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曼哈顿的中国女人》作者:周励【完结】 > 曼哈顿的中国女人.txt

第六章 曼哈顿的中国女人

作者:周励 当前章节:152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30

--------------------------------------------------------------------------------

曼哈顿是个奇迹。

曼哈顿是无数现代派建筑高耸的“钻石森林”。中央公园则是钻石森林中的翡翠。

纽约——美国第一大城市,濒临大西洋,位于美国东北部纽约州的哈德逊河口上,1897年以前的纽约市就是曼哈顿一个岛,后来,相继有几个区并入纽约市,才成了今天包括曼哈顿、布朗士、布鲁克林、皇后和史泰坦岛五区的大纽约市。曼哈顿比上海小得多,占地只有23平方公里。1620年,欧洲大陆首批移民乘“五月花”号,越过大西洋的惊涛骇浪,登陆美国。而欧洲人首次来纽约,却要比“五月花”号更早一百年,意大利航海家佛拉扎诺(GIOVANNIDAVE,ERAZANO)最先于1524年发现纽约港是个风和日丽的良港。今天横跨在布鲁克林与史泰坦岛之间的世界第二长吊桥,便是为了纪念他而命名为佛拉诺大桥;而著名的哈德逊河的命名,则是为了纪念另一位于1609年来纽约探险的英国航海家哈德逊(HenrHud-son)。

荷兰人于1624年首先在此建立殖民地,称曼哈顿为“新阿姆斯特丹”。英国人于1664年夺下这片土地,改名“纽约”。荷兰人一度又于1673年夺回,改名为“新灯”(NewLight),意即照亮世界的灯塔,于第二年即1674年又落入英国手中,正式复名为“NewYork”(纽约),直至如今。

在独立战争中,纽约是反英的13个殖民地之一。1776年长岛战役,华盛顿被英军击败后,纽约市曾经成为美国的第一首都,美国第一任总统宣誓仪式,就是在纽约曼哈顿召开第一届国会的联邦大楼举行的。那时整个纽约——也就是整个曼哈顿只有一座教堂、十几座磨坊,一幢用来召开联邦会议的维多利亚殖民期的小楼房。然而仅仅20年后,曼哈顿南端的华尔街上高楼林立,诞生了全世界最早的纽约股票市场!不久后又诞生了哥伦比亚大学、纽约大学。在以后的年代里又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了大都会歌剧院、大都会博物馆、百老汇商业中心,直至今天蜚声于全世界的帝国大厦、中央公园、洛克菲勒中心、第五大道、联合国大厦、世界贸易中心……

曼哈顿是一个奇迹!

因为人生本来也是一个奇迹!

创造了曼哈顿的昨天和今天的人,就是一个奇迹!

一 美国担保人——维廉·柯比(William kirby)

不可否认,我从小就梦想周游全世界,这是许多孩子都有的梦想。可是如果没有红卫兵大串连和上山下乡,我连上海都别想迈出一步。在大串连中,我看到了西湖苏堤、白堤如人间天堂般的图画;也看到了黄土高原赤裸的贫瘠、寒鸦飞绕的孤村、凄凉的院落。后来我又去了黄山,在惊叹黄山之壮丽幽美之时,又提心吊胆地想着自己的钱袋:玩一天黄山就要扣一天工资。

每当我的病人们——那些上海外贸局的外销员们出国归来,和我讲他们在国外的所见所闻,以及在国际商场中斡旋拼搏,大展身手为国家创汇时,我听了都激动得不能自已。后来我动手为他们——这些外销员们写报告文学和电影剧本。可是我能写什么呢?在我写《德黑兰的雾,真热》时,我就胡思乱想德黑兰是什么样子的,怎样去描写那些街道、城堡和波斯湾民族古老的历史遗迹,不然别人怎么知道这是在德黑兰而不是在葡萄牙发生的事情呢?写上海丝绸进出口公司参加东京和巴黎的时装表演时,我也是挖空心思去回想电影中或者干脆是在梦中所知道的东京和巴黎。当我描写银座和香榭丽舍大街、塞纳河时,我觉得我就像一个盲人在摸着琴键弹琴一样。有一天,我跑进党委办公室,突然出现在党委书记面前:“我要当外销员!我请求领导改变我的职务,我可以现在就旁听外贸学院的课程,两年之后,我一定会是一名好外销员!”

党委书记先是大吃一惊,当他明白过来之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周医生,你真会异想天开!一会儿写作,一会儿又要当外销员。这怎么可能呢?”然后他话锋一转,“计划生育统计表都登记全了没有?局工会在催哪!另外,单证科有一名打字员想生第二胎,你得好好去做做工作,怀孕六个月之内都要强迫流产,这是根本大计!千万别让她生啊!”

这就是我的“生活轨迹”,你只能回到你原来的“生活轨迹”上去。

我那时还没有想到要申请出国自费留学,我那时还认为:出国就要像外销员那样,或者像演员、作家代表团那样,代表国家出去,堂堂正正,让外国人抬起头来看我们。至于到国外当保姆、打苦工,那简直是耻辱,不堪想象。经常在我脑子里转着一个问号:“为什么中国人就不能旅游世界?”像香港、日本的那些工人那样,堂堂正正地到世界各地去旅游?我敢打赌,如果那时准许个人出国旅游,我会立即把家里的彩电、“聂耳”牌钢琴、洗衣机统统卖掉,哪怕四处借债也要张罗一张出国机票!

当然我的“堂堂正正”的出国梦想在当时是不可能实现的。

我曾经反复地思考过法国18世纪哲学家伏尔泰的一句话,他说这句话时是在1758年:

“据说在某些国家里禁止公民离开命运使他们降生的地方;这条法律的用意是很明显的:‘这个国家太坏了,治理太糟糕了,因此我们不许任何个人离开,以防所有的人都跑光。’”人们当然不会从中国跑光,从今天来讲,即使跑走了,最终还是要再跑回去,为什么国家就不开明点呢?为什么国家就不考虑考虑许多人——特别是我这样喜欢幻想、把精神生活考虑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的需要呢?

每一个人来到美国前都有一个故事。我的故事已经十分明了,既然我不能堂堂正正地出入国,既然我连跨出上海一步都如此艰难,那么我一定要设法改变它: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自己的生活。

这个念头是逐日增加并且逐日强烈起来的。

1982年初,有个外销员从虹桥机场接外宾回来,对我说:“周医生,好多人出国留学啊!每天机场上都有不少跟你年龄差不多的人,拎着大箱小箱的。你怎么不想出国留学呢?”又有一次,另一名女外销员到医务室,兴奋地说:“你猜我看到谁了?在虹桥机场我看到陈冲了!她去美国留学!”1983年,当我向党委书记提出要当外销员遭婉拒后,我的一名外销员朋友小林——他后来考取了研究生,对我说:“周励,你想到外贸学院旁听,当外销员,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你有这个决心有这点魄力,为什么你不出国自费留学呢?”

外贸局的小林——他是大家公认的最聪明最有前途的男孩;小顾——外贸局业务考试第一名、大家公认的最漂亮最善良的女孩——他们两人现在都在香港不同的公司担任要职,成了我终身的知交。我挚烈地爱着我的朋友们,分担着他们的喜悦和忧愁,倾听他们内心的声音。我讨厌小市民。我记得黄药眠的自传中有一句生动的描写:

“有一次在船上,我看见一对油头粉面的青年夫妇,一天到晚捧着茶壶嘬着壶嘴,口里不停地嗑着瓜子,这无知的小市民,是多么令人厌恶!”

那些人并不会因为你的厌恶感而消失。我有健全的灵魂,我总是喜欢幻想,并且爱把幻想变为现实。

当我的外销员朋友们不断地把祖国开放的气息带进我的小小医务室时,我终于在1984年下决心申请赴美自费留学。我要把幻想变为行动,我要改变生活,看看世界!

有时候幻想对生活是多么重要啊!在这幻想中集中了我所有的精力和全部情感。我又一次感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因为,我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热情,像蓝色的火焰一样在燃烧。那时候没有什么出国留学指南一类的书籍,我的一位在上海歌舞团的朋友曾经请求我找外销员为他填打一份入学申请表格——那份杨百明翰大学的申请表格也就是我第一次看到的美国大学入学申请书。从梦想到现实仿佛有十万八千里。所有出国留学的朋友都有亲戚在美国,或是在香港澳门,能为他们提供担保及生活费用。也有个别极优秀的学生通过了李振道主持的出国训练考核,就提全免奖学金。我一无所有,我是一个没有任何海外关系的人,这反而使我产生了跃跃欲试的一种兴奋。从复旦大学一位刚刚通过李振道博士出国考核的研究生那里,我知道了要找美国的学校,只要到上海图书馆四楼资料室即可找到。于是我骑自行车到了人民公园边上的上海图书馆,一口气抄下了纽约二十多个学校(第一章《纽约商场风云》已述),将二十几封外销员帮我打的英文信统统发出,连同我发表的二十来篇翻译成英文的作品——我知道,我的唯一资格就是这些发表的作品。我既不能学医——美国医学院不收外国临床学生,也不能直接学商——因为我没有外贸学院或经济学院背景。那么我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好走——报考文学院,申请攻读比较文学研究生,到了美国再转学商业管理。

还记得1984年盛夏时节,一天下午,家门口地上有一封信,我拣起一看:是纽约州立大学宾汉姆顿学院文学系主任来的!整整三页长信,表示他对我的作品非常感兴趣,他认为我一切条件具备,现在只是依美国法律需要一份经济担保书。他并且随信附来了一份空白的经济担保书,让我请担保人填好了寄回学校,以便在秋季尽快入学。

只见担保书上的英文写着:

U.S.Department of Justice Immigration and Naturalization Service A fidavit of Support FormI-134(Rev.12-1-84)Y中文意即:美国司法部移民公证处担保宣誓书I-134表格

最严格具体的是其中第十一项:

11.(Complete this block only if the person named in item 3 will be inthe United States temporarily.)

That I □ do intend □donot intend,to make specific contributions to thesupport of the person named in item3.

(If you check“do intend”,indicate the exact nature and duration of thecontributions.

For example,if you intend to furnish room and board, state for how longand,if money,state the amount in United States dollars and state whether it isto begiven in a lump sum,weekly,or monthly,or for how long.)翻译成中文即是:

我愿意(或我不愿意)提供特别的援助给这位被我担保来美利坚的人,包括确切的金额和年份。例如:提供房间膳宿(标明多长时间),如果提供现金,请指明美金数额。是一次付清或按周、月定期支付,支付至何时为止。

这样的担保书我后来替不少朋友填写过,帮助他们来美。可是在1984年整整一年里,我无法给那位教授回信:我上哪里去找一位担保人?祖宗八代都在中国。写信给已去美国、加拿大留学的朋友,均回信曰外国人不愿为没有见过面素不相识的人担保,再说那些朋友们自己也很困难。这事已经成了我出国留学不可逾越的障碍,没有担保人我就永远出不了国!1985年春天我到北京出差,那时我已调到《经济日报》,为《经济日报》上海国际经济信息中心办事。办完事后的一个星期日,我登上了香山“鬼见愁”高峰。和我一起登上鬼见愁的有美国驻中国大使馆领事道格拉斯先生和他的太太凯伦,我们原是在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认识的。凯伦是文化秘书,她邀请了一批中国朋友到美国总领事馆看当时热门的美国原版电影《星外来客》(《E.T》),看完电影后在鸡尾酒会上,道格拉斯和凯伦看了纽约州立大学教授给我写来的热情洋溢的信后说:

“我们很遗憾,我们很高兴为你担保,但是美国政府规定不允许外交官为任何外国公民作担保。”

尽管我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但他们夫妇的真诚很让我感动。以后他们又几次邀请我去美驻上海总领事馆看获奥斯卡奖的影片,并且邀请我去上海盖斯康外交官公寓参加他们与其他几对美国夫妇一起举办的万圣节化妆舞会。我最初和他们交朋友的唯一目的是学习英语口语。因为他们两人都是修养很深的“中国通”,我们竟很快成了好朋友。里根来上海访问时,道格拉斯担任总统的中文翻译。他们夫妇极爱中国,对中国朋友热情诚恳。后来他们调到北京美国大使馆,特地给我留下电话,让我去找他们。

现在他们驱车把我带到了香山,又一起爬上了“鬼见愁”。我的心情和他们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只是假日的休憩,而我,则为找不到担保人而困扰。我甚至想到自己是不是要放弃去美国自费留学的努力。

那天的天气十分奇妙。一开始浓雾重重,当我们快爬到山顶,却突然云开雾散,一片清新。美丽清幽的峡谷,野玫瑰花、野迎春花丛绕在嶙峋奇异的岩石边;小溪流对岸的峭壁上,雪白的瀑布奔腾直泻,发出震心的喧响。“鬼见愁”山壁陡峭。爬到写着“鬼见愁”三个红色大字的悬壁上,我抬起了头——啊,我紧缩的心突然充血了、涨大了。我心中阵阵震颤:这是何等奇丽壮观的景色啊!远处香山山峦在破云而出的丽日照射下,闪烁着瑰丽变幻的色彩。云在静穆的群山之间缥缈;云与日相接的地方,是一个金色的彩虹光环,光环中隐约现出一座光彩夺目的顶峰——那正是“鬼见愁”由风霓作用反射出来的顶峰!泪水刷地一下夺眶而出,就像我后来到了加拿大,第一次看到尼亚加拉大瀑布一样。神圣璀璨的峰巅让人如痴如醉。我心中有两股激流交织在一起:一种是虚度年华的感觉萦绕在我的心头;另一种便是那种执拗的幻想——我一定要成功。我的欢乐,我的意志,我的追求,我的希望,一下子都集中到这险峻光辉的“鬼见愁”顶峰上了!在那一瞬间,我突然生了一个念头:

我自己找美国担保人!我自己能找到!我工作的上海宾馆(上海国际经济信息中心临时设在那里)每天有成批成批的美国游客,他们面慈目善,他们之中一定有一个人会帮助我的!

告别了道格拉斯和凯伦夫妇后(现在他们已回到美国,我们仍是十分密切的好朋友)我回到上海,开始抓紧步伐寻找担保人——对每一个申请赴美留学的人来说,这是最最关键的问题。

在上海宾馆的办公室下班后,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家,而是在上海宾馆的大厅中转来转去,或者是回家后再回到上海宾馆。我脑子里准备好了用来对话的英语——相当生硬。我的眼睛敏锐地射向在我面前走过的每一个美国人:金头发的、棕色头发的、蓝眼睛的、灰眼睛的、男的、女的,我暗自想,最好能找到一对美国夫妇为我作担保。

在上海宾馆大厅转了三天后,有一天晚上我注意到一个坐在残疾轮椅中的美国人,旁边有一位面容端庄秀丽的夫人。他们俩正在礼品柜前挑选礼品,他们挑了很长时间,选了一大堆东西。我仔细观察了这位双腿残疾的美国人,他看上去50岁左右,面部很慈善,五官和谐,一双深邃的蓝眼睛给人一种友好而可信赖的感觉。而旁边那位夫人看上去美丽娴慧出身高贵。能坐在轮椅上飞过大洋来中国旅游的人一定是位富翁!富翁加上善心,这就是我要寻找的担保人!

我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上去!上去和他说!我内心在命令自己。在上海宾馆转了这几天,这是我决定开口和他说话的第一个美国人。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梦一样。想一想:我们素不相识,想一想:他会怎样惊讶地望着我!可是在那一瞬间,我逼着自己一步步走上去:

“先生,”我用英语说,“很高兴看到你到中国来旅游,我能和您谈一谈吗?”

我请他到离服务台较远的一个角落,这时他太太正在礼品柜台付款。

“OK,你想说什么呢?”他看上去很和善,但目光中掩不住对一个陌生女孩的惊讶。

“是这样的,先生。我申请去纽约州立大学读书,读比较文学。学校里一切都通过了,教授来了好几封信……可是……可是我没法去……事情是这样的:我没有担保人。”

他望着我,我也望着他。我当时十分紧张,我怕他会生气,我也怕我会在美国人面前失去自己的尊严。他思忖了一下,说:

“你是想让我为你担保吗?”

“是的,”我低着头说,“我决不会要你一分钱,我有两只手,我什么都能干。我只请求你为我作名义担保,当我获得成功那天,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这时那位夫人也走到他身边,很好奇地望着我。他回转过头去和夫人讲了一大串我当时还听不懂的英语,然后让我和他们一起到上海宾馆20楼的客房去。

在客房里那一盏奶油色的落地灯下,他仔细地看了学校给我的所有的文件及教授热情洋溢的信,并且看了我在报刊上发表的作品。最后我几乎有些颤抖地拿出了美国政府司法部印制的那份I-134经济担保书。我看到他戴上眼镜,眯缝起一双蓝眼睛仔细阅读着每一项严格的条款。他看得那么慢,那么认真,看完一张就递给那位夫人。那位夫人也慢慢地看,细细地琢磨。他们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在一片沉默和纸片唏嗦中度过漫长的20分钟后,那个美国人抬起了头问我:

“你说你一分钱也不要,那么你到美国怎么养活自己呢?学校并没有给你奖学金啊!”

我说:“我已经有不少朋友在美国和加拿大,他们会帮助我。另外,我能自—力—更—生地创造出我所需要的费用。”当我讲出“Indepandent make Living”这句话时,他们夫妇俩的目光直视着我,仿佛只有他们才理解这个词的分量。然后,他取出一张白纸,递给我说:“请写上纽约州立大学教授的名字和电话,也写上你在美国、加拿大朋友的姓名和电话。我们回美国后会同他们联系,到那时候我们会作出决定。”从他的目光中,我感到一种明显的信心。

他递给我一张他和他夫人印在一起的烫金名片,我看到了那上面印着他们夫妇的名字,他的名字是:WilliamKirby(维廉·柯比),那位漂亮的夫人叫乔治娅·柯比。

谈完这件事,这对美国夫妇开始放松地和我聊起天,并且给我看他们在中国各地旅游时拍的照片。有一张照片是乔治娅拍的,有五六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中国人正笑哈哈地把维廉·柯比先生的轮椅搬上长城。“我们在中国到处碰到好人,”柯比说,“不管在兵马俑还是在紫禁城,只要我一出现在楼梯口上,马上就有成群的中国人涌上来把我抬到观光处。”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要不是这么多善良的中国人,我恐怕还不能见到一半多的东西呢。”

后来,当我到了美国,并且在漫长的岁月中和柯比、乔治娅结成了亲如一家的挚友时,他还老是和他的美国朋友反反复复地提起这件事,他想要报答中国人,却正好碰到一个陌生的中国女孩闯到他的面前!

我临离开上海宾馆柯比夫妇的客房时,邀请他们来我家访问,他们立即表示很有兴趣看一看中国人的家庭。两天后我请了一位北大荒兵团时的朋友小胡——他现在是上海美心酒家的大厨师,为柯比夫妇烹饪了一桌色佳味美的中国菜肴。那时窗外正飘着雪花,可是我的公寓很温暖。柯比夫妇美餐了一顿home style的午餐之后,我打开琴盖,开始弹了一首《致爱丽丝》,又弹了一首《土耳其进行曲》。那时我英语口语还很糟,但我一下子发现用音乐来交流比结结巴巴地交谈更舒心,全世界的人都熟悉贝多芬、莫扎特的声音。乔治娅在我弹琴时“啪啪啪”地横竖给我拍了许多照片,有一张照片至今还挂在她家佛罗里达别墅的墙上。乔治娅坐着听我弹琴时是相当美丽的,她总是给人一个赏心悦目的印象,后来到了美国也是这样:她那雍容华贵的仪表中呈现出一种宁静端庄的奇妙风采。她是我所见到的一个非常内向的美国女人。

认识这一对热爱中国、热爱中国人的美国夫妇,成了我好运道的开始。一个月之后,我收到了一份盖着钢印的经济担保书。担保书下有力地签着William Kirby的名字!我拿到担保书了!

我的愿望实现了!

与热情、善良的维廉·柯比先生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我到美国后的第一位老板——费罗洛斯先生。现在回想起来,一切依然历历在目……

那是我工作的第一天,也是我到美利坚的第二天。我穿上了像英国小说中女仆穿得那种白色抽纱围裙。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地上擦厨房间的地板,然后又是擦浴室,擦客厅玻璃,擦家具,吸地毯,一刻不停地干到晚上11点,夫人才对我说:“你干得不错,你可以休息了。看看,是不是一切大变样了?一切亮亮堂堂!”而我则筋骨散开,腰酸背痛,这还不算,我还从内心产生了一种平生第一次的屈辱感。人就是这么怪:没到美国拼命要到美国,没工作时拼命要找工作;可来到美国,找到工作又有一肚子委屈,一肚子奴隶的怒火!

中国城的中文报纸上经常登载哪个移民或者哪个留学生长期打工打出神经病的报道。我完全理解这种心境是会把人折磨疯的。

从今天起,我就有住所了——纽约曼哈顿57街的豪华公寓。这位金发贵妇人瞪着猫儿般的蓝眼,反复地说她的丈夫是个“Very very important business man,”意即非常非常重要的商界大亨。可我该怎么当管家呢?我想起我小时候的保姆,她管我们六个孩子很严。不过我也许不会那么认真,我会努力去干夫人交给我的一切粗活。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睁大眼睛看看美国社会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又过了几天,我和费罗洛斯太太一起乘她的直升飞机,飞到了佛罗里达州棕榈海滩上。以后的一个月我成了美国直升飞机的“常客”,在曼哈顿至佛罗里达棕榈海滩之间飞来飞去。下机后由一辆“劳斯莱斯”轿车把我们载到一幢奶黄色的古老豪华的城堡前面。我立即看到有一排和我一样穿着白色抽纱制服的女仆和带着领结的男仆站在城堡前,和我在电影《简爱》中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样。司机停车打开车门,一位带队的女管家上前向费罗洛斯太太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

“为您效劳,夫人。”我听到她用很浓重的英国口音说。“这位小姐,Julia。”夫人指着刚从司机座旁跳出来的我说,“她是我刚从纽约雇来照顾布拉英的。”她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金发的六岁男孩从城堡的大门中冲了出来:“妈咪!……”他飞快地跑来,扑在母亲怀里。

我们走进了城堡,我这才知道刚才那个铜色的城堡大门只是个后门,而雄伟的前门,面对着佛罗里达碧蓝的大海。如果不是到这里来为费罗洛斯家当保姆,我真要为置身于如此阔绰奢华、风景如画的环境中感到一阵强烈的陶醉!佛罗里达的海同大连老虎滩的海水一样蓝如宝石,不同的是这里的沙滩宽阔又漫长,细软的沙子在阳光下发出金色的光芒。从海滩到费罗洛斯别墅中间隔着一个花园,花园中是碧绿的草坪和十座欧洲18世纪风格的人体雕像。花园南部有一个游泳池——他们可以在海中游泳,也可以在游泳池游泳。花园北部是一个网球场,还有一个露天酒吧,在鲜艳的太阳伞下随便放着几把鹅黄色的帆布椅。

费罗洛斯太太让小布拉英带我参观每一间房间。我们来到底层兼做舞厅的大客厅,客厅中间有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在宽大的玻璃窗前,映衬着一片天蓝的大海,使整个客厅看上去也发出一片莹蓝色。后来我发现这幢城堡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面的全是主人住的,无论卧房还是书房,从每一个房间的窗子看出去都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后面那一部分则是仆人和司机、花匠住的,我的小卧房也在那里,这里连我一共有8个仆人。前后两部分由走廊甬道联在一起。不久,我听花匠说,那个我从未见过面的主人——费罗洛斯先生十分苛刻。花匠的父亲为他干了20年,手指砸掉后退休,由他接替。他又用电锯在剪接树木时出了事故,和他父亲一样失去了一个小指。但费罗洛斯先生不提供任何医疗费用,反而扣去他一个星期的伤假工资。其他女仆则告诉我说费罗洛斯太太比较善良,她唯一的爱,就是她的儿子。她是费罗洛斯先生的第二任妻子,她整天担心费罗洛斯会抛下她再去找别的女人。

我在那里照顾小布拉英的起居,给他洗澡洗衣烫衣。早晨早早起来准备好早餐,送布拉英去一所贵族学校上学,然后和别的女仆一起干永远干不完的清洁活儿。处处是擦擦擦、洗洗洗、刷刷刷。我不禁反复地想着列宁的那句名言:

“家务劳动是使人变得愚昧的劳作。”

可是你有什么办法呢?不像一条母牛似的拼命干,你哪来钱去上学呢?

两个星期过去了。在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看到了费罗洛斯先生,他正在海边花园的太阳伞下喝咖啡。我把牛奶壶递给他,他的眼睛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分钟。

他长得很丑陋,谈不上一点儿美感。眉毛粗得像一头鹰,眼睛深凹,深棕色,脸上的皱纹很粗,唇上是故作出来的两撇浓须。眼皮惺忪,一看就是个性欲不正常或是吸毒品的人(后来证实他每天吸大麻)。

“Julia,你叫Julia吗?”他问。

“是的。”

“听我太太说你干得不错。”他翘了一下戴着只大钻戒的中指,轻轻弹着桌面。

“Thank You。”我觉得没有什么好跟他多说的,我很不喜欢他的那个动作。

“朱莉亚,你好好干,我可以帮你办绿卡。”他挪了挪身子说。

我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他的眼睛后面还有一个眼睛。我快步地走回厨房。

星期天的傍晚,他差一个仆人把我叫到客厅。窗外的海洋泛着黛色的波浪,一盏柔和的壁灯照着客厅书橱中精装的书籍和一些古董摆设。另一盏落地灯照着坐在皮椅中的他,他的皮椅放在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旁边。

“费罗洛斯先生,有什么吩咐?”我问。

他还是那样死死地盯着我,我是这儿女仆中最年轻的。“费罗洛斯太太参加舞会去了。”他用缓慢的声音说,一面抚摸着手指上的那颗钻戒。

“你看上去很灵利。”他抬起头望着我,“你会弹钢琴吗?”我这时看见三角钢琴的琴盖已经打开。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此情此景就像《简爱》中罗彻斯特和简爱初遇的情景一模一样,不过这是个什么样的罗彻斯特啊!他苛刻,而且一脸丑相。

“我不会弹。”我低着头说了声,然后转身就走。

“请停步!”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请你把我这个拿去洗洗。”

我只好回去,这是他白天喝咖啡弄脏的一条白色丝手帕。“You very tough,ya?”(你很倔,是不是?)我一声不响,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快速走出客厅。

在我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1000美元的那天,费罗洛斯先生因为一位老女仆把他的咖啡烧糊了而在大发雷霆。那位老女仆吓得恳求他扣去她一个月的工资,但是费罗洛斯先生命令她立即滚蛋,并且用最粗最脏的词来污辱她。晚上我到老女仆的卧房中帮她收拾行李,她一个劲地怪自己:“我煮了十几年咖啡,怎么会煮焦了呢?”她的泪水如断了线似的滚滚流下,她是位波兰裔妇女,英文懂得有限,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买一张飞机票去投奔她的在迈阿密的弟弟。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帮她买机票,并且把她送到直达机场的汽车上。当我回到别墅,费罗洛斯太太告诉我:我被解雇了。现在又轮到我自己去张罗机票,而且这意味着:我1000美元的工资事实上只剩下700美元,因为300美元要买回纽约的机票。

我怒火中烧,我一天也不想再干了。正在这时,我接到了我的担保人柯比先生的电话——自从我来费罗洛斯家打工后,他每个星期给我打一次电话。

“我被解雇了,柯比先生,我要回纽约重新找工作。”我在电话中对他说。

“你被解雇了?太好了!”柯比先生在电话那头叫道,“我马上给你买机票,到泰德市来!……先不要回纽约,听见没有?”我真想看看我的担保人!他的脸庞是多么善良,多么富有教养!

柯比先生立即在五分钟之内订妥了我由棕榈海滩飞往泰德市的机票。我挂下电话,发现费罗洛斯先生站在我后面!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在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便用他辱骂那位老女仆的话——我刚刚学到的一句英语,对他说了句:“You son of a bitch!”(你这狗养的!)

费罗洛斯愣在那里,完全被震慑住了。我提起行李,快步离开了这座城堡。

现在我不是女佣,也不是管家了。我坐在泛美航空公司班机上,到泰德市去看我的担保人一家!

我的担保人维廉·柯比先生的双腿是在越战中残疾的。参战前他是爱荷华州一家建筑材料贸易公司的老板,退伍后他仍是一位富有的殷商,并且和佛罗里达州长、参议员关系过从甚密。

不少美国的富有人家,在佛罗里达州迷人的黄金海滩都有自己的度假别墅,其豪华、宽敞和游艇等设施比纽约曼哈顿公寓生活更有吸引力。泰德市在奥伦多附近,到了奥伦多机场,我一眼看到坐在自动轮椅中的柯比先生和他太太乔治娅,旁边有三个小天使般的儿女:金发的玛茜儿,金发的克里斯佛和金发的班尼。他们全家人都来了!大女儿17岁,两个儿子是11岁和6岁。我们坐上柯比先生的敞篷车,飞快地驶向他的别墅。

柯比先生家的别墅不靠海滨,可是靠近闻名遐迩的迪斯尼乐园和未来世界。他的房子非常大,地面上到处铺着大理石,这样便于他的轮椅驶向任何一个房间。室内游泳池旁是一间宽敞的游戏室。孩子们在这里打康乐球、玩电子游戏机,或是用程控机在巨大的屏幕上放映任何一部自己喜欢的电影。我简直搞不懂:难道在美国,每个人都这样生活吗?为什么处处都是这么富裕豪华?

“乔治娅,我有一个问题,”来担保人家的第二天我对夫人说,“你能带我看看附近其他美国人的家庭吗?……我是指……经济情况不像你们这么好的。”

乔治娅立即说:“当然可以!你要去多少家都行!这里可不像纽约,我们这儿的邻居关系都十分亲密!”

在两天的时间里,柯比先生和乔治娅带我去了11个朋友的家庭,并且把我介绍给他们的美国朋友。我第一次像雷击般地被震动了:原来每一座房子的外形不同,但里面全部都是那种豪华设施,每家的客厅中都有名贵的油画和大钢琴,客厅之外是起居室、书房。主人房之后又有育儿房、客人房。家家都有举办鸡尾酒会的酒吧,每家都有室内游泳池和游戏室,再加上车库、地下室、储存室……房前的草坪鲜花盛开,房后的果树桔橙累累,河中有他们的游艇,不远处是绿茵茵的高尔夫球场……这一切使我眼花缭乱,使我震惊:柯比先生的朋友大多是退了休的普通美国公民,没有一个是费罗洛斯那样的富豪,可是他们的生活与中国人的生活,有着多么不可想象的距离啊!

对柯比先生的热忱我感动无比。我抓紧一切时间包揽他们家的各种家务活。柯比夫妇并不反对我干,但他们已经把我的日程排得满满无隙:

一、去迪斯尼乐园、未来世界,游玩二天

二、参观美国宇航中心宇航火箭发射表演

三、参加市政厅举办的鸡尾酒会和舞会

四、参观玛茜儿的学校,去牧马场骑马,再去观看游艇比赛

五、到各位美国朋友家赴家庭晚宴……

印象最深的是宇航火箭表演。乘坐游艇到佛州波拿那海湾,便可望见全美宇航中心的白色巨厦。这座大厦如金字塔般雄伟地屹立在海湾上,大厦的一侧壁镶嵌着一面占整个面壁的巨大的美国国旗,就像将整个长城饭店的千百只窗口变成一面美国星条国旗一样,令人惊叹!星条旗在日光照射下放射出像景泰蓝般的绚丽光彩。全美宇航中心的口号是:“只要我们能梦想的,我们就能实现。”美国宇航中心每隔两年举行一次宇航火箭发射表演,对佛州美国人来讲是一次不花钱的超级聚会和享受。那天当柯比先生全家带我乘着他的私人游艇破浪向全美宇航中心飞驰而去时,我举目仰天,不由吃惊:黛蓝色的夜空中,竟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等待观赏火箭的私人直升飞机和私人小飞机!随着嗡嗡的声响如星星般在夜空中游弋,各色闪烁的机灯与银河星汉交相辉映。夜间八时正,宇航中心上空出现了一片桔黄色烟云,火箭腾空而起,那金色尾带的光芒映亮天空。霎时间,游艇上和岸边观赏的人们高举相机,千万只闪光灯射出一道道青白色的光箭。在这仿佛置身于银河的一片光辉之中,我激动地感受到美国人的自豪感、美国人的富足和那份满足感!

在柯比家畅畅快快地玩了一周之后,我必须告辞了。我还要继续打工,像梦一样轻松的日子不属于我,但我对柯比先生及周围一大群既富有又善良、与费罗洛斯先生截然不同的美国人产生了深深的挚爱和友谊。

每一个中国人都可以交一个美国朋友,像我一样。

刚到纽约州立大学,商业管理主课还没开始,我突然接到柯比先生的一个电话,他说他又帮我买了一张飞回佛罗里达州的机票!

“你一定要来啊!……”他的话语带命令口气,“‘挑战者’号上天,我和乔治娅在宇航中心定了全家人和你的席位,7个宇航员上天!不是什么火箭表演!和‘阿波罗’号一样是真人上天!”

“可我的学习怎么办啊?”我既感激又犹豫。

“一天!只需要一天!”乔治娅接过电话说,“朱莉亚,你从来没见过的!你早上飞来,晚上飞回去,不会耽误课的!”我又飞回了佛罗里达,这是我第二次到佛罗里达。这天是1986年1月28日,我们仰天望着碧蓝的天空,手中挥舞着美国星条旗,等待“挑战者”号上天。到了下午三点,终于在一片金黄色的烟云奔涌中“挑战者”号上天。柯比一家人和我一起激动地拥抱着、蹦跳着、欢叫着。突然,天空中出现了可怕的景象:那个像一个金片般闪烁升腾的“挑战者”号宇宙飞船突然爆裂开来,向四面崩散,变成一团充满焦烟的灰色云团!我们吃惊地捂上嘴巴,泪水顿时滚滚涌出,刚才欢腾一片的宇航中心观礼台,瞬时间死寂得如一片坟墓。

我们望着天空中那一团要熄灭的火球,几乎被混混沌沌的雾气遮没了。我们全都哭泣起来。

那天晚上,里根总统向全国发表演说,他要求全体美国人民向为美利坚捐躯的7名不幸受难的宇航员致哀……

我和柯比一家人在泪水中度过剩下的时光,我又赶回了学校。如今只要一想起那天,泪水仍然不觉涌上心头……像7名美国宇航员那样的人是不会死的,正像人间的爱不会死去一样。我想起了美国电影《我的绿色峡谷》(《HowGreenWasMyValley》)中那个男孩子的一句话:“像我父亲这样的人是不会死的。只有怀着一颗爱心,才能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最长、最久……”

维廉·柯比!乔治娅!你们对我——一个异国的陌生女孩所给予的爱,已经播撒出一片葱绿:现在我把你们接到纽约曼哈顿我的公司,或是我和麦克一起陪你们到欧洲各国旅游。你们总是以骄傲的口吻向别人介绍:“这是朱莉亚,是我们担保她来美国的。1985年我们在上海宾馆认识,那时她还不怎么会说英语,她就向我们走来了……”

我的绿色峡谷!我的开遍鲜花的生活之谷!这难道不是一个奇迹吗?正像曼哈顿是一个奇迹一样,人生也是个奇迹!帮助我实现了这个奇迹的,是他——我的美国担保人维廉·柯比,还有他的太太乔治娅。

二 周游世界

各人对生活的看法自有不同。有的人愿意守住一份温馨的家园,有的人不习惯异国的生活方式。如我父母双亲,我把他们接来美国,他们在美国各地只玩了几个月,便急于要返回上海。说起来,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李白也未出国门,照样写下了流芳百世的不朽诗篇。但对于现代青年来说,周游世界总是他们的第一个梦想。我是一名现代青年,我喜欢像鸟儿一样在全世界的天空自由地飞来飞去。

世界是一本书,一个人如果只居住在自己的国家,那么只看了这本书的第一页。

周游世界,一定要趁年轻。周游世界,也一定要有幻想和激情,张开双臂去拥抱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山峦、不同的星辰明月……有一次,我在上海的一个女朋友不断地来信请求我为她作担保,并且在信中描叙当我们在尼亚加拉瀑布前相聚时会是多么激动,望着水花四处奔溅,在震心的喧响中拥抱欢笑。我把她担保出来了,而且第一件事就是驾车去尼亚加拉大瀑布。那时正值冬天,大瀑布的水帘上挂着形状各异的冰柱,雾气和水花从冰柱下面喷射出来,充满着荡人心魄的银色魅力。从北大荒到美国、欧洲、加拿大,人的足迹是多么奇妙啊!

周游世界对我来说,就像儿时看《格兰特船长的儿女》一样,带有几分冒险的心情。纽约的各家报纸每天都登满不同名称的旅行社广告,如:欧洲七国游,7月9日~7月18日。希腊地中海,10月13日~10月20日。苏联8日游,3月25日~4月3日。百慕大—加勒比海,每月一团。可我从来不参加这样的旅行社。我总是先把办公桌上的一只地球仪拿在手里转来转去,一边转动着地球仪一边在纸上划出行程路线,然后拿起电话订机单,再给各国领事馆打电话约定签证时间。每年春天的复活节期间和每年冬天感恩节圣诞节期间,总是我周游世界的日程。由于麦克的双亲在德国,所以我们的第一个起点往往总是先飞往欧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