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聪明地没有东张西望,只是迟迟地站在门口不走。她心里清楚来者意欲为何,虽然已经和顾南方撇清关系,但她不想让自己住的地方也变成一块不清静之地。
等待如此熬人,宋嘉木第一次觉得,她现在的状况,就是等在厕所外边的悲催帝,多一分钟,犹如十天半月。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叫了她的名字。
“嘉木?”
宋嘉木回头,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清凉,此刻的方宇犹如踏着七彩祥云的神,是她最大的救星。
宋嘉木难得对自己笑得这样发自内心,方宇有些不适应,准确一点儿应该叫受宠若惊。他将手里的公文包换了个方向,向前靠得离对方更近了。宋嘉木下意识想后退,但是此刻的局面却让她退无可退。
“怎么还没走?”
“啊哈?太阳太大。”
方宇抬头望了一眼块偃旗息鼓的日光,表情狐疑,宋嘉木却没有给他深思的机会,竟一把上前去,亲昵地挽住了方宇的手臂说:“总监,刚刚的邀约还算么?我忽然想起家里煤气费忘了缴,能不能让我混一顿饭啊……”
何止是一顿,他愿意解决她的每一顿。差一点儿这句话就要脱口而出,还好方宇忍了下来,难得害羞地连连点头:“当、当然。”
下到停车场,方宇很绅士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右手抬起来护住女孩子的头顶,叫外人看去,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如果没有顾南方,宋嘉木想,她这一辈子就嫁个这样寻常的男人,过着寻常的日子也是很幸福的吧。
哪会有那么多不能说的秘密,哪存在那么多腥风血雨。
上车的时候,宋嘉木眼角余光瞥见,电梯转弯处的那抹属于镜头的微亮,她适时地抬起头给了方宇一个笑容,深情凝望的模样。
去的是一家湘菜,宋嘉木的口味嗜辣,偏向于西南地区的香辣,但方宇平常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所以两个人都不知道哪里有不错的川菜馆,只得去了那里。
方宇的确是绅士,但绝不是个恋爱高手,整个过程中他只顾着点菜,却一次一也没有抬起头来问她的意见。但宋嘉木并不介意,以前和顾南方吃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从来不会问,但点出来的东西一定能过足她的嘴瘾。
宋嘉木兀自要了一大杯凉水,方宇呵呵地说:“女孩子喝多了冰水对身体不好。”
吃辣喝凉水几乎是宋嘉木这辈子戒不掉的恶习,每次刺激得胃抗议,最后整个人吐得七荤八素,她仿佛就心满意足了。
其实这一招是她用来对付顾南方的,只要他一有什么不如自己的意,或者是与某个莺莺燕燕走得太近暧昧不清,她就往死里自虐。不能逼得他开口说一声对不起,但一定能让那些女人第二天从他身边彻底消失,跟核武器似的,有着让人闻风丧胆的效力。
宋嘉木从杯子口抬起眼来看了面前的人,顾南方的脸又哗啦一下出现在眼前。
果然还是不一样的,他从来不喜欢建议,通常只霸道地用行动说话。
中途宋嘉木的最嘴角边沾了辣椒,方宇有心地朝她递过去纸巾,宋嘉木一手握住杯子,一手拿着筷子,随即装作不经意地扫了大厅全场一眼,心下一默,便将头自发地凑到了方宇的手边去。
“哪,我没空,你帮忙一下吧。”
方宇彻底傻眼。
不过这样的游戏,宋嘉木倒是信手拈来,以前杜白的存在还对顾南方有影响的时候,她就经常拉着杜白这么干,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愿意,总之赶鸭子上架,逼上梁山。最狠的一次,宋嘉木和顾南方吵架,脱口而出:“杜白可比你有人味多了!”
惹得旁白劝架的杜白脸色唰地更白,只抬起手摇:“不、不、我就是一禽兽,真心的!”
却还是没能熄了顾南方的火,一个电话打到杜白他爸那里去,不经意地透了点风,第二天,杜白就被勒令,从他和顾南方门对门的公寓里搬回了学校四人一间的寝室,杜白他爸还特意给辅导员去了电,要求专门查寝看护。
那一次,杜白不消停了三个月,直到宋嘉木彻底把顾南方哄好的时候,他才从悲惨世界里谢幕,典型的一将功臣万骨枯。
第二天,杜白去顾南方办公室,满脸的幸灾乐祸。看他这副表情,顾南方皱了皱眉,按下电话通知自己的助理艾米:“请杜先生出去。”
未待艾米有所回答,杜白却率先地按下了挂断键,艾米早已习惯两人之间的明争明斗,所以并没有多此一举去走一遭。
杜白一把将桌子上的文件扫到一旁,随即故作神秘地,缓缓伸出藏在背后的右手,顾南方却就势打掉他的手,两人一番单手比划。
最终,杜白耍赖,一把将手里的东西直接给扔到了对方面前。
赫赫烈日下,宋嘉木笑得施然的脸,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跃进了顾南方的眼。
杜白用食指戳了戳报纸上方的大字:,用生怕别人听不见地声量念:“南北CEO地下情人流言被戳破,当事人名花有主。啧啧,这小记者我好喜欢呀,能言善道妙笔生花,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调他去当电视台记者呢……”
chapter 14。
听杜白幸灾乐祸的语气,顾南方往椅子后背一躺,眉眼里写满轻松随意:“帮我解决了那么大一个花边新闻,我也正有提拔他的意思。”
而之后,当杜白走出南北的大楼,便接到了自己父亲的电话咆哮时,他忽然很想泪流满面。
“你个兔崽子!我要警告你多少次,不要打着我的名义去做些阳奉阴违的勾当你还给我来劲了!那个记者是怎么回事?T电记者的名额不是你去争取的是谁?人家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一个小娱记怎么可能进T电呢!诚心找抽吧你!你赶紧地给我把他弄出去,弄不去,你就给我滚出去!”
挂掉电话,杜白凭空感觉一阵冷意。不是最了解他的吗?打蛇打七寸,整人整一筐。那小记者只怕是一下天堂一下地狱,很有些受不了吧。
由此,杜白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去招惹那顾大爷。
在苏家的饭桌上,顾南方不着痕迹地掐掉了杜白三个电话,最后实在没耐心,索性关了机。苏落贴心地往他碗里夹菜,顾南方不拒绝,她夹什么他就吃,整个画面看上去融洽无比。苏勇在一旁看着,心里的得意又增加了几分,随即招呼站在一旁的佣人。
“愣着做什么?赶紧把汤乘上来。”
佣人应声推下去,顾南方头也不抬:“伯父最近心情不错的样子。”
听见他对自己搭话,苏勇笑:“是是,最近医院那边的审查特别顺利,上面一连赐了三块牌子。”
顾南方一边将一块白玉豆腐夹到苏落碗里,一边同苏勇闲话家常:“是吗?我听说前阵子有病人被医院拒收,差点闹出人命,可千万不要乐极生悲。”
苏勇才知道这哪里是闲话家常,分明就是不见尘烟的兵戎相见。
听到这里,苏落眼珠一转,立即转过头对着父亲的方向嘟着嘴撒娇:“爸,怎么回事儿?哎呀,不是给您说了吗,那宋小姐和南方只是普通朋友,以前高中就认识,经常遇见所以一起吃个饭很正常,他早就对我解释过了,您老别玩那些没用的花样。”
看女儿的神情,苏勇瞬间反应过来,赶紧地下台阶。
“好吧,我这个老头子以后就不多事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那位宋小姐没什么大碍吧现在?”
顾南方抬头扫他一眼,若有似无地冷笑了一下:“托您的福。”
一句话完,他将筷子彻底放下,擦拭了嘴角后,与苏勇气定神闲地正面相对。
“伯父,医院应该是个救死扶伤的地方,如果您不认同的话,可以另开辟高业。话已至此,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这样的事我不希望有下次,否则露点儿风上去,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苏勇脸色一白,心里虽有不爽,但最终也不得不点头称是。
苏落倒是个有眼色的主,赶紧贴心地给顾南方递去一杯苏打。
“别生气了,我保证,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下班回家的路上,不可避免必须经过那条小巷,宋嘉木心有余悸。
自那次被跟踪以后她就买了防狼喷雾气,在每一天经过的时候,手都紧紧捏住包里的护身符,就怕哪天倒了血霉遇见流氓,这天也不例外。为了赶盛唐精品街的稿,她呆在公司很晚才回家。华灯初上,这里却只有昏黄的,能见度不足十米的光亮。
宋嘉木一步一步,看似镇定地走,直到脚步踏上楼梯以后,她从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再往上,却忽然却有人在背后搭了自己的肩膀。那人没声儿没气地,吓得宋嘉木浑身一个激灵,她迅疾地掏出喷雾剂,转过头就一阵狂叫狂喷。
“啊啊啊啊啊啊!!!”
之后,宋嘉木才发现自己深深深深地错了。她错的不是喷了他,而是不该叫那六个啊……
直到宋嘉木认清面前的人是谁,顾南方早已经块倒地不起,他一手捂着眼睛冲着宋嘉木吼。
“这忒么是什么东西?!”
宋嘉木无所适从地吐了下舌头,特别无辜地表情回:“防狼喷雾剂……辣椒型。”
空气中余下一连串死寂般的静音。
将顾南方这大个子一楼一楼地扶上去,最后架进门,实在花了宋嘉木不小的力气,可是她有苦不敢言。将对方安置在那张狭小的沙发上后,宋嘉木火速地冲去饮水机前,倒了一大杯的杯水,将顾南方眼睛周围洗了一遍以后,随即把整个杯子都往脸上敷去,那冰凉的触感混合着火辣辣的疼,堪称冰火两重天。
如此反复好几回,顾南方才觉痛感才有增减。
宋嘉木叫他睁开眼,她要检查一下眼珠有没有事,否则得送医院。
“右眼往上看。”
顾南方试探着睁开,宋嘉木有些不耐烦:“右眼右眼!”
顾南方的脾气也上来了,在这个关头竟不忘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崩溃地答:“是右眼啊!”
宋嘉木这才发现是自己太着急以至于左右不分了,她干咳两声:“咳、那……左眼吧。”
方才在楼梯的死寂再一次重演,宋嘉木忽然很想黄盖附身,她便好一个劲儿地自杀。
检查期间,两人一时无话,宋嘉木原本就不是安静的性子,之前因为钱不得已要看顾南方脸色,现在她早已失了心情,反正,他又不可能杀了她,所以憋得恼火,她就开始没话找话。
“你怎么来了呀。”
似乎找到了契机,坐在沙发上的顾南方冷冷一哼:“看望好朋友。”
一句话,宋嘉木就知道他看见今天的新闻了,遂也有些莫名的赌气。
“别阴阳怪气的,不是你说的么?不打扰就是你想要的礼物,我当然得帮你独善其身了。”
语毕,顾南方却伸手,一把拦住面前人的腰,将她搂了过来:“谢谢你的善解人意。”
与他呆久了的第六感告诉宋嘉木情况不妙,赶紧地伸手推离他。
“顾南方,我们说好的,谁也不欠谁了。”
被分散了注意力,顾南方已经彻底摆脱了疼痛,除了眼睛上还依稀红肿着,遂一把又将她拉过来:“注意,是你提议,可我不记得我有答好。”
宋嘉木的表情慌了一下,顾南方便更饶有兴趣地将脸靠近,逼得她与他对视。果然,她第一反应就是别开脸。
顾南方笑:“别这样宋嘉木,你这副表情会让我觉得你还对我余情未了。要真这样可不好,原本银货两讫的关系,就变得复杂了。”
宋嘉木心下一蹬,虽然习惯这样的言辞,但她还是不能做到完全漠然对之。
两人正僵持之间,顾南方的电话响了,宋嘉木习惯性地伸出手去帮他接,末了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眉眼一凝,随即将手机递到男子眼前去。
整个过程顾南方并没有阻止,他从心底乐于她这样的习惯,虽然平常极其讨厌有人触碰自己的私人物品,但宋嘉木似乎是个例外。
或许,她原本就该是属于他的私人物品。
顾南方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就着姿势将宋嘉木搂得更近,耳朵凑近她的手,一呼一吸,都清晰地喷洒在她肩膀上那些□在空气中的皮肤。
“喂。”
她被他抱着,难得地没有反抗,乖顺地拿着电话,看他有条不紊地应承。
只是这样的宁静并没有维持多久,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拖延了好久才说出最后的主题,惹得顾南方抱住她的手下意识紧了些,身体似乎处于有些紧绷的状态。
“具体点儿。”
“……是我们的疏忽才让周小姐被劫走,我一定全力以赴将她找出来。”
周可乐被劫走的消息,在第一时间被宋嘉木知晓,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顾南方身上跳了起来,膛目结舌。
“什么?!”
顾南方带着宋嘉木赶到现场时,看守所的人包括已经替班的人全都已经现场待命。宋嘉木是爆脾气,二话不说,逮着看起来领头的那个人一阵摇晃折腾。
“人呢?!在这儿你也能弄掉!牛逼!纳税人的钱是给你们献爱心来了吗?!”
虽然不知道宋嘉木的来头,但是见顾南方并没有阻止的意思,那领头的自然不敢多做狡辩。
“是这样的,戒毒所每定期会将病人送到指定医院进行检查,周小姐的毒瘾不是特别深,加上她自己有那个意识,所以恢复得较好。原本我们今天是要送她去医院检查,开尿检证明,准备释放手续,没想到……有人竟动了手脚……所以……不过,我们会尽快调集更多的人手将周小姐找回来。”
因为家庭原因,宋嘉木也受过一些防身训练,所以手劲比一般的女孩子大。她捏着那个领头人胳膊,没有一点儿放手的意思,一双眼睛在明亮的白炽灯下闪着零碎的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们要敢在这件事情上给我扯淡,我就让你完蛋。”
chapter 15。
虽然宋嘉木没有撒泼,但顾南方知道,周可乐触碰到了她的底线。人大概只有在真正愤怒的情况下,才会这样怒极到失言。
顾南方素来冷静,他一开口,便直奔要害。
“哪家医院,处的位置。”
那领头的赶紧毕恭毕敬回:“T4环那边儿。”
顾南方心下一默,瞳光微重。
夜已深,前方无尽的黑暗像是看不清的迷雾森林,要将四周都吞噬。
宋嘉木坐在副驾驶,似是陷入什么回忆里,竟凭空打了一个冷噤。
车子在偏僻地巷口停驻,顾南方熄火,偏过头盯着眼前的人启唇:“你先回家睡一觉,其他交给我。”
然后宋嘉木哭了。
漆黑天幕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水纵横的女孩儿,用此生最软弱的表情对他说。
“你别对我好,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真的。我没有勇气了,我被命运伤害得毫无还击之力,我承认,我怀念以前抵死耍赖在你身边不要脸的那些日子,即便那时候我给你的是爱情,你给我的是刀枪,我都愿意战死沙场。但是我忘了,这个世界的每分每秒每个角落都总上演着一出又一出的戏,上帝推杯换盏,而我那么渺小,我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去扭转乾坤。”
“顾南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起码我知道,尽管表面你伪装得再冷漠,但在你心里,我依然占据着一隅之地,所以我愿意和你纠缠,一切都是我自愿。但让一切就该停止在这里,我不希望将来你和他们一样,会打从心眼儿里恨我。全世界都可以恨我但是你不可以,因为那样,我一定会死掉。”
重遇以后的宋嘉木,是很少在顾南方面前展示自己软弱发,她以为对过去只字不提,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对纪泠的态度也是,以为从此不再与对方有什么来往,那么造成的伤害就都不是伤害。
把一切烂摊子都丢到背后,变身鸵鸟将头埋进沙子里,任谁来拉都不肯冒出头,典型的宋嘉木作风。而其实她明白,真正的自己,是那样软弱。
她一哭,他的表情就默默地软化,从开始到现在,似乎都这样。顾南方有些恼怒,恼自己的心思竟然被她看透,怒她说的那句,要放弃的话。
他和她的关系,不是就应该这样吗?非爱即恨。不管哪那种形式,总之是决不允许对方不在自己的生命中纠缠,所以她怎么能说放呢,她现在怎么还有资格呢?
宋嘉木原本抽抽搭搭着等待回答,却只见顾南方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接着副驾驶的椅子就腾一声,连带着她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倒去。
未待宋嘉木有所反应,她整个人已经被他按住,低头吻了上去。
自那晚以后,顾南方在这样的亲密接触上开始喜欢直来直往,显得特别霸道。他咬着宋嘉木刚刚已经被自己咬红的下唇,用力地吮,舌尖随即也顶了进去,以千军之势横扫她整个口腔,两只手也按耐不住地,从宋嘉木的腰部往上移动,一步一逶迤,冰凉的指尖在她沸腾的皮肤上轻轻点点,直到她整个人都软成一堆沙。
“顾南方……”
忽然想起方才自己才在祈求两人的陌路,宋嘉木拉回自己剩余的那些理智,推搡着身上的人。
“你别这样。”
他却头也不抬,薄薄的嘴唇压着她脖颈侧边的皮肤,用嘴唇扯咬。
“别怎样?”
语毕,顾南方顺势撩拨了一下她最敏感的部位,听她抖着声音故作镇定地说:“不要兴风作浪!”
说完,顾南方抑制住发自喉咙的笑意,转而高挺的鼻尖抵住她的,眼里充满戏谑问身下的人。
“《行路难》里,直挂云帆济沧海的上一句是什么?”
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宋嘉木倒是很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下,看她认真的小脸,顾南方一时没忍住,得空地逮着她又是一阵喘不过气的吻,直到宋嘉木再次用力推开她,一副倔劲儿的模样道:“我想起来了!是长风破浪会有时!”
他赞同地点头,将嗓音拉得暧昧悠长:“嗯……”
“嗯什么?”
“我不是兴风作浪,是在长风破浪……”
靠,宋嘉木从心底发出一句咒骂。顾南方却趁机在她肩膀上深吮一口,宋嘉木全身顿时一阵麻,竟忍不住发出一声细长的□,然后将脸红成最壮观的云霞。
那一刻,宋嘉木竟然是感谢自己住的地方偏僻的,别说深夜,就是晚上九点以后,这里也几乎算是与世隔绝。若不然,车子质量再好,那异样也必定引起了行人的注意。
顾南方做什么事儿都和他的性格脱不了干系,总是干净利落不喜欢绕弯子。他的坚硬抵到她最柔软的地方,浅浅的探了探,宋嘉木有种整个人都在膨胀的酥麻感觉,她红着脸,有些报复性地抬头去含对方的喉结,顾南方不躲,却不知此举竟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了上去。
原本他恻隐之心地想,顾忌她的脸面轻一点儿,尽量不发出什么响动,此刻却再也管不了其他。索性将整副重量都交付于她,一下子便冲了进去。
没料到他突然行动,这直来直去的感官让她受不了刺激,一下短促的尖叫,膝盖下意识地就紧紧夹住对方的腰,企图抑制住某种喷薄而出的冲动。
顾南方的嘴角不自觉扬了扬,眉眼在黑暗里明若星辰,他低声嘲笑她。
“这就不行了?”
此言一出,宋嘉木整个脑子都轰隆隆地,仿佛一万枚礼花齐鸣,顿时让她没了矜持,仿若要和顾南方生死较量,于是伸长手去挠他的背脊,由上至下,直到停留在尾椎的地方,来回抚摸。
她了解他最敏感的地方,正如他了解最完整的她。
“嘁,不知道谁不行……”
顾南方没料到她突然来这一手,顿时招架不住,开始没有节制地狠狠冲撞,宋嘉木这才明白什么叫大海上的小帆,左右飘摇……她抱住上方人的手更紧了,□支离破碎。
见状,顾南方似乎还不心满意足,大力顶了好几下,停留在最深的地方。宋嘉木呜咽着闷哼,一波未平,顾南方却喘着粗气,顺势将她面对面抱起来,让她整个人都挂在自己身上。这姿势让原本就深的坚硬更往里去,似乎将肚子都顶起一处,宋嘉木顿时颤起身子投降。
“是我不行好了吧呜呜呜。”
但她哪里知道,惹恼一个男人的男性自尊,尤其是像顾南方这样的男人,怎么会轻易罢休。宋嘉木已经浑身发软,顾南方却依旧缩臀耸腰大举进犯。
“晚上你不是那么惊炸鼓响地对着我又喷又叫吗,现在给你机会……”
宋嘉木忽然想起在楼梯,她拿着喷雾剂的场景,简直悔不当初。
见她干脆整个人都趴在自己身上,顾南方不罢休,两只手捏着她的腰,便上上下下不分轻重地提起放下,最后自己也卖力演出。
他持续大开大合,直到憋出她最极致的哭意。
最终,宋嘉木累得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是顾南方脱了外套,将她裹住抱回家的。
短短的五分钟距离,她却已经在这个充满安全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进屋,往前走了几大步,顾南方很艰难才找到灯的开关。啪地一声,明亮刺眼的光线打在宋嘉木眼眸上,惹得她不满地嘟囔皱眉。几乎下意识地,顾南方又重新将灯熄灭,抱着她在黑暗里摸索行走。
好不容易放上床,她却扳着他的无名指,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这是顾南方第一次深夜造访宋嘉木的家,他借着月光环视四周,逼仄的的几个角几乎是一抬头便面对面碰到。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和化妆品被没有章法地摆弄在小台桌上,顾南方微微叹气。
竟还是那么懒散的模样。
他脱下外套,和衣上床躺在她身边,只打算闭目养神,却一睡而深。半夜的时候,宋嘉木忽然惊醒过来,她一把坐起,顺势拉开了旁边人的被子。顾南方一般熟睡不了,一旦睡熟被吵醒就有起床气,所以他眼睛都没有睁开地伸出手,摸索了几下,寻见她的胳膊,用力一拉,宋嘉木整个人已经又平躺下去。
似乎忘了之前自己是和谁呆在一起,宋嘉木挣扎了几下,待看清身边的人,她才安静下来。至此再无睡意,趴在枕头边看顾南方棱角分明的脸。
宋嘉木扒弄着男子额前的头发,来来回回变样式,偏分,中分,贝壳头,然后兀自笑出声。顾南方依然闭着眼皱眉,表情特别不耐烦。宋嘉木就学他皱眉,一点儿也没有惧怕的感觉,毫无生分。并且她发自内心地不明白,杜白他们为什么会觉得他有杀伤力……明明就是那样普通一个人,最多好看了一点。
也许,那是因为她并不存在于他的算计范围之内,而她却不自知。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留言的孩子,二更。
chapter 16。
顾南方最终实在被捣腾得装不下去了,在瞬间睁开眼,宋嘉木遂不及防吓一跳。他的语调刻意冰冰冷,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却就是让她感觉不到凉。
“告诉我好吗,你究竟要怎样,告诉我,痛快点。”
看他准备赴死的表情,宋嘉木扑哧一声笑开。
时光仿佛倒回到八年前,她披散着头发倒在他怀里放肆,撩起发尖扫他泛着青的下巴,阳光大好,驱散阴霾。
“南方……南方……”
他心下了然,少年老成地皱眉打断她接下来的话:“我不会给你剥皮的。”
话是这么说,但最终还是忍辱负重地拎着一袋当季的水蜜桃,去到厨房,将水敞开哗啦啦地流,锅碗瓢盆都震天响。
其实也不怪顾南方,只怪他天生对毛茸茸的东西过敏,而桃子更是被他列为‘生命中不可承受的重之一’,但是为了宋嘉木,他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其实在与她相逢的第一天,她一意孤行地走上前来与自己四手联弹,他就已经打破了自己的原则,不是吗。
在这个深夜,宋嘉木下巴触在男子肩胛骨,依然用那样无谓地声音叫他的名字:“南方……”
顾南方的心脏都化成了糖,甜到似乎他于她之间,从没有出现过忧伤。
可直到宋嘉木将一袋已经泛深红的水蜜桃袋子递到顾南方面前,顾南方悔悟了。
“我收回我刚刚说的所有话。”
宋嘉木却不依,扁着嘴作势要哭:“说什么我们也是故人,虽然现在的关系相比故人有些不伦不类,但最起码还算老乡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就不能屈尊降贵一下,帮老乡剥个水果么……”
经过最近的突发事件证明,宋嘉木在他面前耍赖的本性有回温的迹象,并且即将到达展露无遗的巅峰。顾南方想,他是不是无意之间太纵了,可是,任凭他在T市本事通天,但他要怎么去控制那个无意呢?纵然是他,竟也不能。
所以为了一正自己该有的威风,在宋嘉木委屈地找个蹩脚的理由说事时,顾南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
“别人可能是泪汪汪,我和你,大概比较适合背后来一枪,你觉得呢?”
宋嘉木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倒在男子的胸膛,依然不罢休地缠。
她闹,他就偏过头装严肃,却在无人窥伺的角度里,也疑似是笑了。
窗外日月无声,水过无痕。
最终,宋嘉木还是不负众望地驱使了顾公子去洗桃,在狭小的房间里,宋嘉木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盯着门口的方向发呆。顾南方在客厅正对的厨房将水流开得无比大,一半的时间是洗桃,更多的时间是洗手,生怕沾了一丁点的不明毛絮物。
中途,他开始有些暴躁。
“它是桃子又不是猴子它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的毛!究竟有哪个神经病才会在这个季节卖桃!”
宋嘉木用被子捂住嘴,生怕错漏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她闷闷地朝着外面回答。
“真以为天底下只有你才什么都能办到么,人家杜小白才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一句话,让顾南方的怨念指飙升无数点,他修长的指节把住那个圆润的水果转了几圈,眸色一深。
很好。
那边,不知所以的杜白睡着睡着,凭空抽了一下筋,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他起床喝了一口水,看了看表,凌晨四点,随即心情不错地偏过头,顺手从床头抽出一根Marlbo,整个室内,顿时烟雾袅绕,殊不知灾难即将临头……
宋嘉木是在上班时间接到杜白电话的,她原本掐断了,跟随方宇准备去开会,讨论盛唐的精品街主题案,杜白却誓死不罢休。猜想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宋嘉木才敷衍了方宇几句话,跑到外边接电话去了。
方显示接通,杜白就在那边鬼哭狼嚎起来。
“是哥们儿吗!有你这样推波助澜造火坑的么!那姓顾的他是人么!他不是!”
杜白几乎是气得语无伦次,宋嘉木好一番诱导,才了解其中内情。
那晚她不是逼迫着顾南方去洗桃了么,并透露桃来源于杜白,结果顾南方将现在来给他拉清单算总帐了。
上边儿一年一度的扶持乡农政策会议,顾南方作为商会代表参会,提出取之于民融洽于民理论,大会一致通过派遣人下乡,参与为期三个月的农作生活。当然,这领头人选直接就经顾南方的手,落到了杜白身上。
关键他聪明就在,由杜白来看这是绝对性地压迫和流放,但在杜白他爸看来,是为杜白博个好彩的活儿,近段时间朝代更新替换似流水线,要是杜白能首当其冲作榜样,以后要安排的事就顺风顺水得多。所以对于此次行程,杜白是敢怒不敢言,一个电话打去顾工资那里质问,对方却回:“你不是爱农作么,爱种桃么,现在我给你机会,好好享受你的桃花源。”
啪,再无联系。
听完起因经过,宋嘉木汗颜,她默默地抠着指甲安慰杜白。
“摆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嘛,我怎么知道他会那么小心眼嘛……”
那边的咆哮更大声:“你!不!知!道!你再说句你不知道!!!有哪一次不是我沾上你的事儿然后被五马分尸的!”
宋嘉木半闭眼,将听筒拿得离自己的耳边远了一些,待震天响过后,才又凑近去问:“好吧,你说我能怎么补偿你,要不我每周定期给你汇个美女去伺候?”
杜白重重地哼一声说赌气话:“别那么麻烦了,就你每周来定期伺候我吧!”
宋嘉木很淡定地回:“哦,好的,我录音了。”
那边忽然静默了十秒没有说话,最后只余下一句:“再见。”
通话就此结束……
电话一摁断,宋嘉木却站在公司门口笑得满面春风。
如果一直能这样,那就好了,她想。
杜白去机场的时候,宋嘉木去送行了,带了大堆杜白喜欢的零食。她实在很好奇,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喜欢那些小孩子的东西,却从来得不到正常的解释。
那场面被杜白弄得特别依依惜别,似乎自己再也不回来了,就差没有拖着宋嘉木的衣袖说:“留下我……”
最后宋嘉木应了杜白的所谓的临别要求,和他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室合照了一张照片,杜白谄媚地说是用于这三个月解相思之苦,随后开开心心地拖着行李箱走了。宋嘉木不知所云,送走杜白,半是疑惑地往回去的路道上走,杜白回了一次头,看她一消失,立马掏出手机来噼里啪啦。
那时的顾南方正在处理文件,艾米站在跟前等候审核签名。电脑滴了两声提示有新邮件,他头也不抬,手一滑打开快捷桌面,半晌,艾米不自然地咳了几声道。
“咳、顾总。”
顾南方这才闻声抬起头,无框的银边细脂眼镜夹在他挺拔的鼻梁,显得另类的好看。
看了艾米一眼,发现对方有意指引他的视线往下,顾南方侧头,便见邮件的发件人是系统,标题是:您的密切联系人有新的更新。而缩略图的显示,正是杜白揽着宋嘉木的肩膀,脸贴脸的大头照,照片上杜白眼睛对着镜头透亮,那眼神似乎在说来就来,谁怕谁。
顾南方好整以暇地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上方的那小块骨头,对艾米用特别平静地语气说话。
“你先出去吧。”
艾米退下,顾南方却关掉页面没有理会,暂时,他好像对杜白的挑衅兴趣不大。
顾南方指腹微动,点开私密收件箱,里面是另外一组图片,上方是宋嘉木整日都要打个电话来念叨的人,周可乐。
上方的女孩儿在行走,身边跟了两个黑西装,看似是保镖,从图片上看,倒是没有什么损伤。
邮件是一个私家侦探社成员发过来的,上面注明了照片拍摄的时间,地点,以及对方身份辨识度的标志,都巨细无遗。
盯着那个标志,顾南方往椅子上一躺,眼眸微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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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宅里。
这园子是T4最偏的地段,虽然偏,但价格倒是不偏,周围远山远水。
陆杭当初买下来的时候,只为了躲家里那些理不清的事儿,身为陆家长子,他再怎么不乐意,半只脚也已经算踏进了黑池,索性他也就这么过了,不过周可乐的出现是个意外。
陆氏一整个家族都染的都是黑钱,陆杭本性也不是善类,想着既然不能出淤泥而不染,那干脆就做首当其冲的那一个,看似无害,实际雷厉风行心狠手辣。陆家许多见不得人的交易都经了他的手。
不过,总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chapter 17。
和泰国那边的军火交易,陆家出了奸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船灯将一行人周身打得透亮,四面八方埋伏着的便衣,便如潮水般地蜂拥过来。两方的人都四处逃窜,陆杭手下一个不知名的混混逃跑途中被按住,按理说应该压回去就地正法,但那小青年脑子倒挺聪明,押解的途中就装毒瘾犯了,于是首先送去了医院。
陆杭不放心,派了人跟去准备灭口,周可乐正巧上厕所,意识一恍惚,无意走进了男洗手间,便被当成了警察那边的人,给打晕带了回去。
周可乐醒来的时候,压根没有见到陆杭的脸,她的眼睛被蒙起来,像无数次看过的电影场景那样。彼时的周可乐还有心情在心里吐槽,可真行,电视里下三滥的桥段都让她演尽了,什么吸毒黑社会,统统都在她面前惊艳登场。
她的眼睛被捂得很严实,她不知道是在哪里,周围甚至透露不进一点儿光。她的手被牢牢绑在椅子背后动弹不得,不一会儿,又感觉身边有几个人,正在往自己身上装戴着什么。
周可乐虽然一向嘴贫,但这种时刻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好半会儿,终于有人声从正前方传来,言简意赅。
“卧底名字。”
周可乐迫切地想否认:“我靠,我长得有那么正义吗?我像是我们亲爱的人民子弟兵嘛?况且,我也没那么二百五主动跑进男厕所给你们抓啊。”
语毕,她清楚听见周围一些人传来的窃笑。之后,大概是接收到到某种压迫感,那些窃笑在瞬间消散。周可乐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那手指触上她眼睛下部分的皮肤,冰冰凉。
蒙住眼睛的布被扯开,周可乐感觉到一大片强烈的光线突然刺入眼睛,让她来不及适应,反射性地湿润了眼。
还未待适应,周可乐的下巴被抬起,逼得自己不得不开始正视眼前的人。
以前读书的时候,周可乐和宋嘉木一起学会了一句话,叫一见杨过误终生。当时二人一看这行字,便都心有灵犀地喜欢上,毫无征兆和理由。
后来周可乐想,大概,它是在为陆杭的到来而预言,就像宋嘉木觉得,这句话是为了顾南方的到来而出现的一样。
面前的男子大约也就比自己大个几岁,一身的休闲装,身上有股沐浴后的专属熏香。他挑着狭长的凤眼角,看似仔细却又充满不经意地打量她。良久后,长长的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
“嗯。的确长得差强人意。”
周可乐差点硬生生喷出一口血,她激动,脸开始泛红,欲争辩什么,陆杭冰凉的食指点在她的嘴唇上,温软的触感。他的神色在透亮的光线里摇晃不明,明明是微笑的模样,却感觉是要将你推向一场盛大的战役。
“嘘。绑在你身上的是心率炸弹,你要一激动,心跳过一百二,它可就自动引爆了。”
周可乐低头,果然看见自己脖子处的那块像怀表的东西,顿时冷汗直流。
陆杭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同样的问题他不想再问第二遍,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可乐的反应。忽地,周可乐好像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抬起头问他。
“我说我只是上厕所走错了方向,你信吗?……”
那样的神情印在陆杭眼里,只有四个字能形容,慌不择路。眼神的短兵相接,却没能让陆杭动恻隐之心。
后方有两个男人被推出来,应该是嫌疑最大的两个,陆杭顺手地拔出旁边一男子的枪,指了指那二人,言简意赅道。
“不为难你,做选择题。”
看见那黑漆漆的武器,周可乐眼泪都要出来了,整个大脑都被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占据,心跳越来越快。她控制不住,低头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表,上面显示心率117,并且有持续攀升的趋势。
接着,周可乐一口气没提上来,当着陆杭和所有人的面,再次没脸面地吓晕了过去。
见她胆子如此小,陆杭终于心生疑虑,叫人去仔细查周可乐的来历,才顺藤摸瓜地查到了她身边的宋嘉木,接着便是顾南方。
顾南方……
为了小心起见,陆杭故意叫人放风出去,让那侦探拍了照片,就看对方要不要出面,以此来判断是否她真与顾家有关系。
虽然身在泥沼,但陆杭的习惯倒是保持得很好,养成了午睡的习惯。
这日刚睡醒,屏幕提示有视频来电,他启动投影仪接起,便兀自去洗刷,屏幕上的人表情很有些慌张地报告近况。
“少爷,周小姐嚷着要见你。”
话一说完,便听见那边刺耳的一声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陆杭无动于衷,取下毛巾,一边擦拭嘴边的泡沫一边回:“去把院子那块假山石头搬给她。”
那人一边应付周可乐的野蛮,一面跳着脚回答:“哦,对了,顾先生那边的人已经来电接洽过了,问您约个时间吃饭。”
陆杭身形定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盯着屏幕上周可乐张牙舞爪欺负那保镖的脸,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