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弟弟告诉了母亲我退学的事,我受到了一顿严厉的家法.

那段时间我足不出户,闷在自己的房间里,白天写小说,晚上手淫.

我幻想一些美好的东西,一些风花雪月,爱情是我那些幼稚小说的主题.

我让一个男孩在一个女孩家楼下等了一夜,我制造机会让他们接吻,但是那女孩根本就不喜欢那男孩,分手那天,就让那男孩死了吧,我苦苦思索一个关于死亡的结局.

被车撞死?跳楼自杀?

我手淫时幻想一些淫荡的东西,一些男欢女爱.

我躺在床上抱着枕头,仿佛搂住青青那娇小的腰肢.

吊扇旋转,起初是一个邪念在脑海里乌云般展开,各种下流的画面云集在一起,及至幻想使之一点点的长大,我拉开拉链,让旗杆竖于红尘.

这是原始的力量的化身,它如此丑陋又如此叛逆,如此邪恶又如此伟大,它的坚挺不动胜于人类的一切沉思一切雄辩.

手如蛇般攀爬而至,缠绕,游动,急促而兴奋.

性幻想往往带有犯罪意识.

这应该是一个误区,一个少年在里面冒险,没有人能够指引.

我想着青青,也想着柏燕,甚至想着某一个陌生的美丽的与我擦肩而过的女孩,她们按照我的意愿摆出各种姿势,笑,动,呻吟,喘息,没有拒绝和反抗.我终于哆嗦着,一股强烈的快感如岩浆般喷发,汹涌有力.我一身虚汗,很快平静下来,身体疲倦但很舒服.

我现在也不明白少年时的这种行为究竟是对还是错,也许结束之前没有对错.

有一次听收音机,里面有个浑厚的声音说,手淫是一种生理现象,是正常的.

睡下以后,我做一些希奇古怪的梦.

梦见自己坐在学校的秋千上低头踢着地上的残雪,梦见青青穿着白裙子在校园里走过,梦见自己去挖一具死尸,把一张破纸埋在月季花丛下,那纸上写着柏燕的名字,那尸体却是粱子,但是仔细一看又变成了我在公路上见到的那个被车轧扁了的陌生人.

有那么一个傍晚,停电了,天气很热,蚊子飞舞,我和母亲在院里吃晚饭,父亲带回来一只小猫,说是在路上捡的.母亲嚼了一块肉喂它,它不吃,我就抱它到胡同里玩.

柏燕唤它咪咪.

粱子叫它小黑.

冯小刚说长的跟傻蛋似的.

我说这是我的猫我宣布它叫皮球. 　

回家后,我发现父母早早的睡了觉,站在漆黑的客厅里我听到低沉的喘息声,我抱着小猫笑了.

那天是我生日,十七岁生日.

后来父母吵架,母亲说父亲嫖娼,父亲是司机,327国道两边的旅店里都有小姐,我跟着父亲跑过几次长途,一些女人站在自家的旅店饭馆前掀起裙子勾引路上的司机,看见裙子掀起我想我知道了父亲做过什么.

出车回来,母亲在父亲的身上找到了几根长发,一抹口红,还闻到了香水味,父亲对此又说不清楚,母亲便要和父亲离婚.

盘子摔碎了,茶杯摔碎了,电视机也砸了.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把猫吊死在了椅子上.

我想我自慰也许和父母吵架有关系,也许没关系,谁也找不到原因,生活中人性深处总有些无法解释的事.

那年夏天,我和弟弟都变的忧郁,担心遭到遗弃.

我整天无所事事,幻想着什么.

冯小刚也没有工作,粱子准备去当兵,柏燕上的是市里的卫校,只有暑假寒假才回来.

在我的房间里,我告诉柏燕我要离家出走,去流浪,永远也不回来.

我想好了，背一个简单的行囊,穿着牛仔裤,从家出发,步行去北京,看看天安门,看看毛主席,然后直奔西藏,沿途开满了野花,还要参观莫高窟,再去一趟玉门关,在那里抽支烟,感受一下“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悲凉气氛.

吆,你浪漫呦,你钱从哪出,你吃什么,喝什么,一路上你睡哪呀?柏燕说着,咯咯笑个不停.她从窗台上掐下一朵月季花,将花瓣一片一片扔到我头上,你想带我一起走吗!

我对她那些现实性的问题避而不答,继续说,对，燕子,咱一起走,离开这里,你上那学挺没劲的,毕业后也就当个护士,咱俩携手肯定能闯出一番事业.

去西藏闯事业,西藏有什么呢,有雪莲花,呵呵.

也不一定去西藏,也可以去上海呀,广州呀.

闯出事业之后呢,咱俩结婚,我给你当媳妇?柏燕低垂着眼睛.

我说当然,我的心里突然想起青青,隐隐的闪过一丝疼痛.

我看看四下无人便鬼鬼祟祟的摸了她一下,本来想摸她的乳房,但勇气不够,手犹豫着摸向了她的脖子.

干嘛呀,烦人呀你,她撅着小嘴拨开我的手.

从小到大,她的一些琐事,几个眼神,某些支离破碎的话语,都在我心里成为最最有力的证据,我知道她喜欢我,她和心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燕子,我靠近她,我想和你说个事,晚上你有空吗?

没空,我妈不让我出来.她低着头缠绕着裙子上的系带.

明天呢?我试探着问.

明天,也许吧,说不准,我妈......

别也许啊,就明天,明天晚上我等你,给你说个事,在胡同里.

晚上几点?她抬头看着我.

我想了想,说,十二点吧.

第二天,我和粱子冯小刚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街景.

柏燕这妞,没想到,这么骚.粱子书.

冯小刚建议我晚上把她办了.

我说上来就干,显的流氓,要是柏叔知道了我肯定小命完蛋.

冯小刚说母狗一叱牙,公狗往上爬,有什么流氓的,再说你又不是什么好鸟。

一家音像店传来杨玉莹的歌声,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真,不要问我星星有几颗......

我和粱子冯小刚一起大声哄唱,我会告诉你很多,很多。

我说柏燕脸上有雀斑,看人家杨玉莹长的跟仙女似的。

粱子说雀斑怎么了,毛主席脸上还有颗痣呢.

冯小刚说这世界上象杨玉莹那样的妹子本就不多,就是多也不会给咱们几个剩下,凑合着过吧。

粱子说于晴脖子上好象也有颗痣.

好逼都叫狗日了,冯小刚仰天长叹,很象一个厌倦江湖的大侠。

看街景的岁月过去了,我很怀念那段时光。

冯大爷年复一年的修着自行车,冯大娘在家干起了养殖,养了五百多只鸡.

柏婶和粱婶在县医院门口摆了水果摊.

柏婶称东西时秤砣老是耷拉着.

那天街上的人象八十岁老太太的牙一样稀稀落落,生意惨淡,每过一个路人,柏婶都要问要橘子不,要香蕉不.穿着破裙子的柏燕跑过来说,妈,我要一件新裙子.

柏婶哄她说明天给你买.

她不同意,又哭又闹,结果挨了两巴掌.

到了午夜.胡同里月光如水.我站在槐树下,听到柏燕家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穿着一件新裙子象一只小鸟向我跑来.

漂亮吗?

她在我面前停下,笑吟吟的问.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背带长裙,领口和袖口都绣有蓝色的小星星.她的眼睛哭的有点肿,却大大的很明亮.她学大人那样把辫子散开披在肩上.

我说燕子,你该梳头了.

她锥子似的眼神刺我一下,用你管.

墙脚草间的一只蟋蟀叫了,随即槐树下的这只也叫了.

不知为何我的心跳加快.

她扬着脸.月光使她妩媚.

我很突然很蛮横的抱住了她,她来不及转身.

那时的爱情对我来说只是个盒子,包装着肉欲.

我心里多少有一丝淫欲.

她撅着嘴,用很小的劲挣扎,我不知道她帮柏婶搬一筐苹果的力气哪去了.很快,她安静下来,咬着嘴唇仰望夜空中湛蓝的银河,叹了口气,闭上眼,长长的睫毛.

我想如果她是青青这该多么美妙.她一直等待着什么,聆听我的心跳,感觉我的要求.我咽口吐沫.她说不行呀.我却已吻住了她那惊颤的玫瑰花瓣.

吻住了疑问,吻住了拒绝.最纯洁的羞涩在绽放.那初吻真的似月光般温柔,可惜有点韭菜的味道,她中午吃的饺子,而我感觉不出,我的心仿佛要跳出来.她扬着的脸上有一种玉的光泽,雀斑不见了.我眼前渐渐模糊.忽的黑暗了.晕眩了.大地在旋转,后来我知道这感觉在我一生中不会有第二次了.

她的头发被凤吹起,拂在我的脸上.

我闻到她耳边的芳香,脑子清醒了,尘根却瞬间勃起,无比坚硬.那一刻我长大了.我紧紧抱着她感觉很舒服,然而她羞红了脸,推开我说,坏东西.我又抱住她.她却很害怕,用搬苹果的力气挣脱开跑了.

跑了几步,她突然停下,回头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她吐了吐舌头对我说,不要脸.

你约会过没有?接吻过没有?

从此.当我刷牙,当我洗脸,当我一个人走在人群中,当我写作,我都会听到她说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