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下雨,树要发芽,胡同里的人们要搬家.
父亲卖了车,进了运输公司,母亲不再整日里提心吊胆了.
小媚也回来了,一副风尘的憔悴样子.
春天刚下第一场小雨的时候,拆迁动员大会召开,城区四关的所有老房子都要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居民小区.
早晨的空气,清新,湿润,小雨沙沙.胡同里的树已经锯倒,天空显的空荡荡的,地上落了很多象毛毛虫一样的杨树穗子.
胡同是我的回忆之母!
墙上写着拆拆拆的白灰大字,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那么熟悉.
住的时间久了,人对胡同有了感情,难以割舍的还有邻里之间深深的眷恋.
母亲,柏婶,粱婶,冯大娘,四个人在胡同里说话.
母亲说,在一起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就要分开了,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柏婶说,也吵过,也闹过,也好过,呵呵.
粱婶说,是啊,要住楼就住不到一块喽.
冯大娘说,住楼有什么好,还是不如平房好,平房有院子,我那些鸡可上哪养去啊.
半年后,我家分到了一套三居室,一套门市房.
我趴在阳台上抽烟,眺望整个县城.
胡同已经成为过去,成为被遗忘的地方.
原先破败的居民区变成了繁华的商业街.一些酒吧,网吧,花店,炸鸡店,小超市,美容中心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有一天,我闲逛街头,不知怎么就进了一家网吧.
在老板的指引下,我费劲的打出“蜘蛛”二字.
从此进入一个虚拟的世界.
记得那天很热,我出了一身汗,花了两块钱,重复着问了三个问题:你是哪的?多大了?可以聊聊吗?
那是一个叫动心的小网站,我们嬉笑怒骂,亲如一家.
现在还记得的朋友有:尼奥,北京小叶,onepair,江南丝丝,寒月,舞秋风,想想想你,绿柳......
你上过网没有?网恋过没有?
尼奥和北京小叶是文学论坛的斑竹,名字挨在一起象是两口子.
论坛是个自由的地方,是文学爱好者发言的阵地.
小女生在这里风花雪月,小男生在这里忧郁徘徊,得意者在这里唱歌,失落者在这里哭泣,愤怒的人在这里大吼,平静的人在这里微笑,井底之蛙在这里看看风景,秋后蚂蚱在这里听听音乐.
论坛里的文章大多无病呻吟,和真正的文学没什么关系.
后来我离开了这个小网站,我觉的庙小容不下我这个大和尚,开始流窜于各大文学网站,又认识了很多朋友,相继写出了《这个杂种》,《手淫犯》,《男妓》.杂种一文被收录进一本网络文学精选的书,还获了一次奖,另外两篇被多次转载和抄袭,别人给我戴了一顶“下半身写作”的帽子,当时我还沾沾自喜,自己一不留神怎么就下半身了.
我给北京小叶写过一首藏头诗:
北去千里停一亭,
京都近日柳青青?
小草尚存怀春意,
叶落尤自一人行?
这首诗说明我曾经网恋过!
有一段时间,我天天下午等她聊天,称呼她“亲爱的”.
有一天看到有人叫她“老婆”,我一生气立刻移情别恋了,在聊天室见谁泡谁.
我给一个女孩写情书发在论坛,现在已经忘记了那女孩的名字,记得情书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我是一只蜘蛛,在这网络之上,我和一只苍蝇打架,你不要走开,也别来帮我,我喜欢你,想为你做件事.看,我已经掐住了它的脖子,我要把这么大的一个礼物献给你......
那女孩不再叫我蜘蛛,而是在聊天室公开的叫我“老公”.
看到老公二字在屏幕上飘的时候,我的心里产生了结婚的念头.
那时我还相信网恋,认为在网络上,在万千人中找个媳妇是有可能的,虽然彼此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模样!
我白天睡觉,晚上通宵上网.
我在网吧里写作,聊天,噼里啪啦的打字!
母亲那时认为我这辈子能结婚能娶上媳妇走上正道便是人生大幸.
她找人给我介绍对象,我根本不去见,有女的给我打电话,她便站在旁边听,过后笑呵呵的问谁啊,谁打电话.
我说你烦不烦呀,等着吧,有一天我会把媳妇领家来.
她特别关注我的婚姻,她甚至想到了抱孙子之类的很遥远的事.
那一年有三个女孩和我保持着联系,一个是青青,一个是柏燕,一个是窦雨飞.我想我的妻子要从这三个人中产生,尽管她们都没有想嫁给我的想法,至少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一点.
我和窦雨飞是在网吧里认识的.
县城里有七八家网吧,那家在华联商场的地下室,那天我是第一次去那里,半夜两点的时候来了一个女孩,束着马尾辫,穿着牛仔裤和一件露肚脐的小背心,蹦蹦跳跳的在我身边坐下.
这女孩让我心动,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她打开QQ还登陆了一个音乐网站,随着节奏摇头晃脑打着响指.
我偷偷看她的QQ号码,看不清楚.
我起身去外面买烟,从她身后走过时我伸着脖子看到她的网名叫“豆豆飞”,头像是一个戴红头巾的可爱女孩.
我回来后立刻搜索,加为好友,出人意料的是她的QQ竟然不需要验证.
我们在一家网吧,相距不到半米,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而她不知道和她聊天的是我,这一切想来是多么富有诗意.
(1999-10-11 3:16:06) 蜘蛛
你好,美女,你的名字也好.
(1999-10-11 3:27:27) 豆豆飞
哦,虫子!
(1999-10-11 3:29:13) 蜘蛛
小时侯,我一哭,我妈就拿着我的小手拍着说,豆豆飞.
(1999-10-11 3:32:40) 豆豆飞
:)
(1999-10-11 3:35:25) 蜘蛛
你那红头巾有俩月没洗了吧,还是这么鲜艳,性感,让我想入非非.
(1999-10-11 3:38:22) 豆豆飞
飞你个大头鬼哦,打你,虫子.
(1999-10-11 3:40:06) 蜘蛛
小心我非礼你,我和一百个女的上过床.
(1999-10-11 3:42:27) 豆豆飞
流氓啊,嘻嘻,我打110,我跑~~~~
(1999-10-11 3:45:13) 蜘蛛
跑进死胡同乐~~~~
(1999-10-11 3:50:40) 豆豆飞
你很有趣,我喜欢和你聊天,你多大了?
(1999-10-11 3:51:25) 蜘蛛
我已经活了很久了,五百年,一千年.
(1999-10-11 3:52:22) 豆豆飞
僵尸,嘻嘻,你是哪的人啊?
(1999-10-11 3:55:06) 蜘蛛
你往窗外看,电线竿子下站着一个人,那就是我.
(1999-10-11 4:00:27) 豆豆飞
外面什么都没有,黑洞洞的.你真名叫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1999-10-11 4:06:13) 蜘蛛
你俗不俗呀,我讨厌你问的这些问题,真够菜鸟的,实话告诉你,我是国际通缉犯,派出所已经俩月没找我了.
(1999-10-11 4:10:40) 豆豆飞
哈哈,那我不问了.
(1999-10-11 4:12:25) 蜘蛛
好吧,我告诉你,通缉令上是这样写的:蜘蛛,原名姚远,男性,汉族,24岁,无业游民兼网络写手,山东济宁人.你呢,说说你的小挡案.
(1999-10-11 4:15:22) 豆豆飞
济宁?我在嘉祥,离的很近哦,我19岁,名字里有个飞字.
(1999-10-11 4:17:25) 蜘蛛
飞翔的飞! 来吧,露丝,去船头,你张开双臂,我在后面抱着你,这就是飞翔.
(1999-10-11 4:20:22) 豆豆飞
泰坦泥克号啊,晕死,晕不死也要淹死!
(1999-10-11 4:21:06) 蜘蛛
你要死了,沉入水底,我就念一声菠萝剥落蜜,坐着月光宝盒去救你,晶晶姑娘.
(1999-10-11 4:27:27) 豆豆飞
晶晶还说,椰子椰子,谁是我最喜欢的人.
(1999-10-11 4:30:13) 蜘蛛
我.
(1999-10-11 4:31:40) 豆豆飞
你喜欢我吗?
(1999-10-11 4:35:25) 蜘蛛
爱.我用左手打出这个字,右手竟然不知道.也许相遇时只有感觉.
我和她聊了一夜,直到天亮,她起身离开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我知道她上钩了,对付这种涉世未深又有叛逆性格的女孩,聊的越邪乎胡吹神侃再加上甜言蜜语她就越感兴趣.
此后的一个月,我们在不同的网吧里聊天,有时也会碰在一起,我和她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欲擒则放.她完全陷入了网恋之中,对我说出爱呀情呀想死你啦之类的肉麻的话,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提出见面,她说她要用所有的大胆和柔情看看我长什么样.
我说好吧,我骑头毛驴去找你.
我们约好时间地点,她问我有什么特征,别到时候认错了人.
我说只要心里有爱就会认出对方.
那天正好锡兵结婚,很多朋友聚在一起,我喝多了,中途退场去赴约会.
窦雨飞站在购物中心广场的第三根柱子下翘首等待,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她瞪大眼睛问你是蜘蛛.
我醉醺醺的一甩头,他在后面.
哪呢,哪呢,她伸长脖子看,过了一会,恍然大悟,笑嘻嘻的说,你就是蜘蛛吧.
我说恩.
她对我并没有表示出太大的失望.我们一边走一边聊,漫无目的,她发现我比网络上更风趣幽默,由于广场上有很多人,我们不时的被隔开,她也就自然而然的挽上了我.
我告诉她我不是济宁的,就是这个县城的,从网吧里偷看她QQ号码然后聊天到约会见面,这都是有预谋的,都是注定的,天意如此.
她放声笑起来,笑的肆无忌惮,非常开心.
县城很小,我对她家那条街非常熟悉,以前经常在那一带鬼混,呼啸成群.
我们聊起共同认识的一个人,亲切之感油然而生.
当晚,我们上网,玩《红色警戒》,我虽然头昏脑胀但还是把她的部队打的落花流水.凌晨一点,我借着酒劲把她领到锡兵家的那小屋.
自从锡兵开了鞋店后就没在这住过,房间里落了尘埃,结了蛛网,我想起以前在这里度过的欢乐的日子.
我搂着她说,斯是陋室,唯吾德馨,在这将就一夜吧.
她有些紧张,却装做从容,接吻的时候我还觉的她很老练,后来我进去了,她就疼哭了.
我明白她是第一次做这事.
一夜情之后,我们热恋了一段日子,后来的结局是不了了之.
她年龄太小,做什么事都疯疯癫癫的,甚至在半夜也给我打电话.她的一些想法特别幼稚,什么海边的小木屋,新世纪第一缕曙光来临时应该怎样度过,玫瑰代表爱情白玫瑰代表什么之类的让我感到厌烦.
我说玫瑰就是一种花,它只为自己开放,它谁也代表不了,只能代表它自己,特别自私,爱情算什么东西.
爱情变的现实,浪漫早就离我而去,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干吗的.
我是卖油漆的,卖汽车配件的.
我家的门市房在康复街,上下两层,原先是想租出去,母亲觉的与其出租让别人赚钱不如自己开间店.可是卖什么呢?
父亲的意思是卖汽车配件,他在运输公司上班,可以介绍很多司机来买.
母亲先后想过卖糕点卖药卖副食,这些想法都被我一一否定.
我对母亲说,你以前是做过月饼,可糕点花样多着呢,蛋糕你就不会做,卖药呢,咱那地方紧挨着医院,医院是干嘛的,不就是卖药的,卖副食更不行,那条街上开了多少家副食店,已经倒闭了两家,就是因为不挣钱,竞争厉害,谁还傻乎乎的凑这热闹去.
我叔叔建议开间油漆店,卖涂料乳胶漆立邦漆,他说他有路子,他在建筑公司负责室内装潢.
当时城区规划,大兴土木,建筑材料供不应求.
几番商议之后,鞭炮声中,油漆店开张了,我搬到店里去住,生意确实红火,建筑工地上的人一车一车的来买,但是很少以现金结帐,要等到工程竣工后才能付款,有的甚至是有钱也不给你,就那么拖着.
时间长了,抽屉里的白条子也多了,店里周转不开,没钱进货.
墙角只剩下几桶油漆,母亲催我天天去要帐.
我请客送礼对那些领导说了无数好话,从那时起我变的老练成熟,用柏燕的话说我越来越象孙子了.
柏燕卫校毕业后在医院妇产科当了一名助产护士,上班下班都要到我店里转转.她告诉我粱婶改嫁了,冯小刚下岗,找了个对象,其丑无比,现在他们一家人正商量着贷款办养殖厂的事.
我在楼上住,房间本来够乱的,柏燕来了后就更乱了.
有时她还领来一帮女孩,全是医院里的小护士.
她说食堂里的饭菜不合胃口,还特贵,要在我这里开开小灶.
别怕,这是我哥们.柏燕拍着我的肩膀向那群女孩介绍,然后故做大声的说,看上我们中间的谁了,告诉我我帮你介绍啊.
我说不敢不敢,一群白衣天使,我怕打针.
女孩们笑起来,蹬蹬蹬上了楼,淘米,洗菜,嘻嘻哈哈的打闹.
柏燕系上我的衬衣,挥舞着铲子,说是要露一手.
另一个女孩把我那台黑白电视机的音量开的非常大,说给干活的同志来点音乐.
她们走后,欢笑也被带走,剩下杯盘狼籍,一片沉寂.
我坐在沙发上抽烟,看了看表,两点整,那一刻,我又产生了结婚的念头.
年底,柏燕送来两袋喜糖,她说要嫁人了,嫁给一位年青的五官科医师.
那天她喝了酒,小脸红红的,亲手剥了两块糖塞到我嘴里.
甜吗,她笑呵呵的问.
我咯吱咯吱嚼着糖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一份酸楚,一份苦涩.
我想起小时候,我去打酱油,剩下的五分钱买了五块水果糖,给了她两块,她也是这样咯吱咯吱的嚼.
往日的那份亲密无间荡然消失,谁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疏远,为什么擦肩而过,岁月的河流载我们到不同的生活,生活的轨迹从此驶向陌生.
临走的时候,我说,燕子,我祝你幸福,要是那医生敢欺负你,你受了委屈,我摸菜刀砍他去.
柏燕歪着头惨然一笑,叹了口气,张开双臂说,你抱抱我吧,明天我就是人家的人了。
我象征性的抱抱她,她还想说什么,我说走吧,走吧,明天去喝你喜酒,傻丫头!
街上很热闹,卖大气球的吱吱的打着气,卖烟花的在空地上放了个二脚踢,纸屑飘落下来.我漫无目的的闲逛,路边有套圈的,摆着几排石膏做的小塑像.我买了十个圈,瞄准一个微笑的仙女,一次都没有套中,毕竟那仙女离我太远了.
回到家,母亲在拆洗旧衣服,我看到一件毛翻领的皮夹克,它压在箱底已经很久了,光泽黯淡,有了很多皱褶.
我想起这种样式的夹克多年前曾经流行一时,我很喜欢它,整个冬天都穿着它.
母亲从那皮夹克的兜里找出来一本通讯录.
纸张已经发黄,软绵绵的,我看到上面记载着一些电话号码和传呼号码,全是我过去的狐朋狗友,有些人命已经陌生,想不起是谁了.
在通讯录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一行数字:6821651.这数字应该是电话号码,没有名字,只划了个大圈,旁边还有落笔时重重的一点,力透纸背.
从那个圈和那一点我猜测着这电话号码对多年前的我来说是多么熟悉,多么重要!
我试着拨了几次,占线,在我想放弃的时候电话通了,一个遥远的跨越多年时空的声音仿佛从深深的水底传来,喂,你找谁?
你是......我很激动,大概猜出了她是谁,但不敢确定.
我是沈青!
青青比以前成熟多了,头发长了,个子也高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垂膝的羽绒薄袄,显的亭亭玉立,还有白色的毛衣紧裹着的胸部那是多么美妙的轮廓.
进来吧,青青站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是第一次去他家.客厅的沙发,茶几摆放有序,地板砖一尘不染,是那种一般干部的家庭.她的房间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枕边放着几只发卡,阳光照进来,桌上有几只玩具小狗,书橱上的玻璃光可鉴人,我看到自己的表情笑嘻嘻的.
咱得四五年没见了吧.我对青青说.
是啊,五年多了吧.她将床上的胸罩和丝袜塞进床头柜里,脸有些微红.
多象一场梦啊,真快.呵呵.
你这几年怎么样.她凝视着我.
我,一言难尽,发生了很多事,你呢?
我现在读大三,谈过几次恋爱,流过几次泪,生过几次病,也算把什么事都看淡了吧.她一边说一边叠被子,整理床铺.
我以为你搬家了呢,没想到还住这大院.我以前常在街上追你,一直追到你家,还记得吗?我在书桌前坐下,翻着几张CD.
当然记得,你那时傻乎乎够可爱的.她看见我拉开抽屉,便说,别乱动,私人物品.
这是什么.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画,画的是一个穿超短裙露着修长大腿的少女,旁边写着青青自画像.
别看,她扔下一只大玩具兔子过来和我抢,抢的过程可以说是耳鬓厮磨,我闻到她的发香,她的劲小,被我推床上去了.
画的还可以呀,我看着那画说,当不成画家你还可以当个裁缝,这张送我吧.
不行,太难看了,给我.她又过来和我抢.她跪在床上,一只手拽着我的领子,另一只手把画抢过去的时候,我也顺势搂抱住了她.
你放开.她冷冰冰的看着我,过了一会,她拍拍我的头说,好了,抱会行了,快放开吧.我有些紧张,心里也胆怯,便松开了她.
后来我有很多次都后悔自己当时没再勇敢一些,我完全可以抱着她倒在床上.
我想青青肯定不是处女了,几句甜言蜜语便可以使她放弃挣扎,一些温柔的抚摸应该能让她不再拒绝.
我们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看电视,青青并没有生气,向我说起她学校的事,谈到某个人时便用英语说几句脏话.
我一边听一边拿着遥控器换台.
中央一台演的是洗发露的广告.中央二台经济节目.中央三台《同一首歌》,陈红唱着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中央四台播放的是《海峡两岸》,正在讲解台湾与大陆的军事差距.中央五台在打篮球.中央六台垃圾电影.山东台放着《还珠格格》,赵薇猴子一样上窜下跳.济宁台是电视购物,卖按摩器的.嘉祥台是新闻,县委班子在春节前整顿盐业时常,主持人说,观众朋友们,再见.
我放下遥控器,向他挥挥手,也说声再见.
你有女朋友了吗?青青突然问我,结婚了吧?
我看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我说,没结婚,我倒是想结婚,可我和谁结婚呢.这么多年我不是一直在等你,我看着她,这句话说的非常自然.
想的美,我才不会嫁给你呢.她柔声说,撅撅嘴,随即淡淡的说,我可从来没爱过你.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呢,大款?我问,刚才她说的那句话让我即甜蜜又感到痛苦.
大款?瞧不顺眼,百万富翁不嫁,瞧着顺眼,千万富翁我也嫁了.
俗,我做一个拍桌子的动作,富翁的翁,指的可是老头,还是失去了性能力的那种,你还不如在灭绝师太手下当个小尼姑呢,峨嵋女弟子可比二奶强多了.
说什么呢你,什么二奶乱七八糟的,我的意思就是首先要瞧着顺眼,还有我特别特别讨厌这个小县城,我得远走高飞到大城市去,我出国嫁给洋鬼子去.
你瞧我顺眼吗?我正襟危坐.
你,还行吧,不务正业,晃荡街头,还是老样子.
谁不务正业,我现在搞写作呢.我告诉她我已经发表了两三篇小说了,并且夸夸其谈说自己的脑子里还有个长篇,写出后世界文坛将有大地震,山崩海啸就象陨石撞击地球,什么但丁国际奖诺贝尔文学奖全都垂手可得小菜一碟,并且还要把奖金全部捐献给希望工程,实在不行我干脆拒绝领奖,我谢绝一切来自官方的荣誉,真正的荣誉应该在民间.
她挺有兴趣的在听,还问起我的QQ号码,后来就笑弯了腰.那你什么时候出名呀,呵呵,她笑着问,就在网络上这么混呀.
用不了几年了.我仰天长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绝非池中之物.
从青青家出来已是傍晚,几个小孩在楼下放烟花,一只蝴蝶尖叫着旋转着飞起来,一个大孩子甩着绳子一样的烟花到处跑,远处传来密集的鞭炮声.
从那以后,我几乎天天都去青青家幽会,直到她开学离开这个县城.她有时热情如火,我的到来使她非常高兴,有时冷若冰霜,我走的时候,她说,明天你别来了.她有着云一般的心,让我捉摸不定,我们的关系也随之起伏,有一次我们差点接吻,有一次她伤害了我的自尊使我摔门而去.
那段时光应该是快乐的!
一九九九年就要过去了!
记得大年夜十二点的时候,电视上新世纪的钟声敲响,县城里鞭炮骤雨般齐鸣,大街小巷都有孩子们的欢呼声,礼花升腾.
当时我做了一个至今仍不可理解的动作.
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挥了挥手.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告别什么检阅什么问候什么宣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