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2001年10月16日,星期六,晴.

在这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本拉登的飞机撞了美国的世贸大楼,乔丹复出,日本因为教科书事件和亚洲各国闹的很不友好,中国入围世界杯,《笑傲江湖》,《少林足球》,《卧虎藏龙》三部影片正在热播,琼谣宝刀未老有鼓捣出一部《情深深雨蒙蒙》街上开始流行电动自行车,卖菜的大婶打着手机,很多人把墨镜戴在了脑门子上.

这些对我来说都是身外之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结婚了.

单人床换成了席梦思大床,枕头上绣着牡丹和鸳鸯戏水,室被装修一新.买家具时马兰征求我的意见,我的意思是随便.

马兰说,只要咱俩能在一起,什么嫁妆家具都一钱不值,但是别人有的咱也要有,不能让人家看咱笑话.

家具拉来了两车,彩电,冰箱,洗衣机,音响,组合橱,写字台,沙发,茶几,原先还打算买辆踏板摩托车,但这些已经花去了我们几乎所有的积蓄.

酒席定在县城最好的饭店,十六菜一汤,母亲说用不了这么多,别人家都是十三个菜.父亲说吃不了就打包嘛,现在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迎亲的车找了六辆,五辆桑塔纳,一辆红色昌河,昌河是在路上放鞭炮用的.

父亲说他结婚时借来一辆“大金鹿”牌自行车,但是不会骑,就用毛驴车把母亲娶回了家.

高飞和小马担当炮手,过桥和路口都要放个响.铁军负责摄像.锡兵是司仪.

结婚前一天,我的那些朋友全来了.

人情关系渐渐冷漠,也只有结婚时以前的朋友才能聚齐才一起.

冯小刚一见我,就指着我说,你这滩牛屎终于也有鲜花往上插了.

披着西装的狼，这些日子没见，你那大尾巴哪去了？小马看着我和马兰的婚纱照品头论足，一结婚就成精了．

我散烟，笑呵呵的说，结，结着试试，不行再离．

是哪个倒霉的姑娘啊．高飞蹬蹬蹬上了楼，我那些朋友只有他没见过马兰．冯小刚，小马，锡兵都认识马兰，他们在我店门口过的时候偶尔进来坐坐．

马兰正在试婚纱，三下两下把高飞推出来，还冲我嚷，你朋友怎么这么流氓啊，告诉他们别上来，谁上来叫谁完蛋．

够厉害的，高飞冲我一笑，一池子鱼，我摸了只螃蟹，没想到你也摸了只螃蟹．

你看见什么了，锡兵正在写婚礼贺词，他媳妇要把你的蛋弄下来．

还没换呢，高飞说．

刚说完，马兰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从楼上走下来，或者说是飘下来，她笑呵呵转个圈，问我怎么样．那是她最漂亮的时刻，头发飞扬，腰肢纤纤，显的妩媚动人，让我有一种想拥抱她的冲动．

我笑着说，还行呀，这蚊帐穿身上还挺合身．

你跪下，高飞板着脸对我说，让咱们的白雪公主封你为第八个小矮人．

大伙笑．来，来，看这边，铁军帽着腰扛着摄象机走过来，冯小刚和小马向镜头伸出两手指头．姚远，站好，我给你拍个特写，一会再给马兰弄段写真．

马兰说，去，我还没化妆盘头呢，留着明天拍吧．

铁军关掉摄象机．我说录上没有，你镜头盖好象没打开，你会鼓捣这玩意吗？

什么叫没录上，铁军拍拍摄象机，张艺谋也就我这水平．

你拍过婚纱照没有？拍过结婚录象没有？

第二天八点整,迎亲的车队出发,到达马兰家那小镇时出了点事,前面的花车开的快,一辆机动三轮为了躲避而撞到了路边的树上.高飞表现出了一个交警的蛮横和强硬,很快摆平此事.我婶子和马兰她姑寒暄几句,我把印有“新娘”字样的纸花戴在马兰胸前.

按照风俗,马兰就哭几声,但是马兰没哭,在回去的路上我问她为什么不哭.

马兰说,今天应该是我一生中最高兴的日子,我干嘛要哭.

我没有说话,握紧了她的手.

结婚仪式在我家楼下举行,车一停稳,两个小孩各挑着一挂鞭炮围绕着车转了一圈,这是鲁西南地区的婚嫁风俗,称为“燎轿”,是辟邪消灾的意思.

下了车,有人往我和马兰头上洒彩纸,看热闹的人潮水般涌了过来.记得当时乱哄哄的,不知是谁推了我一下,我差点摔倒,引的大伙都笑起来.

咳,锡兵敲敲话筒,结婚典礼第一项,鸣炮奏乐,祝新郎新娘喜结良缘,白头偕老.两万头的鞭炮点燃了,震耳欲聋,楼顶的大喇叭也响了起来,一些小孩纷纷抢着撒在地上的喜糖,花生,大枣.

结婚典礼第二项,新郎新娘向父母,向证婚人,向各位来宾三鞠躬.锡兵说,按头,他俩不鞠躬就按头.众人大笑,冯小刚和小马噢噢叫着把我和马兰的头按下去,高飞坏笑着把一罐彩带喷剂喷到马兰婚纱上.

行了,闹会行了.锡兵皱着眉说,结婚典礼第三项,新郎新娘向大家介绍恋爱经过.

来吧,锡兵象记者采访一样把话筒凑到我面前,老实交待,谁先勾引的谁.

我说免了，介绍这个就免了吧.

那可不行,锡兵又把话筒放到马兰嘴边,你说,不把问题说清楚别想进洞房,你和姚远怎么认识的.

马兰笑,就是那么认识的呗.

高飞和小马起哄,锡兵冲他俩挤挤眼,姚远用了不少糖衣炮弹吧,你俩第一次亲嘴是在?

我笑着推他,有你这么问的吗.

你悄悄告诉我,锡兵做侧耳倾听状,马兰含笑不答.

哦,锡兵抬头向大伙说,是去年冬天,在村口的小河边,姚远的假牙都掉了.

众人哄笑,锡兵又问了几个问题,直到把我和马兰问尴尬了才罢休.

结婚典礼最后一项,新郎新娘入洞房,不过,锡兵大声说,还有个小项目,找根绳,吊个苹果让他俩尝尝,找不着苹果,花生,樱桃,芝麻之类的也行.

咬完苹果,众人欢呼着拥簇着我和马兰上楼.

高飞和冯小刚几乎是把马兰抬到了新房里.

父母招呼客人,我叔和我婶子也站在门口接待各路亲朋.

出去,小孩都出去,挤着你们,闹新娘子儿童不宜.姚亮,你哥结婚你和你嫂子挨那么近干嘛,你也出去.冯小刚把姚亮和一帮小孩赶出房间.

铁军扛着摄象机在门外喊,我还在外面呢,冯小刚放铁军进来,关上门,这时高飞和小马已经把马兰扑在了床上.

锡兵说别压坏了,他拨开高飞和小马抱住马兰就亲了一下.

我掏出烟说,行了,别闹了,你们结婚时我可没闹,锡兵,你也抽支烟,歇会吧.

锡兵叼着烟,让马兰点,马兰打着火机他就吹灭,小马在旁边又准备动手动脚,冯小刚凑过来笑嘻嘻的说摸摸新媳妇的腚不生病.

马兰尖叫一声,躲到墙角说,冯小刚,我告你媳妇去.

冯小刚坏笑着说，我和姚远多少年了,他结婚就是我结婚,哥几个,接着上啊.

我拦住他们,饶了我吧,再闹我媳妇就该急了,回头说我交友不慎,还得罚我跪搓衣板.

那我可不管,我想跪还没那福呢,小马嬉皮笑脸挤过去,马兰拿起梳妆台上的一瓶摩丝威胁着说,你敢过来.

高飞推了小马一下,小马顺势抱住马兰被马兰喷了一头白沫.

我叔叔敲门进来,姚远,马兰,你俩该去敬酒了,客人都在饭店坐齐了,还有冯小刚你们几个,每桌上发几盒烟,放两瓶酒,有女客的就放瓶红酒,茶肴什么的也端上去,你们受累,晚上让姚远和马兰好好陪你们喝几杯.

冯小刚点头答应,我们坐车去了饭店,马兰已经换上了一套红色旗袍,我和她挨桌敬酒,很多亲戚都不认识,不知道该叫什么一律陪着笑脸让大家吃好喝好.

晚上,客人走了以后,高飞锡兵他们又灌着我和马兰喝了几杯交杯酒,折腾到半夜,冯小刚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新郎官是最大的官,咱撤吧,别等着人家赶咱们.

送走他们,我躺在床上,马兰收拾那些杯子盘子,不时的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抽了一支烟,马兰拉灭灯,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她趴在我怀里,用手指在我胸脯上划着圈,她的头发柔软,身体光滑,眼睛亮晶晶的.

她柔声说,姚远,结婚了,我就正式的是你的人了,你要对我好,对我好一辈子,这世上的男人我就喜欢你一个,你可不许背着我干坏事,不许你碰除了我之外的所有女人,你以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我们现在结婚了,你就得负责,你对人说,结,不行再离,我都听见了,不许你和我离婚,以后你就是想和我离,我还不答应呢,谁让你和我结婚了呢,我缠着你，你想跑都跑不了,你说话呀,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

我再也不结婚了，我躺在黑暗的床上看着屋顶,就这一次就快把我累死了.

马兰吃吃的笑起来,被子一抖一抖的,她的小手慢慢的向下,向下......

我对结婚的感受就是一个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