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惊觉我并未在流裘的那个客栈中,也非在破庙里,反倒是像民宿,唔,应该是流裘的民宿,而我昏迷以前……庄月铭!
“明月庄的人呢!”我紧张的问言华,言华却看了看阿爹阿娘,这才回答我:“阿姐,现下,你还是先养好伤。其他的,我们从长计议!”
“怎么能从长计议,你知不知道……”我激动得从床上坐起,无奈却牵动了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摸摸心口,那时的疼痛仿佛还未消散一般,阿娘有些生气的抱住我:“让你好好休息你怎的不听,真的不要命了吗!”
阿爹也站在我面前:“千秋,过去,是我们对不起你,可现在你有爹娘,若还有人敢对你不利……”阿爹冷哼了一声,我仿佛觉得他要去杀人了。
阿爹阿娘陪了我一会儿便离开了,剩下言华为我削水果。我这才得知,是9527和素素回来通知了他,恰好阿爹阿娘出现,他们便一同赶去破庙救了我。
我笑了笑,一次这样,两次也这样,我的人生还真是富有戏剧性的无限循环色彩。
大约到了中午,言华告诉我叶祝他们回来了。我至今还未告诉他们我的记忆恢复了。因为我受了伤,不能吃饭,只能吃一些汤汤水水,所以当他们去吃饭的时候,我自己偷偷溜了起来。
这民宅是一间又一间的土屋垒成,我越过了人声最大的那间屋子,冲另外一间小土房走了过去。将将靠近一些,便闻到了浓浓的药味。然后,是叶祝的声音。
“老头,我说你到底会不会啊,这是什么,能吃吗?”
“你话怎么这么多,我还没吃饭呢……”这个是……彦青师伯。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怎么跟言千秋一个德行,我不管不管,你给老子把解药研究出来!不然老子缝了你的嘴!”
“哟呵……”彦青师伯笑了笑:“这么紧张我家丫头……”
“呸,什么时候是你家的了,你们早就扔了他们,是老子把他们捡回来洗练洗练干净这才像个人的!哎……我说你别岔开话题,做解药!”
然后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大小姐,你怎么出来了!”素素端着汤水站在我身后,可能是见到我忽然从床上蹦跶到了这里,手中的餐盘一下子泼落了,想来是为我送饭来着。我看了看她,记忆中一些不太明白甚至模模糊糊的细节忽然就明了了,我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在里面呆着久了。我这就回去……”
“大小姐……”素素愣愣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我有些不对劲,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慢慢朝屋里走。彼时叶祝早已听到外面的声音,冲了出来:“言千秋,你不要命了!给老子躺回去!”
很好,叶祝这一声把饭堂吃饭的人都交了出来,阿娘阿爹飞奔过来扶住我,将我抬上了床。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在我的身边,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饶是之前命悬一线,也不曾有过这么多人。我觉得很满足,却不经意将这份满足说出了口:“阿娘,有你们这样守着,我觉得现在就是死了也无所谓了。”
这一句话很轻,却让屋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了。阿娘红了眼看着我,言华转过了身。阿爹走了过来半跪在床边,一手握着阿娘,一手握着我。叶祝和素素他们站的太远,我没看见。我冲阿爹笑了笑,他摸了摸我的头:“我言邵有你这样的女儿,是我的骄傲。”
我将他们打发回去吃饭,叶祝却怎么都不肯走,死乞白赖的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床边托腮将我看着。我闲着无聊,也将他看着。最后实在很无聊,我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叶祝……”
“干嘛……”他呆呆的看着我,干涩的回应。
我觉得有些好笑,舔了舔嘴唇,说道:“等我伤好了,就娶了你吧……”
叶祝一个趔趄,从小板凳上摔了。
我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咯咯笑起来。叶祝却红着脸爬起来凑到床边:“你……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缓缓道:“我言千秋这一辈子会被两种人吃定,一种,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对我好的人,另一种,是我觉得和自己相似的人……明太子心系流裘,装的是天下,庄月铭手段毒辣,为的是家人,苏承然与我有恩,待我更是极为宽容,他们每一个人,我都是用了十足的真心的,可是……叶祝,你怎么忘了你自己?你说,有的人的爱像火,要将两个人烧的干干净净,有的人的爱像水,可以无限包容,叶祝,古人也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又怎么能舍弃你这股甘泉呢……”
叶祝是个没什么文化的粗人,我这番颇具文艺的话估计他要回味老半天才回的过味儿来,果然,片刻之后,他一拍脑袋,惊讶的看着我:“你……你都想起来了?”
又是汤碗杂碎在地上的声音。我与叶祝循声望去,只见素素呆若木鸡的站在门口,双唇颤抖,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我示意叶祝让他先离开,叶祝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点头离开。
素素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制止了她徒手去捡地上的碎片,让她坐在我身边。
素素是个惹人怜爱的姑娘,单是看她双眼通红,我便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斟酌了一番,只能开玩笑一般说道:“那时候你就爱泼汤砸碗的,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上瘾了,回回不砸上几个你心里就不舒坦。”这本是句玩笑话,素素闻言,却身子一抖,泪珠子便吧嗒的掉了出来,声音极小的说:“千秋姐姐……对不起……”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素素,你听好,你没什么地方是对不起我的,就好像我没有立场去责怪另一个人一般。以前我总是不明白,太糊涂,总想着挖情报,想要把所有的丑闻公诸天下,让天下人做个明白人,可是现在我才明白,知道得最多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素素,你真的不必介怀,即使时光倒流,你依旧不会做出伤害你姐姐的事情,而我,也不会愿意相信司徒珏钦能利用我利用的那么彻底。”
素素忽然睁大眼睛看我:“你……你真的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睡了一觉,忽然都明白了……我想,他一开始并不准备利用我的,应该是那年的点灯节,我与他在破庙被刺杀,叶祝出现救了我的时候,他便看见了他身上的双鱼珮。说到底,这也怪我,想我与叶祝那么多年,居然不知道他身上有这样的东西……”
素素安慰我:“不是……不是这样……千秋,有时候,越在身边的东西,往往越容易忽视……”
是啊……所以,还是我忽视了……
我看了看素素:“那一拨刺杀我们的刺客,应该是文玉琴派来的吧……”
素素愣了愣,我拍了拍她的手:“那时候慌乱,再则听闻司徒珏钦经常被刺杀,这才忽视了那些刺客根本是旨在取我性命,而与司徒珏钦交手的刺客,都只是为了拖延她……呵,女人啊,嫉妒起来真的好可怕……”
素素忽然跪了下来:“你杀了我吧!是我,都是我,是我故意弄湿了叶祝的衣裳让你看见了双鱼珮,也是我故意告诉了你双鱼珮的意义,让你知道了半边真相,更是我在你离开以后放了言大哥让他去救你……我……”
我觉得心里难受,想要扶她,却又牵动了伤口,我嘶了一声,素素赶紧凑了过来,我冲她笑了笑:“素素,我真的不怪你,一年多了,你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保护我,你已经还了债了……”
素素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摇头:“不……不……是我的错,若不是你,我在流裘皇宫还要遭受更多的欺辱和白眼,可能早就死了,是我……是我恩将仇报……让你……让你中了毒……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换你的!”
我笑了笑:“素素,这是命,换不来的。好,如果你真想报答我,那就替我好好照顾言华,照顾我阿爹阿娘……对了……还有叶祝,我怕,等我解决完所有的事情,就娶不了他了……”
素素在我床前哭了很久,我觉得我已经打击报复完了,我说一句话,她便哭得狠上一层。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被我折腾成这样,也够了。
房间中只剩下我一个人,闲着无聊,我给自己号脉。阿娘端了汤来给我喝。我颇为享受的躺在她怀里。阿娘真的好美,我看着她傻笑,她却红了眼睛。
“阿娘,有件事我想要问问你。”我开口。
“问。”她替我擦了擦嘴角。我思索了一番,按照自己的思路开口:“当年南姜内乱,皇后分娩被刺,是皇后身边的第一舞姬将皇子偷了出来……”
阿娘的手抖了一抖,我更加料定道:“娘,那个舞姬,就是你吗?”
阿娘看了看我,刮了刮我的鼻子:“真是了不起,情报都挖到自己家里来了。”她放下手中的碗,双手从身后护着我,轻叹道:“没错……应该是三十年前,我一个人在外流浪,是师父将我救了回去,他是当时太子的老师,也是个世外高人,他教我舞曲,教我武艺,最后将我留在了皇宫中保护太子。阴差阳错,我没机会当上太子妃,却欠了后来的太子妃,也是皇后的一个人情。宫变的时候,她几乎是求我救她的孩子,那时候我没有多想,只觉得只要孩子还活着就好,便将他带了出宫,谁知那时候丞相早有预谋,追兵太多,我不得已将他藏在一户农家里,可当我回去寻他的时候,他们居然举家逃走——宫中的变数,消息传到了外面,流裘国有意趁机进攻,想来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是听到了风声,逃了。真是造化弄人,我也没有想到,当初弄丢的皇子,竟然会是叶祝。千秋,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
我想了想,点点头,继续说道:“阿娘是第一舞姬,如果我没有猜错,阿爹便是当年的武林盟主吧?”
阿娘忽然笑了,目光中带着光彩,仿佛回到了那年,她说:“没想到你居然能查到,是啊,这个世上,大概也只有言邵那样的傻瓜敢爱上我,敢护着我……”
我脑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阿娘说完,看了看我,轻声道:“千秋,你还好吗?”
我没有看她,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道:“阿爹师承逍遥门,逍遥门是西域的一个门派,从未涉足中原,当年逍遥门以五大弟子闻名,其一,便是阿爹,之后是师叔师伯,而最后两个,如果我没有猜错,便是庄月铭的父亲,庄毅生,苏承然的父亲,苏天。”
我撑着身子硬是坐了起来,阿娘无奈只能扶着我,我就像是背书一般继续道:“阿娘你被阿爹所救,阿爹身为武林盟主,自然树大招风,想来朝廷的人已经摸了阿爹的底,是以才会从阿爹周围的人下手。庄家在皇城一直十分低调,以书香世家闻名,而苏家则是以中原武林门派的身份驻足江南,我想,是那些人又要动手了,先是庄家被迫离开皇城,建明月庄扩大势力增强实力来与那些人抗衡,其后,又是苏承然遇袭,苏家家道中落,好在现在又能东山再起!”
我顿了顿,轻叹:“那些人的目的,应该就是想要找到失踪的皇子。他们以为找到苏家和庄家便能得到阿爹和阿娘你的线索,奈何这么多年,连我们做儿子女儿的都找不到你们,更何况是他们?“
我终于明白为何这么多年来阿爹阿娘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其实他们一直在找当年不慎遗失的皇子,那是阿娘心中的愧疚。
阿娘有些担忧的握住我的手,我却十分淡然的冲她笑了笑:“阿娘,我没事……”我看了看外面,想来再过一段时间,便开春了。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周身孽缘,现在才发现,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从阿娘抱皇子离宫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女儿的这身孽债。
阿娘,看来,你没有还完的,得我来帮你了……
☆、心结
此行流裘的目的是因为我们收到了线报,流裘近日即将进攻南姜。可是我竟然没有想到,庄月铭会和他们联手……我忍不住轻轻抚了抚胸口的伤口。阿爹阿娘一直在照顾着我,仿佛将这十几年的遗憾都弥补上了一般。每当我想要提起正事之时,他们总能找出各种方法打断我的话,我隐隐觉得他们是不愿意我再插手任何事,可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我非管不可,无论是谁欠了谁,终究要有个说法,有个偿还。
终于,到了启程回南姜的那天。我忍不住想要收集一点情报,言华却悄悄来到了我身边,低低的声音沉稳道:“阿姐,苏承然那边已经安全了,我们已经联系上,他们不会贸然行动。你放心吧。”
我没有说话,想来,这一次庄月铭主动合作,是早有预谋。苏承然这次北上,可能会遇到埋伏,这次合作,根本是阴谋,文玉琴,司徒珏钦,看来他们的计划已经快要成功了……
我点点头,忍不住问道:“你可知明月庄一行人的下落?”
言华沉思片刻,道:“想来,已经和他们合作的人接头了,阿姐,这一次我们回去,事情都交给我来,算我求你,不要再插手了。”我没有说话,我知道他想让我好好解毒,不仅是他,阿爹阿娘也不想。
素素一直陪着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给我讲些冷笑话,可是眉宇间,总是多了一份愧疚与歉意。
回道逍遥庄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被师伯扣押在了药房。我百无聊赖的让师伯搭脉,可他皱着眉头号了很久,始终说不出个一二三四。阿爹在一旁有些不耐烦,一把推开他,撸起袖子自己来号。师伯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看的我有些心虚,阿爹忽然也皱起眉头,阿娘在一旁看着着急:“千秋到底怎么样了?”
阿爹轻咳一声,没有说话,师伯倒是坦然,广袖一挥坐在我面前,开口便问:“千秋,告诉师伯,先下可是完璧之身?”
饶是我再怎么不要脸,当着大家的面,还是红了脸……阿娘第一个站起来:“你这是什么话!”然后她转过来问我:“千秋,你是吗?”
呸,你好意思说是我娘!
在我囧囧的点头后,师伯忽然大笑:“好了,千秋啊,你真是命大!这回你有救了!”师伯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等着师伯娓娓道来。
如今我才明白,我身上中的倒不是什么情毒,而是情蛊。
流裘的苗疆族擅长巫蛊之术,可是从他们炼毒掌这么变态的行为便可知道,他们也喜毒蛊。情蛊本是一种较为普通的蛊,可他们以毒虫炼成了这噬情毒蛊,一旦被中上,便会爱上中了母蛊的人,非但如此,一旦对谁动情,便会如被万虫噬咬般痛苦。所以言华那时候才会给我绝情丹,以毒攻毒。
而师伯所说的解药并非汤水药丸,而是一部秘籍,此秘籍需处女修炼,是西域独有内功,可调血气护心脉,乃化毒疗伤至宝!一旦炼成,功力也会成倍增长,我原以为会是降龙十八掌什么的,可当师伯从袖中取出那一卷皱巴巴的秘籍时,我几乎认不出那几个字——素心经。虽然我觉得这是一本山寨的盗版书籍,可是师伯说有用,我也就用了,甚至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今天才拿出来。
素心经的的确确是至宝,就像我以前看过的哪部话本子里面男主角中了情花毒吃的那个断肠草。过程虽然很痛苦,好在结局很幸福。回来以后又是一个月。这一个月,流裘很安静,南姜很安静,甚至是江湖门派都很安静。我在这份难能可贵的安静中努力的嗅着那一丝不寻常的味道,鼻子却不小心蹭到了言华身上……
就算我不说,这样奇怪的氛围是个人都能感觉出来。叶祝也经常陪着我,每当我看见他身上的那块双鱼珮时,心中总是真真难受,如果没有素心经,我可能已经嗝屁了。一个月以后,师伯给我号脉,惊喜的发现噬情毒蛊的毒已经清了大半,长此以往,我定能恢复完全。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阿爹阿娘开心的做了一大桌子饭菜。
开春那一天,阿爹说:“千秋,你也该找一户人家了。”我沉默不语,叶祝……额,他害羞了。
大家都很开心,连言华那小子都时不时的自己偷笑,素素更是如获大赦一般,我想我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她该会少多少心理压力呀……唯一一个看出我心中抑郁的人,是叶祝。
因为我知道,他也不开心。
初春的夜晚仍然带着余冬的寒气。我夜里睡不着,便摸了两个馒头上了屋顶。厚厚的狐裘从我的头顶直直的盖下来,我一个不注意便被那重重的狐裘压弯了腰,一手一个馒头被压在了胸前。当叶祝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份关心有些粗鲁的时候,这才笨拙的把我从狐裘中解救出来,然后有些吃惊的看着我一只手抓着一只馒头放在自己胸前,结结巴巴道:“我……我原以为你是为了他们的事烦恼……想不到……千秋,别这样,没必要为了这种事大晚上不睡觉来这里烦恼……小也有小的好……”
然后?没有然后……这是两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当叶祝揉着一脸的青肿哀怨的看着我的时候,我表示很无辜。心安理得的吃我的馒头。叶祝微不可察的朝我靠近了些,见我没有暴力相向,又靠近了些,我瞟了他一眼,想来□的确厉害,我居然连叶祝都能拿下,我抬了抬肩膀活动,叶祝居然如惊弓之鸟一般狠狠向一旁缩了缩。我嗤笑一声:“怎么,是羡慕我?好说啊,你也和我一起练啊。”
叶祝不屑的哼了一声,一边整理自己的袖袍一边漫不经心道:“言千秋,别以为现在有两把刷子了就能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你那点小心思,你以为瞒得过谁?我告诉你,你谁也没有瞒过!我知道,我只是不说。”
今夜的叶祝十分啰嗦。而今夜的我十分的无言。明明大家都明白,却没有人提起,我转向叶祝:“既然都不提了,你还提那些事做什么?”
叶祝摇摇食指:“大家不说,并不代表你心里不想,而我提,就是怕你一个人闷着想,到头来一个人暗自行动让我们措手不及!”叶祝越说越气,两只手钳住我的肩膀,我愣愣的看着他,心跳一阵一阵的加快!长这么大,我承认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从前,他总是一副赖皮样子,唯一上心的就是怎么打扮自己,忽然发现今晚有月亮,叶祝的一张脸也在那皎洁的月光下变得丰神俊朗。接下来的事情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当我贴上叶祝略显滚烫的唇,感觉到他的舌尖企图掠进我的口中时我才惊醒,可为时已晚,叶祝在此时尽显了他大男人的力量,我被他完完全全擒住,两个馒头早已滚下屋顶,如果不是害怕我也同那几个馒头一样不小心滚了下去……我……我一定会擒住他狠狠啃他!
在我以为自己会被吻得气绝身亡之前,胸口却传来钻心的疼痛,连带着脑袋也疼起来,叶祝愣了愣,终于转而将我抱在怀里,我知道,这是毒情蛊,一旦动情,万虫噬心。我靠在他胸前,感觉到他笑起来震动的胸腔。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千秋,如果你想去找他们,我陪你。”他这句话说的很轻,想来他覆在我背上的手也能感觉到我整个身子僵了僵。他轻笑几声:“你啊……”
我知道,我定然是不会坐视不理,在逍遥庄不问世事的逍遥。所以,我在一个春光明媚草长莺飞的日子里委婉的向阿爹阿娘以及其他人表明我已经恢复了记忆,表达了我要去皇城的意思。
彼时,阿爹正在擦他的玉箫,而阿娘正在为琵琶调音。我想他们的兴致是极好的,我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最先反对的却是言华。
“我不同意,阿姐,你身上的伤尚未痊愈,而且……”而且我中的毒蛊并未全好,这样去等于送死。他似乎还未从我恢复记忆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其实我一直没有想明白言华为什么要自责,发生这么多事,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是与他全然没有什么干系的。
师叔师伯在一旁喝茶,什么都没说,我想了想:“言华,这件事情起因不在你,你跟阿爹阿娘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我会好好解决这件事情。”
阿爹放下手中的玉箫,面无表情的将我看着:“你要怎么解决?”
我毫无畏惧的回视他:“至少我知道他们的计划,爹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阿爹的目光揉了揉,最后他只是轻叹一声:“千秋,你心中可曾怨过我们?”阿娘拨弄琴弦的声音忽然乱了,我摸了摸鼻子,笑了:“以前有过。”
的确,以前我确实怨他们,可是在我知道当初是他们救走了皇子,这么多年以来低调至极,明明退隐江湖却还在寻找被遗失的皇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大概是有苦衷把。
阿娘走过来,将调好了音的琵琶交给我:“千秋,原谅我,我答应过他,此生都不会再出现在江湖。更不会让人知道我的行踪。这个琵琶你带在身上。此行凶险,我知道你是孤注一掷,所以你记住,任何时候,都要护好它。”
我接过琵琶抱在怀中,冲他们点点头。
言华皱着眉头拂袖离去,阿爹阿娘沉默的坐下,世博饶有兴趣的说:“千秋,有时候我们觉得,比起你阿爹阿娘吗,你更像言华的娘,想来他的脾气你最清楚,你说一句,兴许更加管用。”
言华在后院的坐着,身边摆了很多酒。我慢慢走了过去,坐下来。言华哼了一声,转过身,又是一口酒。我料想他不想说话,也提起一壶酒准备和他畅饮,可嘴巴还没挨到边边,言华便一把夺了去,眼睛……竟然是红的。
我的那颗心哟,就这么疼起来了,我慈爱的摸摸他的头:“之前还觉得你像大人了,我们以后都可以依靠你,想不到你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爱哭鼻子,真丢人,羞羞脸。”
言华挡开了我的手。我没辙了,又不让我喝酒,又不让我摸,安慰几句他便撇过脸。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原来长大的男人心胸也是这般深不可测。
于是我便陪他这么僵着。待他又喝了两壶酒以后,重重的将酒壶搁在石桌上,唔……言华其实不太会喝酒。
“阿姐……我真没用……”
这句话就像是在我的心尖尖上扎了一针,没有延续的感觉,只是触动的那一瞬间让我全身一惊。
他又灌了一口,我实在看不下去,夺过他的酒壶扔了,大骂道:“谁说你没用,我言千秋把你拉扯大是要让你的人生发光发亮的!谁准你这么妄自菲薄的!”
他苦笑了一番,双眼将我看着,颤了颤唇:“阿姐,你还记得七年前吗……”
唔……怎么会不记得,当初我们被阿爹阿娘抛弃,恐怕也是因为那时候是‘那些人’的第一次行动,想要找到皇子,不得不拿阿爹阿娘和他们身边的人下手,唯恐我们跟着颠沛流离,这才出此下策留下了我们,其实那时候阿爹阿娘有留书给同在皇城的庄家,希望他们能够照顾我们,却不料庄家也未逃过朝廷暗门的追查,庄毅的身份暴露了。长子庄月铭为护家人不得不建立明月庄笼络势力与暗门的人抗衡。
言华用手撑着额头,声音有些沉:“阿姐,小时候,我晚上睡觉会做噩梦,只有听着阿娘的琵琶曲才能安然入睡,可后来阿爹阿娘一直在外东奔西走,留下我们两个守着空门大院,我依旧会做噩梦,而你却硬生生学会了弹琵琶,每晚弹给我听……呵,那时候我听了你的琵琶,更加睡不着,你却一脸的愧疚,越发勤奋的练习,终于到了能够安然的听着你的琵琶曲睡觉的时候,我们却开始流浪……起先,你和我一样害怕,没有房子住,你到处找破庙,找农家的猪圈鸡窝,你总是带着我缩在角落,也许这样才有安全感。没有了琵琶曲,我整日哭闹,你便一直陪着我,每晚抱着我睡觉,我这才慢慢勇敢一些。阿姐……那时候你也那么害怕,你也那么胆小,你可知我看着你带着满身的脚印子和伤痕将馒头递给我的时候,我心中是什么感觉?”
“别说了……”我的手心有些冷汗,那些个日日夜夜,是我永远的梦魇,我太害怕,可越害怕,就越不能去怕……
言华依旧沉浸在过去:“我记得你看到毛毛虫都会尖叫都会害怕,可是还是为了护我,你抄起棍子打死了地主家的狗。我记得,那是我想要去偷馒头,不小心被狗追了……你打死了狗,喘着气,转身又抱着我跑……呵……阿姐,你可还记得之后你怎样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我现在也很怕毛毛虫什么的。
我记得,我甩了他一耳光,狠狠斥责他。
“你说,‘我言千秋没有这样的弟弟,若是再让我见到你去偷东西,我便打断你的腿!’”言华灌了一口酒,苦笑。我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因为我已经是个反面教材,却一心要让他走向光明大道,有些可笑……
“自从创办江湖晚报,与叔伯爹娘重聚,学武你总想胜我一筹,出门你定会跟着,但凡有危险的你一定会走在前面。有人说你争强好胜,有一股男儿的峥嵘之气,听到这话的时候,我总会揍他们。你哪是什么峥嵘男儿?你只是太在意自己在意的人和事,不放心让别人自己来。你只是想护着我们……”
言华忽然一甩杯子,有些愤怒的看着我:“可我不想!阿姐,我宁愿当初中毒的是我,我宁愿挨刀挨打挨骂的是我!如果我没有让你一起去流裘,你便不会遇到明太子,如果不是我将你留在明月庄,你也不会爱上庄月铭,如果我更着紧你一些,也决不会让苏承然招惹到你……我不该让你一次次以命护我!我可以的……我明明可以不让这一切发生的……我明明可以的……”
我觉得言华有些激动了,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激动,我也不知道,在他的心里,我的每一次受伤他都要归咎到自己。直到发现他激动地有些颤抖了,我这才觉得不对,上前去抱着他,护着他的头轻轻拍背:“言华……你冷静一点,都过去了!”
除开那时候不懂事成天哭喊,这是言华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毫不掩饰的流泪,他抓着我的衣襟,声音有些沉,似乎是在压抑,他说:“阿姐,我怕,我每天都在怕……我怕你会死。”
我是这一刻,我是开心的。我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恶趣味,只是因为言华这么在意我这个姐姐,所以我觉得开心。我想,他一定在心里憋了很久很久了。他在我面前一直是一个睿智冷静的男人,可我却好像对他越来越陌生,直到这一刻,我才觉得,他的的确确是我言千秋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言华心中的心结,可是这一日过后,他又变回了往常的模样,他说:“阿姐,我随你一起去。”
☆、夜色杀机
三月春风和煦的拂过,马车的帘子十分文艺的飞起了一角。我顺手捏住那一角,掀起帘子往外敲了敲。进入皇城,言华让我们打扮成商人的样子,来与目前还藏身于皇城中的苏承然一行人回合,后面的事再从长计议。
天子脚下果然非同凡响,比那些小城小县要繁华的多,听闻天子脚下官员努力赶业绩,连百姓的福利都特别好,尤其是那些路上的乞丐,听闻都还有最低生活保障,想来现在这些在街上犹如观光旅游一般的乞丐,乞讨只是他们的生活爱好吧……
我放下帘子,有些忧心。言华皱着眉头看了看我:“阿姐,你没事吧?”
我沉思片刻,道:“言华,我觉得皇城的物价会比较高,你钱带够了吗……”
叶祝本来就歪歪斜斜的坐在座位上,只闻得“噗通”一声,他已经滚下地,马车并未因为他的这一重击而减速。他很快就尴尬的又爬回位子上,对我竖起大拇指:“你真有才。”
到了皇城,我们才将将下了马车,很快就发现皇城多了很多的兵马。我和言华他们对视一眼,走到一处公告栏。黄色的榜文赫然写着“通缉令”。
我们随手抓了一个卖鸭梨的,这个卖鸭梨的很是义愤填膺:“你们是外地的吧!这就难怪你们不知道了,我们南姜多少年才有一个好官!秦丞相一心为民请命,就在前些日子,听说有人刺杀丞相!”
这个卖鸭梨的显然已经进入角色,我虚扶了额上的一把汗,看了看皇榜。娘欸,这通缉的刺客居然是苏承然和他一行的江南门派的掌门。我有些不敢置信,先不说苏承然那边根本没有传来什么动手的消息,即使是出手,朝廷也完全没有必要这般大张旗鼓,四处张贴的皇榜似乎更多是的是为了让人知道他们最爱戴的丞相被行刺,而被行刺的人是同样在江南武林颇具威望的苏家。
可是,秦丞相又是从哪里来的?我蹲在街角苦思冥想,却被言华一把抓起来。我看了看叶祝,他瞥了我一眼,嚷嚷道:“你又在瞎想些什么?”我笑了笑算作应付。
找到一家客栈下榻,我和言华散了很多手下出去打探,此间,我和叶祝呆在一起,或者说是他守着我运功解毒。我睁开眼睛时,他便目光沉郁的坐在桌边,手中握着一个杯子,不语。我走过去坐下,动作惊动到他,他回过神来,冲我笑了笑:“感觉好些了吗?”
我也跟着笑一笑:“比之前好很多了。”他只是简单点点头,我想了想,最后凑了过去抱住他,他明显一愣,可是很快的又伸手回抱住我。我从叶祝怀中摸出那枚双鱼珮,我记得一年多以前这块玉佩是被司徒珏钦拿走了的,我一直没有问为什么会出现在叶祝手上,可是转念一想,应该时候来阿爹阿娘前来营救之时将玉佩夺了回来,爹娘的本事,我十分有信心。
叶祝也顺着我的手的动作将目光放在那块玉佩上,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就在我的头顶之上,他说:“千秋,我有时候会想,假如当初将这枚玉佩给了司徒珏钦,如今我们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天下与你何干,由于我何干?他们能够舍弃我那么多年,现在又何必要找回我?想来,我唯一的价值,便是他们多的权力的筹码吗?”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抱住叶祝。有些事情,是我们心里永远无法解开的心结。我一直以为叶祝很洒脱,可并不其然,若他真的不在乎,他不会一次又一次的跟着我们,从最开始的毫不知情到后来的真相大白,在他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那副看似洒脱的外表下却怎么也脱不了一份黯然神伤。我一直觉得流浪的那几年太苦,太可怕,可是我至少还有言华,至少我还遇到了苏承然,遇到了他,可是叶祝呢?我想,他是自己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的,唯一支撑着他的信念,便是找到真相的执着,他看似洒脱看似潇洒不羁,其实他比谁都要眷恋能够牵挂住自己的那份羁绊,这样会让他觉得,他不是孤独一人,我知道,他不喜欢孑然一身。
“千秋……你说我若是如他们所愿出现,他们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叶祝到现在为止还是他们的目标,我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否还和我当初揣测中的一样,所以现在,我需要去证实一番,而在我证实之前,我们应该先找到苏承然。
月上柳梢头之时,派出去的探子有了消息。苏承然一行人在城郊五十里的地方出现。收到这个情报的时候,我们几乎是立刻动身。可是我们快,有人比我们更快。
当星星点点的火把越聚越多,将苏承然一行人包围住的时候,我只能被叶祝捂着嘴牵制着手脚躲在隐蔽处。
为首的,是庄月铭,还有他的未婚妻,孙婉清,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了那晚在破庙他毫不犹豫刺下来的一刀。我现在很有理由相信,庄月铭心狠手辣,他什么都干得出来!而苏承然呢?以前飘逸整洁的青衫变得褶皱甚至有些脏乱,额前的发丝也垂下几缕,可唯一不变的,是那个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情,没有恐惧,没有退让,坦然面对。
庄月铭上前一步,与苏承然面对面。
“苏庄主,别来无恙。”庄月铭冷冷道。苏承然微微一笑:“庄庄主也一样,想来这么多天,庄庄主一定老了不少好处吧。”
庄月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神情尽是得意:“若你肯投降,我便饶你们一命,从此江南苏家归顺我明月庄之下。”
苏承然负手而立,从前我总觉得他身上透着书卷气,可如今,我将他那份峥嵘男儿的傲骨看了个真切。他说:“庄庄主的心意苏某心领了,只是苏家家训,一不归顺,二不参政。看来要让庄主失望了。”
电光火石间,苏承然已经抽剑刺了过去。流苏十九剑向来是以快闻名,而庄月铭的功夫则是以狠毒为重,险险的躲过几剑以后,庄月铭很快找到了自己下手的机会,他手持长刀,几番挥舞,我敢保证,挨上一刀,决计丧命,这一番打斗看得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两方难分高下之时,苏承然忽然收住对庄月铭的攻击,朝身后的某个方向一挥,剑气放到了一片官兵,包围圈顿时被打出一个缺口,苏承然红了双目,吼道:“快走!”
几位掌门原想助阵,可是他们身后跟着的还有自己门派的弟子,兴许是经过利弊权衡,他们接受了苏承然的帮助,纷纷逃离。可就在这时,孙婉清忽然跃身上前,在苏承然毫无防备之时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有毒!这是我心中的第一个想法。果然,苏承然一声沉吟,整个人跌落在地上。双目很快便溢出鲜血。
此时此刻,我已顾及不了许多,微一提气,用内力震开了叶祝,在他们两个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飞身到了苏承然身边,踢起地上的刀挥袖打了出去,让想要冲上来的官兵纷纷躲开。
苏承然被毒药迷了双眼,神情有些痛苦。我扶起他,他只是微怔片刻,呆呆的喊出我的名字:“千秋……”在我还没有酝酿好情感准备声情并茂的回应他一声之前,他已经勃然大怒,一把推开了我:“你给我滚!滚!谁让你来这里的,快走!”
言华和叶祝已经打了过来。很快,我们四个人便被围在了中间。苏承然想要挣开我,我便只能死死地抓住他。在他从我的力度上明白我是不会离开之后,总算微微平静下来。
苏承然中了毒,我们要抓紧时间。
我冷冷的望向庄月铭:“解药。”
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明太子,我也是这般模样,冷冷地说着:“解药。”
庄月铭也冷冷的看着我,嘴角弯起丝丝类似鄙视嘲讽的笑。我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立场来讽刺嘲笑我,但我并没有打算深究。孙婉清吃惊道:“言千秋,你居然还没有死!”
我将苏承然托给叶祝,一个快步便向孙婉清攻去,他们定然想不到素心经已经让我功力大增,连同我的速度也快了很多。庄月铭神色中都带上了吃惊,在他想要来救孙婉清之前,我已经朝他的方向打出大量银针,他躲开的一瞬间,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时间挟持住孙婉清。
我用银针封了她的穴位,带着笑意望向庄月铭,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说:“放了婉清。”
我忽然觉得好笑,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我总是挟持住了他们心爱的人,可到头来,我非但没有伤害到他们心爱的人一根毫毛。反而遍体鳞伤。
“我再说一遍,解药。”说这话时,我掐住孙婉清的脖子,让她发出痛苦的□。庄月铭忽然就站在那里了,带着玩味的笑将我看着,一字一顿道:“言千秋,你若杀了婉清,我自会杀了你,可若你要继续耽误时间,只怕他的眼睛,这辈子都看不见了。”
苏承然!我下意识的往身后看了一眼,而就是这一眼的时间,胸口便挨了一掌。好在我有内功护体,没有伤的太深,可惜孙婉清还是被庄月铭救了过去。
“阿姐,走!”言华适时地提醒,上前来牵住我的手,叶祝带着苏承然,我回身放了银针,趁着他们躲开的空当逃离了这里。
言华和叶祝拼了命的使着轻功带着我们离开。好在我们逃得快,追兵并没有追上来,刚才我在发出去的针中淬了麻药,想来庄月铭应该会先带孙婉清回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暂时落脚歇息的地方,可苏承然已经面色苍白。
“你怎么样了,现在感觉怎么样?眼睛疼吗?能睁开吗?”我心乱如麻,六神无主。
苏承然没有说话,我甚至有些担心他是闭着眼睛还是昏过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颤了颤双唇,抖出几个字:“千秋……怎么会是你……”
我哽咽了一番,低低的说道:“没错,是我,不是你心爱的表妹,不对,先不说这些,你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你能看见东西吗?”
言华上前来为苏承然把脉,眉头深锁。可是苏承然却坦然的很,似乎这双眼睛即使是瞎了也无所谓一般,只是将面朝着我,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言华松了手,轻叹一声。
“你叹什么气啊,言华,他有救对不对?他的眼睛没事对不对?”
“阿姐……”
“千秋……”
明明受伤的是他,他却像是要来安慰我一般,我摇头,有些慌乱道:“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师叔师伯精通医术,他们一定有办法。走,我带你去找他们。”
“言千秋!”苏承然忽然大喝,一只手紧紧拽住我的手腕,我被他拽的怪疼的,他却皱着眉,一字一顿道:“千秋……你不必这样……我……我想要回江南,既然这是个圈套,我爹娘和表妹也许会有危险……我……”
“你什么你!”我一把甩开他:“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我知道你紧张他们,不过你给我听好,你他妈给我先把伤势治好!你这样回去只会是他们的累赘!你放心……我会帮你办妥……”我反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全身一僵,于是我迅速松开手,对言华道:“你现在就去江南,将苏家二老安顿好,还有……苏凤……”
言华皱着眉头看了我许久,最后只是点点头,转身便出发了,清瘦的身影没入夜色之中。我转过身看着地上面露痛苦之色的苏承然,对叶祝说:“送他回逍遥庄,无论如何一定要治好他!”
“那你呢?”叶祝不放心:“你是不是准备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又独自行动?言千秋,你要是敢自己乱来,老子回来就拆了你!”
我冲他一笑,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我知道,我保证不乱来!”
☆、番外二 司徒珏明
“沙场残阳红似血,白骨千里露荒野。遥望何处为战场?乱云衰草带斜阳。”从前读这诗句,并未有过多的感触,只道是诗人为显其景,稍稍夸张的描述。可是,当我真正站上城楼,望城下一片尸横遍野,在稀稀落落的战败队伍中看见担架上染血的白布时,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厮杀,有过之而无不及。
母后去了,在我六岁这一年。
母后一直待我严厉,相反父王更加亲和。在随父王出征以前,母后还严词厉色的让我默写诗句。彼时我还在与她赌气,却没想到,再见面,她已经闭着眼睛永远的倒下了。母后是被南姜士兵侮辱而死,父王气急攻心,竟然口吐鲜血,流裘其实败落,南姜趁胜追击,流裘这一战,败的很是惨烈。
皇后殡天,举国同哀。惨白的白布挂满母后的寝宫时,我手中捏着的,正式已经默写出来的诗句。我们的父王,流裘的天,在那块灵位前痛哭流涕,我知道,他的天下,已经完了。比我小一岁的弟弟司徒珏钦站在我身边,父王面色苍白的将手放在我们两兄弟的肩上,嘱咐道:“流裘以后,就要靠你们了……不要让父王失望,不要让你们的母后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