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然看着我,眼中竟是挣扎之色,房间中不知沉默了多久,最后,我起身将食盒递到他面前:“这里没毒,你若是不信,我便陪你一起吃!”
苏承然正要拒绝,可在看我从掌心翻出那一根银针时,他的手抖了一抖。我冲他笑得很是温柔:“你是想自己吃呢,还是我来喂呢?”
苏承然挣扎许久,低声道:“我自己吃……”
我面不改色一脸正派的将食物递与他。苏承然接过碗筷,低着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起头,巴巴的将我看着,良久才挤出一句:“你怎的不吃。”
我冲他笑:“下了药的,我怎么能吃呢。”
苏承然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然后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碗,正要愤怒摔碎的时候,我赶忙拦住:“无非是安神静心的药粉!你这么个坏脾气,若是说好了治疗中途又反悔怎么办!”
苏承然只是将我望着,我冲他眨了眨眼睛:“别真么看着我,要是一不小心爱上我就不好了啊。”我十分慈爱的摸摸他的头,他有些反感的躲开了。不过不要紧,我向他强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治大夫了!”
苏承然继续低头扒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十分严肃的跟我说:“把我的剑还给我!”
我呵呵笑了两声,伸手替他捻掉下巴上的米粒,他倒没来得及躲开,我擦了擦手,说:“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想要剑就自己来找我拿吗?”
我端着空空的食盒正要出去的时候,苏承然忽然叫住我。他面色狐疑,说:“我……真的可以再站起来?”
我定定的看了看他,笑道:“倘若你治不好,我便将这一双腿打残了陪你做个废人!”
我不知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情愫是震惊还是其他什么的,但可以笃定的是,他愿意一试。
苏承然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居然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确实如苏凤所说,他笑起来,真真是翩翩佳公子温柔如水,教人有些心神荡漾,可这笑容中多少掺杂了些苦涩,他说:“其实你说的对,再废还能怎么废……我愿意一试,不过,即使治不好,倒也不用你来陪我废了双腿……”
这话听着有些伤感,我觉得我应该安慰他,我说:“其实你倒也不是完全的废人,至少你现在还能人道啊!子子孙孙尚可无穷尽也……”
然后,苏承然面色僵硬的四处寻找可以用来当剑使的东西,我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当即脚底抹油,溜了!
☆、大夫难当
白枕先前说的接骨续筋什么的,原来真的不是什么易事。可一难就是配药,彦青师伯的医术的确是高明的很,他住在逍遥庄的时候也有不少的医书放在这里,那时候我与言华看过的不少书都是他自己改编或自己编纂的,许多奇难杂症都在其中,伤筋断骨的自然不在话下,可是配药却十分不易,炼药更加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再则便是针灸,按照彦青师伯那般炼出的奇药配上针灸,可以使断掉的筋脉自己长起来!可问题就是,一旦穴位没有找对,可能就真的成了废人。阿爹阿娘游方在外的日子里,师叔师伯也是满天满地的到处跑,这一时半会还真的不一定找的到,我与白枕一合计,决定先回逍遥庄找到彦青师伯的医书研究研究,针灸穴位什么的,研究一下应该也没问题,在炼药期间,除了给苏承然其他地方施针确保静脉血液畅通之外,还有专门的推拿按摩,针灸这样的技术活白枕一手揽下,所以推拿按摩这样的体力活就只能我来……
苏承然是个温和的小公子,起先对我的推拿揉捏感到十分的不自在,可是每每看到他那别扭的样子,我就想到言华,言语间也就亲切随意起来,大约我这个样子确实没有什么一般家里姑娘该有的娇羞和气质,时间久了,苏承然便对我的动手服务欣然接受了,偶尔哪里酸痛了,还会先冲我笑一笑,说:“往上来揉揉肩膀。”
在白枕研究穴位研究的差不多的时候,我便回了一趟逍遥庄,虽然只隔着一个山头,但好歹我会些功夫,来回也快一些。我原以为素素会有些担心,可是回到庄子里,她正捣持着一簸箕的燕窝,见到我的时候乐不可支的笑道:“小姐你回来了,这几日又上哪里玩儿去了,你看,新买的燕窝,素素马上给您炖了。”
我被她吓得赶紧跑到阿爹阿娘还有师叔师伯的房间翻找医书,最后,绑了一大车的医书,趁素素还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二度开溜。待我回到苏庄,便同白枕一起研究起这些医书。因为苏承然这个问题,乃是个长久之计,所以我和白枕在苏庄一待就是一个月,而这个时候,我与白俨然成了苏庄的人,上上下下的人都认得不说,相处的也十分融洽,想来苏家对整个家里的人的教养都是十分严苛的,所以没事的时候我也琢磨着改不改把这样高素质奴才培养方案放到我们家试一试。
现在还是准备阶段,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苏承然比先前的时候要看开许多,这可把苏老爷苏夫人乐坏了,同样开心的,还有苏凤,她几乎是泪眼婆娑的快给我跪下了,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礼,我是我想说的是,千恩万谢都等医好了再来,免得到时候空欢喜一场,苏承然比以前更加消沉……不过苏承然却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才子,写的一手好字,好诗,不是那种穷酸秀才的无病□,而是一种超凡脱俗的境界,这样的男人,只怕放在世上能惹到不少桃花吧……这一日,天气不错,我带他到了院子里,他拿了一本书看,我却夺了过来:“对着阳光看书对眼睛不好。”他冲我温柔一笑:“我见里面有几首诗,挺符合今日这气氛的,唔,确实对眼睛不好,不如你念给我听吧……”
苏承然的腿要先用药再针灸,可是既要炼药,必先寻药,彦青师伯医书上记载的很多药我从未听过,计无可施之时,白枕说要不去找言华,也许他会知道。没办法,彦青师伯不在,言华说不定真的知道这是什么。所以,在一个月黑风高之际,我蒙着面潜到了城里的大宅子。上次言华出去做生意,似乎赚了大钱,厅里多了一对古董花瓶,就在我十分欣赏的摸着这对花瓶的时候,言华一言不发的出现在我身后,吓得我差点把它们给碎了!
我倒了一杯压惊茶,拍着胸脯道:“大晚上的,别吓唬人。”
言华看了看我,手里还拿着一堆纸,上面是……唔……寻人启事?
是明月庄……庄月铭……
言华并没有刻意的让我看,只是将一堆纸放在了桌上,我有些别扭的移开眼,清了清喉咙,说:“言华,我有一个秘密要说与你听!”
言华看着我笑了笑,哎哟哎哟……我一手带大的人就是不一样,现在越来越有男人味了……笑得真好看,他说:“真巧,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我激动得双手撑着桌子整个人都往前凑了凑,也许是我这个样子太狰狞,言华在那一瞬间猛地向后靠了靠,我讪讪的笑了笑,回来坐好。言华看了看我,无奈道:“我的秘密就是,我不是大夫,不会医人!”我猛地抬头看他,江湖晚报是我一手办起来的,可是现在言华的侦查功夫已经这么厉害了?那我这么多日掖掖藏藏的,他也都知道了?
言华饮了我刚才那杯压惊茶,淡定的说:“不要太崇拜我。”
呸!谁崇拜你!也不想想没有昨天的我哪有今天的你!小混蛋,翅膀硬了啊!
言华冲我笑,言华居然冲我笑!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怎么对我笑过了……他说:“言千秋,你再骂一句试试……”
我摇摇食指,郑重的告诉他:“言华,能力再强也不能越了长幼之序,请你尊称我一声姐姐。”
言华无所谓的挑了挑眉,继续喝茶:“那好吧……姐姐,你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我瞥了他一眼。他却摇摇头说:“能力再强也不能越了长幼之序,即使我知道,也不能故意卖弄我的侦查实力,还是问一问罢。”
我抡拳头了!我抡拳头了!我冲了上去,乖巧的为言华捶起背来:“弟弟啊,咱们姐弟两个不要这般生分,这样吧,你就告诉我彦青师伯医术上的那几味药到底是什么药?”
言华皱了皱眉:“彦青师伯?”然后他摆摆手:“那都是他自己漫山遍野玩儿的时候自己起的药名,天晓得那是什么!”
晴天霹雳!不……我早该想到彦青师伯是这样的人……这个老不死的,关键时刻玩我!
可是言华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是他自己起的名字,不过好像有图鉴,怎么你没有见过吗?”我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一本画满了枝枝叶叶的书,原本以为是彦青师伯陶冶情操画的画,我右手捏拳翘在左掌上:“这就成了!明天我就去采药!”
我正要起身离开,言华却抓住了我:“你一个人上山太危险了。”我很鄙视他:“你小看我?”言华毫无掩饰的点点头,他说:“我和你一起去。”听了这话我心里顿时就暖合起来,言华这个臭小子,其实和我一样,是有恩必报的,我笑着用手肘拐拐他:“臭小子,你就是这么别扭!”言华一时语塞,别过了脸去,我凑过去看,噢噢噢噢,这张脸上居然出现了万年难得的红晕!就在我笑出声以前,言华已经抽出鸡毛掸子满院子追杀我……最后追杀变成了赛跑,满身臭汗时,我们俩倒在后院的一片草地上喘气。
今夜天色不错,月明星稀,不知过了多久,言华忽然说:“你不去见庄月铭,是有苏家的顾及在里面吗?”提及庄月铭,我心中一动,没有说话。言华也没有追问,继续道:“之前我去江南,发现苏家已经人去楼空,诺大的宅子一个人也没有,我也曾怀疑过是明月庄动的手,可是转念一想,明月庄若想树立威望,一定会堂堂正正的对峙苏家,好让天下英雄看在眼里,心甘情愿的臣服于它,而非下毒手,就好像你我会怀疑明月庄,难保其他人不会怀疑它,这是在给自己身上泼墨。”
言华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庄月铭这人虽然野心勃勃,却也是光明磊落,行事除了有些小伎俩,真正大奸大恶的事情其实没有做什么,否则我们不可能不知道。心中忽然有些轻松,就在我为这种奇异的感情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又是言华一语点醒了我:“其实,你很害怕是庄月铭下的手吧。”
我冷冷的看了他一会,憋屈着不知该说什么。言华笑了笑:“明日我与你一起去现在的苏庄吧,我装成你们的弟弟……”
我哼了一声:“装什么装,你本来就是我弟弟……”
然后,又是一轮追杀和赛跑……
第二日,言华便于我一同去了苏庄,刚刚回去,怜儿便急急忙忙过来了,见着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白姑娘你总算回来了……少爷……少爷他……”
“他怎么了!”我心中一紧,抓住她的手臂追问道。怜儿喘不过气,干脆不解释,而是直接将我拉走。到了苏承然的园子,苏承然坐在院子里的一颗梧桐树下,轮椅倒在一边,他神色黯然的坐在地上,一旁的苏凤一直在掉眼泪,老爷夫人怎么劝他都不说一句话,最后苏凤见到了我,喊了一声:“白姑娘……”只见苏承然猛地转过头,然后拼了命的使劲爬上轮椅,有人去扶他,他便毫不留情的将那人推开,又跌坐在地上。我抱着臂看他这般耍宝似的闹脾气,半晌,我笑着将苏老爷他们劝走了。不只是不是因为先前我让苏承然的性情有所改观,二老十分相信我,连苏凤也是。在我的三言两语下,他们便相互搀扶着走了,我向言华使了使眼色,他便带着白枕去房间里面钻研去了。
苏承然脸上的神色……唔,应该算是羞愤吧,也许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出了他的残疾,这对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我坐在他身边,他背过身去,我也不勉强,只是淡淡道:“江湖上人人都警钟江南苏家,武林各派更是以江南苏家马首是瞻,可老爷性情温和,夫人通情达理,两人看起来倒像是出自书香门第的一对老夫妻,刷得一手好剑,在江湖颇具威望却还能这般和蔼可亲,想来更多的撑着苏家这块牌匾的,是你罢。
我感到苏承然的背脊一僵。那一瞬间,手就不经意的扶了上去,然后他整个人都一僵。我开始轻轻抚摸他的背,算作安慰:“苏老爷苏老夫人根本不适合在这个血雨腥风的江湖呼风唤雨,可你们苏家以德治家,想来除了独步武林的流苏十九剑,便是这个‘德’字让人信服了。”
苏承然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道:“苏家确实无疑鹤立鸡群于江湖,退隐之意早有,可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如今江湖乱作一片,要求一位盟主出来主持大局的声音变大了,真是好笑……”
我慢慢凑到他面前,他先是一愣,却没有在转过身,而是低下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个样子,我莫名的心疼:“既然不想,便不去做。你苏家剑法虽世代相传,却并承着要世代显赫于江湖的担子,想来你爹娘也十分理解你,只是你自己不能理解罢了,你仔细想一想,很多压力,都是你自己强加给自己的不是?”我觉得我除了医治他生理上的残疾,还要医治他心理上的阴影……这年头,报个恩真不容易……
可是,苏承然接下来的话让我不知所措,他冲我笑着,眼中满是柔情:“若是那一年,我没有将你放走,而是留在身边,那该多好……”我足足愣了半刻钟,便与他一直这样两两相望着……他……他早就知道了?苏承然笑得有些无奈:“我本就觉得你这眼睛看着熟悉,只是刚才又看到与你一同进来的男子,这才确定了,你们这两张脸,生来就是让人无法忘记的……”
这算不算……在夸我?唔……不对不对,他把我和言华并在一起夸,唔……是在骂我。
我纠结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苏承然不知哪来的力气,自己撑起身子坐上了轮椅,他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一个用力,我居然被他拉到了怀里,坐在他废掉的双腿上,正要挣扎,他却将头埋进了我的肩窝:“别动,借我靠一靠。”
他靠着我,不知道是不是舒服的睡着了,却不知我一直处于煎熬之中,我好想抓着他的肩膀猛摇:“我是大夫我是大夫!”为什么我在兼职了大夫和心理大夫的同时,还要被他揩油?
我下定决心,以后就算是下岗失业,也绝不做大夫!
☆、山雨一来
原本我和白枕这两个半路出家的大夫做起事来有些束手束脚,可是现在言华来了,无异于是个强有力的好帮手。他做起一件事来相当认真,就算是当年看过的医书也记得十分的清楚,不像我,天天游戏人间,跟着情报跑,该忘得不该忘得都忘得差不多了,现在才一点点又捡起来,所以没过几日,针灸的部分他们已经研究好了。剩下的药材,要上山以后比对师伯的图鉴来采。商量好以后,我们决定三日后去寻药。
吃饭的时候,苏承然在喝汤,我的余光却感觉到他喝一口就朝我看一眼,起先以为是我自作多情,可是到后来,他端着汤碗一直将我看着,让我夹肉都不敢夹大片的,这才放下碗望回去,你说你看就看,干嘛这么畏畏缩缩的,那眼神闪烁的,你都被发现了,有什么好躲的!
见他把头别过去,别别扭扭的喝汤,我觉得他作为一个庄主,实在是没有庄主的样子,所以好心的提醒:“汤碗歪了,汤都快洒出来了……”
苏承然面上一红,放下汤碗,轻咳几声,说:“听说你们三日后要出去采药?”
我点头。所以呢?
苏承然面露忧色:“那晚上可回?”
他这问题问的着实古怪,这山间夜路难行,且山路遥远,若是一来一回,定然耗费不少时间,我还是回答:“自然要住在山上,三日时间找遍整座山,还要比对图鉴,已经算是压缩以后的时间了。”
苏承然神色黯了黯,低低念道:“竟然还要三日……”
我是一个听力十分不错的人,这句话,我相信一个字也没有听掉。他莫不是嫌三日太长?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已经残废这么久,多一日少一日又何妨,但面上我是绝对不能这么说的,我温柔地笑着,放下碗耐心劝导:“三日呢……唔,其实不算很长,眼睛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你看人生多么短暂,时间过得多快!只要三日,回来了便马上可以治你的腿,你确实不需要这般着急的……”
我本是好言相劝,可是当我发现苏承然用一种看猪的眼神看我的时候,我很委屈……这是一个温柔的小公子应当给出的眼神吗?就算我的话没有说到他的心窝窝里面,至少要宽容一些!
原本一顿饭吃的好好地,苏承然还是吃到一半放下筷子出了庭院,怜儿面露忧色的看着我,我重重叹了一口气,其实怜儿也挺不容易的,庄主不吃饭,她面露忧色,庄主不睡觉,她面露忧色,庄主一辈子消沉,估计她一辈子就只能面露忧色了,我拿起一只碗夹了小山堆般的菜,当我在堆第三只小鸡腿的时候,怜儿忍不住说话了:“姑娘,庄主不爱吃鸡腿……”
我冲她友好的笑了笑,耐心解释道:“这是我要吃的……”
靠!谁不知道你苏承然一放筷子就有丫头来将饭菜都收走!我一点一点一点都不想和你一起吃饭!端着碗跑到庭院的时候,苏承然还是看着那颗梧桐发呆,似乎是我吧唧鸡腿的声音有点大,他回过了头,那一刻我有些发愣,树叶落在他的肩头,那颀长消瘦的身影,倘若握着剑,该是怎样一副天人之姿,可如今,却只能在这轮椅上度日,看着他冲我慢慢微笑,我的心好像被什么狠狠揪了揪。
其实他已经很坚强……心里有个声音在这样说。
我又吃了两口,随意的用袖子擦擦嘴,走过去蹲在了他的身边,他的腿上盖着一层薄被,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我挠挠头笑道:“我也吃饱了,给你按摩吧。”手刚伸出去,却被他握住,我心中一惊,面上却还能保持着矜持之色,他似乎欲言又止,又似乎不吐不快,最终,他还是开口:“是不是……是不是只要我好了,就不需要大夫在一旁了?”
我想了想,老实的点头:“都好了还要大夫做什么,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这话本是振奋之用,可在苏承然脸上完全没有即将康复的愉悦之感,话说回来,这段时间以来苏承然都有些怪怪的,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想大概像成亲的有婚前恐惧症,生孩子的有生前恐惧症,这苏承然是不是得了什么康复恐惧症?
我没说什么话,上前为他按摩,他却将我拦住了,这时候一个婀娜的身影走了过来,是苏凤,她见了我,只是有礼的一笑,柔柔的开口:“这段时间以来,有劳白姑娘照顾表哥了,苏凤愚钝,学了这么久,总算学会了一手推拿,从今儿个起,就让苏凤来为表哥推拿按摩吧。”
我看了看苏凤,又看了看苏承然,讪讪的笑了笑,站起身给苏小姐让了个位子:“也是也是,那我就先去准备采药的事了,苏小姐你得拿捏好力道,这个推拿……”
“你去忙吧。”苏承然打断了我,却别过了头,我觉得有些尴尬,点了点头出了苏承然的园子。
我郁结了,我果然郁结了,否则怎么一连喝了五杯水还是觉得心口闷闷的!言华进了门来,放了一碗燕窝粥在我面前,端端的坐下来,开始品茶。我看着这碗燕窝,忽然想起我和言华流浪的日子,不觉笑了笑。言华看了看我,说:“以前我们以为燕窝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可见了更好的东西,才发现一直视若珍宝的燕窝其实并不像我们所想的那般珍贵,可是,倘若按照价值尊卑来衡量我们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也许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阿姐,最遗憾的事情不在于求而不得,而是到最后,发现根本不知自己要的是什么。”
言华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正正经经的叫我阿姐了,我吃了燕窝,忽然觉得就清明了不少,言华这样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真好玩,我不道德的笑了笑:“言华,你这么真可爱。”
言华的脸又白转红,狠狠瞪了瞪我,放下茶杯就去找白枕了。待他走了,我又开始无所事事了,在屋子里翻着玩,忽然翻到了之前在师伯和阿爹阿娘房间搜刮来的医书,闲着无聊就翻了几本,上面几乎都是师伯自己命的名画的图鉴。
天青蔻……紫珊根……一个都没见过……我又随意翻了翻,觉得无趣,想着苏承然那边不需要我忙活了,便想找白枕一起商量明日采药的事情,走到门口,发现他们正在说话,两个大男人大白天还关着门说话!太可疑了!我屏了呼吸,瞧瞧偷听他们的话。
“师伯还未研制出来?”是言华……
……
“反正不会死人,只是浑浑噩噩一些……与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没有研制出来?什么浑浑噩噩?难道治疗的事情有变?还是说……言华想利用苏家的落没生出什么事端?不对不对,苏家对我们有恩,言华不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觉得心里好像有只鸡爪子在挠,恨不得立刻冲进去问清楚,可是理智下来,我还是又屏着呼吸走了……我慢慢查,总会知道的!
苏承然既然不需要我继续贴身招呼,我也乐得轻松,第二日便挎上小竹楼欢快的上了山。白枕看着我的时候,似乎是在打量什么,我瞅了一眼就知道他的神情不单纯!我早就知道只凭我们三人之力是十分有限的,所以当我看见漫山遍野小乞丐以及在乞丐中独领风骚的叶祝时,我就笑了,咱们人民力量大呀!可是笑一笑,还是挥不掉心里怪怪的感觉。
叶祝跑过来稀奇的看着我,啧啧的感叹:“这样都没摔死你啊!”他捏着我的脸想研究我又没有趁受伤削个骨什么的,被我十分嫌弃的拍开,如果是以往,我绝对不止是拍开他的手这么简单!叶祝看了看我,忽然不开玩笑了:“怎么了?”
我有些慌张地躲开他的眼神:“没什么啊,只是上山,有点累罢了……”叶祝“切”了一声,用食指戳着我的脑袋说道:“言千秋,我第一天认识你吗!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还是怎么了,你哥哥我在这!有什么不敢说的!说!”
心里怪异的感觉越发奇怪,我懒得理他,拿着图鉴开始寻药,叶祝有时候真的很烦,他就认定了我心里有事,诚心不想让我安宁,他一把夺过我的图鉴,像垃圾一样扔在旁边,就这么蹲着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心烦,推了他一把,认输了:“好了好了,我说还不成吗……”叶祝挑眉示意我继续说,我认真想了想,仔细措了一措辞:“叶祝,你有没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比如有一个东西,很重要,你在心里好像明白这个很重要,可是一晃眼,好像就被你忽视了!只要你想起来看见了,心里那种感觉就会被勾起来,可是很快就又没了……就是那种好像一直都在,可是无出去寻的感觉……”
叶祝一边听一边挖耳屎,等我说完,他就把耳屎朝我这边抖!我立马避开,顺道踹了他一脚:“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注意个人卫生呢!”
叶祝鄙视我:“你脑子被马啃了?我一钙帮帮主,能不脏吗!群众都还没有干净起来我怎么能先爱干净!”
呸,也不知道谁平时最喜欢把自己打扮成文人雅士,前提是不开口说话!
叶祝看了看我,忽然笑着揽住我的肩,问道:“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心思也多了啊!我就这么问你,你现在开心吗?”
我点头,“开心。”这是个实话。
叶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不就够了!管它呢么多呢,我说你这脑子每天都在想什么呢,我来瞅瞅,瞅瞅!”说着他开始在我的头发上乱拨,想到他刚才挖了耳屎,之前也不知道挖了什么屎,我赶紧逃,他便不断地追,最后言华一个眼刀砍过来,我俩噤声,乖乖的照着图鉴找药。我家言华以后一定是个镇宅的宝贝!我喜滋滋的想着。
叶祝说不懂草药,咬着狗尾巴草到处去找蛐蛐蚂蚁玩儿了,想起他刚才的话,我有种忽然开朗的感觉,也对,现在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不到一个时辰,一群小乞丐已经抗来了两大筐草药,言华皱着眉头,用纤长的手指挑出一支,扔了,又挑出一支,又扔了,摇头道:“不行,这样挑来捡去反而更加花时间,白枕,我们分开来找。”然后他又看了看我,我举手自荐:“我去另一头找!”
言华说:“祝哥,你看着她。”
叶祝很潇洒的挥挥手,然后提着我的领子走了。到了山头另一边,我拿着图鉴仔细比对着,叶祝不帮忙也就算了,他的行为简直是令人发指。
一会儿拿着狗尾巴草编戒指,一会吃苹果挖果子,这些我统统可以无视之!可是当他把一条毛毛虫扔到我的脖子上的时候,我终于哭了……我最怕一拱一拱的虫,是以我这德行十分轻易地让叶祝开心了一把!我恨叶祝!
就在我仔细的找药的时候,一味药材入了我的眼,照师伯的记载,这味药叫做天青蔻。而另一位与之相依生长的,便是紫珊根。我觉得好奇,便闻了闻,各采了一株。
叶祝看了看天,神色忽然黯下来:“千秋,我们快回去。”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叶祝将我的下巴抬高,我这才看了看天色,果然,原本还是万里无云风和日丽,现下居然有些黑云压顶。
“不可能呀,言华观了天色,今日应该无雨才对啊!”我困惑道。叶祝拉着我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山间气候与相隔那么远的山下又是两种,况且我们这里地势略低,倒像山间峡谷,时而有雨并不稀奇。”
我有些懊恼的抓脑袋,为什么最近总有种事事不顺的感觉!回到原地,言华他们果然也回来了,一个小乞丐说:“我瞧见那边有一处山洞,兴许可以躲一躲!”这个小乞丐立了大功,我们一行人赶紧往那边窜。刚进山洞,雨便倾盆而下。我蹲在洞口看天,言华则与白枕翻看着先前采来的草药,叶祝觉得无聊想找我说话,我没有理他。
忽然间,我仿佛听见有人声从外面传来。可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会不会是我幻听了……不对……来的人是在叫……白芷?!
我霍然起身,招呼也没打就往外冲。豆大的雨粒打在身上,我往外跑着,事儿还要注意注意山间陡崖,叫白芷的声音越来越接近。果然!真的是他……
“少庄主,咱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雨太大了,在这样我们会有危险!白姑娘和白公子他们在一起,不会有事的!”那是苏庄的管家,正艰难地推着苏承然走在山路上,一边赫然是陡崖,可苏承然却还想要往前走。
“你回去!我去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苏承然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老管家定然不能扔下他,叹了一口气,硬是要推着他往回走,苏承然一个挣扎,竟然从椅子上掉下来,滚下了崖坡,那一瞬间,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冲过去,纵身一跃,可惜雨水冲刷着泥土,太滑,我也跟着一起滚了下去……
从苏承然出现的那一刻,我已经震惊了,从苏庄到这里,就算是我们也走了半日,更何况是他!还是有老管家推来……这一路,究竟是怎样坚持的?好在这里地势不是很高,又好在我武功虽不高,内力却还能护住自己,滚下山崖出了些皮外伤没有其他严重的伤,想来苏承然虽然废了腿,内力也不差,应当与我无异。可是他似乎很痛苦,我冒着雨跑过去扶起他,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渐渐将泥土冲刷掉,他笑了笑:“真……真是命大……”
我恨不得甩他一巴掌,可实现下只能先找个避雨的地方。我咬咬牙,一使力,将他抗在背上,一瘸一拐的四处走动,终于又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山洞。
我们的衣裳都淋湿了,苏承然现在也算半个病好等待救援,想来不会比我好,我犹豫了一下,脱了外衣揪了水晾在一边,又把苏承然的衣服脱了晾在一边,现在这里找不到火,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将他抱着检查伤势。
苏承然脸上的痛苦减少了些,身上也是些皮外伤,我仔细察看了一下,这才忍不住呵斥道:“你干嘛要跑来!你知道万一出什么意外我们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吗?”
苏承然认真的看着我,缓缓道:“可是……如果你出什么意外,我就算重新站起来也没有意义了……”
我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忍着眼泪有些哽咽:“可你不该这么以身犯险!我言千秋福大命大!哪这么容易死!”苏承然睁大眼睛看着我,喃喃道:“言……言千秋?呵……原来如此……”
“千秋,从名字到身份,你至始至终都在骗我吧……”
他的脸上应该有着一种称之为受伤的表情,我的心里忽然觉得很酸很难过,好像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的生死,我像着了魔一样的开口:“可是我想治好你,是真的……”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逃夭
回到苏庄以后,我一直记得和苏承然一起度过的晚上,那个山洞。苏承然突如其来的拥吻让我措手不及,回忆里第一个记起来的,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因为那个冰冷的吻,我逃到了这里,而这个吻,我却无以为报。我想我是不能对苏承然说一句狠话的,他会因为担心我跑到山上来找我,就好像很多年以前他对我们姐弟善意的一次帮助一样,让我着实感动……甚至,不能忘记。
心口无端端的疼起来。我起身翻了翻师伯的医术,又拿出了那两株快要在怀中揉烂的草药。将草药夹在书中。推开窗户吸了口气,胸口的疼痛减少了些。
言华已经找回了药,在山洞的第二天,我们又是被发现山洞的那个小乞丐给找到的,他很自豪的说,他的特长就是找山洞,住山洞……
苏承然被救了回来,苏老爷和苏夫人果然急得不得了,苏凤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苏承然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将我望着:“芷儿,我身上有些痛,等会帮我推拿推拿可好?”
我无言以对。
回来以后,言华白枕连口气都没喘就开始炼药,却嘱咐叶祝不让我到处瞎掺和。叶祝奉命来守着我。我很哀怨的将他看着,他摊摊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你的看护。”我很愤怒的拍桌子:“搞什么!我好歹是他姐姐,他把我当成个废人吗!”
叶祝弹了弹我的脑袋:“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大家不是看你受伤了想让你休息休息吗。”
我眼泪又要掉出来了,怒吼:“那你又拿毛毛虫来干嘛!”
药很快就炼好了,我亲自为苏承然敷了药。那一日,他眉头深锁,我想心里的忐忑总该有的,却不知道怎么安慰的好。
开始施针的那一天,苏承然说要先沐浴更衣,我趁这个机会偷偷跑到言华那边,扯着白枕的袖子问他成功的几率有多少。白枕想了想,伸出四只手指。我愣了愣,心里凉了半截。白枕拍拍的我的肩膀:“这时候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针灸你可以放心,言华会用内力推进去,手法方面虽比不得彦青师伯,却也差不了几分,而那药材听起来平平无奇,搭配起来却是珍贵无比的宝药。其实你还是不必太过担心。”
我急了:“既然你说的似乎是万事俱备,为什么还是只有四成机会?”
“是穴位。”言华终于开口。淡淡看着我,他说:“废了他的双腿的人功力十分深厚,药是良药,可针灸却是一件不易之事,只怕穴位没有掌握好,他就真的是个废人了。”
我握着拳,思索良久,扬起手就劈向自己的双腿!白枕和言华完全想不到我会出此下策,皆大惊失色,剧痛难忍的我终究倒在地上,言华的怒火快要烧到我的眉毛了,他拽住我的手:“你这是做什么!你以为用你做实验就能万无一失?”
我觉得浑身一阵一阵的冒冷汗,剧痛让我狠狠抽气,我都着唇说:“虽然我的武功不及你,内力倒不至于丢阿爹阿娘的脸,弟弟,阿姐的腿便在这里,医不医,就看你了。”我甚是艰难的冲他得意地笑,我想,先用我的腿试针,也许几率会大一点。
本来我是不想让苏承然知道这件事的,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所以,当他瞧见同样坐在木轮椅上的我的时候,一掌拍在轮椅的扶手上险些废了这张椅子,那双漂亮的眼里,有惊讶,有愤怒,更多的,却是心疼……我想,我大致是不会看错的。
“为什么要做这些……”他都着手轻轻抚着我的双腿,我牵住他的手:“不是说好了,倘若治不好你,我便陪你一起做个废人。”
苏承然兀的抱住我,隔着两张椅子,我们抱得很是艰难,我将脸埋在他的胸腔前,他的一字一句,都能让我感觉到他胸口的震动。
“白芷,即使能够再站起来,可没了你,就没有了任何意义,是你告诉我可以放下那些不必要的重担,那以后,为何你不可以我和一起作伴?我知道,你想走是不是?你想走是不是?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愿吗,即使我一辈子是个废人,我也认!你……你可以不要走吗?”忽然软下来的语气让我有些不知所措,留下来吗?那那个人要怎么办?
“咳咳……”身后传来一阵轻咳,言华铁青着脸走过来,将我与苏承然分开,也许是我现在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言华并未多做追问,与白枕将我二人带回房间。白枕屈膝为我上药,细心道:“上药的地方这几日不可碰水,你的腿……总之安分几天,要让药性好好慎入。”
我看着他上药,跟着点头,言华就像一尊冰山佛一样立在一边,我讨好地笑笑:“不然你也回去休息休息,左右还要过几天再施针的……言华冷哼一声,不再理我。甩着袖子走了。白枕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我也冲他笑笑,言华是我弟弟,他心里怎么想我很清楚。只是旁人看来总觉得他似乎不近人情。
我看了看苏承然,很好,我们俩各自坐着木车玩儿,倒也般配,我冲苏承然嘿嘿笑了笑。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憋了好久才憋出些话来:“苏承然……不管怎么样,我白芷是不会嫁给一个废人!你……你赶紧给我好起来!”
苏承然眼中有一道光彩,他惊喜道:“真的?芷儿……你答应、答应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鼓起勇气看着他,微红着脸。点头!
看着他欢喜的样子,我有些心酸。而我看见叶祝的样子的时候,心更酸。从小到大,一直整我捉弄我的叶祝和言华一样发了火。我从未见过叶祝这么恼火,看见我断掉的双腿惨兮兮的坐在轮椅上的时候,他差点扬手送我归西。
“谁让你这么做的!”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跟我说话,想来这么多年他总是嬉笑玩乐游戏人间,不温不火的。甚是欠扁,若不是这一怒,我险些忘记他更是我和言华的大哥,从遇见他到现在,无论是那时叫我们功夫的他还是我们创办江湖晚报他对我们的帮助,看着叶祝发怒的脸,我忽然有些恍然大悟,如梦初醒。想来这么多年以来,我的精力一直放在了言华身上,放在了江湖晚报,放在了各种的情报之上,却忘记了身边还有很多人……
我挠挠头,心虚的勾了勾叶祝的手指,心虚的呵呵笑。叶祝怒视着我,我几次想要低下羞愧的头颅,却顶着压力看着他,叶祝脸上的怒气慢慢消失,朝我伸手,我以为他要拍我耳光子,吓得闭上了眼睛,可下一秒,却被他抱在怀里,沉重的叹息后,我听见他说:“要是别人,老子早就撬了他的心肝,可这双腿却是你自己废的。千秋,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有些愧疚的看着叶祝:“叶祝啊,你别太伤心了,就算不能走路,还有轮椅呢,再说,言华能治好的,你要相信希望!你要好好活下去……”我怎么觉得,我这番安慰,弄得倒像是叶祝废了腿一样……
晚上,我都快要歇下了,忽的听见外面有动静。似乎是瓷杯碰撞的声音,我十分不利索的起身,结果扑通一声栽在地上,门外的人闻声赶忙进来,看见地上狼狈的我,放下手中的盅子,将我打横抱起来。
哎呀……我心里一惊。言华真的已经是个大男人了,以前都是我背着他到处走,现在,却是他抱起我了。我冲他露出了得意地笑,却见他神色复杂。我瞟见了他端进来的那盅子东西,低头笑了笑:“真是贴心,这么晚还知道给阿姐送些宵夜……快,抱我过去。”
桌子上放着我不待见的燕窝,可言华学了这么多年的厨艺,估计就学会了炖燕窝,我不好扫了他的兴,端起来喝了一口,咂巴了几下。言华一脸的欲言又止。我看在眼里,只能笑笑:“别紧张,阿姐相信你。”
言华沉思了一下,说:“阿姐,待事情办完了,我们退隐江湖,可好?”
退隐啊……我扬了扬头,恰好瞧见了窗外的月光,一时兴起,拉着言华到屋顶上看月亮。言华奈何不了我,带着我飞身上了屋顶。我看着看着,有些犯困,便靠在了言华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听到他说话……
“以前日日风餐露宿,枕着石头看月亮,却不会担心害怕,因为阿姐你会抱着我睡觉,可现在住着大宅子,却反而睡不安稳了……”
我迷迷糊糊的回道:“呵……想是没有阿姐抱着你了吧……叫你还那么嫌弃我……”
言华似乎是低低的笑了几声,将睡未睡之际,我仿佛听见他说:“阿姐,谢谢你……”
傻孩子,姐弟两个何须这般生分……
腿上的药敷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果然如苏承然说的那般有些灼热的刺痛,言华要先在我的腿上施针,待心中有数了,才会在苏承然的腿上施针。第四天,白枕为我取了药,问了我一些简单的情况,点头说恢复的很正常,这倒是让我有些咋舌,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废了双腿!这药当真是奇药……我开始有种展开人生第二事业的想法……当个药贩子!下面的针灸,无非就是一个刺激的作用是血脉畅通,加快恢复,只是穴位力度的拿捏就又是一个关键点了!
言华蹲在我的面前,取出金针,下手极快!当时我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他下针的地方是我当日劈掌的地方,可是在他扎了第一针之后,略略停顿,又在另一个地方狠狠扎针!靠!你没有说是扎骨针!叶祝不知道从哪里蹦跶回来,见状立马过来帮忙,按着我不让我乱动弹。以免影响言华。
剧痛引得背上一阵阵冷汗,过了很久才慢慢缓和,言华淡淡道:“阿姐你功力不到家,想来那一掌劈的不是太狠,好起来也更快。”看他有了笑意,我就知道他一定心中有数了,我撇撇嘴,这不是废话吗,自己对自己下手哪舍得呢……意思意思嘛……不过这也够我疼上一阵子的了……
言华将我看着,笑了笑,道:“苏承然的伤处只怕难寻,不过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我很好奇。
言华卷起针包:“来不了准的,就来狠的。周身的血脉全部刺激到,效果会加倍,只是……痛苦也加倍。”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免不了又多问一句:“是不是承受得了这种苦,就一定能康复?”
“自然。”言华底气十足的回答我,刹那间,我觉得他脸上闪烁着“我是神医”的光芒。这愁人孩子,又该骄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