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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斐然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45

司机已经等得心里不快,不用宋嘉木使唤,踩下油门便呜呜地飚了出去。

在看见前方后视镜里,路月华朝着出租车挥手奔跑的焦急身影,宋嘉木更是觉得被鬼追,心鬼,一只她沾染上不知该如何摆脱的魔。

宋嘉木用力的闭上眼,将一切的声响抛在背后,她必须要很努力,才能克制那打从脚底升起来的寒凉。

熟料,第二天,路月华的死讯,就传遍了整个T市。

各大报纸大篇幅的报道,路月华在偏僻的公路上奔跑,被失控的过路车撞倒,当场身亡。

当天下午,宋嘉木便得知了消息,她双手发抖地捏着报纸,大气都忘了出。报纸上的图片太显眼了,那滩大红色的血,像是那个季节盛开的最美的蔷薇,妖娆而令人窒息,吓得宋嘉木当场扔掉了报纸。她回想起昨日路月华在背后追她车的场景,感觉天都塌了下来。

几乎是在报纸上面的内容刚刚看完的时候,靳齐出现了,将宋嘉木请上了车,那是她第一次单独和顾元会面。

那间平常不允许闲杂人等踏入的书房,宋嘉木,顾元,靳齐,三个人像是绷着一根线而树立起来的等边三角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塌成为一堆碎线。

沉默良久,顾元终于表示了自己的耐心有限,他冷着脸,要宋嘉木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宋嘉木支支吾吾不敢出声,不知该不该将路月华的事情说出来,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在背后绞在一起,指骨节被拔得一阵青紫,额头上冷汗涔涔,却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终是顾元解救了她的窘状,那个年近五十,却已然意气风发的男人,轻飘飘地对她说出了那些,她始终说不出口的字句。

“我知道她去那里会谁,做什么,你不用考虑到底要不要隐瞒。我早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所以昨天在现场的人,不只你,还有靳齐。”

宋嘉木条件反射地抬起头,难以置信他用那么镇定语气,道出自己妻子出轨的事实。

站在离门口特别近的靳齐也似乎有些尴尬,将头低得更下去。

看出了宋嘉木的疑问,顾元喝了一口手边的清茶,袅袅的烟纠缠着空气往上升腾,缓缓道:“嘉木,算起来你是小辈,照理说,我这个做长辈的不应该为难你。但是说老实话,你和南方之间,我其实并不赞同。”

顾元的话让宋嘉木有些惊诧,她一直以为对方不制止,就是赞同,却原来不是那样的吗?

说到这儿,顾元站起了身,挥了挥手让靳齐退出去,特别正式地坐在了宋嘉木对面,一股压人的气势,让宋嘉木如身在冰窖。

他交叉双手:“并不是说,你们家现在落魄了顾叔叔我要趁机赶走落水狗,而是从一开始,你和南方就是一个错误。我之所以没有阻止,是因为南方这孩子,脾气倔,和年轻时候的我一模一样,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是喜欢反着干,我呢,没有那么多时间,也就随着他了。但是你也看见了,你呆在他身边,意外层出不穷,你给他带去的除了各式各样的麻烦和危险,我看不出来有任何可取的点。就像去年你做一道菜,却硬生生将他送进了医院一样。你说我迷信也罢,陈旧也好,但我一个做父亲的,怎么会愿意让我唯一的儿子,留在你这个事故多发区身边?”

顾元的话一完,整个房间就只听见宋嘉木咯嘣响着的骨头,她依然没有能够控制住,在自己紧张的时候不断扯手指的习惯,好像借着这样的力量,就可以转移心里的压力。她吞咽了一下喉咙,抬头,盯着面前的中年男人说话,感觉嗓子都是哑的。

“顾叔叔,您可以不用和我绕弯子。”

顾元难得对小辈露出一种赞赏的表情,他看似温和地拍了拍宋嘉木瘦弱的肩膀,叹了口气。

“顾叔叔真的不是想为难你,要是放在之前,什么都还没有没有发生的时候,一切风平浪静,你和南方若是真心相爱要厮守一生,我也就罢了。偏偏,妳父亲现在爆出这样的丑闻,昨天又因为你……发生了那样的事,你想,如果你再任性的要和他在一起,你能面对得了自己吗?南方和他母亲的感情怎么样你是知道的,若是有天他发现,他最爱的亲人间接死在你的手上,以他的脾气,到时候,你们都会疯的。”

顾元压根就没有多余的修辞,一句一段简明扼要,向她分析利害关系,将还未出兵的宋嘉木逼得节节败退。

在她还想不到要怎么反驳的时候,顾元又抛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是你对他的喜欢,肤浅到宁愿让他知道事实的真相,知道自己的母亲有多么肮脏,颠覆他整个世界观,才算完满?这样的喜欢,太廉价了。这不是幸福,嘉木,是束缚。”

所以在后来苏落的那个晚会结束后,杜白要她再次对顾南方打开心门,宋嘉木才如此犹豫。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爱情就是让对方自由的,没有心理包袱的,可是杜白却告诉她,每一段爱情都是艰难的啊。

“如果你爱的人都没有叫你放弃,请你一定不要这样想。”

要不是杜白,她也不会鼓足勇气,想要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就是因为太喜欢了,那种从爱情已经升级为亲情的依赖感充斥着整个身体发肤,在宋嘉木的身上每一处呐喊着,她是需要他的,所以她赌了。

但是当日,宋嘉木并没有能想到这么深远,她经历的一切还不足以撑起她整个信念的架构,所以她被顾元连消带打,失了章法。

要到晚上,宋嘉木才被司机送回了宋家。

看她脸色不对,宋妈三下五除二便问出了究竟,最终是忍不住,抱着宋嘉木仰头痛哭。

“你这傻孩子……我们宋家没有这种命能高攀,一开始就不该肖想,是我和你爸害了你……如果当时不鬼迷心窍地要带你去顾家,就没有今天的一切,你爸也还好好地坐在家里,和你喝茶斗嘴……”

那时候宋嘉木才知道,顾元哪里是给她选择了,分明是不留情面地将她逼进了一条没有退路的死胡同,他天时地利人和,将他四面夹击,不留丝毫喘气的机会。

那个闷热的夏日,宋嘉木的信仰消失了。

给顾南方打电话,当然也是顾元安排的,否则凭她现在的身份,怎么可能还有机会接触到对方。顾元挑准了顾南方刚做完手术,最脆弱的时候,要宋嘉木来给他这一击,足够致命,真够狠。

那天的T市莫名地没有太阳,阴阴的,却迟迟没有雨。

宋嘉木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八分二十九秒,在意识到眼睛的汗无论怎么都流不完以后,她终于说出了那几个字。顾南方不知道,在他怒火滔天的时刻,愠怒着被挂断电话的时刻,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让电话那头的宋嘉木虚脱得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身边除了宋妈,还有纪泠。那个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理的男孩子,似乎一夜之间也长大了,眉目凌然的握着她的手,给予发自内心深处的支持。他叫她的名字,成长以后陌生的嗓音,却熟悉的坚定语气。

“嘉木,嘉木,你好好的。”

一句话,在场的三个人都红了眼眶。

顾南方从医院逃回来的那天,宋嘉木也正好出院,纪泠非得带她去纪家露脸。不知道原因的宋嘉木跟着去了,却不料他竟然当着纪家所有人的面,宣布他要和宋嘉木在一起,一辈子。当时宋嘉木便傻了眼,身体里补充的葡萄糖瞬间不够用,只觉得下一秒要再次晕过去,纪泠却在她最虚弱的当头一把揽住了她的腰,神色肃穆地,对着纪森再次重复了那句话。

“爸,我要和嘉木在一起。”

愕地,宋嘉木感觉自己的腰间一紧,提醒着她此刻的纪泠,紧张一点也不比她少。

其实宋嘉木明白的,真的,纪泠这样做,除了是对自己的一点喜欢以外,更多的,只是表达一种变相的支持。老宋入狱,宋家倒台,个个看她们母女就像看过街老鼠,曾经的风光不再,长歌不再当空,只有纪泠,是她唯一仅存的避难所。

他担起了小时候要保护她的承诺,只是年少轻狂啊,一辈子那么长,总有要告别的时候。当时的宋嘉木早已预见了将来,她悲怆至极。

彼日,纪森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也不想表现得太过势力,加上宋嘉木这孩子他的确还是喜欢的,所以只挥挥手,叫他们先好好休息再说。

所以顾南方来找宋嘉木的时候,纪泠也在,她刻意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不知世事的大小姐模样,骄傲地冷然地不知体贴的样子,拉了纪泠作秀,大声地说:“我不再爱你。”

在听见这句话以后,他的眼眸比平常冷了成千上万,宋嘉木却依然顶风作案。

“顾南方,你听过那样一句话吗?有时候我们需要一个人,就像逃生者需要降落伞,如果那时候你不在,就永远都不必在了,这是真的。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那就永远都不必在了,这也是真的。”

说完这番让对方彻底死心的话,宋嘉木转过头,眼里暗涌,沧海桑田。

当然,宋嘉木最终也没能进到纪家的门。她不傻,她何尝没有看出纪森的表情里,带满了无奈和同情。而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不能让自己拖累到任何一个人,尤其是纪泠的人生。所以没过多久,宋嘉木便偷偷地告别了纪森,走出了纪家大门。

她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辛苦以后,睁开眼便是童话的故事,是不存在的。

也是那一天,她彻底明白,什么叫做失无所失

chapter 50。

那顿晚餐后,宋嘉木还是没能得到宋妈的祝福,但是不阻止,对宋嘉木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赐。

临分别时,宋嘉木小声坦言。

“妈,我今晚得回去,否则他会起疑的。”

宋妈接二连三的叹气:“年纪小的时候,我就给你爸说,你的脾气太怪,只要有自己的主见,就义无返顾地奔着这个目标去,也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没想到,我一语成谶。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宁愿不给你那么多的自由,把你养在深闺里培养为一个乖乖女,那今天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知道再说下去,两母女又得哭一场,宋妈及时停止了,她眨了眨眼,挥挥手:“你走吧,我能照顾自己。”

看她此时的情绪,宋嘉木有些担心:“要不,我今晚不回去了?就说在可乐或者天一家,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宋妈却维持着摇手的姿势:“不用了,这么多年我不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晚,你赶快走吧,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言尽于此,宋嘉木才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家门。

她是一路步行的,心里有事情,压根就没有想过打车的问题,走了半小时,却还是离终点很遥远。

清冷的秋夜,将路人的神色上都画满萧瑟的痕迹,每个人行走的步伐飞快,紧紧裹住自己身上那件薄薄的风衣。而宋嘉木知道,无论自己穿得再多,此时的她都是身在南极。

今天南北开了一个紧急会议,研究未来市场走向,以及确定开发方案,所以顾南方很晚才回家。

他到家的时候,宋嘉木已经梳洗完毕,穿着一身她不久前刚从网上淘的连体趴趴熊睡衣,睡衣自带了一个帽子,看起来特别圆滚滚地滑稽。最初,顾南方嫌弃不好脱,但她却喜欢,嚷着:“越是不好脱我越喜欢。”结果每次都被收拾得无与伦比地服帖。

顾南方走进卧室,宋嘉木正在翻看新一期的时尚杂志,上面有一期巴宝莉的专栏。看见顾南方,她特别没有形象地从床头爬到床尾,将杂志一把甩到他面前说:“这件短款的小风衣好看么?”

他累极,眼都懒得抬地回了一句:“好看。”

这不走心的回答成功惹起宋嘉木的碎碎念:“变了,变了……”

看她耍宝,顾南方的心情舒展了一些,他脱掉外套,挽起衬衣袖子,一把逮着她的趴趴熊尾巴往后扯,逼得宋嘉木为了保全自己的心爱小睡衣,不得不自动自发地朝着他的方向前进。

待整个身子被扯进怀里,宋嘉木偏过头,将整张脸都埋进男子有力的臂弯,左躲右闪地,玩游戏般。最终,顾南方还是从她有些不寻常的表现中发现了异样。他眼尖地发现宋嘉木的脸颊有明显的不正常的嫣红,拇指与食指一交叉用力,将宋嘉木的脸整个抬了起来。

下一秒,眸色里的风云一下翻滚而起。

看他骇人的眼神,宋嘉木很心虚,支支吾吾地先发制人。

“哎哟,你不发现我都忘了,早上去公司的时候没睡醒,结果给撞到玻璃上了……”

闻言,顾南方的瞳孔颜色更甚了,宋嘉木却半跪在他面前,两只手掌将他的脸夹在中间不停地揉弄,企图缓和他的表情,这行为倒还是有收获的。

最终,顾南方拉下她的手,很认真地凝视着宋嘉木的眼睛,难以言喻的温柔。

“嘉木。”

“嗯?”

她仰起头,无限乖顺。

以为顾南方要说什么,没想到直接被盖着吻了下来。

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一吻,是足以倾城的,宋嘉木想。

第二天早上,宋嘉木将天一和周可乐都约了出来,她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似乎只有这两人才有可能成为她的浮木。

三人神神秘秘地约在一家不见天的小咖啡厅,搞得跟地下交易似的,弯来绕去找到了那家小店以后,天一露出了‘别想我会走进去’的表情,却被周可乐和宋嘉木一人一边给架了进去。好在,外面看起来不怎么样,内里的装修还算舒适。

周可乐懒散地斜躺在沙发上,一个人占了大半个位置,没办法,睡觉天一永远都是天衣无缝的样子咧,其他位置不用太浪费了,她昨晚失眠了一晚上,天亮了才睡着,谁知道又被宋嘉木的夺命CALL给闹了起来。

宋嘉木的脑子有些混乱,她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最后用:“和我一起战斗。”这句话做了开场白。

在听完她和顾南方九年前的恩恩怨怨,周可乐傻眼,由衷地吐出几个字:“太八点档了……”

反观,天一倒是镇定许多,轻飘飘回了一句:“还能比你更八点档的么。”

周可乐一跃而起,一场口舌之战蓄势待发,宋嘉木赶紧出面阻止,她知道,继续发展下去她一心想要求帮助的局面,就全给扭转成了你来我往的口无遮拦。

回到正的话题上,天一道:“老实说,我并不看好。”

宋嘉木凝神:“理由?”

将身子往后靠了靠,直到背抵着沙发柔软的布面,天一才接着往下道:“太明显了好嘛?宋嘉木VS顾元,根本就不应该摆在一起来比较,因为压根不是一个档次。嘉木,哪怕顾南方确实有那么喜欢你,但顾元只需要动一动嘴,立马局面大反转,你信不信?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的确因为你的原因才间接地害死了他妈,光凭这一点,我就为你们的前路堪忧啊。顾南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一抽一条痕,一匡一掌血的主,别说他只是喜欢你,他就是爱死你,宁愿和你同归于尽,却也不会原谅这样的事情。”

见宋嘉木愣住的表情,周可乐有些心疼,天一也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可能太直接了一点,但现在是分析利害关系,知己知彼才百战百胜,所以你别往心里去。我这样问好了,假如,顾南方站在你的位置,他间接害死了你妈,是死,不是其他什么还可以见面之类的方式,是真正的天人永隔,你会原谅他吗?”

终于,大家都被这个疑问句给打得节节败退,推己及人,宋嘉木懂的。

离散场的时候,几人最终也没有商量出具体的办法,只有天一说了一句忠告:“我个人认为,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顾元的出现,不就是明明白白地在对你说,如果你还不收手,就意味着这张纸到了要破的时候了吗?既然如此,还不如你自己招供,给他两条路,要么分道扬镳好聚好散,要么,奋起保护这段好不容易救活的感情,不让它夭折。虽然前面一个的可能性,比后者大太多。”

回去的路上,宋嘉木百年难得一遇地逛了菜市场,在路过荤菜摊的时候,她打从心眼儿里审量了一下自己可能有的水平,最终默默地移开了数米。

晚上六点过,顾南方刚到家,便见她在厨房忙活着,将锅碗瓢盆弄得叮当作响。他要进去,一到门口却被宋嘉木用背抵着,从里面推了出来。

“厨房重地,不得入内。”

顾南方装作一步一步地被她逼退,两只手掌着她的肩膀,十分好心情和她周旋:“可是我不入内,就有生命危险了啊”

宋嘉木转过头来,怒目相瞪:“你再多说一句,不用等吃饭了,直接生命危险……”

顾南方这才罢休,耸了耸肩道:“好吧。”

接着提步往书房里走去。

看着那个高挑行走的身影,宋嘉木站在原地,觉得在人群中偷看他笑脸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如果那时候的自己没有勇气走出那一步,现在是不是会不同?而如果还有得选择的机会,他们再一次地偶然相遇,他还不会和自己一样,选择泥足深陷。

听见门被关上的轻微声响,宋嘉木才回过神来,手下意识往脸上一抹,才发现光是一个背影,就已经让她感伤得眼角湿润。愕地又想起天一的忠告,她也想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比任何人都想解脱这个被顾元冠上的桎梏,但如果真这样做了,她真的没有办法强大到,能面对顾南方届时的怒气,以及从此天各一方的可能。

自己越来越优柔寡断的这一个缺点,真的不太好。

同一个晚上,天一会了老友。

此时的天一正翘着腿,端着一高杯温热的柠檬水,用吸管喝了一大口,气定神闲地打量着对面的人。纪泠被她比以往更洞穿人心的扫射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以前宋嘉木出的大事小事,通常都是他拿主意,要怎么样撒谎,怎么样摆平,如果恰逢他不在的时候,这些工作便往往都是由天一代劳,所以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但不否认,纪泠对于她这种,比同龄女孩子更冷静的思维,是无比欣赏的。

知道她回来已经一段时间,但碍于不想介入她们的圈子,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对见面一字只字不提,直到今天,天一突然打来了电话。

“你对嘉木的事情都清楚吧?”

交叉的手拍了拍几下,纪泠往后一靠不做声,表示他是清楚的。天一有意识地翘了翘嘴角,没有那么好打发。

“看样子,当初她悄无声息离开,是因为不想让你们纪家难做的这件事,你也是清楚的了?”

说到这里,纪泠似乎有些内疚,他默不作声地偏过头去看窗外,眼神却并没有定焦在某个事物上。

看他这副样子,天一依的心肠更硬了一些,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杯底与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不大,却震得纪泠的发懵。

“明明知道一切,却让对方因此愧疚那么多年,并且丝毫没有打算说出口的意思,我能幸灾乐祸的说一句,还好嘉木喜欢的人不是你吗?不过想来也是,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况且你们一家心里跟明镜似的,那顾元要对付的人,怎么可能保得住呢,早点独善其身,也是好的。”

她的直接让纪泠的脸色忽地恼怒:“你不用这样夹枪带棒,如果你了解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你也应该知道我因此做了多少努力,但这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都努力了就能成功的,哪怕我再想。”

那时候,就差没有一死了吧,而纪森暴怒至冷厉的那番话,却将他彻底震醒:“你也不用死了,纪泠,你如果非要这么不懂事你就去将她找回来吧,让她陪着你一起死,让我们全家都跟着下地狱。”

时隔九年,思及此,纪泠还是浑身发冷。

天一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笑开了。

“开个玩笑,如果不是明白你已经尽力了,你以为今天我会和你坐在这里吗?”

整个咖啡厅里人来人往,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男一女,他们并不怎么说话,单单用眼神交流着一切。

好吧,请叫我守旧派。借那句话说,一个美好的童话结局,有时候必须要骑士来亲力亲为。

chapter 51。

这天上班,宋嘉木刚到位置坐下,宁宁忽然有些慌张地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小声说:“不好了宋计,那个单子泡汤了。”

刚开始,宋嘉木没有反应过来是哪个单子,见她一脸迷茫,宁宁的声音才放得有些大:“就是你上次跑Z市的那个啊,今天早上总经理一来便接到电话,我当时顺便进去给他换咖啡,看到那脸是铁铮铮地绿了,还冷飕飕地知会我,叫你来了以后第一时间去他办公室。”

闻言,宋嘉木心下一凛,连电脑都来不及打开,扔了包就往办公室走去。

她进去的时候方宇也在,总经理沉着脸,没有要叫她坐的意思。方宇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小心说话,别火爆脾气一上来,也不知道姓什么了。

一室的冰冷空气里,总经理额头上青筋暴起,想了想要说什么,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将一份资料啪啪地扔到宋嘉木面前。

宋嘉木往前方走了几步,拿起资料,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最终眼睛里也有了惊慌。

她关上碍眼的那些字辩解:“不可能的总经理,是,当初签约的时候,王总的确有给我提过那块地的事情,当时他说估计娱乐城的项目要丢了,因为那块地已经被划分为Z市的公安总局大楼,当时我想打电话给你通知来着,可是没一会儿,一个被唤尉局的男人拿了一份产权书过来,说是将地还给他了,所以我才签约的。况且,无双那边也和他们签了室内装修的协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鸡飞蛋打不可能只有我们一家啊。”

她双手撑在办公桌的两边,振振有词,总经理却连连冷笑。

“该说你点什么好?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当时就应该和我商量一下的呀,起码的团队精神有没有?你要是和我商量了,我们马上就会审度这个单子的稳当度,如果实在觉得不稳当,哪怕机会再好也不能挖坑往里跳啊?当时你要一早给我说了,我们全公司都不用白费好几个月,还退了其他所有的小单,现在公司直接蒙受的经济损失,谁来负责?!”

在这件事情上,实际宋嘉木也是受害者,她觉得很委屈,但在外人面前却是绝对不会服软的个性。她很想硬气地说:“我负责。”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本事,她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去麻烦顾南方,她更不想有人在此时此刻知道她和顾南方的关系,闲言碎语太多,除非她真的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

几人都是良久的沉默,最后是方宇出来解围,他站起身,又将资料翻了一翻眉头一皱。

“嘉木。”

宋嘉木抬眼看他,方宇继续往下说:“这个王总我也接触过,感觉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再说,他要是真没有拿到那块地,他也不敢贸贸然投大价钱去建。可这上面突然下达命令要收回去的确很奇怪,你在谈判的过程中,是不是得罪了谁?”

说到这里,宋嘉木才幡然醒悟。

她哪里是在谈判的过程中得罪了谁呢,她是从九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开始,便碍了一个人的眼。顾南方发的话,也只有那个人才收得回去了。

开始行动了吗?不动她,却开始动她身边的一切,而宋嘉木却没有办法反抗。她不能对顾南方说一个字,否则当年的事情一定是瞒不住的了,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却没有谁能给予保护。可这样的局面是她一手导致的不是吗?偏偏不信邪,执意要撑到底,现在才那么被动。

理清事情来龙去脉的宋嘉木站直身,忽然觉得很对不起面前这个一直看重自己的人,她将头低了低,收敛了声气道:“暂时交给我处理吧。”

一走出公司大门,宋嘉木给天一打电话,却提示忙音,她有些心急,再打,依然如此。感觉无形的压力压得自己好累,宋嘉木几乎就要走不稳路,握着手机,原地不动发呆。三十秒以后,电话响起,是天一,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怎么给你打电话老占线。”

说罢,才意识到两人都在同一时间给对方打了电话,宋嘉木心底的担忧终于被证实。

“你们公司也被潜了吧。”

天一深沉地嗯哼一声,喉咙里似乎要喷出火来,隔着电话都听见她牙齿咯嘣咯嘣响:“靠的就是这一单站稳脚,那厮居然赶尽杀绝,就别怪我辣手摧花。”

对于天一难得的用词不当,宋嘉木没有鄙视,那代表她真的是处于爆炸的边缘了,大概下一秒就要连带着和富士山一起喷发。

宋嘉木轻轻地说:“一一,对不起啊。”

天一愣,半晌后骂她:“你为什么还没有被警察抓走呢,智商低应该归到法律里面,构成犯罪才对啊。”

知道她是在骂自己,怎么将界限划得那样开,但她更内疚了,别别扭扭地不知说什么好。

天一怒极反笑:“行了,你也别顾影自怜了,赶紧到我这里来。”

坐到天一的MINI上,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宋嘉木有些担心地说:“不知道可乐那边有没有问题。”天一倒不是特别紧张:“收好心吧,她就是想有事,有人总会不允许的,你还是想想自己怎么打接下来的仗。”

说到此,宋嘉木整个眉头都皱起来,满脸的褶子。

“那现在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杀出重围咯。”

“怎么杀?”

“乱杀。”

这两个字,天一说得板上钉地,好像决不允许出任何差错,要一次性灭敌。

下车以后,宋嘉木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偏远郊区,她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仔细看,周围的一切印象又并不是那么的深刻,最终,她有些好奇地抬起了头问:“这是哪儿?”

天一不理会,拉着她的衣袖跟拉宠物似的,沿着路边蜿蜒的一条小路,向农家深处走去。

到达一所自己修剪的白色小房子,天一停下了脚步,她抬眼,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无误以后,拉着宋嘉木走了进去。

首先遇见的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妇女,抄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你们找谁呀?”

天一脚上的高跟鞋沾满了泥土,她站在门栏的地方,将根尖的泥土磨掉以后,才悠哉悠哉地道明了来意。

“我找丁鹏,请问他在吗?”

听见自己丈夫的名字,妇女有些紧张,她停下手中斩猪草的动作,站起来,用围腰随便擦拭了几下手上残留的叶子,上上下下的打量气天一和宋嘉木,良久问:“找他干啥?”

知道女人对自己的丈夫都有些草木皆兵,尤其是像她们俩的这种穿着,在村子里比起来,绝对算出众的姑娘。好吧,虽然她打从心眼儿里觉得,这种比较压根也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收正了心,天一扯了扯宋嘉木的袖子,将她一把拎到前方和她并排而站,达成一个战壕的样子,眉目凌然答:“找他做生意。”

恰巧这时,丁鹏本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挠了挠头憨厚的样子,粗声粗气问:“谁来了呀?”

他媳妇用乡下话说了什么,丁鹏才定眼打量这两个人。当眼光投到宋嘉木身上的时候,他多停留了很多秒,偏过头似是在回忆什么,最终回忆不起地摇了摇头。他的反映让天一很满意,她扬起嘴角笑了笑:“方便请我们进去坐坐吗?有一笔钱想让你赚。”

既然有人送钱上门,谁会拒绝?

一直处在云里雾里的宋嘉木,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给带到了凳子上,她跟个二愣青一样,坐在板凳上不说话,四下打量这完全陌生的环境。最后是天一用右手,一把将她的脸啪地扭过来,直视丁鹏的方向,吓了宋嘉木一大跳。

她幽幽地问:“对这张脸有印象吗?”

诚实地说,宋嘉木此刻很有一种被卖身的感觉,天一就是青楼里的老鸨,正抓着她说:“恩客,这姑娘你满意吗?”

而且最变态的是,面前的这个人思虑了半晌,竟然摇了摇头。

不!满!意!

宋嘉木真是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偶尔也丰富太过头了,只是,她真的不明白,天一费心费力的把她带到这里,究竟意欲为何。

看他否认,天一从皮包里摸出一沓的百元零钞,上面的毛爷爷闪着来呀,来拿呀的光芒,那丁鹏眼盯顿时愣了。其实钱倒是不多,不过对他们来说,已经算一笔不菲的金额。天一手脚俐落地将钱往桌上一摆,再次捏了宋嘉木的脸道:“你再仔细看看,真的没印象了吗?”

这下子,丁鹏才算是认真了起来,凝视着宋嘉木大约有好几分钟有余,最终大手往腿上一拍,乡下话立马顺溜地蹦出来:“哎呀妈呀,我说怎么眼熟呢!这九年过去了,要不仔细想,真是没办法认出来了!”

虽然不懂他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自己,但宋嘉木的心,因为对方口中的那个九年,而活活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chapter 52。

“所以九年前,你正好是那家宾馆门口站岗的保安,而你现在的意思是说,她,就我身边这位小美妞儿,当初离开现场的时候,那位打扮精致的贵妇人的确追了出去。但!是!这期间并没有发生车祸,因为在出租车转弯的时候,对方已经停止了追逐,对吗?而那场车祸的发生,是在这位小姐离开现场起码一个小时以后,可对?”

天一噼里啪啦地抛出一堆问题,她每说一个字,宋嘉木的嗓子就更提升一点儿。她紧张,她怎么能不紧张?对方所说的每一点信息,都决定了她未来的命运,以及释放在自己记忆里隐隐生存的愧疚。

丁鹏将那原本就小的眼睛眯了又眯,似乎要确定什么,好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天一的手机却应声响了起来。

那大作的铃声,不由地让宋嘉木的身体下意识抖了一抖,她心惊胆战,怕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此溜走。天一摸出来电话看了看来电显示,发现是周可乐,才接了起来,她怀着一种悬疑故事在最精彩的地方被入了广告的崩溃感,可气地直奔主题。

“如果你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定需要现在说,请你下次在见我和嘉木的时候穿上草裙跳面跳夏威夷舞。什么?开玩笑?噢,不,你知道我从来不开玩笑。”

接着,电话那头的周可乐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好像真的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最终惹得天一特别忌讳地皱了下眉头。之所以说特别忌讳,那时因为她总将女人应该维持的精致挂在嘴边:“除了父母双亡以外,无论在任何场合下女人都应该维持住自己的美貌,尤其像皱眉这个百分百增加老褶子的表情,对我来说更是天理不容。”

现在看来,一定是有比天理不容更坏的情况发生了,所以她才满脸严肃,从凳子上站起了身,慢悠悠一边往外走,一边听着那方的人说话。

与此同时,丁鹏的妻子抱着一堆猪草从门口走过,好奇的将眼神略作停留,看见她,天一很有些惊弓之鸟的又将脚步离得所有人远了一点,这行为宋嘉木的心脏无来由咯噔一下。

那个电话接打完毕,天一重新回来,抿着唇恢复到镇定如初。她将手机往包里一扔,随即将那一沓红色钞票往桌上一摆放,便拉起宋嘉木要往外走。

“今天的事,不准再告诉第三个人。”

丁鹏一见钱眼睛都亮了,急忙收了说好的好的。

被天一拉起来往外走的宋嘉木挣脱对方的手,满是疑问:“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啊?”

天一凝眉,最后道:“有些事情,还是别那么清楚的好。”

但似乎她忘了,宋嘉木虽然平常对她的话都听得进去,可一旦牵扯到关系局面的大事,她就特别的固执,不问出云朗月明,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丁鹏最终的回答,关系着她未来要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顾元。

“说不定,说不定真的不是我害死路月华呢?如果真是这样,我根本就不用太担心顾元的威胁了啊?九年前的一切,所有,我也终于可以不用再每天都从半夜里醒来,恐惧着有天这层纸被燎原大火烧开的那一天。”

闻言,天一给了她一个意味深刻的眼神,启唇,语气有些冷。

“有时候真相的到来,并不是伴随着好意的,反而是另一场无休止的捉弄,这样也愿意吗?再者,远了说,如果顾元铁了心要和你鱼死网破,你真的忍心让他妈的事情被都出来,伤他心?”

宋嘉木忽然茅塞顿开,的确,就算知道真相了又怎么样,像顾元那样心狠的人,若执意要将她驱离,哪怕是用顾南方来作引,也是绝对可能的吧。既然这样,不清楚比清楚要好太多。宋嘉木想了想,最终抬起了脚,跟着天一往外走,丁鹏却忽然说了话。

那个憨厚的大汉,似乎因为她们俩这莫名的争吵受到了刺激,脑子灵光一闪,拿着刚刚天一甩给他的一沓钞票,往自己脑袋一砸,也不嫌疼地咋呼着:“我就说怎么看这位小姐太熟悉,要不是之前一位先生拿过你的照片让我认,我现在还真的认不出来,和九年前相比更漂亮气质啦……”

霎时,天一怒,也不管自己手里的是什么了,劈头盖脸朝丁鹏砸去,难得爆粗:“你忒么废什么话!”

而即便她打断得再快,还是让宋嘉木捕捉到了不该被捕捉到的信息。

“先生?”

丁鹏虽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天一生气的样子好可怕啊,所以他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天一深吸口气点点头:“是呀,之前我不是拜托纪泠想法子帮我找线索么,你知道我在T市人脉目前还不是很广,只能问到他手下了。”

是个很好的托词,宋嘉木想,可是在每个关键的时刻,她都不傻。

“如果那位先生是纪泠的话,妳这么紧张做什么呢。”

两人面对面地僵持,宋嘉木盯着天一的目光一瞬不瞬,对方却左躲右闪。

慢慢地,她从她逃避的眼神里,顿悟了,整个世界无声坍塌。

将宋嘉木安全地送到公寓后,天一有些不放心。

“要不,我陪你一会儿吧?”

宋嘉木一句话不说,将她整个人缓缓往门外逼去。

“不用了一一,我最不想的,就是在你和可乐面前崩溃,那样的话,我真是觉得自己太糟糕了,我沦为了我曾经最鄙视的那一种女人,我不想这样。”

她神色坚定,但眼光微微闪烁。

告别宋嘉木,天一将车停在楼下没有走,她想了想,给周可乐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喂。”

“怎么样了?”

“水淹龙王庙。”

“……”

电话的两头俱都是一场静默,最后是周可乐发了飙,语速连珠带炮的。

“诶你说,那顾南方脑子坏掉了吧?!一早就知道那些起因经过结果,为什么还放着嘉木给他爸欺负啊?!他不该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那样的人啊!早知道我就不要多事让陆杭帮忙了,现在知道真相搞得我也好揪心啊!”

相比起来,天一要成熟多了,她拐了个弯想了想道:“说不定,他就是太分青红皂白了呢。”

毕竟有血缘的牵系,任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难翻过那道五指山不是吗?说出来一点儿不输理。

天色将暮,宴席已阑。

顾南方还没有走进门,便隐隐觉得今天不寻常,他眼睛跳得厉害。他推门进去,被站在玄关处等候的宋嘉木吓了一瞬,她难以言说的注视投射到顾南方身上,让他浑身不舒服。

“又怎么了?”

话没说完,宋嘉木已经光脚向他一步步走了过来。

顾南方不懂她要干嘛,直到宋嘉木在他面前站定,逮着他的胳膊一翻,接着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身下是地板,相比瓷砖硬度不算高,却还是让顾南方嘶一声,深深觉得自己那两年的部队训练都白练了。

其实防备心,顾南方还是有的,在宋嘉木做出全副武装的动作时,他已经暗自要先发制人的要去攻她下盘,腿已经快伸出去,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那个人是谁,于是又生生将腿风收回来,一守一退间,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身,抬头倒看着上方的人问:“疯了?”

宋嘉木冷笑不说话,再次一个跨步往他上半身一坐,扯着领带,联合着顾南方的脑袋向着她的方向拉,一步一步复习着纪泠在高中时候教她的那些散打防身招数,只是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将这些招数全部用在这个男人身上。

不知道她今天吃了什么火药,顾南方最终还是被闹烦了,在她手脚并用的时候,一个翻身压倒,一只腿横制住她下半身,左手交握她的两只细腕,右手手肘做出格杀的动作来吓唬她。不过宋嘉木倒真是很给面子的,哭了。

她一哭,顾南方立马后悔,赶紧地松开了手,一把将她的上半身从地面拉起来要抱,宋嘉木却一把推开他至老远,语气里带了浓重的抽泣之音。

“你这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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