻着我,手开始在我的身上游走,我整个人顿时一僵,我听到他一边吻着我一边喃喃道:“言千秋,那你就留在我身边,我所有的情报,任你来拿……”
我整个人已经蒙了,然后我听到一声闷响,然后庄月铭就晕倒在我身上。一双手替我将身上的庞然大物搬开,然后我看见了素素丢掉了手里的一只大蹄髈,她拉着我仔仔细细的检查。末了叹一句:“唔,还是个完整的。”我二话不说,拉着素素便逃离了明月庄,我从没想到,这一逃,就是一年半载。
回到言家的大宅子,言华不在,素素说是到江南做生意去了。我顿时有些汗颜,叫素素去做饭,我自己却又赖回了那只我想念已久的破竹椅。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一会是当时我救庄月铭的场景,一会儿是他冷冷的脸,一会儿又是他狂吻我的那一幕,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素素端着一碗燕窝粥来了……阿弥陀佛,与其这么头疼,我还不如饮燕窝自刎!于是,除开在江南和言华在客栈的那个晚上,这是我第二次如此的渴望燕窝,因为只有在生不如死的吃燕窝的时候我能暂时忘记别的事情。
刚刚放下碗,门外就有人咋咋呼呼的,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叶祝那厮。果不其然,他今天打扮的人模人样的,以完全没有钙帮帮主应有的寒酸的风骚姿态出现在我的宅子里面。我豪迈的摔了碗,他还没来的及与我打招呼便被我一个用力摔在了破竹椅上,他挣扎着坐起来,我却欺身坐了上去。
叶祝难得吓得花容失色,他紧紧捂住胸口,颤巍巍道:“你要是在这样我就叫了哦……”
靠,我猝了一口口水,怒吼道:“你叫啊!叫破喉咙都没有人来帮你!”我想我一定是怒火攻心了,可是我一直是一个温柔如水的人,所以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是有些掉大家闺秀的范儿,然后我婀娜的下了他的身。端了另一只竹椅坐在他旁边生闷气。
叶祝讨好的凑过来,笑嘻嘻道:“怎么生这么大的气,谁惹你了?”
你白他一眼:“你!你你你你你!就是你!”
叶祝很无辜的看我,我呸了一口,拽起他的领子愤然道:“如果当初你们没有搞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就不会留在明月庄,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叶祝无辜的眨眨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素素站在旁边怯懦道:“叶帮主,您别问了,总之是不好的事……”
我“哼”了一声,叶祝虽然还是一脸很无辜的样子,可是他知道真想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先把我哄好,没有我的同意,江湖晚报这一期的分红是没有他的份的!一个聪明的人都知道,在一时父母面前,节操碎不碎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想了想,朝房间里面走,叶祝巴巴的看着我,不敢追上来,只能大声问:“千秋你要干什么啊。”
我顿了顿,转过身怒瞪他一眼:“收拾包袱!回山!”
我想,言华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要跟在我身后等着我给他甩掉鼻子上的两条青龙的那个小屁孩了,他现在有了自己的主张,江湖晚报他也办的不错,也许,他真的已经不需要我的庇护了。而我,言千秋,忽然就觉得江湖险恶了,好像有什么事情很寒心,然后想到庄月铭那张死人脸,我很不待见,再吸引人的情报也没有办法将我留下了,我想回逍遥庄了,唔,逍遥庄在大山里,我要做回大山里的孩子。
收拾包袱的时候素素在我旁边唉声叹气,我本来决定不将她带走,她却死活要跟着我,还说什么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守护神,绝对不会丢下我,所以在我允首决定带她走的时候,她便欢快的去厨房打包燕窝了。我在给言华留书的时候,叶祝还在一旁劝我,说什么大山里没有城里这么有烟火味儿,满山都是寂寞,我冲他高深莫测的笑了,也罢,我逃向的不是江湖,而是寂寞,唔,听起来就很飘逸……
☆、大山里的孩子
自从中秋节以后,我便没有在回过逍遥庄,不出我所料,阿爹阿娘又出去游玩了,诺大的逍遥庄,只有我、素素、送我回来的叶祝和门口扫地的白枕。白枕是阿爹阿娘十年前北上的时候救回来的一个孤儿,年年战乱,他父母双亡无依无靠,阿爹阿娘忽生恻隐之心,便将人带了回来,自此,琴棋书画医术药理倒也细心地教着,他大我三岁。其实有时候我十分羡慕白枕,至少他是一直在阿爹阿娘身边的,还能得到阿爹阿娘亲自教导,我曾经把他关在小黑屋子里面逼供过他是不是我阿爹或者阿娘在外面的私生子,结果看到他吓得浑身颤抖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的时候,也心软了。也罢,同人不同命。
这么多年,我和言华甚少回来,我们到也应该谢谢他帮我们照顾阿爹阿娘,所以我们的关系处的还算不错。他见我这一次回来,还是要常住,眉梢多了几分喜色。叶祝点兵点将点了一间房,我鄙视道:“你不是说回来了满山都是寂寞吗,你不走了?”
叶祝笑得没心没肺,风骚的摇着手里的纸扇:“满山寂寞那是因为没有我,现在我陪着你,我怕你是满园□关不住了。”我一直觉得叶祝很自恋,现在我认定他很自恋!稍稍安顿好了,素素就屁颠颠的跑去炖燕窝了,我眼中放出的小刀子愣是没有拦下她的步子。
白枕每日都在打扫着山庄,是以山庄的卫生指数日益攀升,他除了打扫,自己还学了很多,比如,做竹椅,当他端着刚做好的竹椅放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不禁又想起了先前在大宅子里当米虫的日子。叶祝说是陪我,结果没过多久就没见人影了,素素说好像是上山摘果子去了。我百无聊赖的,素素也不和我玩儿,我便缠上了白枕,许久不见,他在学习了暗器,琴棋书画,手工制作后,居然对医术药理也开始做起了研究。我一时来了兴趣,跟在他后面看他采药煎药辩药,然后自己拿出一个小本子作记载。
我不禁咋舌:“白枕,你每日都这样呆在山庄真的不闷吗?就研究这个?”
白枕冲我温柔一笑:“前些日子彦青师伯见我独自翻看医术,许多地方弄不明白,破例收了我做弟子,我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无聊。”
彦青师伯啊……我憋着嘴摇摇头:“那是他闲得慌了,什么破例,就是心血来潮呗,想当初我和言华也被他抓着学了好几年的医术,不过后来我们倒是没让他失望,他却没兴趣教我们了,这老家伙,不靠谱!”白枕依旧微笑道:“那就更要珍惜了,想来是大小姐和小少爷天赋异禀,师伯觉得与其强加于你们,倒不如你们自己去悟来的更有用。”
哎哟这话把我酸的,我摆摆手:“怎么越不见你你就越沧桑了,我和言华就不是能安安静静下来的人,更不像你有这种耐心,再说了,你现在还年轻,就应该到外面去走走,未老先衰,成天躲在这山里干什么呢。”
白枕看了看我,他好像从来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那你这个喜欢在外面晃悠的人,又为什么要回到大山里来?”
我啊?我双手叠在脑后,仰在白枕为我做的凉竹椅上:“外面再好,总有累的时候嘛,而且……”我想了想,点头道:“江湖太险恶了,还是在这里比较安全。”
白枕笑了笑,继续道:“可你十五岁就闯荡江湖了,江湖险恶,何以到今天才发现?”白枕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看着我的目光中多了几丝探索:“难道,是经历了以前不曾经历的什么事?”白枕一席话说的我心里砰砰直跳,好像有什么被他说中了,可是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我坐起身掰着手指头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没想到怎么回答他,最后莫名的有些恼羞成怒,一拍桌子:“你不是要心无旁骛的学医吗,怎么这么八卦这么罗嗦!彦青师伯教我医术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所以我好歹是师姐!”
白枕还在笑,我甚至怀疑他除了笑和不笑还会不会别的表情。
他说:“既然师姐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和师弟一起研究研究医理,日后世界在江湖上遇上什么险恶,自己的两下子倒也没有生疏,关键时刻,还能自救。”我挑着眉看了看他,想了想,便爽快地答应了。吃晚饭的时候,叶祝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拿着本医术在为白枕讲解,嘴巴里的饭团子都掉出来了,我皱着眉头指了指掉在桌子上的饭团子:“夹回去吃了,不然不许你再住在这里。”
其实医术什么的,在我和言华还未被爹娘抛弃的时候,已经读了许多,那时候彦青师伯每天拿着荆条让我们读书,唯恐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个继承人,可后来我们被阿爹阿娘抛弃了,他似乎也忘记还有什么继承人之类的事情了。也许如果我和言华一直在温室里成长着,现在说不准就是两位济世悬壶的神医了,不过可惜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应该也是这个道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都在和白枕研习着医术,到了针灸这一章的时候,苦于没有试验品给我们下针,我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游移到了在旁边玩蛐蛐的叶祝身上。叶祝倒吸一口冷气,当天就收拾包袱回到了言家的大宅子。于是,山庄里面又少了一个人。
谁知道,叶祝回去了才一天,第三天就又杀回来了,与此同时,还带上了言华,以及新一期的江湖晚报。
素素去做饭了,白枕出去采药了,叶祝被赶出去了,言华这才面色凝重的将江湖晚报放在我的面前。我拾起来一看,看的心情都沉重起来。
只是短短的半个月,明月庄便将江南江北所有的势力联合了起来,他都是从小门小派先入手,偏偏现在江湖上不成气候的小门派居多,如此一来人手上便占有,在周围的小杂碎收拾好了,他便开始一一攻克一些较有名望的大门派,现在,除了江南苏家,再就是山高皇帝远处于偏僻地方的名门,江湖上绝大多数的门派已经臣服于明月庄。
“居然这么快……”我有些感慨。言华接着我的话说:“其实已经不算快了,你看看后面这一页……”他替我翻过一页,继续道:“我们已经查明,明月庄自六年前就已经有了,不过那时候名不见经传,在江湖上没有人知道,我想,这些年,他一定一直在准备,现在,只不过是厚积薄发。”
我看了看言华:“你觉得这有阴谋?”
言华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说:“江湖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本来就说不清,阿姐,若我说,现在他的势力已经大涨,并且正上天下地的在寻你,你会怎样?”
“寻我?寻我做什么?我到底没有暴露他的秘密,再者,现在我们所做的一切有关他的,都会被炒作的,你当我傻啊。”不知道言华为何忽然对我说这些话,可是我心里堵得慌,难受,见他还没有离去的样子,我打了个呵欠,借口回房午睡去了。
刚走到房门门口,我忽然心中一动想要去找言华,素素却在这时候端了燕窝跑来:“大小姐,吃完燕窝再睡吧。”我无力的看着她:“素素,我们不要再吃了可好……你大小姐我已经快吐了……”可素素十分坚定:“大小姐你可知还有多少人吃不上饭,难不成你要让奴婢倒掉这些……奴婢……奴婢做不出这样过分的事……”
你有病吗,你不做不就好了嘛!我不是排斥点心,我只是排斥燕窝!素素见我很乖的喝了燕窝,陪笑道:“既然小姐不想吃燕窝,素素下次再换别的就好。”我心满意足的点头,素素问我:“大小姐你还要干什么?将才白枕让我问问你下午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采药。”
采药?现在山上应该有许多野果子熟了吧……我咂巴了一下口水:“嗯,你告诉他,我换个衣裳就去!”转身回房的时候,我想起来刚才是要去找言华的,可一下子又忘记是要找他说什么了……算了,来日方长,先上山采果子吧!
之后,我也不知道言华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当我背着个大竹篓跑上山的时候,阳光正好!我带着个小铲子挖了不少野果,白枕在一旁看着我,只能笑着摇头。累的时候,我就做下来吃果子,果子在袖子上摩擦的时候,碰到了收在袖子中的药瓶子。这是那时候庄月铭天天喂我吃的“卸功散”,前些日子我与白枕研究了这个东西,这个不是卸功散,而是安眠散,服用过多会睡上十二个时辰,可若只是每天少量服用,则只有浑身疲乏的感觉,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直以为自己被卸了功的原因……我拿着小瓶子,出了一会神。最后,我吃饱了果子,咬着一根狗一把草拿着根树枝叫嚣着要和白枕比试一下武功。白枕看了看建于山顶的逍遥庄的方向,对我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现下我们已经走得很远了。”
我举了一枝树枝对着他:“行,你打赢我咱们就回去。”这些年白枕应该也和彦青师伯他们学了些本事的,我许久没有舒展过筋骨了,正闲得慌呢!我比划着树枝刺了过去,白枕急着就往后跑。小样你还不出手!我纵身一跃,轻盈的落在他的身前,刚出了一掌,他歪了歪身子想要躲过,却没想到重心不稳,直直的滚下了山崖,我急了,什么都没想,纵身一起跳了下去。可是我最终没能抓住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脑子里面拂过的,竟然是庄月铭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我是在一阵粉身碎骨的疼痛中醒过来的,睁开眼,居然是在一挺漂亮的房间里面,还有幽幽的檀香味。身上传来剧痛,我艰难的扭了扭脖子,一个小姐打扮的姑娘走上前来:“姑娘,你醒了?”原来我没死……我张张嘴,可是声音是嘶哑的,那小姐叫来一丫鬟给我送了一口水,喝下水我才觉得嗓子的火烧之感好了些,我咽了咽口水:“我的……我的朋友……”那小姐很快会意:“你放心,他现在很安全,好在他随身带了药,那些药倒比我们这里的更管用,他在隔壁的厢房休息呢。”
这小姐声温貌美的,就像仙女一般,我现在抽自己两耳光的冲动都有了,好好地干嘛要扯着白枕比武。也不知道素素那个丫头见我们没有回去心急没有……
那小姐笑道:“你们跌下山崖的时候山间树枝很多,摔倒没有摔的很严重,只是擦伤和撞在岩石上的伤痕过多,我想你们休息两天就可以下床走动了。”这个温柔的姑娘很得我心,我觉得要是素素能这般对我我就死而无憾了。
依着她们的话,我在床上躺了两天。当身体无法动弹的时候,脑子就使得特别多。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摔给我摔醒了,我觉得,无论是庄月铭对我还是我对他,似乎都欠一个解释,也许他是想跟我解释的,只是当初素素那一敲,我那一逃没有给他机会来解释,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掉到哪里来了,怎么去跟他解释呢?那时候那个略显粗暴的一吻究竟是意味着什么,还有他的那句话:“言千秋,那你就留在我身边,我所有的情报,任你来拿……”
真的任我来拿?还是又想利用我?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他的野心太大,只怕我一个人,还撑不起一整颗心。我艰难的动了动手,覆在了干枯的唇上。
“庄月铭啊……我有点想你了……”
我真的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在我摔了山崖之后才把我摔明白,在心里有冲动去找庄月铭的时候,我因身体故障只能躺在床上,可是当我双脚落地的第一天,可以去找庄月铭的时候,心里却又犹豫了。我敲了敲药碗……还是再想想吧……唔……再想想吧……
当我能下床的时候,白枕却还瘫在床上,这也怪不得他,他居然真的不会武功。而当白枕可以下床之后,浑身缠着绷带杵着一只拐杖到院子里面晒太阳的时候,我十分不厚道的笑了:“白枕,你这么真像一根缩了水的棉花糖……”
救了我和白枕的这户人家在与逍遥庄临山的山脚建了庄子,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苏庄。庄内下人鲜少,那家小姐姓苏,单名一个凤字。老爷夫人前来看望过我和白枕一次,面上虽显好客,可是神情中总是十分凝重。我原以为这苏小姐是苏家的独女,可是苏小姐却管老爷夫人叫做姨娘姨丈,看来这庄内似乎还有人。苏小姐劝我和白枕再休息几天,我倒是好得快,只是白枕还有些行动不便,没办法,这下轮到我来照顾他了。
在苏庄的日子会让我想到在明月庄的日子,那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整日无所事事,四处游荡,虽然要照顾白枕,可他实在太害羞,一些近身的服侍都是自己咬着牙来,不让我插手,我除了端个茶倒个水,再就是喂几口药了。这一日,我闲着无聊,在庄子里面散步,无意间见到苏小姐行色匆匆的朝庄子里一个偏僻的院子走去,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情报细胞都炸开了,我仿佛闻到了一点点情报的味道,轻身跃上一棵大树,跟着她们。
苏小姐到了一个小园子门口,驻足了许久,里面有丫头跑了出来,手里还提着食盒,面色有些为难:“表小姐,少庄主说他不想吃。”我分明见到苏小姐神情黯然,少庄主?不知怎么的,脑子里面浮现出庄月铭那厮阴险的笑脸。苏小姐又在院子门口站了许久,命丫鬟送上新鲜的食盒,那神情实在是楚楚可怜:“怜儿,你将这食盒送进去,表哥不可再不进食,就当我求求你了。”叫做怜儿的丫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接过食盒进了园子。苏小姐最终还是在一步三回头中离开了。
我跃下树,活动活动了筋骨,躺了几天,果然是生疏了,我往园子里面瞅了瞅,施了轻功进了园子。本来庄内的人就少,这园子里面人就更少,我跟着那个叫怜儿的丫鬟到了一处门厅,那丫鬟走了进去,拐进了一间卧室。进卧室就免不得做梁上君子,只见怜儿将食盒放在了桌上,走到窗边,轻声道:“少庄主,表小姐送来了食物,她叮嘱奴婢一定要让你吃一些……”
“下去。”声音沉沉的。我这才看清,这个年轻男子身上只着了一件中衣,整个人竟然坐在一辆木制轮椅上。看那背影倒是挺清秀的,年纪轻轻却成了残疾,也怪不得这般消沉了。我在梁子上一直等到怜儿出去。这才翻身下来,可就在我双脚刚刚落地,那年轻男子就已经转了过来,手往轮子上一拍,便直直的撞了过来,我一个弯身,这才躲过了一剑。
我拍着小心脏离了他五米远,毫无意外的对上一张阴沉沉的脸,不同于庄月铭那样的冰冷,庄月铭是性情淡漠,可是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脸上的阴沉,显然隐含着极大地痛苦,连带着语气也充满了戒备:“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顺了口气,坐在桌子边毫不客气的打开食盒,糕点和饭菜的香味顿时传了出来,我抓起一只鸡腿豪啃了一口:“苏公子不必惊慌,是苏老爷和苏夫人在山崖下救了我和我哥哥,我叫白芷,我哥哥叫白枕,我们家世代行医,是上山采药的时候不慎跌落山崖的,我们听闻苏公子你……有伤在身,不过我和我哥哥医治过许多奇难杂症,所以苏公子你的伤势还是有希望的。”
“滚……”苏小庄主打断了我的话,抬手指了指门口:“滚!不然我要了你的命!”
我摸摸鼻子,看来这苏小公子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可是言华那样的弟弟我都带出来了,什么样的坏脾气我是不能忍的?我笑了笑,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放好:“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不过没关系,过几天我就会正式开始医治你,你放心好了,不过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东西还是要吃的,那……我先走了。”
苏小公子一脸阴沉的转过身恢复到刚才那个姿势,背对着我。我看了看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退出了房间。
当我找到苏老爷和老夫人,委婉的表达了我乱闯园子的歉意后,引出了目前还是个残疾的人的苏公子,两老原本有些讶异,我在我表明我和哥哥说不定可以医好苏公子的腿的时候,两老犹豫了。
老夫人用手绢抹了一把眼泪说:“白姑娘,不瞒你说,自从然儿……以后,性情大不如从前,连我们俩也不见,我们真担心再这么下去……”苏凤十分善解人意的扶住了老夫人,苏老爷似乎也为这件事苍老了不少,我暂将叹息放下,继续规劝道:“老爷夫人,既然令公子现在的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为何你们还在在由着他这般沉沦?你们这般放任,他也未曾振作,那现在就应该改变策略,站不起来,便要逼着站起来!老爷夫人救过我们兄妹二人,我们兄妹二人竭尽全力也定会帮助令公子早日康复!”
二老愣了愣,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能性,苏姑娘这时候也站了出来:“姨娘姨丈,凤儿救了他们以后,他们的伤势均是自己疗养,所带的药也远比庄内大夫的药管用,想来他们兄妹确实有过人之处,表哥……表哥既已如此,还能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吗?”
最终,苏老爷对我抱拳托付道:“一切便有劳白姑娘了。”
回去的路上,我不禁有些叹息,想不到鼎盛一时的江南苏家竟会落魄至此,当家的少庄主苏承然居然变成了半个废人……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也成了大山里的孩子?
☆、嗨,我是你的主治大夫
要说救治苏承然这半个废人,难的不在于如何说服他爹娘,而在于怎么说服他自己。就在我烦恼的抓头发的时候,苏小姐在一边柔柔的说过一回:“表哥以前并不是这样,只是受伤以后才性情大变……”我想苏承然以前在她心里定然是个翩翩佳公子,把她迷得神魂颠倒,这苏承然一废,她也跟着心碎了,要说这世上有几个人遭逢这样的大变还能整天笑嘻嘻的像个白痴?不过,心病尚需心药医,苏承然逃避现实,就必须要好好刺激他,让他不敢再逃避。
我踹开白枕的房门的时候,他正小心翼翼的为自己解绷带。想必是先前我说他像根缩了水的棉花糖这番说辞狠狠的刺激了他,这才好的这么快,连绷带都解得格外的快。见了我,他面色不太好,估计是怕我又拉着他比武。我才刚落座,他便发话:“我几时成你哥哥了,你跟我几时就世代行医了?”
我觉得谎言这个东西就想八卦一样,传起来特别快,我赔笑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你说咱们前些日子研究针灸的时候不是正好没有试验品吗,现在有个现成的……”我不道德的冲他抛了个媚眼。他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抖。放下茶杯,正色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人家一家人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若是治好了倒也罢了,若是治残了,估计你也该陪他一起坐轮椅了……”
我觉得他活的很没有志气,敲着桌子纠正道:“他现在都废了一半了,再这样沉沦下去估计全废也用不了多久了,你就算不相信我,也不能不相信你自己啊,就算你不相信你自己,你好歹也要相信我彦青师伯啊!”
白枕看着我想了想,最终点点头,我见他同意了,也满意的点点头。
第二天,我全副武装,对着我游方在外的阿爹阿娘离去的方向拜了拜,大义凛然的进了苏承然的园子,还是和昨天一样,怜儿带着一个几乎没有怎么动过的食盒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我将手一横,她吓了一跳,我勾勾手指让她过来。不待她反应,我便拿着食盒走了进去,关上了大门。苏承然的腿虽然废了,可是功力还在,这样粗暴地一响是庄内的下人不敢做的,就在我推开卧室那道门的时候,如我所料,寒剑已经刺出,想着他行动受制,招式发力的方向也有所限制,我很轻易地便躲过了。
苏承然阴着脸将我看着:“你又来做什么?”
我走到桌边,冲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理所当然道:“吃饭啊。”
苏承然眼中寒光一闪,又是一剑刺了过来,不得不说,若不是他双腿不便又不擅轻功,这流苏十九剑足以要了我的命。好在他现在是个残废……我不厚道的窃喜,就在他一个不留神,我从掌中翻出一根银针,打在了他身上,将他的穴道封住。
“你到底要干什么!”苏承然近乎暴怒。我拍了拍手,转身去取来饭菜,端在他面前:“吃饭。”
他目光沉了沉,想来我也不是个善摆甘休的主,只是说了句:“你们这又是何苦,我不想吃,拿走。”
“拿走?”我挑了挑眉:“我言……白芷拿出手的东西就没收回过,我问你,你吃还是不吃!”
“不吃!”苏承然别过头。
阿弥陀佛,我在心中向佛祖忏悔了一番,扬手又是一点,苏承然的上下颚嚼了起来,我趁势将食物都往他嘴巴里面塞。苏承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那眼神……唔,应该是惊恐……
想当年,我养身体的时候,言华给我猛灌汤药燕窝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等下作的招数,点穴!我很欣慰的看着苏承然吃完一口东西,如果眼睛能喷火,那我现在一定是一头香喷喷的烤乳猪,我拍了拍苏承然的肩膀:“别这样,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然后我又给他塞了一口,差不多快把整个食盒的东西吃完的时候,苏承然那双凤目中竟然流出了眼泪,我有些于心不忍,看着碗里最后一口饭,往他面前伸了伸:“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苏承然痛苦的闭上眼睛,良久,他打了一个绵长的饱嗝……
他说:“我想吐……”
我觉得自己委实有些过分,可是他现在吃饱了,这已经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这最后一口,哎……还是放过他吧,当苏承然看着我替他吃掉了最后一口米饭的时候,有一种逃出升天的感觉。
我收好食盒,解了他的一道穴。笑道:“怎么样,吃饱了是不是人也精神了?”苏承然又打了一个嗝:“你……嗝……你给我……嗝……你给我等着……嗝……君子报仇……嗝……十年不晚……嗝……”
我凑到他面前,教导道:“打嗝啊,不用担心,来,憋气!像我这样!”
苏承然瞪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唔……孺子可教也!我心满意足的收好东西,目光瞟了瞟掉在他身边的那把剑。走的时候,我把它捡了起来,顺道捎走了他的剑鞘。苏承然差点整个人扑了过来。我冲他笑了笑:“想拿回这把剑啊,自己站起来找我拿啊。”
走的时候,我看见苏承然恼怒的狠狠捶自己的腿。刺激也应该有个限度,有些关卡,还是要自己来过,至少他还将这把剑视如珍宝,至少他的功夫还在,我觉得,现在应该花心思的,是怎么治他的腿了。回房的时候,白枕正在翻看医术,见到我之后放下书叹了一口气,说:“我已经与苏老爷探听过了,苏庄主这双腿是被活活打残废的,伤了筋断了骨,想要续骨生筋,只怕……”
活活打断……我心中一颤,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苏承然的流苏十九剑已经是独步武林,什么人能比他的剑还快?那这人的武功不是更加厉害?”白枕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我以为你知道……”
他这话说的我心里一颤一颤的……没错,至今为止,视苏家为眼中钉的,只怕就是明月庄了,庄月铭的武功……大概和苏承然不相上下吧……难道真的是他?我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倘若真的是庄月铭下的毒手,你该怎么办?
白枕似乎在打量我的神情,果然,他又追问道:“你向来是个疲懒的样子,除了惊天的秘密情报,倒是难得热心一回,这一次倒是反常。”
我讪讪笑了笑:“我也就是好奇这世上还有谁的武功这么好……”白枕自从来了这里便一直身在逍遥庄,对江湖上的事情并不清楚,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江南苏家,什么明月庄,最终,我以救人是一个大夫,哪怕只是一个医术研习者的天职而让他好好研究该怎么救治苏承然。这厢,我还得继续和苏承然斗智斗法。
提到为什么要帮苏承然,除了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庄月铭所为,还牵扯到许多年前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或者说这对苏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我来说却是足以记挂一生的事情。
多年前,那是我与言华才将将被阿爹阿娘流放了,没有同师叔师伯习武,也还未遇上颠覆我们人生观的叶祝,是以,处处流浪,过了一段很是凄凉的日子。我第一次领教流苏十九剑,并非是在三年前暗访苏家那一回,而是在六年以前。那时候我带着言华流浪到江南,每日食不果腹,我便出去偷馒头,去抢大户人家派发的米粮,恰逢江南苏家的小公子十二岁生辰,苏老庄主宴请了许多宾客,更在在门口派发了米粮,因是喜事,苏家秉承来者皆是客的原则,是以混进去就变得十分容易了,我记得我将两个衣着光鲜的小孩子打昏了拖到巷子里,与言华换上了那身衣服,跟着络绎不绝的人群混了进去,然后……然后我们开始了无耻的偷盗行为,没错,我们整了一大块布料,里面全部是我们偷来的鸡鸭鱼肉!
其实我们也想偷银子的,可是饭菜能凭着嗅觉嗅到,银子的味道我们却无论如何也嗅不到。苏家本来就是大摆筵席,饭菜都是每桌一份,这陡然少了这么多,厨子自然就发现了,在厨子的咋咋呼呼下,彼时正在后院练剑的一个小童子追上了我们,这小童子的剑锋利,不过剑法使得有些顿,但是我拉着言华跑不快,最后还是灰头土脸的被逮住了,那小童子气愤的挑开我们的包袱,却在看到里面已经混在一起乱七八糟还有些揉烂了的鸡鸭鱼肉的时候,硬是愣了一愣。我怕他拿剑割我们的肉,只能死死抱着言华让他不要怕,可最后的结果是,他拿了两身干净的衣裳给我们换上,还在前厅的宴席上为我们安置了两个位子。
一直到我和言华离开都没有再见到他,可是有一个小厮找到了我们,还给了我们银子。那时候,我牵着言华站在苏庄的大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心中便想着,江南苏家是一户好人家。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户好人家最终却落到这番下场,想来,当日那个小童子,就是今日这个小我三岁,与言华同龄的苏承然了。若不是庄月铭所为,那便是我报恩,若真是他所为,那就算我恕罪,苏承然,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治好的!
第二天,当我继续提着食盒进了苏承然的园子时,分明感到与昨日有些不同,我略略思考一番,纵身跃上屋顶,揭了几片瓦。
果然,苏承然在门上牵了一根铃铛线,只要门口稍有异动,里面的人便能知晓,我觉得以苏承然这样不太会暗算别人的的人就算想暗算别人,估计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招数,这门上面是放了水桶还是放了别的什么?此时,苏承然正坐在那辆轮椅上盯着卧室的门口,如临大敌一般。我跃下屋顶,打开窗户跳了进去。
“你……”也许在苏承然的世界里,一切都应该按常理出牌,就好像进屋子就应该走大门,而不因该翻窗户,我现在开始有一点点明白为什么他耍的一手流苏十九式还会被伤成这样。
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撇了撇门口那顶多算做恶作剧的机关,本想走到他身边那张椅子坐下,可他警惕性实在太高,还有两三步的距离,他便对到后面将我看着,我坐了下来,规劝到:“我不知你当初是被谁伤成这样,可现下你既然还有一份与我斗智周旋的心思,就证明你还想恢复,为何你一面想着要恢复,一面却又意志消沉!”
“我的事与你无关!滚!”苏承然果然像苏凤说的那般,易怒易恼。我上前几步,他便又退后几尺。
“你的事的确与我无关,可是也与你双亲表妹无关?你自己自生自灭就罢了,为何要教着紧你的人跟着难受?你凭什么!你现今这般消沉,无非是废了一双腿,倘若能治好,你又为何要犹豫!难不成你是废人做久了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