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大生活(出书版)》作者:乔瑜【完结】 > 大生活.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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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瑜 当前章节:152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31

老师走后柳东一人跑进厨房大口大口地喝着江津白,郁闷到了极端,千载难逢的看上一个婆娘,结果又是别人家的,什么世道!柳东从前的汽修厂里有一台破录象机,那天放了一盘叫“彩云飞”的录像,感动得柳东直想去台湾亲眼看看琼奶奶,姐姐死了,你这儿正郁闷呢,这儿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孪生妹妹又爱上你了,看你往哪儿跑!洪雨和涂老师要是生在琼奶奶笔下,那该是何等的完满何等的皆大欢喜,随便这世上有多少高明,最后总还能给你剩下一个洪雨来,你敢有十个高明,琼奶奶就敢发明十一个洪雨,多好的作家!琼奶奶,好人哪,但是百家姓里真没人敢姓琼,没人敢姓得那么幸福美丽那么夸张,那么独一无二。

鱼儿发现柳东在偷着喝酒就把嘴唇撅起来。柳东讪笑着说听老师把你夸得呼儿嗨哟的我高兴啊,柳东爸爸今天可不可以借酒助点儿兴?你我一般都是借酒浇愁的,千载难逢有一回你我今天借酒助点儿兴?去,到三儿那里去给我买瓶江津白来,鱼儿坚决地说,不。柳东说其实我只是考验你一下,你看我这儿还有的是酒,你没有经受住考验嘛,幸亏我现在自己还能动弹,将来老得走不动了让你去买酒你不去我咋办?给杂货铺的三儿打电话让他送点儿酒来,他也都老成丝瓜瓤子了,万一人家在送酒来的路上出了毛病,你把人家算成因公因私还是雪中送炭还是财迷心窍?鱼儿啊鱼儿,你真叫我……恼羞成怒!我想把你培养成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你咋就不主动配合呢?鱼儿悻悻地说那好吧,我去给你买酒,柳东说你明知道我还有酒你还去给我买酒,你这不是羞辱我吗?看着鱼儿的无所适从的窘样柳东心里终于有点儿乐了,他从鱼儿的文具盒中取出一支红笔来,什么颜色,鱼儿说红的,柳东说对呀,然后又用这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直线问这是直的还是弯的,鱼儿说是弯的,柳东哈哈一笑正准备好好奚落鱼儿一番的时候仔细再一看这线确实是弯的,他把它画弯了。

柳东决定乘着酒兴这就去找梁教授,他本来想出手大方点儿送梁教授两台VKT,但是转念一想万一人家是好人呢?他就只抱了一台VKT。他抱VKT送人的时候像抱个炸药包一样有董存瑞的感觉,炸得你们天翻地覆了老子我才能建设新生活,当然你叫我和梁教授同归于尽我也是不干的,我死了鱼儿咋整?柳东认为他早已悟透了人生,人生有很多真谛,其中最真的一条就是说无论做好事还是做坏事,统统都要先想好自己的下场,坏人做坏事之前,一般要反复算计自己的下场,所以坏人那么难以受到惩罚呢,而好人做好事之前,一般不算计自己的下场,所以好人那么惨呢。

梁教授正在搬家,搬家公司名叫“蚂蚁搬家”,这名字取得太好了,不管黑蚂蚁还是白蚂蚁,只要不在热锅上的那就是好蚂蚁。柳东灵机一动,先假装成蚂蚁帮梁教授搬家,他有的是力气而力气本身不值钱。这个电视机我来抱我来,这家伙值钱我亲自来,先不要管花盆,先搬那个角柜,那个蔬菜柜子,对头对头,就放那儿,冰箱呢,冰箱你说放哪儿?梁教授说就放厨房吧?柳东说先别急,厨房油烟太大,时间长了这么好看的冰箱就会模糊起来,冰箱一般是放在,放在……柳东这么说的时候大家都住了手等他想,他想了半天冰箱还是只能放厨房,这样柳东就把水搅浑了,“蚂蚁搬家”以为他是梁教授家的谁,而教授家的又以为他也是一匹蚂蚁,问题就比较单纯了。

大生活28(2)

搬家公司的车走很远了柳东还在向他们招手,然后一转身他又上楼敲开了梁教授家的门,梁教授说我们的帐都结清了,柳东抱着VKT说教授搬家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梁教授说你们搬家公司还兴这个?柳东说这和搬家公司没有一分钱的关系,我有个女儿叫鱼儿,我带来她的一些画想请你帮助修理修理嘿嘿嘿嘿。这样柳东就靠一腔真诚和一台VKT,跨进了教授家的门槛。

教授一边看鱼儿的画一边摇头,这孩子,这孩子,教授夫人给柳东拿来一杯可乐,也看起鱼儿的画来,也摇头,这孩子!教授终于说,这么小的孩子,你不能对她说她是一个神童,更不能说她是个天才,我怕她受不了,但是这孩子前途无量。教授夫人说,这话你以前也说过几回,到最后也没有啥出类拔萃的,但是这个孩子说不定行。教授抬头问柳东,你女儿几岁了?柳东心说我咋知道?我是神仙差不多。他只好这么回答:小学一年级了。教授又问,她上幼儿园的美术老师是谁?这就是连神仙都不知道了。柳东说这个娃娃嘿嘿嘿嘿从小就不干正事儿,只喜欢画画。话一出口柳东就直想缚自己一耳把子——这不是揭人家梁教授的疮疤嘛。果然教授夫人不舒坦了,画画不是正事儿?唉,劳动人民哪。

虽然柳东不会说话连累了其它劳动人民,但他在回家的路上有一种翱翔的感觉,虽然梁教授的孙女也喜欢画画也在小学一年级受煎熬,但是梁教授说鱼儿的潜力大得多,梁教授还说了很多的其他话,大概的意思,只要鱼儿没有精神病,那她就是个天才,或者二者兼而有之,总之这是一块好材料,梁教授决定免费收鱼儿当学生。

唉,劳动人民啦!不是劳动人民,你能在大街上清醒白醒地捡回一个天才?噢不,是人民警察死活硬要塞给你一个天才!我爱呼伦贝尔大草原,大草原和北京紧相连。劳动人民咋?劳动人民也有今天哪!

家门口停一辆微型长安,胡总来了,柳东正想问是哪阵风,胡总就说你弟弟出大事了,他养的大狗,把二狗咬了。

狗咬狗嘛,看把你们急得。

二狗是个人,村长的儿子,没有被大狗咬死,那是他狗日命大!

柳东的欢乐顷刻间化为乌有,老天哪菩萨哪上帝哪或者是随便哪路神仙啦,你哪怕是叫我的欢乐过一个夜呢!唉,劳动人民哪。

在去雅安的路上,胡总痛陈柳西的不是,我给他说了多少回了,不要养狗不要养狗,不听嘛,把人家二狗咬得脸都不是脸了,医疗费我是先垫上了,回头你我再慢慢算,再咋算它也是个小数目,万儿八千就封顶,但是二狗的整容费可就是山呼海啸了,没有十万八万的你脱不到爪爪,幸好没把人家的眼珠子咬出来,不然你用三五十万你都下不了台!你那个兄弟,我头一眼就晓得他不是干正事的人,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当初就不该同意他去工地,干点儿大事业,确实得狼心狗肺呀!

一条瘸腿的夹尾巴狗正试图横穿马路,胡总把盘子一打就向那残疾的狗撞去。柳东说很可惜——没撞着。

大生活29(1)

柳西的元首,被铁链子锁在派出所的院内的一棵树下,柳西本人,则被手铐铐在所长办公室。所长听完一通电话后说好,好,立即执行,这就从屁股后面掏出一柄枪来,那是一柄7.62毫米的六四式警用手枪。所长一边把子弹上膛一边问柳西,小子,喜欢吃狗肉不?柳西就火了,说要杀要剐你冲我来嘛,所长说你算老几?比起希特勒来你还没有一根儿毛粗,你敢把你的狗叫元首,元首?元个弯鸡公的首!所长就走出门去,对元首举起枪来。

元首是一条好汉狗,该出口时就出口,而且死到临头不低头,不流泪,不摇尾,当然也不做无谓的扑咬,它的目光无奈而沉重,它在想要不要给自己的子孙留些啥遗嘱。它其实是条母狗,已然怀孕了,孩子爹是谁没人知道,野合嘛,狗的世界比我们开放,有点像西方,并不需要你多有钱可以打高尔夫开的是大林肯才跟你如何如何,脾性不对了狗头你哪摆,脾性对了立马就上床,成都人爱说革命靠自觉,衣服自己脱,早上各走各,读过几句古诗的人再多一句感慨,“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几重。”总之是又过了圆满美好的一天,这就很不错了,人生总共两万多天,完美一天是一天。

元首是被两枪毙命的,没有光泽的黑眼睛里注满委屈和无辜。

所长说小李子,找几个人把这恶狗埋了,埋深些,免得其他狗把他再刨出来,狗日的法西斯又借尸还魂!

柳东和胡总赶到所长办公室,所长正在擦枪,一个女警官走进来说苟所长,这是成都市局来的传真,是不是给他卸了?女警官是建议卸掉柳西的手铐,所长说,没事,然后边看传真边狞笑,好嘛,流氓斗殴,还在假释期,嗯,嗯,所长很满意的样子。

看见柳东了柳西站起来,哥。柳东说我刚才看见人拖出去的死狗是你的嘛,该!苟所长,你可真是为民除了大害了。

相互作了自我介绍后苟所长仍然擦他的枪,还把子弹也拿来一颗一颗很有耐心地擦,把什么都擦完了才抬头看柳东,说你们的父母亲呢?你弟弟的家你能当?柳东说从小我就当他的家,爸妈死得早啊,所以这小子缺家教呢,你把他放了你交给我,我要不收拾得他鬼哭狼嚎的你收拾得我哭爹叫娘!胡总说所长,你们不能这样随意铐人嘛,使用警械,有章程的。

哟,你懂这个?

警官大学的高才生,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毕业证?坏人越抓越多我是忙不过来了才辞职干了个体,公安部,省厅市局都有我的同学,如何?你先把铐子给他卸了。

一看所长的脸垮下来了柳东忙打圆场,胡总胡总,都是自己人嘛有话好好说嘛。可是胡总偏不好好说,说所长我听说你就是那个二狗的亲哥?处理这个案子你要回避你懂不懂?柳东说胡总胡总,看我面子上你说话客气点,大水和龙王庙嘿嘿嘿嘿都是一家人嘛。柳东没想到他是越劝别人越上火。

所长说姓胡的你算哪把夜壶,你小心我以妨碍公务罪拘你!

胡总拿出手机就拨号,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我找一个管你的人来!

柳东慌忙夺下胡总的手机,大水和龙王庙嘛嘿嘿嘿嘿。

所长说,我不管你是啥子警官大学的,你是国际刑警也当球不腾!我慢慢给你说你也慢慢听,出事以后我们给这个瓜娃子发了传唤证,他不来,我们按程序拘传他,你有啥话说?

胡总一愣,柳西你看见传唤证了?

柳西说看见了。

胡总就难过地低下了头,好一阵才说,苟所长据我了解的情况,大狗咬二狗,纯属正当防卫。

所长的脸骤然垮塌,来人哪!谁在那儿?来人!

一个小警察捧一碗面条边吃边进来,所座,你吩咐。

所长说你再给老子油腔滑调老子先崩了你,你把这个老几给我叉出去。

小警察看看胡总又看看柳东,你们两个中的谁呀?走吧,省得我善猪恶拿伤和气,走吧?

胡总就走了,在门口说柳大哥你不要虚他们,我们站在理上的,苟所长,我现在不计较你,但是大狗咬二狗,那是正当防卫,可能防卫过当,把你的那个傻瓜兄弟咬得是我们无话可说,但是你要秉公办案,我们和我们的鸵鸟,二天都要在你的地盘上生活,我们不想得罪你,但是你的大盖帽,分分钟我可以叫它变成大草帽,秉公执法你可要!

柳东把胡总佩服得不是一般化,所长的脸依然垮着阴着,柳东想虽然有胡总撑腰,他也还是要划船,低三下四划大船,只要划得少花钱。所长你千万不要介意,我们胡总是个方脑壳,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眼睛一睁开就看见的是改革开放,耳朵里听的都是春天的故事,你想他的脑壳咋能不方呢?

所长很久不说话,终于拿起一把钥匙卸了柳西的手铐。

胡总和所长过招的时候柳西的脸上就有些嚣张,被卸了手铐后一边摇手腕一边说,元首的冤案我看你们最后咋整。

柳东真正是火了,柳西,你给我老实点!

所长现在和气一些了,你弟弟的事你真能做主,那好你先看看这些照片。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摞照片来。这是二狗的照片,被大狗撕咬得确实没有体统了,它挨上那么一两枪天经地义,问题是它狗日一死了之我和柳西咋整?柳东发了大愁了。他和所长还有柳西围坐在办公桌前,就有点儿像开会的样子。

大生活29(2)

“腿伤和手上的伤都好说,二天留个疤疤痕痕的,农村人吗,本来就到处坑坑洼洼的不算大问题,但是脸上的伤,基本上是毁了容了,一共缝了五十多针,从法医学的概念讲,这是很重的伤了。”

柳西也凑过头来看这些照片。所长说你先回去听候处理,不准离开养殖场。柳西走以后所长和柳东各抽各的烟打各自的算盘各自心怀鬼胎。

“刚才你们的那个傻瓜胡总说得没错,我出面处理这事呢确实不合适,但是别人来处理呢,最后还是禀到我这儿来由我拍板,别人处理说不定更黑,我是一所之长你懂噻,就是为拍我马屁别人也会下狠手。”

“所长你真是才智过人,我在社会上蹬打这么多年,这点小小的革命道理嘿嘿嘿嘿……”

“你如果提出来司法回避呢,我可以马上退出。”

“不能够啊,绝对不能够,所长,我相信你一定会秉公执法,大狗咬二狗,不咬也是咬了,天灾人祸嘛,我想我们还是往前看嘿嘿……”

“我弟弟这个人呐,”所长难过地说,“脑壳本来有毛病,现在又破了相,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还有很漫长的一生。”

“是啊是啊,”柳东也觉得自己鼻子酸酸的了,“他还那么年轻。”眼圈竟也红了。

“你也是当哥的,法律啊道理啊你我先不说,将心比心吧,你咋整?”

确实没法整。越和所长谈下去柳东越怜惜二狗,几乎落泪。二狗,从前是多好的孩子,全家的骄傲呀,品德好身体好学习好,直到考上雅安市的重点高中,那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有一次村里放电影,他见义勇为爬到树上装喇叭,结果摔将下来,昏迷好几天,命是保住了,脑壳却方了。

“啧啧,唉,你看,真是让人痛心,这么好的孩子,要不出事儿,该在大学里了。”柳东用手掌拼命抹眼睛。

“我看出来你是个老实人。”所长递给柳东一支烟。

柳东心说你终于看出来了。

所长说:“我说两条吧,第一,你们能来这里办一个如此规模的鸵鸟养殖场,经济实力肯定是有的,第二,目前国内的整容技术还不过关,但是我们提出去国外做这种手术呢……只要你们讲道理,我也绝不狮子开大口,国外就算了,但是在国内做嘛,北京上海总是要去的。”

“那是那是。你……大概……说个数?”

“好,痛快,梗直!我们就做个一次性了断,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还有二天的整容费,至于精神损失,我看就算了,那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数目,你们再有钱,我也还是要凭良心做人,另外还有些麻麻杂杂的费用,也不去细算了,我先声明,这么温柔的一个数目,你我就不要讨价还价了,你看呢?”

柳东闭上眼睛,横竖是等这一刀了,至于砍在脖子上还是砍在腰上,全看你自己造化了。

所长说:“就十万吧。”

“多少?十万?”

“你先回去,你们商量一下,要是通过法院来了断这事呢,也行,法院可能判得很温柔,也可能判得黑,只要黑,那就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他妈的他以为十万还不天文?还不黑?

所长说:“还有句话,你弟弟是在假释期间又犯了事,据村上乡亲们的说法,你弟弟作为一个第三者,插足不成,教唆恶狗咬了人,你想,要以故意伤害罪再把他送回山上去,这会很困难吗?”

“那还用说那还用说,轻轻儿一弹就把他弹上山了,所长,我最后还想问个问题,柳西,他自己动手没有?”

“有希特勒冲在前面,还用他亲自动手?”

柳东心想:这就行了。

大生活30(1)

柳东们在郭大妈的院子里开会,小苗一直在哭。

“哥,你们啥都不要说了,我就是再上一次山,也不能叫他们顺了这口鸟气,你就假装没有我这个弟弟。”

“可是我有。”

“你假装没有我这个人。”

“有!他妈的有你这个人!”

胡总却建议打官司,二狗先用砖块砸那大狗,大狗是忍无可忍故尔奋起自卫,狗急跳墙,你们以为这句成语是说着玩儿的?

柳东冷静地说:“那狗,能和人平等吗?再聪明的狗,它也不能伤害再傻的人,就是砸死它,它也不能还嘴。这世上是人说了算,不是狗,要不就该是狗牵着柳西满世界转悠了,狗和人的惟一差别——它是狗!你我纵然有千条理万条理,狗咬人,它就是不对。这个钱我们该赔。胡总,你我打交道时间不长,但是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根知底,你能不能借我们一部分,我对天发誓,我……”

胡总说:“我要是还有闲钱,能让你们愁到这个份儿上?建这个养殖场,我是倾所有了,我弟弟答应的资金现在都没有到帐,他和老婆闹离婚呢,房子是留下了,现金全归了别人。我那个破车,柳东大哥你看它能值多少,一万五能脱手?我就只能帮这么多了,哎,老金这狗日的,咋个一有事就找不到他了呢?”

是啊,老金呢?又到汉城去和美国大兵过招了?老金后来说起这一段,他果然是在汉城,果然是在和美国大兵过招,汉城地方法院开庭那天人山人海,他上了汉城大小报纸的头版头条,电视台的采访应接不暇,闪光灯闪得他后来见了星星都害怕,他已经成了民族英雄,现在是汉城市荣誉市民,几乎跟国家领导人整成一样规格了,都是汉城的荣誉市民。汉城地方法院是我们这边的,你懂得起的噻,哦哟,美国鬼子这一下赔得之欢赔得之惨,钱呢?留给我的汉城老南瓜了噻,我们拿韩币有啥子用?喔,你懂噻。

天色已晚,郭大妈往桌上摆饭,一边还在揩眼睛,柳西说:

“哥,我都想好了,要说那再上山,那也是气话,我就是死也不再上山了,哥,把我那两间房,卖了。”

“你疯了!”

“我好好的。把我那两间房卖了。”

“不可能。”

“那两间房是我的不是?”

“谁说不是了?”

“那好,我自己的事,就让我自己做一回主,哥,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我的决定。”

这话从前总是柳东对柳西说的,现在居然反过来了,简直是扯淡,扯大淡,扯成鸵鸟蛋了!

小苗擦干净最后一滴眼泪:“几位大哥都莫说了,我嫁给二狗,只要他不去整容不问你们要那么多钱,我就嫁给他,这件事,都是因为我,我来赔!”

柳西说:“你快算球了,这儿都够烦的了你还来添乱!我就是再上山,能有几年?你跟那二狗,你是一辈子,你说你傻不傻?二狗是惨点儿,当年从树上摔下来摔成一个傻瓜,现在又叫元首祸害成那样,真是个苦瓜,黄连更比苦瓜苦,他比黄连还要苦。”柳西就笑起来,阴毒,但是活泼,一个最潇洒的男人才有这样奇特的笑容。“小苗,二狗当年要是没有那一摔,你看你们多圆满,不过像这样的傻瓜迟早要摔一回,人家放电影有你屁相干你要爬上树去装喇叭,当年没有摔下来过后也要摔下来,不从树上摔下来也要从电杆上摔下来,命中注定你要摔这一回,你哪怕好好的活到一百岁你还是要上树装喇叭还是要摔一回,小苗你信不信?当然到那时他再摔死摔傻你都能正确对待了,毕竟你也九十好几的人了,守不了几年寡了你说呢小苗?”

小苗笑了。

在这种时候还能开这种玩笑的,这就是柳西!

郭大妈招呼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开朗了,假装没有那十万元的巨债,假装那是麻将,一副麻将有一百八十个万,也就是说大狗再咬二狗十八回这拨人都能很从容。柳西说可惜我们不是无赖,他们遇上真正的无赖那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我们就在这院子里站成一排了,随便你先杀哪一个,钱呢?没有,谁见过钱了?没有,鬼子来了也没辙,死啦死啦的钱的哪里的有?报告太君钱的哪边的都没有!小苗,等这事处理完了你还是走,你先撤退你妈掩护,你在外面活好了再把你妈接出去,唉,都是命哪,二狗当年要是没那么一摔……

小苗怔怔地说:“有你,我就绝不跟他,不管他摔不摔!”

柳西清亮的眼里现在注满浑浊的哀伤:“唉,也不知道那些坏蛋把大狗埋哪儿了。”

小苗突然又哭起来,放下碗筷冲回屋里,号啕大哭了。郭大妈也抹着眼睛进屋了,小声劝慰小苗些什么话,小苗却哭得越发不可收拾。柳东就在这一刻下了决心——卖房!

可惜柳西就是没有爱上小苗,柳东心想,说实话小苗这样的乡下姑娘,连我这样的秋丝瓜都看不上,男人的眼光,但凡是我和柳西这样上了档次的男人的眼光,女人们是懂不起的哟。

成都男人把那种结过婚生过孩子不再撩拨人心的女人称为老南瓜的时候,老南瓜也就把柳东这种男人相应地叫做秋丝瓜,秋丝瓜表面还是丝瓜,之大,之肥,里面其实是一团团的乱麻,从前大家都不富裕的时候,老南瓜们是拿这些乱麻洗碗洗锅的,除此之外它再没有一分钱的用途。

大生活30(2)

这天晚上柳东喝得很醉很醉。他走进苟所长的办公室,往桌上叭地拍了一张面额一亿的钞票,找钱来!所长数了半天才把“一”后面的零数清楚,就开始找补柳东,倾家荡产都找补不起,柳东仰天大笑拂袖而去,所长说你给我站住,我还没有死你就给老子冥币老子崩了你!……最有钱的人是谁?死人。现而今不管死了谁,家人都数十亿上百亿地给他烧冥币,还生怕人民币烧到阴间不管用,一般烧美元,烧得人家阴间通货膨胀了反正没有阳间一分钱的事,印刷发行和推广冥币的都是我们这边的,行长是玉皇副行长是阎罗,上天堂下地狱总之你都要花钱嘛,那么这些钱在天堂和地狱都可以流通,属于硬通货。……但是万一什么时候人家阴间的人活明白了黑起屁儿给我们烧阳币呢?阴间有多少人才你算过没有,从秦始皇到爱因斯坦都是人家那边的,投生一个人给你烧数十亿的阳币过来,再投生一个更大的买主你比方说哪个好莱坞巨星,那就是成千上万个亿的阳币给你铺天盖地地烧将回来,不是阳人民币而是阳美元,行长布什副行长本·拉登,你咋整?

酒醒的时候玩笑也就开完了,十万元钱终于还是要兑现的,不是冥币不是麻将,我的个天那是活生生的人民币!你我都还是要现实一点,现实呢就是老金还在汉城和美国大兵打官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远水不解近渴,胡总的钱都陷在养殖场而胡总的弟弟又在闹离婚,房子是留下了但是现金都归了女方,最现实的是柳西还在雅安方面等候进一步的处理。

……

老苏的小儿子,后来是四川大学历史系的高才生,在成都的各家报纸上发表很多文章,写字谁不会?但是人家写的字就能卖成钱!柳东受名人出书的启发,给老苏的小儿子讲自己的故事,妄想把自己的故事卖成钱,那个小傻瓜说这好办,你来说我来整理,稿费三七开你拿大头,但是你的故事必须惊天地泣鬼神,柳东也就断绝了这门心思,像他这样的秋丝瓜妄想惊天地泣鬼神,那就只能天天从府南河里捞轻生少女,或者收养一万多个鱼儿,连续中几回五百万元的福利彩票,活捉陈水扁或者生擒本·拉登,但这些好事与他通无缘,只能去杀人放火抢银行但是柳东也不是那样的人,老苏的小儿子就很不爱答理柳东,又不是警匪又不是爱情,连科幻和政治都不是,你还指望把你的故事卖成钱?武打也行但是你能打过谁?一席话说得柳东难过地低下了头。

柳东历来认为自己虽穷些,精神却富有,老金是属于物质上的富有,他们家吃牛肉烧萝卜,一千克牛肉烧一千克萝卜,最后把萝卜吃完把牛肉倒掉,因为牛肉只是作料,在柳东的故事中,他那些美丽的想法都只是牛肉似的作料,而真正发生的事情是萝卜,想法是牛肉,只能倒掉,现实是萝卜,如此而已。

*第四部分

所长把十指交叉起来,胡乱敲打着,很难开口的样子,苦笑一下:“唔,是这样,小苗和二狗,今天上午扯了结婚证,准备国庆就把事办了,我们全家会善待小苗和郭大妈,其实一直是这样的,你们放心。只是有一条,你弟弟不能再在这里干了,我是担心二狗又节外生枝整些新麻烦出来。关于医疗费嘛,小苗的意思是,小苗也是我们家的一员了,二狗又是她丈夫,她当然有发言权……这一摞发票,噢,里面还有些白条,我算了算,一共是八千多一点,你给八千吧。”

大生活31(1)

刁德三斜叼一支烟,腿跷在办公桌上,用一把很长的马刀的刀尖剔指甲,他然后取下烟头,向屋角弹去,屋角就有更多的烟头。他的那个司机,很严肃地站在他身后。刁德三说柳东,按理说你开的那个价是黑了点,但我不杀你一分钱的价,谁叫你们遇上那样背时倒灶的事呢,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的心,是他妈肉冻,见热就化,没法。司机说我们刁总经常教育我们,向善,刁总这人就是这样。刁德三说,走,去房地产交易所,你的房产证呢我看看?柳东就把柳西的房产证和身份证给他看,然后说我也要看看你的钱。刁德三打开一只保险柜,那柜里整整齐齐层层叠叠码满了钱,他从哪里又拿来一只公文包,把里面的文件之类哗啦啦抖将出来,然后一大摞一大摞往里装钱,然后拉上拉链,把包扔给司机说走。

刁德三和房地产交易所的上上下下都很熟,手续很快半完,柳东抱着那包钱走出交易所,像贼抱赃物一样小心,珍惜和害怕。刁德三说你带那么多现金不方便,我送送你?柳东说,也行。

在车上柳东告诉刁德三,卖给他的那两间房里还住着一个外地姑娘,我们说好,在人家没找到新住处以前你不能赶人家走,刁德三说这没问题,但是要涨房租,房租不能低于银行的贷款利息,还有我公司的管理费用这些你懂不懂?

刁德三送柳东回家还有另外的目的,他最惦记的还是柳东那两间大房,那个厨房和那个院子,他对柳东说他还有一个更好的建议,你这几间房,如果想出手,我给的价肯定让你满意,你看我给你算算这笔帐……可是这些话柳东听都不爱听,心里窝着一肚子火,说刁总你我买卖做完了,从此还是路人,我不想高攀你这样的朋友,你请回吧。刁德三并不生气,反倒更显和蔼可亲,你卖房,我买房,其实你我同是在生死线上挣扎,我的风险更大嘛,你何必发那么大的脾气?你张口就要十三万,我只给八万十万你卖不卖?我给你还了一分钱的价钱没有,同是生死线上的人,何必刀枪兵戎见?刚才我在你们这儿街口看见一家银行,你把这些钱存进去安全些,你这里不比我那儿,有保安还有保险柜。柳东说噢不,不,这钱立刻要送到雅安去的。柳东被刁德三刚才那番话说得感动了,他想他是不是又把人家想得太坏了,毕竟人家是来买房又不是来抢房的,人家好心送你回来,你连坐都不让人坐,水也没让人喝一口,你要十三万人家嗝儿都没打一个,这个用马刀剔指甲缝的人哟,万一他真是个好人呢?

刁德三刚走一会儿他的司机就回来了,说刁总打的回公司了,刁总说人家带这么大一笔现金跑长途坐公交车他不放心,让司机送柳东去雅安,把钱交了把柳西接回来,顺便也就检验一下,柳东是不是编了一个伤心的故事打动了他善良的心,刁总从前上过很多当,最是见不得眼泪,因此着了不少冤枉钱,他说他能忍受别人的欺负但不能忍受别人的羞辱,如果你的故事是编的,那你就是在羞辱他的善良,羞辱他的智商,司机还说刁总对所有人都这么大方仁义,一点儿不摆大老板的谱,虽说形象和行为大大咧咧像土匪,其实是好人,有时候高兴起来当着我们底下人也是手舞足蹈的像个小孩子。

轿车在成雅高速公路上飒飒飒地跑得很好,最叫柳东过意不去的是每个收费站都是司机掏钱,办自己的事让人家破费,多不好,但是司机说这是刁总吩咐的,你们已经很不幸了,能帮你们多少是多少,社会是个温暖的大家庭嘛。

柳东的眼睛就拼命眨起来。

柳西坐在派出所的屋檐下,百无聊赖地玩自己的手,看见柳东了他黑溜溜的眼睛一亮——救星来了!柳东没理睬他,兀自进了所长办公室。

苟所长正在办公室写啥东西,坐,来,先坐,抽一支烟。他很疲倦的样子,看见那么多钱了眼睛居然不闪光。

“你来得太是时候了,你看我正在准备给局里的报告,考虑是不是给你弟弟一个治安拘留处分,这事我看也就算了。那天我给你们算帐的时候,是报的十万吧?后来我又仔细算了一下,出入可能大了一些。”

柳东想他又要开始摇我了,那天他是没有摇够,现在要狂摇了,反正我只有十三万,封顶了,过了这个数,那就只好跟他玩儿无赖了,我和柳西都在这儿,随便你先杀哪一个,钱的哪边的都没有!这样一想柳东反倒坦然了。

所长把十指交叉起来,胡乱敲打着,很难开口的样子,苦笑一下:“唔,是这样,小苗和二狗,今天上午扯了结婚证,准备国庆就把事办了,我们全家会善待小苗和郭大妈,其实一直是这样的,你们放心。只是有一条,你弟弟不能再在这里干了,我是担心二狗又节外生枝整些新麻烦出来。关于医疗费嘛,小苗的意思是,小苗也是我们家的一员了,二狗又是她丈夫,她当然有发言权……这一摞发票,噢,里面还有些白条,我算了算,一共是八千多一点,你给八千吧。”

柳东惊呆了:“然后呢?”

“啥子然后呢?你还想干啥?”

“不是还要整,整……”

“容就暂时不整了,乡下人嘛,朴实才是硬道理,二狗虽然不是很聪明了,但是,朴实啊,心也好。”

柳东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内疚,小苗这姑娘,小苗这姑娘的心,比起我们这帮老爷们儿,多干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钱,所长,这是一万元,其中八千,是二狗的医疗费,还有两千,是我们给小苗和二狗的喜礼,你无论如何收下。

大生活31(2)

所长送柳东出门上车,还为柳东拉开车门,阴沉地说:“要小心你们那个胡总,你们两兄弟不是他的对手,连下饭的小菜都不是,再见。”

这话说得不是一般化的深奥,有啥事不能说得明白一点呢?

柳东问柳西要不要去给郭大妈和小苗道个别,柳西说算了,我没那个脸了。车子掉过头以后,所长敲敲柳东这边的车窗,说还有一件事,那天我给你们报十万块钱的时候,确实考虑到了二狗的整容费是不是?以后有人问起你们来,希望你们也实事求是,是什么说什么。柳东说做人嘛这是最起码的规矩,所长你放心。同时柳东也就明白了那个深奥,看样子胡总确实把苟所长修理得不轻。

胡总后来对柳东说,二狗脸上的伤其实很轻,几道爪印,无非深点儿,狗爪子能有个深浅?那些惨不忍睹的照片,也是他们给二狗化了妆后整的,居然糊弄到你我头上来了,我在警官大学学过法医的,柳东心想是啊,可他们要是糊弄到别人头上了呢,糊弄到那些没上过警官大学也没学过法医的人的头上了呢?他们欺骗了我也欺骗了小苗,欺骗我倒没什么,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鸟,可是小苗那么干净的姑娘他们也敢骗,他们有多脏,有多狠!但是柳东非常感激刁德三。这人有氧啊!很久以后柳东才知道刁德三这家伙坏到什么程度,脚下长疮头顶喷脓,坏冒顶了。买卖双方同在生死线上,那是。可有人是在生死线上挣扎,而有人却在生死线上寻摸,看有没有机会把你搂屁股一脚直接踹死,免得你挣扎得又痛苦又难看又丢人现眼。刁德三是柳东的故事当中最没有氧的人了,他最后应该是被活活憋死!

……小苗的死讯是两个月以后传来的,那是秋天了,太阳亮丽长空高远,淡淡几丝白云在天上闲散地漂浮,满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哀伤。小苗喝了很多农药,死得很难看。柳东有些个猜想,假如二狗脸上的伤是真的,假如没有柳西的昙花一现……小苗也许能活下去,做一个本本分分的村姑到老,到死,可是小苗愤怒了,一切都欺骗了她,那么她就对一切报以欺骗,以牙还牙,我来你们苟家时已经死了,可是你们谁都没看出来,我欺骗了你们我成就了你们这些个傻瓜呀——傻瓜们接着往下活吧。

柳东把小苗的死讯告诉柳西时满怀一种恶意——多好的一个乡下姑娘,为你死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柳西淡淡地说我没想到她会那么想不开,如果我是神仙我能预知她的下场,我肯定带她走了,可真要是跟了我,她不是更惨吗?死了就死了吧,比我们少吃几年饭,多睡几年觉而已,你恨着我干什么?谁让你们想起养鸵鸟的?你们的鸵鸟呢?鸟毛现在有了一根儿没有?这个他妈的老金!他妈的二胡!还有你!

大生活32(1)

鱼儿每周五放学后去梁教授家学画,坐公共汽车一站就到,教授夫人却不放心,这么小的孩子在车上遇上坏人咋整?后来她就骑个老人车,准点到学校接鱼儿,教授就在家里准备一顿很优秀的晚餐,到了晚八点半,再由柳东去接鱼儿回家。对这两位老人,柳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骂人损人他有一整套,夸人却不会,他只能说这两位老人太有氧了,之有氧!是啊小苗是死了,可是别的人,有一千个一万个好好地活下去的理由。千姿百态这类酸词儿,就是专门发明出来描述生活的。

柳西的房子是没了了,他却有了一笔很天文的钱,柳东想柳西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狗撵慌了似的满世界乱窜过那种千姿百态的生活了,他该用这笔钱干些正事,做个买卖炒个股票啥的。柳西却说,哥,你每天骑个破三轮儿,风里雨里酷暑严寒的终于不是个事儿,你买一个铺面,开一个正规的水果店你看如何?柳东的鼻子又一酸,这就是柳西,小时候常被柳东南拳北腿揍得东逃西窜的柳西哟。柳西从柳东的脸上看出些啥来,遂起身,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去茶楼了。柳西你等等,这个水果店,算我们合伙开的,我的这两间房,也是我们共有的。柳西说都行都行,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小张姐姐冲将进来,杀气腾腾:

“你们凭啥把我的房卖了?”

“噢,噢,没有给你打招呼,”柳东笑着说。“这些天你又总不在家,坐,坐。”

柳西说:“这个妹妹凶。你的房?那是我们的房,天理王法都没有了那才是你的房!”

“是你的又咋?”

“这就对了噻,我就是一根儿火柴把它点了那也是我高兴,我嫌天冷了我点了房子烤一把火你把我咋?把我的东西咬了?莫名其妙你这个小婆娘。”

“你们,你们欺负人!”

“小张姐姐,是这个样子的,你看……”

“哥,留点口水你哪怕去吆鸭子呢,跟这种傻瓜你废什么话!”

“柳西你是不是皮子又肇痒了,刚对你有点好印象你又耍涨了是不是?去茶楼看你的英超,你走噻!”

“我不走,我怕我走了人家欺负你。”柳西嬉皮笑脸的。

柳东却明白,小张姐姐发火是有道理的,他刚收了人家半年的房租嘛。

“反正我是交够了今年的房租,我绝对不搬家!”

“刁德三赶你搬家了?”

“我管他是刁德几,刁德亿万来了我都不搬!”

柳西就给小张姐姐火上猛浇油:“对头,偏不搬,跟他狗日火拼了,我是你这边的,我肯信他还把你缝起来了。”

幸亏小张姐姐没听懂这句极端下流的话。她气咻咻地说:“都是社会上闯荡的人,哪个怕哪个?”

柳西就来了浓厚的兴趣,一屁股坐上桌子:“豪杰噢,豪杰豪杰,我哥以前人称柳大侠,这二年屡战屡败故尔隐退山林,现而今又来了张大侠,长江后浪推前浪,那个刁德三还以为桂花巷十九号没有人才了,瞎了狗日的狗眼,喔,叫呢,是扳起了的,家呢,是不搬的!”

小张姐姐瞪了柳西一眼:“房是我从你们手上租的,我只拿你们说话,我通知你们两点,第一,年底前我绝不搬家,我要把我的房租住完,第二,房租我是一分钱不多交,新房东要涨我房租,那该你们负全责。”

“我哥当初租房给你的时候,是看你青春美丽,房租故而温柔,现在新房东要涨你房租那是人家不好色……”

“柳西你再胡说八道我真就不客气了!小张姐姐,刁德三涨你多少房租?”

“翻了两番,太黑了嘛,说不定你们是合伙欺负我呢!”

柳西很惊讶地怪叫一声:“欺负你这样的妹妹还用合伙?见过拍蚊子吧?两个巴掌叭嚓一拍,这么一搓一搓,再吹口气假装就没有你了,噢,本来就没有你。”

“翻两番地涨房租,这个刁德三确实狠了点,柳西你快走,去看你的球赛!”

“家头这些事,比英超还好看。”

小张姐姐嘀咕了一句很下流的话:“锤子毛!”

柳西很夸张地又怪叫了一声:“真是鸡屙尿了!小张姐姐你敢给我耍女流氓我就敢给你耍男流氓。哥,反正我们已经收养一个鱼儿了,再收养一个虾儿那也是虱子多了不痒,小张姐姐,一分钱的房租你都不用操心了,对直搬我们家来,鱼儿咋过你咋过,我们假装你是大鱼儿。”

小张姐姐愣愣的,然后哭了。

柳西顿感索然,“你看给你开两句玩笑你都受不了你还闯荡社会,你在拿你我开心哟。”跳下桌子,灰溜溜走了。

小张姐姐也走了。唉,她当初来租房的时候何等样潇洒气派,何等样风光,价都不问就敢掏腰包,这才一年多就被社会修理成这样,人生哪人生!小张姐姐,清醒白醒地你跑到成都来做啥?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以为成都比别处白一些?前些日子联合国派好些洋傻瓜来考察我们,给我们发了安居工程奖和最适合人类居住奖,有更傻的傻瓜就敢去偷奖章,满世界通缉呢抓来一个农民,把联合国的奖当废铜卖给废品收购站了,最适合人类居住?是啊,他们却没有说清楚最适合哪一种人类居住,你也不好好掂量就睁起美丽的眼睛往成都跳,成都是个火锅城呵,你以为把你烤不成热锅上的蚂蚁,你天真哟,或者是成都的火候还不够?你放心,一万多个罗汉儿甚至包括你自己不是往火上添柴就是往火上浇油,不把你烤成热锅上的蚂蚁不把你涮成羊肉它敢叫成都?

大生活32(2)

一看手表快九点了,柳东正准备冲出去接鱼儿的时候鱼儿回来了,后面还有一个笑嘻嘻的梁教授。

唉,成都,哪怕是有梁教授这样的好人,它还是成都嘛。

这天夜里暴雨下得不歇气,天亮了,老天仍不解恨仍泼洒着。水果摊很显然是摆不成了,柳东用雨衣把鱼儿包得严严实实,鱼儿,中午要是还下暴雨,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学校我给你送饭,不下雨呢你还是吃学校的伙食团,柳东爸爸要去摆水果摊。鱼儿说晚上要是还下雨呢?柳东说那你就给老子游回来,小小年纪要学会说点吉利话嘛!不过这样的苦日子你我就快熬穿了,我们就要有自己的水果店了,天上下刀子你我都不虚。他把鱼儿摆上三轮刚出院门,小张姐姐回来了,什么雨具都没有,披头散发成母夜叉那种形象,脸色苍白嘴唇乌紫,她对柳东笑一笑说那个刁德三,已经摆平了。柳东心里一咯噔,然后想,算了,做那么多联想有啥用呢她又不是你的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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