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一点时间吃饭,但毕竟空闲是短暂的,所以地方还是约在了部大院儿里。
顾南方的车在门口被拦住,司机摇下车窗露出对方的脸,站在台上的警卫便敬礼放行。
对于顾元的邀约,顾南方从来是不拒绝的,但也不见得会与他说上多少的话。顾南方小的时候顾元就已经开始几头跑,但那所有的头里,绝对不包括家。
家是什么?在顾元的眼里,家大概就是装点他完美一生的最好饰品,只为了告诉外边的人,治国先治内,而他身居高位,家庭理所应当是和睦的。所以这每次出外必扮的假相,让年纪小小的顾南方不堪重负。
两父子天生感情淡薄,除了成绩和能力上的检验,两人几乎没有共同话题。好在顾母路月华是个温柔不争的性子,也并没有因为顾元长期的冷落而将气撒在顾南方身上,她和顾南方的相处,倒是一对真正的母子情。
顾南方大三那年,特种部征兵,顾元硬要将他塞进去,若不是因为母亲出言劝说,他是绝对不会去。只是没想到……这一去,竟是永别。
两父子中午吃的是西餐,为了将就顾元晚上的行程,毕竟要飞11个小时,红酒助眠。
整个吃饭过程,顾南方主动搭了一次话,在顾元将自己盘里的牛骨切到他面前时,他微微抬了下眼道:“不爱吃。”
似乎已经预料到有这样的冷言冷语,顾元不介意,眉头也不皱地问:“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一块吗?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妈……”
顾南方出言将其打断:“你也知道是小时候了。”
这样一而再再二三的不礼貌,让顾元有些恼火,索性放下刀叉。
“有什么不满意你就说,虽然我没有你妈那样心细,但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么不合格的父亲。”
顾南方轻笑,手上有条不紊地切着盘里的食物:“如果你真这样觉得,你脑子里就不会出现不合格三个字。”
看着这个被自己一手□出来的儿子,如今已经长成能和他嘴上论剑,商界上也拥有绝对话语权的男人,但他一点也不感激他,顾元心中明白,不由感慨。
chapter 22。
“我承认,这么多年来确实对你们母子照顾不周,但你们该有的,我哪一样少了?你生在这样的家庭,就应该有这样的意识,我不可能像普通家庭的父亲那样,整天为着你转代你去游乐园,除非这个世界它是一个游乐园,没有战争没有硝烟。”
闻言,顾南方也放下了餐具,他盯着眼前那个眼睛与自己相像的,年过半百却依然意气风发的男人,薄唇轻启。
“那你有问过我们想要什么吗?我们想要橘子,你却硬塞过来一大车香蕉菠萝苹果。她想要的仅仅只是陪伴,而你,竟连最基本的葬礼仪式也没有出席。说合格这两个字,你配吗?”
顾南方的眼珠如墨,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里面有碎裂的光影闪过。
父子两僵持好半晌,最后顾南方坐直身,表情已经恢复到轻描淡写的模样。
“算了,并不是有些话说出来就可以互相了解的。”
语毕,站起身,扣上外套离去。
他在转身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宋嘉木,想起那日他在那个狭小的公寓里,与她也是一番对持。日光倾泻而下时,他对她说:“感谢你,促我成为了像鲨鱼那样的人。”
如果,宋嘉木是造成他今天模样的凶手之一,那另一个,无疑是他从来不想承认的父亲。虽然,这也许就是顾元想要他成为的样子:能在一个领域里称王,能让人臣服,能让你光是听见名字就想起他吞噬一切的样子而闻风丧胆。
但是他们大概忘了,鲨鱼是一生都不能停止游动的动物,它强大,却注定那么孤独。
清晨七点半,宋嘉木从睡梦中被宁宁的电话惊醒。
“宋计!说好的七点半呢!点半呢!半呢!……”
听见对方的咆哮,宋嘉木才彻底清醒过来:“五分钟!”
她挂断手机,光脚跳下床,打开衣柜一股脑地捣腾出一堆衣裳来,随便挑了一套职业裙,往身上一套,便匆匆往洗浴室冲去。漱口洗脸用时完毕,对着镜子扒拉几下头发,随后风驰电掣地打开门冲下了楼。
若是放在以前,要宋嘉木蹬着五厘米往上的高跟鞋这样如履平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果然,生活总会将你磨练成自己永远也想象不到的样子。
乍见宋嘉木的身影,宁宁就差整个人没有跳起来,她用生怕别人不知道的声音朝着飞奔而来的人喊:“宋计你太不靠谱了!”
虽然宋嘉木比较平易近人,但平常宁宁还是不敢这样直白地冲撞,但她今天完全是出于对宋嘉木的担心。那苏落派来监工的人今天就要到公司,要是对方要求建主设计,宋嘉木又迟到了,这形象始终不好,也落了话柄,她家住得离宋嘉木不远,所以主动提议等她一起走,没成想她果然睡过了头……典型的皇帝不急急太监。所以不靠谱这毛病宋嘉木倒是承认的,她这一生做过的最靠谱的事情,大概就是倒追顾南方了,那么的锲而不舍,舍己忘我。
路上公交堵车,两人匆忙赶到公司已经接近九点,宋嘉木喘着气走进去,对着与自己目光相接的经理微微点头示意。经理站的位置正是自己座位旁,座位上还坐了一个人。经理刚张开嘴要说什么,坐在自己办公椅上的那人忽然回过头来,在宋嘉木惊异的眼神中微微一笑。
“嘉木,好久不见。”
瞬间,回忆以金戈铁马的强势感在宋嘉木的脑子里登场,由不得她任何的拒绝。
宋嘉木很清楚地记得那个下午,她去天家,却亲眼目睹天家的大门被警察封上封条。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那样不镇定的天一,她在自己视线所及的地方,扯着一个警务人员的裤腿大声喊:“求你暂时别封我家!我爸会回家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只能在这里等他!”
那样的声嘶力竭,却在对方漠视的眼神中统统土崩瓦解。
那个日光倾城的下午,宋嘉木站在天一背后,忽然发现原来那个女孩是那样弱小,她伪装的冷漠,她的表现的淡定,她的一切一切,但是宋嘉木无能为力。
良久,直到所有人声都隐掉,天一回过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掉,可是在看见宋嘉木的那一秒,她的表情从悲痛恢复到了平静。
她们俩隔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却犹如隔了一万年的洪荒世纪,她用那样凉凉的眼神看着自己,从那一天起,宋嘉木就知道,她注定一辈子都孤单了。
……
天一亲昵的呼喊将宋嘉木拉回现实里面,她的嗓音变了,虽然还是像以前那么的显得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却增加了许多柔和的女性魅力。宋嘉木很有些不习惯这样可以的亲昵,而总经理却在这个当头自发性地引起了交谈。
“既然两位都认识就不用多做介绍了。真是无巧不成书,天小姐前两年刚被英国CI公司聘为首席设计师,本以为以后在设计界都不能一睹芳容了,没想到两年后又回来这里,还与故友重遇。我希望呢,盛唐的案子天小姐就多费心,在苏小姐面前多多美言。”
天一微微点头。
宋嘉木这才确定,精品街的设计监工就是天一。
见对方应答,总经理的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他招手将宁宁也叫过来道:“你和嘉木把手上其余零碎的事情放一放,陪着天小姐去看看盛唐……”
最终,总经理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天一出言打断:“有宋计就够了,我想,我们老朋友先叙旧,然后再细谈不迟。”
宁宁不知所以然的复又回到原位,总经理点头表示赞同。
之后,两人去到了同一幢大楼的咖啡厅。
宋嘉木挑了一张四人桌,因为桌面大,所以理所当然距离就拉得远了。天一一身深玫瑰红呢绒连衣群,服帖地循着她身体的曲线走,干净利落地短发,让咖啡厅里的男子都停驻了视线。
见宋嘉木首先坐下,看了看桌子,天一行走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扯开嘴角似是笑了一下道。
“和我预想的一样。嘉木,你始终没有改变。”
闻言,宋嘉木莫名地心一慌,将原本低着的头更低:“一样的懦弱是吗。”
天一抿唇,思考了一下:“一样的那么‘闲人免进’。”
闲人免进这四个字一出,宋嘉木心里的那么一点儿残存希望都被摧毁得不留痕迹。果然,她的确还是把自己当作闲人的。
思及此,宋嘉木终于抬起头,在遭遇对方的整个过程中,与天一彻底的对上了视线,她不闪不避,目光凌然。因为不爱喝水,那嘴唇上泛着些丁点儿的白皮,表情却无比地诚恳。
“别绕弯子了,天一,你想要做什么,或者即将做什么,我都认了。”
这句话,非常成功地让天一的脸垮下来,她最终甚至连坐都没有坐下,只放一句话,最后转身走人。
“我想要回我从前那个家,你能做到吗?”
从前的家……
家……
那一字一句在宋嘉木的心里余响,敲得她的心脏更快地蹦跳,不知如何是好。
宋嘉木盯着对方离去的单薄背影,那个背影同时让她想起至今还下落不明的周可乐,宋嘉木终于明白现在自己的感受,就是那矫情的四个字,心如刀绞。或许这四个字都还稍显轻了,她知道身上的罪孽,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洗刷完毕。
假如时光若是流转了,她愿意用生命去阻止一切的发生,她愿意从此哑了,都不要再说出那句话。
如果非要宋嘉木说,她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有哪些,那首当其冲的,一定是天一和周可乐。
彼时大家都多么的年少轻狂,将世界看得犹如自己手底下可以随意操刀的橡皮泥,你将它捏圆搓扁,它就是圆扁的模样,殊不知有一天,这橡皮泥会幻化做你永远都无法抵御的恶魔,直到整个被吞噬。
大二那年,顾南方被逼着踏上出征的路途,宋嘉木又恢复了自由身,整天和周可乐混在一起。彼时天一已经在T大闻名,因为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才情,以及永远那么胸有成竹的好看表情。
某个周末,宋嘉木逛街回家,经过老宋房间时,无意间听见对方在打电话,好像是某政策出台,哪一家公司能源开发和政策能沾上边,所以准备大力推广。
根据规律,一向都是这样的,上面要推的产业,那股票必定连着红。宋嘉木从小心思不浅,再加上最近天一总是心事重重,所以她眼珠一转,少年老成地心下有了主意。
周可乐和天一家里都是经商的,算有钱人家,周可乐除了脾气暴躁,脑子也是暴躁的,没有筋线,通常宋嘉木说什么她就觉得是什么。所以当宋嘉木透露这个消息给周可乐,要她回家转告的时候,她还高兴得原地蹦了起来,嚷着:“这下我爸可不会小看我了,说什么女孩子读书多不如嫁得好。”
chapter 23。
原本,天一不太赞成她俩借着家里的名头为虎作伥:“你俩消停吧,这要是没出事儿好,出了事,谁担当?”
周可乐整个一墙头草,见谁说得在理马上偏向另一方:“是呀是呀,这消息靠谱吗?”
宋嘉木从小是个倔脾气,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很难容别人反驳,所以是又拍胸脯又做担保地:“放一百个心,我亲耳听见我爸说的,难道我还会害你们吗?”
周可乐立马又觉得她对,赶紧地站在这个战线:“倒也是。”
天一懒得理会她的性子,兀自沉着。
其实按照她的性格,不该铤而走险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这点倒和顾南方很相像。但彼时,天家的公司遇见危机,天一她爸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回到家里也是不停的打电话然后叹气。饭桌上,几句话就能挑起与母亲的骂战,两人大吵,搞得家无宁日,天一连家都不想回,身心疲惫。
所以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天一还是没有禁住诱惑,铤而走险,选择了她预感最不保险的路。
而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宋嘉木将商政看得太简单了,以为没有任何风险,以为获得一点小秘密去和朋友分享,是一种变相的帮助和锦上添花,没成想,最后是雪上加霜,惹出的大祸,足以毁了两个家庭。
当时,周可乐和天一回到家里一说,自家人都深信不疑,从知道她们和周可乐是朋友开始,大人们都很有些心思地要她们对宋嘉木捧着惯着,周可乐倒无所谓,她原本就和宋嘉木投缘,天一却总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心里有异议。不是对宋嘉木有意见,这感觉就像是,你只想和一个人单纯的做朋友,有人却非要你各种得寸进尺抛脸抛皮地讨好,放在任何人身上,尤其是天一的性格,都会致使叛逆情绪攀升。比如宋嘉木第一次去顾家造访,天一有些反讽的说出那句:“她家圣上会操家伙拆了这里。”
至于宋嘉木透露的那家公司,股票的确是连着红了,连涨停三天,天一她爸是孤注一掷,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上面,看见连续三天涨停时,直夸女儿有本事起死回生。
而第四天的时候,老宋被双规的消息立时名震T市。
报道声明,上面注意老宋已经很久了,终于找到契机,发现老宋收受贿赂,越矩将推荐能源的公司名单私自定下,妨碍竞争公正。因为老宋身在高位,所以一时闹得沸沸扬扬,立时逮捕,没有丝毫余地。而受到这次消息影响,那家能源公司股票从当日开始便无人再买进,周家前两天尝到甜头,套了一大笔钱在里边,资金周转不过来,董事会将他父亲除名。
老宋被带走的那天,宋嘉木冲到厨房去,歇斯底里拿了菜刀挡在父亲面前,禁止其他执法人员靠近。
那大概是她这一辈子最癫狂的时刻,因为他们即将带走的,是一个从小到大给她优渥生活,处处保护她的男人,最重要的,是她血脉相连的至亲,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虽然她的能力那么渺小……
那是宋嘉木第一次觉得自己特别渺小,她感叹命运的强悍,上帝翻云覆手,他要你开心,你就会开心,他要你伤心,你就是案板上的肉,得乖乖躺着,任人宰割。顾南方说得好,风水轮流转,终于,也轮到她尝尝在轮子底端的味道。
她首次失了章法,她不知如何是好。
是宋妈妈哭着将宋嘉木手里的菜刀给拿下来的,她的妆容依然精致,却仿佛在一夜间苍老,眼窝深深陷下去,丝毫没有了从前别人羡慕无比的贵气。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她必须亲手送走自己的丈夫,但她不能容忍自己,再亲眼看着唯一的宝贝女儿走进那道大门,她别无选择。
最终,宋嘉木盯着父亲戴着手铐不断回头的样子,转身抱着母亲,痛哭失声。
那一天,宋嘉木以为自己将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直到天一用那么淡漠却深藏怨恨的眼神盯着自己,她触手一摸,脸庞一片冰凉。
周可乐的堕落也是从那时开始,宋嘉木一直心存愧疚,尽管周可乐言语上并没有过多的指责,但正是因为如此,宋嘉木更觉得一辈子都亏欠对方。她以为自己能做到如当初那般,好好保护周可乐,却亲手做了将她往深渊里推下去的哪一个。
无法直视,血肉模糊。
所以为了周可乐做任何事,宋嘉木都是愿意的,包括之后与顾南方不要尊严的纠缠,她心甘情愿。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建立王国要很多的努力和苦心经营,但毁掉王国,只需要走错一步,便全盘皆输。
那段时间,宋嘉木心力交瘁,顾南方在部队,很少有机会能打电话回来。
部队里很多的官宦子弟备了手机,但是顾南方不要,他不想让任何人给自己扣上过多的光环和非议,觉得是因为出身好就有特殊待遇。他一直很努力的做许多自己喜欢的事,包括他不喜欢却必须去做的事,都一定要拔得头筹,包括参加那次训练后的成绩和表现。
顾南方和宋嘉木两人一周一个电话是惯例,偶尔顾南方训练太累倒床就睡着,宋嘉木便总会想方设法地找到其他人带信儿,问东问西,就是不让他安稳。
在部队的时候,顾南方经常会觉得宋嘉木小孩子气,但是他并不像平常那么有办法。换做之前人在身边的时候,她一不老实他就有专门的办法让她闭嘴,通常只有强没有软,收拾到她最后彻底软化为止……但是去了部队以后,他完全拿宋嘉木没有办法。每次想说点狠话,她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在电话里服软撒娇,让他即使不乐意,最后听见她的软哝娇语,也就彻底蜕变为了乐意和享受,能完全抚平他那颗已经毛躁渐起的心。
不过那一次,宋嘉木一连消失了大半月,顾南方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自从受贿事件东窗事发,电视上不停轮播老宋被审的新闻,顾南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部队选在特别北的山区里,四周抬眼就是岩壁,训练营被重重困在其中。那地儿常年温度都在10°C以下,动不动就鹅毛大雪,即便同一时刻,T市正是炎炎烈日。
当天训练完毕,顾南方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外套也视为无物,连夜便跑到队里请假。似乎是上天想为此增加戏剧性,当夜便下了一场很大的雪,不一会儿就冰封三尺。
顾南方在冰天雪地里站在特训班主任门口等待对方晚饭归来,冻得整张脸都泛青紫。
虽然因为顾元,他能受到一些特殊待遇,但部队纪律却是无比严,没有特别紧急的情况,是绝不允许回家的。主任当晚就给顾元打了电话请示,得到指令无论如何都不转让顾南方离开,当即挂断电话,便驳回了请假离队申请。
事实上,顾南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此次来不过是走走过场试一下,如果不行,他有他的想法。
平常部队里的几个好友已经在候着,就等着一声招呼,大家都是不怕事的,即便被抓住,以他们的身份也不能奈他们如何,最多一个警告处分以儆效尤。
一招制敌是训练的首要,晚上在门口站岗的侍卫,在没有防御心的情况下,被当场给手刀砍了脖子晕过去。
顾南方在暗夜里,挥别致谢同伴,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路。
正因没有经过同意,所以无法用车,他便用手电筒仅余的光亮维持前行,在雪地里一踩一个深深的脚印。周围传来深山野林独有的呼啸声,脚下是湿滑的地面,前方不远处是断崖,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四周没有灯,只余下他手上唯一的芒,与他好看的轮廓在雪地里辉映上。
那时候的顾南方在想什么,心里靠什么在支撑,大概这一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
杜白回来已经是三个星期以后的事儿,宋嘉木纳闷着,不是说好一星期回来,结果却不见人影,连电话也提示无法接通,直到当天杜白起飞之前恨恨地发了一条心情:“不除地主,誓不为人。”宋嘉木便知道,估计又被顾南方这幺蛾子用什么方法多留了半月。
在起飞前杜白给宋嘉木打电话,要她去接风,没成想,结果把自己接疯了。
刚下飞机,杜白顶着一身被晒得黝黑的皮肤,中规中矩的短袖T,跟以往的出场相比,有些不修边幅地出现在了宋嘉木面前。一看见那张熟悉的模子,杜白几乎是欲语泪先流。他扔掉手里的行李包,张开手要给宋嘉木一个拥抱,不料,还没有走近,自己就被忽然出现的另外一个人抱个满怀。
杜白丝毫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冲击得退了好几步。
“小白你回来啦!”
chapter 24。
来人张牙舞爪,跳起来去吊住杜白脖子,不小心地用手肘打到了杜白的耳朵,顿时惹来男子长嘶一声。
当杜白听见耳旁那唧唧哇哇的声音时,立马在心里N级戒备,有些用力地推开眼前的人儿,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烦躁和严肃:“妳怎么来了?!”
毫不知情况的宋嘉木傻眼,面对这样的场景不知该如何是好,走近?不走近?走近?正当她踌躇之际,杜白用眼神向她发射来了很明显的求救讯号,本着多年来的交情义气,宋嘉木终于抬起了脚步,忠肝义胆地走到了战场内。
宋嘉木在那姑娘第三次被杜白推开,却又锲而不舍地挂上男子手臂的时候,神情肃穆威武地挽过了杜白另一只手,假装无视对方的态度,抬起脸笑得端庄。
“看来西乡的阳光比西海岸可充足多了。”
见宋嘉木不负所托地来解围,杜白更是不负卿意地演下去。
“就你这张嘴还是那么口不留人。”
虽然没有任何的昵称和肉麻的话,可两人默契的神情,就是让人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贴近无比。接着宋嘉木和杜白相视而笑,俱都无视那姑娘,然后携手朝机场外走去。
其实这样的突发状况,宋嘉木算不上惊讶了,在和杜白相识的将近十年里,他凭着一等一的家室和这张脸,已经让姑娘们将甄嬛传翻来覆去演了百八十遍,其中不乏好多次,宋嘉木也不得已牵连其中,以助他退敌无数,所以这样的戏码他俩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只是……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在杜白和宋嘉木看似心心相印地携手朝外边走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破了呼吸吐纳的二氧化碳气体,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杜!!!白!!!”
是宋嘉木先回的头,她不否认,那样的声嘶力竭,仿佛喊到心肺里去的尖锐,成功地击中了她的心。
那声音也让杜白很明显地愣住了脚步,随即脸上的不耐烦又显露出来。宋嘉木小心翼翼扯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表现点什么,他刚准备转过身,却忽然被对方制止。
“别转过来。”
杜白愣,维持给对方一个背影,宋嘉木凝神,细细打量她。
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算不上美丽,脸有些圆圆的婴儿肥,如果撒娇的话,表情肯定特别招人疼。最多一米六的个子,瘦瘦小小,荷叶边短袖加半截百褶群,说实话,并不是杜白偏爱的那一类,也不是走在人群中会引起太多注意的姑娘。
但她的声音力量那么强大,以及她就这么在人群的注视中稳稳站立的样子,似乎寄已经在散发着无穷的勇敢和正能量。她看杜白背影的眼神,就像每个午夜梦回,宋嘉木追逐顾南方背影的样子,那么的无计可施,却又那么急迫地想要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姑娘十五初展眉,愿同少年尘与灰。
宋嘉木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已经浸染眼眶的润意,却硬是被她深吸气死死地将哭意逼回去,倔强地对前方的男子说话。
“你就这样吧,杜白,就永远这样。向前走,别回头,永远都别回头,永远也不要看见我。”
这么简单一句话,当场让宋嘉木的鼻子酸涩难忍。
青葱时代单纯的爱与不爱,即使粉身碎骨也浑不怕的肆无忌惮的自己,还有那个人最初的淡薄神色,至现在锋芒必露的面孔,在宋嘉木脑海里一一浮现。
是这样吗?也许一开始你就该永远的向前走,不要回头看见那么卑微的我,既然生如蒲草,就别让我有绽如夏花的机会。
那句话很轻,但杜白确实是听见了,以至于他的身子很明显僵硬了一下,最终还是提步,头也不回。
周围的人群都成为了摆设,当天所有的人都是孤勇之恋的见证。尽管到最后,男主角并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回过头来,飞奔而去抱住那个娇弱的女孩,但是总有人永远地记住了那一幕,例如宋嘉木。
当杜白的身影彻底消失无影,这姑娘终于憋不住蹲□去,低声痛哭起来。那样蜷缩的样子,更是与宋嘉木以为被顾南方拒绝的时候一模一样,这让她陡增了无数的心疼和好感。
她几步走过去,杜白的电话就打过来:“妳该不会傻到和一不认识的人呆在一起吧,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她妄想中的情敌,你要出了什么事儿我可声明啊,概不负责。”
在这一刻宋嘉木有些鄙视杜白,跟刚刚被拒绝的是自己一样,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和不乐意:“她总不会比我认识的人都还坏吧?”
一句话戳了两个人,暗指杜白没人性,包括顾南方,所谓的一箭双雕。
语毕,她挂断电话,从包里摸出准备给杜白的矿泉水递给她,没有做过多的安慰,只言简意赅地说:“如果你已经确定他就是你这辈子只想守住的阵营,那就什么也别怕。否则,你就像现在这样,躲起来吧。”
女孩儿终于抬头,梨花带雨地盯着宋嘉木瞧,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想通了她和杜白的关系,最终很迅疾地站起身,一把抹掉眼睛周围的水渍,接过宋嘉木手里的矿泉水,一把拧开仰头灌下,颇有几分豪气。
宋嘉木暗笑:“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目光坚定不移。
“尔尔,陆尔尔。”
说到和陆尔尔的相识,杜白恨不得人生能够翻盘,一切洗牌重头来过。
在他杜大少的字典里女人总体分为两种,能打发的,和不能打发的。能打发的,他即便招惹了,却能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而不能打发的,他也是坚持不远观,更不亵玩的两不原则。曾经杜白以为,他这辈子遇见的女人当中,存在于这两个选项之外的人只有宋嘉木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陆尔尔。
例外。
被安上这两个字真有种莫名的幸福感,但有些时候,似乎见仁见智,起码陆尔尔完全不想当这个例外,她只想存在于第一个里,哪怕是被他万花丛中过一下也好,他偏偏冷眼相对……
遇见陆尔尔那天,杜白正接了顾南方的话,帮他捞一个人。
南北和一家刚上市的物流资源公司合作,公司老总那不成器的儿子,在高速公路上,将车停在一边,开起了面包车派对,简单来说就是玩儿女人,结果被公路上经过的小车司机举报,当场让扫黄队给带进了局子里。
如果是在T市区内倒好解决,但是带他走的那队人受管辖区域不一样,顾南方被拜托帮忙,这种事情他不好出面,本来呢,也用不着杜白去,但交给别人始终不放心,所以还是让杜白接了手。
接到电话那天,杜白也还在某个美人窝里酣睡,他掐断了顾南方的电话,没几分钟,他爸的专属铃声开始唱起了歌。这么多年了,杜白对此深感燥郁,却无可奈何。谁叫他当初没有顾南方那么有先见之明另辟新路,反而顺着家里安排走上了为朝廷办事的不归路呢。
高干高干,名头光鲜,杜白此刻却只想说一个字,干!
要是他也勤快点儿白手起家从商不从政,以他的人际和脑子,不可能差到哪里去,也不用整天被老杜夺命盯梢,又哪会像现在这样被顾南方捏着命门和他死耗。
不过呢,杜白最聪明的一回,大概就是在南北刚起步最缺资金的时候,入了股,算是想方设法地横插了一脚进来。彼日,南北主打环保业,加上上边儿助力,全市掀起了一股环保热潮。在最热的时候,顾南方将重心转移到通讯各业,在最巅峰的时候拿准时机,从一大群接后而上企业的竞争里谢幕,避免了最后的头破血流。这样的成就,除了夸奖顾南方精准的眼光和敏感的商业嗅觉,也证明杜白的确不是傻缺。现如今,他的股份兑换下来,没有好几十亿,怎么也有好几个了,加上最近,南北要在瑞士上市的消息不胫而走,那样的势不可挡,让T市业界几乎都红了眼。
至于杜白和顾南方,怎么说呢,他们并不是世上最富有的人,但他们总能用自己的处事态度和品味,来证明自己天生就该是居于顶端的人,杜白虽然表面吊儿郎当,实际也是个眼光长远的预言家。
接到电话的当日,杜白就顶着一个混沌的脑袋开车去了。
刚入高速路,一辆大红的莲花小跑刷地从他旁边飞驰而过。杜白是个暴脾气,从小到大就喜欢和人争个你高我低,见状,心里开始不平衡了,油门踩到底,似乎要和对方一较生死,那脑子被随即刮过的风一吹,立马彻底清醒了过来。
两人都是跑车系列,抢眼的莲花对杜白的骚气兰博,一时之间,整条高速路上充满了风起云涌的味道。
chapter 25。
那人似乎是个新手,开车左摇右拐地,要不是杜白的驾龄有十年之余,左躲右闪地避让,估计他俩会在高速路上双双殉情。
两人的暗自较劲进行了一小段时间,在遇见前方有测速提示的时候,杜白终于缓了车速。要是被电子眼拍下,按照杜家的天子犯法比庶民更重罪理论,他会死得很惨,最终,莲花获胜。莲花从杜白背后唰一下窜过去,带起一些尘埃远远离去,似乎还能听见风跟着呼啸,丝毫不管什么超速电子眼云云。
去到局子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经过院子里的时候,那辆熟悉的莲花小跑就停在大院儿里,杜白啧啧两声,没有考虑太多,他在领头人的带领下走进去,三两下帮那小开办好了取保手续,准备带着人离开,脚刚踏出门槛,却忽听闻一声惊炸鼓响的女音,以及一大堆东西被扔掉的刷刷刷声。
杜白下意识回头,便见一上身乳白色宽松无袖T,□黑色呢绒布裙的姑娘,正指着警务人员大声骂:“谁敢碰我一下,我要他全家陪葬!”
刁蛮无比。
原本杜白是不想管这闲事的,岂料旁边负责送他出门的人多了一句嘴:“又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不仅开车这么屌,脾气也够屌的。”
一听,杜白就将那辆莲花跑车和面前的姑娘联系了起来,他开始觉得有点儿意思,小小年纪就这么大张旗鼓,固然是年少轻狂啊。
“怎么回事?”
那人也全神贯注地看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杜白在问话,赶紧低头赔不是道出缘由。
“这不,在高速路上飚车到140码,摄录机拍下来,这边控制线路的发现情况不对通报了一下,我们就出警啦。好家伙,跑车就是不一样,跟着跑了三个卡速口,差点让对方甩得影子都不剩。”
杜白更好奇了:“那你们最后是怎么抓到她的?”
说起这件事,那人也忍俊不禁。
“杜少您可不知道,我工作这么多年吧,压根儿还没遇见这么喜剧的事。当时我们三俩警车在高速上追,一个个满头大汗生怕出事,上气不接下气的,结果她倒好,最后拐个弯,直接给开到所里来了。问她怎么回事,原来是一刚拿到驾照的新手,和朋友打赌,但是不认识路,最后就给开进来了……”
“噗。”
听完以后,杜白很诚恳地表现了自己的无语,顿时更觉得那姑娘有趣,所以心下一不忍,在大家都手忙脚乱要留住她的时刻,开口帮她说了一句话:“这也算投案自首吧?可以从轻处理。”
当然,那姑娘就是陆尔尔。
当日的杜白,内里一件白衬衣,连襟的深墨色外褂,想着快点儿解决快点儿送走顾南方这座神,于是出来得急,所以头一晚长出来的青涩胡渣还没来得及刮,很有些不修边幅,却异样的野性魅力。他逆着光,英俊的眉眼,半是认真半是带笑地盯着路二二,那样胸有丘壑的模样,在一瞬间集中了她。所以她爱了,所以她来了。
杜白一开口,大家都以为两人之间是认识的,自然也不敢多做为难,当初罚了一点小钱就给放了出去,连分都没有扣。
事情一解决,杜白终于带着那小开走出局子大门,陆尔尔则提着小提包,慌不择路地小跑着跟上杜白,最终拦住对方的路。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个子太矮了,杜白不得不俯视,盯着这个才到自己肩膀的姑娘,思虑半晌道:“杜小白。”
并不是杜白要卖萌,而是他深深地了解,这个女孩子眼中闪烁的光意味着什么,他也很清楚地了解,面前的人,不是在他可以沾染的范围。虽然是觉得她有那么点可爱,但绝对不足以勾起任何兴致。所以他不想要透露自己的真名,导致以后对方因为自己偶尔的一点心软便纠缠不清。
只是他太小看陆尔尔了,正因为年轻,所以才有的是干劲,在千山万水里去将他找到。当然,他更不知道自己当日的一个玩笑话,竟然成为日后陆尔尔专属的昵称……
当陆尔尔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将杜白堵在他的公寓停车场出口时,他瞬间觉得天都塌下来了。的确如后来的宋嘉木所想,鼓着嘴生气或者撒娇的陆尔尔,是有那么几分可爱,却不足以打动见惯不惯地杜大少。
当时的陆尔尔将杜白逼下车,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她只是瞪着自己铜铃般圆润水灵的眼睛,一个劲儿地质问杜白:“你为什么要撒谎?”
杜白赶着有事出去,她却拦住不让,一副你要过就从我身上压过去的架势,再加上她莫名其妙的质问,杜白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下意识抖了抖手里的车钥匙道:“姑娘,我没有任何义务要告诉你我所有的一切,哪怕是名字。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之间只有一面之缘,我对一个一面之缘的过客撒谎有什么好不可饶恕的?别弄得我跟夺了你的贞操似的那么罪不可赦好吗?难道你从小到大没有说过谎?”
这一问,倒把陆尔尔难住了,她竟然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数自己说过多少次谎,最后表情很有些心虚地不再言语。
杜白不在理会她,上车去按了几下喇叭,陆尔尔隔着玻璃窗与男子对视,他那样紧紧盯着逼仄的眼神,竟然让她很乖地移动了脚步,让开去。
车子从身边呼啸而过,卷起一地尘埃,但她的爱情却从此开了花。
这一天对所有人来说,大概都跟以往的生活一样,日复一日,再平常不过。
顾南方在第七街的外资俱乐部接待来自瑞士的客人。
周可乐被几个保镖小心看管送到商场购物,她下决心要使尽力气花光陆杭的钱,好让他破产好赶紧放自己自由。她在路易斯店里看中了几个包,询问身边的人哪个更好看又实用,每个人意见不同,于是她把那几款都买了下来,开始了她的血拼之旅。
陆杭正在加拿大开会,闲暇之余,应约去了滑雪场参加业余的短道速滑比赛,却在临近终点要得第一的时候,莫名其妙凭空打了一个喷嚏。
杜白从温柔乡里醒来,好兴致地驱车前往大会管辖的图书馆,查阅以往的选举资料,为之后的直选做准备。
陆尔尔在梦里再次梦见那张不屑搭理自己的脸,她从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噩梦的梦里惊醒,扫过床头柜的手机便开始一个一个挨着打电话。
“八个小时后机场stand by。”
“上哪儿?”
“西海日光浴。”
……
轮到宋嘉木。
前一段路正在下雷阵雨,出租车基本都是满的,宋嘉木庆幸着公车能够到达的地方已经被洗礼过,开始放晴了。但出租车向着那边倾巢而出,还是意味着宋嘉木得穿着高跟鞋步行20分钟,才能到达天一的公寓,将这叠设计稿亲手交到对方手里。
她拿着一踏A4纸,急匆匆走过T市最繁华的大街,经过艾凡达的装修精致的巨大店幕时,一辆小车从她身边急速的驶过,溅起一地混合了灰尘的水渍,宋嘉木的短裙上立见七八个乌黑的点。
事故发生时,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手中的纸,以保护其不被浸湿,上边的用色都是彩铅,一旦淋湿前功尽弃了。但是当她发现自己米色裙子上的污点时,她发自内心的大声短啸了一下。
“OH,SHIT!”
语毕,一俩车呼啸着停在她身边,宋嘉木条件反射让往里面退了几步,抬头,发现来者是杜白,对方刚刚从图书馆里出来,不料竟巧遇上了。
杜白走下车,不正经地张开手臂,一边做出要给宋嘉木一个怀抱的样子,表示两人的缘分真是深,一边表情贱贱地说话。
“小嘉嘉,我真是爱死你骂人的样子。”
瞥他一下,宋嘉木躲开拥抱顺便翻了个白眼道:“只要是女人,不管说什么你都喜欢。”
杜白放下手耸肩:“其实她们躺着不说话的样子我最喜欢。”
一句话,让宋嘉木毫不注意形象地抬起脚尖往他的小腿上招呼,杜白躲避不及,被踹个正着。不过转念一想,宋嘉木脱口而出:“也不见得每个女人不说话的样子你都喜欢啊。”
说完,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杜白一下就明白了她指的是陆尔尔,赶紧举起双手投降:“姑奶奶,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俩才见一面就如故了吧?你可千万别倒戈阵营啊,像那种不懂事不上道的小姑娘怎么会是我的菜呢?”
看着杜白百分之百确定不会和陆尔尔产生什么交集的眼神,宋嘉木很不和谐地笑了,并且笑得非常得意,她说:“这句话顾南方曾经也说过。”
然后杜白就觉得自己败了:“时间证明一切。”
是的,时间会证明一切,可能与不可能。
chapter 26。
最终是杜白开车把宋嘉木送到天一公寓小区的,原本要等她下来才走,临时接到他家老杜的电话,好像有什么急事,于是慌不择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