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怜日见少女醒了也凑过来,问:“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她看着释怜暗复杂又疑惑地眼神,有些担忧,“你再看看,看清楚。我们是谁?”如果这个少女不是释怜暗要找的释怜星,那一个如花似玉的生命又要抛尸荒野。
少女疑惑了半天,一拍手,恍然大悟,指着释怜暗说道:“你是那天杀了老和尚的那个人!对吧?出剑又快又准,刷刷两下老和尚就死了。”
释怜暗的眉头蹙着收紧了,脸上如冰霜覆盖,神情冷然。他与释怜日对视,想从女方哪里得到一些回应。但在目光离开少女的一瞬间,少女迅速朝两人的空隙跃去,想要逃走。然而释怜暗的动作显然比她快很多,她在两人的疏忽间窜到床边的手已经被抓住,身体被站起的释怜暗拎着,宛如插翅难飞的鸟。
“痛……”少女逃跑不成被抓,她没想到释怜暗的速度会那么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还能把她抓到,以前她用这招逃跑很管用的,现在被抓很受打击。而且抓她的男人很狠,对着她伤口用力抓,少女一痛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少女的白衣上浸出丝丝鲜红的血迹,治愈了三天的伤口又裂开,疼得她面无血色,惨白一片。
释怜暗放开她,少女这回老实了,抱着被褥慌忙缩进床的角落去,警惕又害怕地观察着床边的一男一女。
男的神色困惑又复杂,一张英俊的脸上寒气逼人;女的看起来到是面善,柔弱如风,让少女感觉没有那么可怕。这两个人都是厉害人物,少女心中晓得。她暗暗琢磨计策,抓紧时机她还是要溜,把少女逼急了她可会出杀手锏的。
可是又要动用傀儡术的话,她又得睡上三四天。
少女吸着鼻子,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
“过来。”释怜暗坐回床边,神色没有缓和,声音却是柔的,“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少女身上的伤口不知裂了多大的口子,血一直流,染红了衣服一片。
少女没有听话地过去,反而抱着胳膊紧紧地缩在角落里,神情警惕万分,像个失去母亲依靠的小兽充满着敌意与畏惧。
释怜日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地责怪地看了释怜暗一眼,她把释怜暗从床上赶走坐到床边上,眼柔如水,笑如春风,柔声道,“别怕。过来先治伤,我们再说话,好不好?”
释怜日柳眉如丝,眼波婉转,少女看着她笑好像有水波荡漾一番,不觉就痴了,点点头,伸头摆尾地挪到了她的旁边。
12、怜星的身份
释怜暗与释怜日眼中同时有一丝奇异滑过。
血渊谷谷底在深夜中湿气渐重,浓雾缭绕在山间,外面时时传来雪狼的嚎叫,在夜晚听了更觉得阴森恐怖。
房中灯火扑朔迷离地跳动,释怜暗坐在离床不远处的矮几上品着冰茶,释怜日为少女止血换药。
释怜日用剪子剪去了被血染浸的衣袖,看见少女的手臂上一片血色模糊。丝巾湿了水,释怜日细细擦去血污,不小心触碰到伤口,痛得少女白着连吸了口凉气。
那个剑伤是浑尔格留下的,伤口在左臂上,差点儿就伤到了肩骨。然而从左臂一直延上肩骨处,那血咒的咒印斑斑驳驳地布在白皙的肌肤上。
从大漠传入中原的异世奇闻里有一个传说,拥有血之咒印的人犹如一把杀人的神兵,能得到他可以称霸武林。几百年前,曾经在江湖掀起了一股血腥风雨,很多人为了获得血咒疯狂地杀戮,可是那些杀戮的人都死在了血咒的手上。
几百年过去,血咒的传说早已被证实真假。
血之咒印是血毒的标识,中毒者身上会映出咒痕。
血毒是大漠里的一种奇毒,能杀人于无形也能让人苟活世间生不如死。中原武林很少能看见,一般广传于大漠邪教之人。因为此毒很难配制并且无解,在邪教中被捧为秘毒来用。
少女见释怜日盯着她手上的咒印一直看,不说话地望着她一脸疑惑,“你们抓我来,也是为了血咒?”
释怜日将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用白色的纱布包好,说:“我们带你回来,只是想知道你是谁?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我?你们要找谁?”少女一听,不仅疑惑反而警惕起来。
释怜暗反而发话了,“你先回答你是谁?”他走过来扣住了少女的双臂,眼神直射少女的心底,但他看见的只有慌里慌张的少女。
“我是谁?我是谁?你们认得我?”少女更加六神无主了。
“名字。”释怜日在旁边提醒。
“……名字……名字……”少女发愣,“我没有名字……”
两个人微微吃惊。
少女说:“我没有记忆,我醒来就被囚禁在圣教教坛的星辰宫里。我不知道我是谁,也没有人告诉我……后来我跑了出来,他们一见到我就叫我‘不许跑’,这是名字么?”
“没有名字?没有记忆?”释怜暗的手覆上她的头,少女的额头还是滚烫的。
释怜暗的眼睛与少女的眼神相互对视,他忽然出手掐住了少女的咽喉,吼道:“说实话!”
少女咳了一跳,骤然呼吸不过来,眼神微变,“我……我说的是……实话……”
“说实话。”释怜暗又重复了一遍,手上的道力加重。
少女*干咳了一声,求道:“我说……我说……”
释怜暗放手。
“……我前面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记忆。”少女摸摸自己的脖子,“不过没有名字是骗你们的。”她撇撇嘴,承认说,“我叫释怜星,圣教里的人都这样叫。”
二、星光如影夜迷离(二)
13、认兄妹
释怜星见释怜暗瞪大了眼睛,赶忙又互助自己的脖子,补充道:“你别问我为什么,问了我也回答不出来。我真的没有记忆!”释怜星见他如此可怕,什么都招了,“……不过,我只隐约地记得我有一个哥哥和姐姐,我的家、家……好像叫,叫什么释怜山庄?你们……”
释怜暗忽然伸手抱住了少女,身体激动得颤抖着,嘴中呢喃吐出的话全是释怜星的名字。可释怜星却吓坏了,她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用力地挣脱释怜暗的怀抱,三下两下地又缩回床角去,手中虚空捏着一个咒术,眼神敌意、防备、警惕、厌恶什么的都用上了。
释怜暗看见少女的眼睛像看着一头猛兽怪物地提防着他,脸上的冰霜面具蓦然崩溃,心痛得仿佛都要碎了。
“……哥哥,在这里。星儿,哥哥……”
释怜星却在那儿冷笑,“这天下可真是奇了,又来一个跟我认兄妹的。为了一个血咒,天下的人男的都想做我哥哥,女的都想做我姐姐。真好笑,你们怎么不说是我爹娘?我都成了皇亲国戚,天下人都是我九大亲族?”
释怜暗脸上的冰层一层又一层地覆盖,他冷静得很快,一下子就猜测到了所有事态的可能性。连释怜星都暗叹他变脸的速度。
“要怎样你才肯相信?”他说得很冷静,冷静得面无表情。
“很简单。”释怜星笑着说,“给我看看你的记忆。但是我话说在前面,我是一个傀儡术师,你一旦让我进入了你的心神,我就能控制你,想让你自杀都不成问题。之前有不下十个的人死在我手上,不敢的人就跑了。这样的话你可愿意?”
释怜暗凝想片刻,没有犹豫地回答说:“好。”
“你当真?”释怜星吃惊道,“你的记忆与我的记忆不符,我可是会立刻就把你杀了。”
释怜暗依然回答:“好。”
释怜星狐疑,手中的咒诀已经完整,只要靠近释怜暗的眉心,轻轻压入的话……
可少女眼睛朝窗外一瞥,察觉到外面的动静,神色忽然警惕地说道:“窗外有人!是谁?”
释怜日微愣,把五感调动到最敏锐的状态,警觉地探查屋外的动静,可是良久之后除了感觉到虫鸣与兽喘声,连人的气息也为察觉。她谨慎地靠近窗外,推开木窗几分,而窗外夜色绵绵空无一人。
释怜日最后作罢,无奈地走回来。
释怜星却抓着释怜暗的衣角肯定地说:“不,真的有!一个男子,武功绝对不在你们之下……”
14、又来一个人
此时窗外却传入一个男子的声音,清隽而冷漠,“既然已经察觉,请主人出来会面吧。”
释怜暗眉宇紧蹙,那男子他早就发觉,潜伏在树林暗处许久,见他久久没有动静,只是想直接把他忽略罢了。在他的地盘上,外人还想发威吗?
释怜暗面容凛然,神情复杂地看了释怜星一眼,摸摸她的脑袋,说道:“我出去片刻,别想逃走。”
释怜星撇嘴心中感叹,那个人看得见别人心里面想什么吗?
她看见释怜暗掩门出去,转脸去瞧释怜日。释怜日话很少,她一直站在旁侧,默默地瞧着她。释怜星虽然顾着应付释怜暗,她的眼光也没少包含释怜日的一举一动。
释怜日又叹了口气,靠近少女把她抱住,轻轻抚着少女柔顺的长发,像个慈祥温柔的母亲。她问:“为什么要撒谎呢?你是怜星吧,是怜星……小傻瓜,我们看着你长大,怎么会认不出你是谁?”她像是说给释怜星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不要骗你哥哥,他从来就讨厌被欺骗。”
释怜星像个孩子一样贪恋蓝衣女子的怀抱,她依偎着说:“我没有骗人,你们……你们也许真的是我的哥哥姐姐……”
“不是也许,是真的。你心里不是很清楚么?”
释怜星一怔,抬头看见释怜日沉静如水的眼眸。她低头露出一丝苦笑,她——释怜星,在她失去记忆的日子里,她记不起自己是谁,却仍然记得两个人,从小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守护她,她最爱的哥哥和她最爱的姐姐。一个叫释怜暗,一个叫释怜日。
可是她现在不能与他们在一起。
她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有很多人想利用她“失忆”这件事来埋伏她。她甚至清楚地知道,在武当山上与他们相遇并不是简单的碰巧。有人设计要把她有关的人都拉扯上,那个人——那个把她囚禁了三年的人。
释怜星一把将蓝衣的女子推开,说道:“很感激你们救了我……但是,不要与我扯上关系,我真的不认识你们。”片刻,她手指着门外,“现在我们最好出去,否则外面三对一,只怕有人支持不住。”
浓雾缭绕的血渊谷,月光与星光不能透彻进这深渊下的谷底。
谷底下阴气萦绕空气湿冷,不知为何谷中萦萦绕绕的浓雾在暗夜下看去却是隐隐透着暗红的颜色,四下飘散,像是炼狱中飘渺的鬼魅魍魉。
雾中却站着一个白衣的男子,浓厚的雾气在他的身侧缭绕,久久不曾散去,而他长发四散在肩,一袭白衣轻轻浮动,然而衣角却是湿的,黑色的长发也滴下几滴水珠,重重的垂在背后。
而释怜暗是一身黑衣,与暗夜交融身影仿佛能隐没于阴暗。他一双黑瞳却在暗色里亮得可怕,像凶煞的野狼充满了杀意。
男子说话:“传说江湖武林鬼灯十三寨的杀手不同凡响,今日一见果真名副其实。”
“你可知道,江湖上传说活人见不到鬼灯杀手的脸,能见到的只有死人。”释怜暗说得冷然。
男子却笑笑,道:“不过传说罢了。”笑容一扬如沐春风。
“来者何人?”
男子笑得依然,“子舒。”
“无门无派?”
“无门无派。”
“很好!”释怜暗提气飞身跃出,黑暗里只听见“铮”的一声,有长剑出鞘。子舒却看不见暗色里的剑光,长剑仿佛无形无影。感觉有剑气袭来,子舒慌忙一躲。慌忙中只见一把凛冽的墨色长剑从他面颊下掠过,凌空翻身,子舒停在一棵枯树枝头,伸手在脸上一抹,手上一片血痕。
15、螳螂捕蝉之后来黄雀
如果不是方才闪避不快,剑气伤到的就是他的眼睛。
释怜山庄的主人,果然是个狠厉角色。
子舒长袖一甩,手里立刻握着一把翠绿长笛。他的武器也是一把剑,翡翠绿林生剑气,他的“绿意”是暗中之剑,藏在绿笛之中杀人与无形,与释怜暗的“墨影”相同,是杀手的剑。
“绿意”与他的主人一样的优雅,细长而凛冽,冰魄般的剑身却能在暗夜中发出银银闪光。剑气凛然,子舒挥剑之处,雾气被剑气激得消散。
子舒收身一凛,逼近释怜暗身侧,剑如闪电般地刺进黑衣男子的左臂。只是男子的动如鬼魅,剑未刺入,暗影里有硬物一阻,子舒被释怜暗的“墨影”逼退到三丈外。
过招之处竟是势力均敌,两人每招都快、准、狠,然而出招却占不到上风。
释怜暗不喜欢恋战,他的杀人原则是一招致命,现在两人相对都过了百招,如果缠斗下去会打得没完没了。
他后退一步,消了气息,慢慢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子舒吃惊地看着眼前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他的眼前,犹如鬼魅暗影。他不敢放松警惕,警觉地感觉周围的动静。他背后一阵风掠过,他出手一挡,“叮——”,双剑相碰,溅出星光。
这一次只是他碰巧挡住,鬼灯十三寨的杀手当真厉害。
子舒只感觉四下无人,虫鸣渐起,野兽低嚎,夜色逐渐恢复了寂寥的静谧。
然而背后再有凉意袭来,子舒猛地回头,不远处只见释怜暗长剑下顶住一个女人的咽喉,而释怜暗的胸口处也顶着一把银剑。
举剑的是一个男子,身材高挑,脸上带着一副没有表情的白脸面具,一双眼眸在面具下闪着诡异的光。
子舒却认出释怜暗长剑下的女子是那日武当山上给他指路的女人,那个女人面色妖娆,身材纤细,一条细腰如蛇般窈窕,风情万种应当如此。
炎阴姬面无惧色地看着面如冰霜的释怜暗,那眉眼如柳弯得仿佛都能勾走人的魂魄。
“暗庄主果然是人中之龙……”炎阴姬伸手要去摸释怜暗的脸。
然而释怜暗长剑在手前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动弹不得,他开口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鲜血溢出,流入口中丝丝腥味。释怜暗吃痛,神智恢复,左掌一推举剑的面具男子,右手一宛转挑起一个剑花,“墨影”剑锋转向面具男子的咽喉。
面具男子闪避迅速,银剑格挡“墨影”的寒气直击,“铮——”银剑碎裂,面具男子的半残剑柄被震脱离手,身体速速向后退去。释怜暗好不留情,点足飞跃,直刺面具男子的身体要害。
剑与肉体,相离一寸。
只见释怜暗身体在空中一颤,不知受什么东西阻挡,他在虚空中侧翻返回,然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又一次让他动弹不得。他越是挣扎,那东西缠得就越紧,勒紧他的血肉像是要将他撕成碎片。可他仔细一看,瞧清了空中的东西,他冷笑道:“雕虫小技!”释怜暗提息,右手手腕握着长剑一转,“墨影”在空中旋舞,长剑锋利剑到极处割断了那缠绕他的条条银丝。
然而释怜暗刚从银丝中解脱出来,面具男子击掌就飞身而来,他的瞳眸闪着奇异的光,释怜暗下意识眼睛一闭,身体没有躲过面具男子的一掌,黑色的身体顺着掌势飞出,重重撞到地上。释怜暗承受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二、星光如影夜迷离(三)
16、血咒的秘密
这时房门忽然打开,释怜星容妆凌乱地走出来,山谷下响起玲珑般动听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她说:“你们找的人是我,何必出手伤人!”
释怜星看了口吐鲜血的释怜暗一眼,走到空地上。
炎阴姬站在远处瞧着那面容倾城的少女,意味深长地看了身后面具男子一眼,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的人是你?”
释怜星也笑了,“你这个女人真废话!你们找我,无非是我身体里血咒的秘密。”
“不错。”炎阴姬忽然承认,“你的确是我要找的人。如何,姑娘是主动跟我们走,还是要我们动手?”
释怜星哈哈大笑,说:“主动这种事太便宜你们,当然要打!而且你们全部人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释怜星用力在指间咬了一口,红血涂满两个掌心,她手掌在她四周的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圆弧,手掌所掠之处出现道道血色的咒文。咒文环绕她身侧四周,闪出诡异无比的光芒,她的手指最后定在自己的眉心处,“缚!”咒印像活了一般,满天飞舞,全部袭向少女,定映在她的身体上。释怜星微微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她每一寸的肌肤都映衬着斑驳的咒印,咒印在片刻后随着诡异的红光一起消失。释怜星再次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却散着妖异的血红色,瞳眸深处像有两股火焰在燃烧,释怜星宛如魔鬼降临。
炎阴姬看见这番景象微微吃惊道:“传说傀儡术的顶层能摄人心魂,使术者永世不死,难道这是真的?……我以为傀儡之术的顶峰只是个传说……”
释怜星笑得诡异,道:“的确只是一个传说……摄人心魂,但永世不死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炎阴姬不敢大意,提醒面具道:“多加小心,她术法诡秘连我都不能勘探一二。”
“你当然不能勘探其中的奥义,没有天赋的人再怎么修炼也是枉然……”释怜星得意道,“你真是让我扫兴,原以为你我同道中人,原来不过只是一个玩尸体与毒虫的蠢货。那嚣张的架势……搞得我如临大敌……啧啧,当真扫兴。”
炎阴姬看着少女的红瞳神智涣散,仿佛那双眼睛能看透世间一切,她在那双妖异的眼睛下变得有如手无寸铁的缚鸡,渺小而可怜。
炎阴姬也是一个傀儡术师,然而她的术法只能练到这异术的两层。她们苗疆善于玩弄蛊毒与尸毒,而流传于世的傀儡术也就只有两重术法——“线偶”与“吟虫尸控”,分别是用傀儡线操纵人体与操纵傀儡虫来控制人体。
可是古典中却记载,傀儡术法有六重境界。
17、傀儡术的境界
瞳术?!一重,“线偶”;二重,“吟虫控尸”,以傀儡虫操纵人心;三重,“言灵”;以字句操纵他人;四重,“咏魂”,鬼魂附身之法,用别人的意识控制自己的身体;五重,“轮血”,以自己的意识飞离身体之外,到达无痛无知觉之态,从身外控制自己的身体;六重,“转魄”,以自己的意识控制别人的身体,从而能到达读取他人的记忆意识。
然而傀儡术是极度危险的术法,施术中会遭到被附体人的反抗,若在转魄中被附体人受伤,法术反噬到附体者,多为受伤,少则死亡。而法术本身对施术者更是有害,消减元神,简短人的寿命。
可是典籍里没有记载修炼的方法。
典籍最后一句话只说:“赋者天资,心领神会。”就是说有天赋的人才能懂得傀儡术其中的奥义。
炎阴姬心中腾起不干,嫉妒道:“赋者天资!赋者天资!你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哪里学来的傀儡术?!”
“呵呵,学?”释怜星一个邪魅的笑容要激起炎阴姬的怒火,“我打从出生就能控人心智,何来学头?”当然都是骗人的,释怜星心想,这个女人颇为奇怪,别人会什么她妒忌什么。她细细地琢磨着此刻女人心中所想的东西,必要的话她还可以催动术法读取别人的记忆。
可是……
释怜星心中一阵刺痛,术法的副作用马上开始。心中像被缠上了好几条带刺的铁链痛得她想把心直接挖出来。
她忘记了那个人告诫她,如果没有他在,她不能随便使用四层以上的傀儡术。如果法术反噬,她只有死路一条。
但她一开始就直接用到了六重术法。
当真会要人命……
释怜星默默催动一个咒诀,瞳眸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少顷就解开了六重术法的施展。可是她不能等太久,术法一过她可能又会进入深沉的睡眠,那时候她真是手无寸铁会被任人宰割。
手指微动,铺天盖地的银丝在山谷下展开,她犹如一只吐丝的蜘蛛,那些丝线经过她的指尖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层一层地缠绕在浓雾弥漫的山谷底层。只要有人稍微动弹,银丝的颤动都会告知她,“我劝你们最好不要随便移动,如果少了一条腿或一只胳膊,我可不负这个责任。”
银丝卷着少女柔弱的身体悬空而起,处于高处,所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山谷下山壁环绕两侧,浓雾缭绕,根本看不清楚十丈外的地方……
不清楚地形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
释怜星双指靠近唇边,响亮的哨声传遍整个静谧的山谷,一声又一声徘徊萦绕,久久不曾散去。少女用力吸气,又吹出响亮的一声,回音绵绵,声响贯通前后,一声又一声直到消散在远方的某个角落。
她凝神思考时,望了一眼脚下的状况,微微吃惊,竟然有个人不见了?!
四下寻找,她的双眼对上面具男子,身体一颤,只感觉四肢五感仿佛被剥夺了一般。那个男子的眼睛,那双被面具挡着的眼睛,始终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四目再次对望,释怜星仿佛感到万剑穿心的刺痛、
18、妄想的女人
她想要把目光移向别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中了瞳术身体已被定住。
少女心中默念咒语,还好方才自己施展傀儡术的同时以防万一给自己下了一个“缚神秘术”锁住自我心神。外部施力,内部对抗,两股力量在释怜星的身体里相撞,术法的刺激她始终承受不住,低头吐出一口血。血色立即蔓延于白衣上,她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只见她喷出的血液在白衣上迅速散发,形成一些字义不明的咒语飘浮在虚空之上,在释怜星周身环绕,而心中有一股力量以之相互辉映。
心中一阵剧烈的跳动……
释怜星再次吐了口血,四肢感官已经复原如初,她从虚空中失去控制地跌落,右手用力按住胸口,面色苍白。
她听见心中有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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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杀人——
血——红色的血——
快——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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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怜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右手按住心口,左手却捂着自己苍白的脸。眼睛突起,上面充满血丝,身体滚烫的温度让她神智涣散。她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努力让自己冷静而清醒。
可是心中的那个声音不断地在诱导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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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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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她听见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呼唤她,她木然地回头,眼睛里是释怜暗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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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
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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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释怜星痛苦地莫名大叫,“不要再让我随便杀人!不要再让我随便杀人!”
“峦风!峦风!”她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救我!救我!我控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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峦风——
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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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少女为何如此……
每个人看着她都是莫名又复杂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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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到片刻,释怜星自己又冷静下来,冷静地颤抖地从地上站起来。
“瞳术!”她口中在大口呼气,“这世间上除了峦风,竟然还有第二个瞳术者……”
在少女神智痛苦而精神涣散的时候,炎阴姬已经脱离了释怜星傀儡丝的束缚,她与面具男子站在一起,说:“传说傀儡术与瞳术合二为一能天下无敌。”
释怜星蓦地爆发出一阵大笑,仿佛听了一个巨大的笑话,她的笑容深处有一种讥讽与不屑,“可笑,因为一个意义未明的传说,一个女人妄想天下无敌。”
炎阴姬媚眼依旧,面色上毫无动容:“可笑?妄想?这当真是意义未明的传说么?”她曼妙的身姿如蛇一般卷着身旁面具男子的身体,她抚着男子面上的面具。意味深长地说:“血咒当真是一种毒?你也是个咒术者,我觉得……”她口中停顿,又道,“你应该很清楚,血咒的力量……如果我能得到血咒,加上傀儡术和瞳术,我就是天下无敌了。”
良久,释怜星只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愚蠢。”
“……中血咒者能永生不死,元神不灭。”炎阴姬说,“这个你也许不懂。”
然而,少女并没有如女子所料露出惊诧的表情,她继续说道:“若是结合了傀儡术与瞳术摄人心魂的异能异术,还能让人有起死回生之效。”
释怜星平静片刻,依然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妄想。”
炎阴姬却惊诧于她的平静,口中嘲讽,说道:“你一个小丫头懂得什么……到底行还是不行,我到底还要试试才能知道。所以……”炎阴姬动了动手指对面具男子下了命令,“所以,你还是乖乖地束手就擒跟我走吧。”
“说你蠢,你还真蠢。”释怜星站着不动,白了她一眼,“亏你还自称傀儡术师,那么久了竟然丝毫未觉?”
“什么?”
二、星光如影夜迷离(四)
19、傀儡吟虫
释怜暗四下一看,黑暗中有东西在团团蠕动,静谧的山谷中那些诡异地“簌簌”声从远处铺天盖地地涌进,暗红的雾气很快被这些东西的蜂拥而至给打散。窸窸窣窣地声响爬满了山壁,一大群虫子,诡异地围绕了这个山谷。它们被释怜星召唤而来,簇拥着向少女靠近。
可是少女迅速咬破自己的手指,红色的鲜血流出,低落于地。那些簇拥的虫子像惧怕似的,迅速绕道而走。
“嘿嘿。”释怜星看着炎阴姬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高兴地笑起来,“挺有趣的是吗?”
少女朝释怜暗的方向一掠,拉着男女两个人迅速躲进房屋中。房门掩盖之时,她看见炎阴姬惨叫着拍打被黑虫爬满的衣衫,而那面具男子妖异的双瞳一只盯着她。她冷笑着关上房门,将漫山的虫子与那可笑的女人和男子关闭在外。
释怜星走过去查看释怜暗的伤势,她说:“你们救过我一次,我也救了你们一次,所以谁也不欠谁的了。”知道男子的伤势无碍,她又一次咬破自己的手,将点滴血液洒在门窗上,告诫他们,“不要出这个房门,天亮之前那些虫子会自己散去。如果出了,你们身上有我血的味道也不会被它们……”
话没有说完,少女的小手忽然被用力地拉住,她看见释怜暗那种千言万语的眼神,心里有种不忍。她转身猛地扑进他的怀里,说道:“也许……你就是我的哥哥……但是,对不起……”她把指间一个咒诀推进了释怜暗的眉心,“忘了有关我的事情,继续寻找你的妹妹吧……”
而释怜日早被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抹去了记忆。
她看着陷入沉睡的两个人,心中有种难言的不舍,她对着沉睡的两人说:“也许……也许……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她想说,只要等事情结束,她会回来找他们。
可是,漫漫长夜,她不知道事情要等到何时才会结束……
有很多人要抓她,有很多人想要得到她……
只要等她找到了峦风,只要她找到了峦风,只要有峦风的瞳术,只要除去身上的血咒……也许事情就会结束了。
释怜星看着风高黑夜的山谷,群虫涌动的山谷显得异常的平静。没有月光的映照,没有星辰的指路,少女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白色深衣,上面还有斑斑血迹,凌空翻身点足向房屋后山谷的深处掠去。
然而,宛如血色缭绕的山谷深处,没有光芒照耀的地方有着更多喘息潜伏的野兽,它们嗜血,红色的眼睛像一把暗藏的利剑在角落里散着寒光。
浓雾的深处也有一双黝黑有神的眼睛,他看着少女在浓雾里悬空飞身,也看着她体力不支最后如同一只折断翅膀的白蝶飘然落地。
在落地那一刻,她落进了一个瘦弱的怀抱,疲惫的少女只看见来人一抹白色的剪影。
三、笑颜如花真似假(一)
20、锁骨上的骨蝶
三日过后,释怜星准时地从昏迷中恢复神智。
一切如她预料,她又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释怜星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及其普通的小房,房屋还算典雅,摆设整齐,素淡而雅致,画具盆栽,笔墨木琴,文房四宝一一俱全。此时释怜星躺着的床上还飘散着淡淡的兰花香,房子的主人应该是一个雅士。
但是少女可管不了那么多,睁开眼的下意识就是:溜之大吉。
然而她刚翻身下床,她只感觉双足一软,道力全都使不上劲,直接重重地跌在地上。她想爬起来,双手也不听使唤地使不出力气。
门处“吱呀”一声地打开,有个人缓步进来,伸手一捞,将少女抱入怀中轻轻放到柔软的被褥上。
白净的子舒出现在释怜星的眼中,白衣翩翩佳公子,面容英俊,双唇微泯。释怜星淡淡看了一眼,不觉有一抹红云抚上脸颊。
子舒不似那日在血渊谷中头发微散,如今弱冠妆容,白衣依然翩然,眉宇间增添了不少英气,比起释怜暗那种冷酷无情的桀骜,子舒身上却有天上人间的气息。可是那晚上释怜星只顾着对付炎阴姬与面具少年,子舒她算是没有正眼瞧见,否则她也不会问:
“你是谁?”
子舒只淡淡看了她一眼,让她平坐在床上,拉过被褥为她盖好半身,答道:“子舒。”
释怜星不用想就知道她不认识这个人,她挣扎地想要起身,可是身上丝毫没有力气。
她气结问:“我怎么会这样?
子舒却回答:“你有伤在身……”
因为我的伤?释怜星皱着眉头想,因为受伤才没有力气?
又听见子舒补充道:“为了防止你醒后乱跑,我点了你的软穴。”
释怜星怒了,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早被换掉,她更怒,大声道:“你!你给我换的衣服?!”
咆哮间,房门再次被推开,外门进来一个丫鬟,端着一碗药汁,向子舒行了礼,放下药又缓步走出。
子舒端过药,坐到床边,说道:“衣服是丫鬟换的,你昏迷不醒,重伤在身。浑身血污,衣物邋遢,我让丫鬟们给你沐浴净身。来,喝药。”
子舒没有表情的给她吹凉了药,药勺递到少女的嘴边,他看见少女警惕又似猜疑的目光,“没有毒,放心。”
他只听见少女说道:“就算有毒也毒不死我,血咒之毒能让人百毒不侵,难道你不晓得?”少女冷笑地观察着少年脸上的表情,“何必假仁假义,你抓我来不过也是为了血咒,你有何求大可直接开门见山,我已是你囊中之物,何须你再假装君子。”
子舒看着她的眼睛,良久,沉声道:“我们找你并不是为了血咒……”
“哦?不是?”
子舒扯开衣襟,袒露出左肩,而左肩上有一个狼头刺青,而狼头的四周环绕着众多奇异的咒符,那些咒符让释怜星觉得眼熟,那些似是血咒的咒印,可是其间又有许多不同。子舒看着她疑惑的眼眸,合衣说道:“如果我没有找错人,你的锁骨下应该也有一个类似的刺青,是一只黑色的骨蝶。”少女的手不自觉地抓起了胸口的衣物,她眼神复杂,子舒看不出少女心中所想。
然而,释怜星不用看,她知道她有。十岁那年被囚禁在圣教教坛中时,一个少年亲手为她刺的。她听见子舒继续说:“我们一族,男的刺青于左肩为狼头,女的刺青于锁骨为骨蝶。这是你我生下来的标志,供亲族相认。”
亲族相认?生下来的标志?
释怜星觉得自己忽然多了一个秘密。
21、公子子舒
她身上这个刺青,她本不是从出生开始就有。可是有人故意在她身上刺上那个蝶纹,然而四年后她出逃,就不断开始有人要捉拿她,先是遇上了与记忆有关的释怜暗与释怜日,然后又遇到了所谓“亲族相认的”少年。
一时间谜团重重,她觉得一切都是一个局。而她在这个局中是一个关键的棋子,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向她展开。
可策划的那个人……
她的师父……一个疯子!
释怜星的神色在重重思绪中瞬息万变,她将信将疑,问道:“那你那么肯定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相信我是真的?”
“不信。”子舒说,“我只是负责把你带回京城,一切还得由爷爷来定夺。”
……京城?爷爷?
释怜星惊愕,原来她只是一个刚被捉获的囚犯。
子舒再次端上药,要喂她喝。
释怜星偏过头,却说:“你解开我穴道,我自己来。”
子舒犹豫。
少女连忙说道:“我不会逃跑的,真的!你都讲清楚事情了,我干嘛还要跑,对吧?”她笑嘻嘻地讨好。
见她诚恳,子舒挥手点穴,解除她穴道束缚。
可是释怜星反应何其灵敏,刚刚重获自由,她迅速伸手朝子舒双眼抓去。然而白衣少年眼疾手快,慌忙躲过,只见少女右腿伸开,使足了道力向他甩来。子舒在房里凌空翻身,一躲后退到三丈外。有了逃跑的空隙,释怜星也没有功夫再跟他纠缠,起身一跃就朝窗口窜去。
但是她快,子舒也快。子舒闪身出手拉住少女细长的小腿回身一扯,释怜星顺着力道重重地飞回屋里。
她手中没有武器,赤手空拳对着一个少年本来就处于劣势,加上她有伤在身,还没过上几招又被牢牢地点上穴,气呼呼地坐在床上变成一个木头人,这回是连手脚都不能动弹。
子舒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坐在她床边面无表情地继续为她喝药。
“你怎么可以那么厉害!”释怜星生气,只开口说话不喝药。
可子舒没有理她,药勺依然递在她嘴边。
她更气了,叫道:“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要我不是我有伤……”
子舒瞧准她开口的时机,二话没说塞进一个勺子,他说:“想打,先养好伤。”
“……咳咳,咳咳咳……”
刚灌下去,又全被少女全部咳了出来,她苦着脸,一脸难受,“……那么苦……”玲珑小巧的五官皱成了一团,难受的神情让那如花似玉的美丽都黯然失色。
子舒叹了口气,起身道:“……我去给你加糖。”
少女却赶忙叫回他,“别去了,别去了。递过来,递过来。药!”她开嘴,“一勺一勺喝到什么时候去,你全部拿过来。”
子舒将药碗递去。
释怜星皱着眉头,张开口就咕噜咕噜地将药一口灌下,甘苦如喉,一阵恶心,一阵清凉。她苦着脸吐舌头,嚷着要水。子舒递上水,她喝下,才觉得难受缓解。
“等我养好伤,不怕打不过你。”
子舒笑笑,看着那娇好倾城的小脸上一脸不服,感觉心头有微风拂过,他盯着那如星光璀璨的眸子有一种留恋。转过身,他的眼中有温柔如风,起身掩门离去。
三、笑颜如花真似假(二)
22、星星斑斓
释怜星在房里待了四日。
到了第五天,她终于忍不住发作,嚷着要出门。
只是她身上的伤痛没有好转,反而身体每况愈下,四天里连续发了两天的高烧,白天都在昏睡,晚上才回过神头来悠悠转醒进食。
子舒早把她身上的穴道解开,可是她自己病重得连端饭碗的力气都没有。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身体越来越虚弱。
偶尔难得释怜星清醒,她还不忘找别人的麻烦,她对子舒说,房子太晦气,弄得她一身病。
子舒直接给她换房间。
她说,那些粥太粘稠,像茅房里的排泄物。
子舒让人重煮。
她说,喝的药太苦。
子舒给她加糖。
她又嫌糖加多了太甜。
子舒让人重新熬药。
房里房外的人忙乎了一整天,都是围着她一个转,子舒在紧张之余才发现她狭猝地笑脸,才明白过来她在耍人的时候,释怜星又陷入了昏睡。
释怜星睡着的时候安静而美丽,长长的睫毛,殷红如花瓣的嘴唇,她像一个盈盈优雅的仙子,也像一个古灵精怪的妖精。
子舒在夜里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熟睡的容姿。
他请了很多大夫,可是任何大夫都对她莫名的高烧束手无策,除了不间断的给少女喝药,他两个晚上时刻守在她的身旁,夜里为她换额上的手帕。
夜中寂静,在别人恍惚于梦的时刻,释怜星睁开了眼睛。
第五个夜晚,她眉宇间清醒,神色却虚弱万分。
她对子舒说:“解开我的穴道,我想出去走走。”
子舒从她的额头上换下一块帕子,伸手探着她额头的温度。她病得连穴道解开了都没有发觉,子舒说:“外面风大。”
“……可是我还是想出去。”
子舒凝视她的眼睛,找来一件长袍披在她身上,无奈道:“我抱你出去。”
释怜星偏头骂他,“哼!男人果真都不是好东西!宁肯占我的便宜,也不愿解开我穴道。”偏过头去的那时,她没有看见,子舒一脸窘迫身体僵硬地横抱起她,少年的脸上却泛起滚烫的红。
夜深。
屋外幽静。
漫天星辉镶嵌在如幕的夜空中,斑斓璀璨。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照映在院中的小池里波光辉映。有丝丝如履的微风拂过,树上一片沙沙起伏。
子舒将少女抱到小亭里,他看着少女望着漫天星斗在出神。
“我的名字源于夜空。”她忽然说,“‘星’,在夜空出现,也只能在夜里闪烁。我名字的意义来源于夜空,黑夜星空,‘星’代表了星空,为什么呢?也许我出生的时候正时午夜三更满天星斗。”可是她没有说出夜空的另一面,黑夜星空,黑夜代表了“暗”,黑夜与星空相互辉映,有了黑夜才会有星空出现,那个“暗”,会是释怜暗吗?
释怜星不知道,她没想那么多。
“星星,星星……那么小,光又那么弱。黑夜漫漫,连月光都不能照耀暗夜,小小的星光又能点亮什么呢?”
“……星光虽然微弱,但它也能点亮暗夜的一角。”子舒扶着软弱无力的少女,与她一起仰头,“尽管如此微弱,漫漫夜空也掩盖不住它的光芒。你看紫薇星斗,即使暗幕笼罩,天上没有一颗繁星,你去望它,它的光芒依然能告知你方向。”
释怜星听着他说的一番话,微微怔住,细细琢磨,却能从中悟出一番道理。少女露出一个宽心的笑容,柔美而纯净,像冰雪中绽开的雪莲,天地瞬间充满了温情。
“你是一个好人……”没有猜忌,没有疑虑。释怜星从大漠一路回到中原,遇上各式各样的人,那些人永远让少女提高着警惕与戒备,那些眼睛都是写着欲望和贪婪。那种说不清楚的复杂神情,让释怜星厌恶万分。然而子舒的眼睛,深邃却清明,跟着他,少女有一种从所未有的安心感觉,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