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巩固皇室的根基,为了天朝的国泰民安。”
释雨飘听着又使劲点点头,忽然没了说话的心情,将视线向了车窗外,眯着眼睛看帘缝外的风景。
马车中顿时一阵沉默。
她忽然觉得天下苍生与她有什么关系,国泰民安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十四岁,从大漠中来。她只是想找找自己的身世,看看世间不同风景,能完成报仇的心愿:她要将她的娘从那冰封的河水下带走……然后……
然后……
竟然就没有然后了……
然后,她应该做些什么?
她忽然想起了峦风。她低头去瞧自己的手掌,上面有细细的纹路,还有很多茧,却不能看出她的命运。
如果完成那些她要做的事情,她……应该去找峦风么……
可是,为什么要去找他呢?
“雨飘……”
“嗯?”释雨飘没动,下颚却被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眼睛对上子舒的一双清目,眼中带着询问的意味,却没听见少年的下文。
47、黑夜的刀光剑影
马车中又一阵沉默。
子舒并为撤开手,手指停在少女尖巧的下颚上。
本以为方才他说话的语气惹恼了这娇俏的人儿,然而似乎,好像并没有……
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又接近,马车外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来:“二公子。”
子舒松开手,手指有意无意地轻抚过少女的唇瓣,转头扯过车帘,问道:“何事?”
外面的人低头恭敬道:“大公子吩咐,信州有异,请二公子转至江南。”
释雨飘这时也望了出去,来报信的人与方才的不是同一个人,视角瞥见天空之上的三只矫健的黑鹰。
呵,我怎么说那么久没动静呢,刚想曹操曹操就到了。
“我们要改路线?”
释雨飘看见子舒皱着眉宇点头。
“不用改,照着原路去信州。”少女坐回原位,淡淡地说道,“他们是来找我的,该来的总要来,再躲他们还是能找到我。既然来了,就去见见,躲来躲去不符合我的个性。”
*********************************
一天后,他们达到信州。
然而晚上城门已经关闭,他们只能在城外扎营,等第二天天亮再进城去。
入夜,城外的寂静充满了肃杀。
漫天的星斗在无际的黑色夜空中汇成一条银色的光河。一轮皓月在夜空的隔岸,借助光河的波光俯瞰这片焦灼的土地,洒下缕缕温柔皎洁的月影,微风尔来凑凑热闹,带来丝丝的凉意。
一片茂密的竹林,在风中簌簌作响。
林中一男一女在月光的指引下缓步前行,他们走的不是官道,在太阳落山之前出城的他们而是选择了偏僻的小道。
夜很静,月色在云雾间时隐时现。这为一场肆虐埋下了伏笔,杀手杀人总会选择在月黑风高的晚上,尽管,今夜也有月,但是却阻挡不了杀戮和血腥。
城外很静,危险临近的时候仿佛周围都很安全,鸟不叫虫不鸣,空气中只有肃杀在凝聚。
剑光是随着剑声出现的是五十个黑衣。有五十个黑衣就能看见五十道月华般的剑光,像是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竹林中的形势。
五十个黑衣,如同风雨雷电的浓云般将男女团团围在中心,滴水不漏的形势,只要他们展开攻击,被包围的人没有可能逃脱。
现身的杀手不会等待,所以五十个黑衣没有等待月光隐没就发动了攻击,五十个人同时出剑,一样的动作和一样的速度,直接刺向中心。
他们的速度很快,但是却快不过男子。男子动手的时候前面五个人剑未击出就已经血断咽喉,五个人倒下,五十人围阵就露出了致命的破绽。如果他们没有在月光下现身可能还有伏击的机会,但是他们选择了现身,那他们不可能再有获赢的机会。
月光没入暗云之中,血光却在暗夜里闪烁。
黑衣的男子搅浑了黑混的人阵,漂亮的刺杀,挥舞的黑衣,能看见的人以为他是用剑杀人。他杀人用的是一支纯黑的剑,黝黑的剑身,男子能用它舞出完美的华丽,也能用它做最完美的杀人艺术。能被男子杀死的人绝不会死的很难看,也不会血流成河。那些杀人的手法不可撰述,杀到最后只看见男子的“墨影”在夜空里闪出了光芒,而他的脸如冰霜一般寒冷。
五十个人杀到后面只剩下十五个。
有一个蓝衣的女子站在血腥之地的两丈外,尚未出手。
*********************************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啊!”
释雨飘看得眼睛亮亮,那个人一人对五十人,竟然还绰绰有余的样子
释雨飘不是杀手,但是她有杀手如同猛兽一般的视觉和嗅觉,她所在的地方距离厮杀的地方很远,尽管天色很暗距离很远,她依然能看清夜色中的情形。有着同样能力的子舒也如此,他们消匿了自我的气息,来到这个杀戮之地,进入这片静谧的竹林里。
子舒也不敢小看,心里暗自称赞那个人的实力。
别人在享受厮杀,而他们在欣赏厮杀。
“的确厉害,否则也不能号称中原武林第一杀手帮了。”
一个似乎带有不屑的声音响起。释雨飘抬头看见一个黑衣蒙面人,那人也在看她,两眼一望,释雨飘就知道是谁,蒙了脸那双凤目还似能勾魂。
瑞渊蹲下身来,伸手去扯少女的双颊,又摸又揉,嘴上还不停:“你这个不安分的主,大半夜的就知道胡闹。”转头对子舒说,“明明叫你去江南,你怎么就把她带过来了?”
子舒不吭声。
释雨飘反抗:“你才不安分!我们是听见声音才过来查看的,才没有胡闹!反倒是你,大晚上黑衣蒙面,不待在城里,你不是去干什么坏事吧?”
“查看?”瑞渊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我看你是趁机想对别人落井下石吧……”
释雨飘白了一眼不理他。
“被我猜对了吧……”
“噤声!”子舒沉吟。
三人一齐望去。
六、记忆如海浪淘沙(三)
48、别人打架应该在旁边插一脚
刺杀不成功的杀手,一般情况下会一波随着一波而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力量强,如果能力差点,就只能搞人海战术。可是人海战术对敌我双方都是不利,我方消耗体力,敌方消耗人力,两方都没有好处,只比谁不怕吃亏。
显然人多的一方是想玩人海的游戏,五十人阵死绝,第二波杀手又随之而来,队伍比之前的更庞大,似乎与刚才那些杀手的档次也不同。第二上阵的近乎百人,那些人都是异服装扮,显然不是中原所有。
释雨飘一看就知道那些是圣域教的教徒了,各个奇装异服,神鬼不如的模样。
黑衣男子和蓝衣女子依然被包围。
杀手中走出一个人,那个人是浑尔格。
释雨飘看见的时候嘿嘿笑了一声。
浑尔格的出现,也带来了第二波杀手。因为他接到圣域教主的命令:杀了释怜山庄的主人。
今夜月光皎洁,而地下却血流成河。
*********************************
“哇,那么多人!”释雨飘在感叹,“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闻言瑞渊赶紧按住了少女的脑袋,真怕她会惹麻烦:“帮什么帮!不许惹麻烦。”
“只看不帮忙多不好意思啊……真不是侠道所为!他们人多欺少!”释雨飘不满道。
“侠什么道!”瑞渊斥道,“你顶多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人家不来抓你就好了。”
“可是他们救过我……”释雨飘嘴巴嘟起来,“见死不救就是不仁不义。”
“什么乱七八糟的。”瑞渊皱着眉头听不懂,歪头去问子舒,“那一男一女的是什么人?”
子舒在一旁细细地观察远处的动静,半晌,说道:“释怜山庄的两个主人。”
“哦?”瑞渊眉头一挑,似乎有点兴趣,凝目去望,嘴上就对释雨飘说,“江湖传言说鬼灯十三寨的主人都有上天入地的本事,被几个区区邪教教徒围攻也死不了,你别乱搅合了。”
“可是我已经搅合了……怎么办?”少女蹲在树丛中嗡嗡地发出几声。
“什么?!”
释雨飘嘴角上扯过一丝邪意的笑容,说道:“你们不是对傀儡术将信将疑吗?今晚上让你们开开眼界。”
“起——”
*********************************
这是诡异的一幕。
五十个黑衣从冰冷的土地上爬起来,仿佛复活一般,他们手持冰冷的长剑,眼神空洞地转身攻击圣域教的教徒们。
傀儡术,二重,吟虫控尸。
五十黑衣被操纵起来,瞬间场面的形势已是势均力敌。
黑衣已经是死人,而且他们没有感觉,不怕痛也不害怕死亡,进入地狱后的信念就是杀,杀,杀!
不断有死人倒下,而倒下的死人又会在爬起来。双方的形势开始扭转。
浑尔格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退出了战局,而那一男一女依旧站着,耳边是兵器相接的声音,脚下的土地尽是斑斑血迹。
血腥的气味,引得树林中的野兽的狂燥浮动,不停地在杀戮场四周周旋,但是没有野兽敢靠近这里。空气弥漫的血腥在微风中飘散,而远方的风带来的却是令人作呕的腐臭。尸毒四散,整片竹林被黄色的毒气淹没。
释怜暗与释怜日迅速闭气跃上树梢。
*********************************
49、僵尸尸毒
释雨飘嗅到腐味的瞬间,她以最快的反应和最快的速度封住身边两个人目瞪口呆的人的口鼻:“闭气,别呼吸!”说着,她迅速带着两个人飞上了树的顶端。
*********************************
已死的尸体在尸毒的催化中迅速腐烂,傀儡在尸毒的折磨中倒下,释雨飘能听到傀儡虫痛苦的嚎叫,它们分分从傀儡身上逃离,迅速地钻入地底。
有人用尸术破解了她的傀儡术,果然是好手法!不仅能伤害到她的傀儡虫,也能靠尸毒至他们于死地。
可惜释雨飘不怕毒,她身上的血咒是世上最烈性的毒药,血咒能吞噬一切毒物,仿佛是中了血咒也相当于百毒不侵。但是平常人不能在尸毒中长久,必须到空气清新或上风口的地方去,留在这里他也会被侵蚀掉。
仅是片刻的功夫,尸体死了两次。而此刻,他们又一次复苏过来,腐烂丑陋,成了彻底的僵尸。
释雨飘凝神望着身下一片茫茫的黄色毒雾,她手一挥,袖中飞出无数跟铁丝,迅速地在树林的高空中织成一张网。
“这些是什么?”瑞渊憋了半天,在空中深呼吸。
“尸毒。”回答的是子舒,“苗疆奇毒的一种。”
“苗疆不是以蛊毒闻名的么?”
子舒点点头:“尸毒也是其一,能让肉体迅速腐烂。本来是药用的,多数女子用来对付负心汉。”说完有意无意地多看了两眼黑衣蒙面的男人。
“这不是普通的尸毒。”释雨飘说话,她一直站着,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下面的状况,“是尸蛊,专门用来操纵腐尸的。你们要小心,不要把毒吸进去了。”
她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在寻找林中的那对男女。
定睛,瞧见他们在不远处的树梢上,似乎被什么绊住了,不能抽身。
“记住!即使毒雾散去了也不能下树,那些腐尸闻到生人的气息会过来的吃人的。”
说罢,她身体轻盈地宛若一只蝴蝶,点着铁丝一飞一跃地朝释怜暗他们跳去。衣袂在风中飞舞,她越是靠近越能闻到浓重的死亡气息,她盘在一颗独立的树干上,细细去瞧,他们在一棵树上正同一个看不清身形的黑衣人缠斗。
释雨飘瞧准时机,趁着他们三个人拉开了距离,她银丝一挥,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击,飞身一跃快如光闪的速度,将两个人用银丝一卷,飞速地跃回了瑞渊与子舒所在的那颗树上。
少女手指一弹,银丝松开了两个人。她从发丝里掏出一支钗子,拆开钗子上的暗口,倒出两颗如红豆般大小的红丸,递给他们:“吃下去。”
释怜暗抬起头看她,一瞬间,释雨飘的身体僵在了树上,那张浩然正气又冷漠的脸……
半晌,释雨飘迅速回神,说:“放心,是解毒用的。”
两个人拿起,仰头吞下。
“丫头,你哪来的解毒丸?”瑞渊在一边好奇的问。
释雨飘瞥了他一眼,说:“在圣域教的时候偷的。”
寒风吹拂,依然吹不来半点星光。夜还是一样的暗,在无光的夜中天地随之冰冷下去,而一起冰冷的还有那数百个尸体。
风吹落叶,只是一瞬的刹那,树影叶林窸窣婆娑,簌簌沙沙,树林中的尸体忽然在浓黄色的毒雾中散去,留下的只有月光和一地的血迹。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场厮杀只是梦幻一般。
五个人站在树上相互打量,特别是除了释雨飘以外的那四个人,每个人均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有释雨飘一个人站在他们的视线之外。
林中忽然有一声动静,瞬间四个人的武器均齐齐亮出,子舒的“绿意”,释怜暗的“墨影”,瑞渊掏了把匕首,释怜日扯出了袖中的红色长鞭。
“……”释雨飘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干嘛?一副想打架的样子……”
“别吵!”瑞渊呵斥她。
四个人凝神去察觉林中的动静。
“咻——”有什么飞来,而且身形很快,让人的眼睛捕捉不到它的动作。
“咻——咻——”
声音越来越近。
50、傀儡术三重“言灵”
释雨飘手指张了张,银丝网竟然倏地收起,把五个人圈在了其中。然而从银网上却滴下了几滴血,一只红色的蝙蝠被割断了身体,一半落在了网内一半落在了网外。
“……”释雨飘看见被分尸的红蝙蝠,也看清了树下那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
“怜星,我的话似乎在你心里越来越没有分量了。”那个男人开口,仿佛空气就冻结在了他的嘴边。
释怜暗的眼神射出了杀意,那个黑袍的男人就是方才想杀他的男人。
释雨飘的手指微张,银色的网瞬间就消失在了空中,她轻盈一跃,飞到了地上。一高一矮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夜中看得不真切,却也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怎么会……”释雨飘低垂着眼睛望着男人黑色的衣摆,“师父的话在我的心里,从来就没能形成过分量。”
听见那声“师父”,瑞渊身体一震,有股冲动要跳下去,却被子舒拉住了。
少女有意激怒释夜离,而那个男人却平静如水,深沉如海。
她的脸上是带着笑容的,她的神情也是充满笑意的,那双黑色的眼睛深邃而明亮。释夜离看了一眼,却看不到底,光太亮则会刺眼,他一直明白这个道理,那双眼睛他总是又爱又恨,因为璇璃那双明目亦是如此。在枯槁的大漠里,那双眼睛似水;在黑色的夜空里,那双眼睛就是光。因为那双眼睛释夜离发了疯。
“像……真像……”释夜离忽然迷失在了那明亮的目光中,脑海里出现了幻影,那个白衣美丽的女子骑着马儿向他跑来,她的眼睛充满着神采。
“像吗?像谁?”释雨飘在徇循诱导,说话的声音仿佛充满着魅惑。
“……璇璃,璇璃……”释夜离的眼中,那个女子笑着,她的笑容是他的幸福……可是,可是……
释夜离迅速地回过神来,眼睛霎时间有了聚焦,盯着那个少女,看见她弯下腰吐了口血,神色变得狠厉,嘲笑道:“不愧是圣域教教主!”
竟然连三重傀儡术的“言灵”都被他破了。
释夜离脸上扯出了一丝冷笑,在他的脸上扯开,让人感觉说不出的邪魅。他上前一步,释雨飘捂着胸口警惕地后退一步。
“怎么?害怕了?刚才你那小小的胆量到哪儿去了?”
释雨飘当然害怕,眼前的对手就算只是存在着就让她内心恐惧。这个人,像只发了疯的野兽,有狠厉的爪牙,还有腥味浓重的血盆大口。
“我到不记得小时候教过你傀儡术,你去哪儿学来的?”
释雨飘没有说话,她在等,她一边后退一边等,等着释夜离精神松懈的一刻。可是面前的男人相当的谨慎,面色永远不变,宛如雷打不动的冰雕,除了璇璃,释雨飘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能令他动摇的。
释雨飘一不小心踩在了长袍的衣摆上,她被绊了一跤,摔在了地上。
她忽然想起,她爹就是这样死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身上流着温暖的血液,倒在血泊里,看着还在襁褓中的小雨飘,心中有很多遗憾,也有很多话。
他死去的时候,还没能听叫女儿叫声,爹爹……
“你不要过来……”
释雨飘身体瞬间就失去了力气,她坐在地上一边缓慢地后退,一边惊恐地看着靠近的人。
“……怜星……”
少女的眼睛像是看见了魔鬼,看见魔鬼狰狞的笑容。
释雨飘感觉身体一轻,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他。释夜离的身体顿住了,看见了那个黑衣的男子举着长剑将少女护在胸前。
释夜离一怔,目中那相似的面容,这相似的场景。
六、记忆如海浪淘沙(四)
51、傀儡术五重,轮血。
仿佛回到了十四年前,一个男子怀里抱着女子举剑与他相对。
释雨飘怔了怔,这张脸同她记忆深处的父亲是那么相像,一样的英俊,一样的剑眉,一样的浩然正气,高高的鼻子,英气飞扬的面容。
只在一瞬间的怔忪,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刺,一阵刺痛。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自己却被浸泡在了血水里,世界是鲜红色的,目光所及尽是流淌的血液,手摸上去一阵粘稠。
血的味道真是令人作呕。
此时,释怜暗的背上插着一只匕首,刀刃全部刺入,只剩下黑色的刀柄。血水流出来,浸湿了黑衣。释怜暗忍着剧痛,不可置信地望着怀里目光茫然的少女。
释夜离掐着手上的咒诀大笑起来,他笑得疯狂仿佛颠倒乾坤一般。
“没错,就是这样。怜星,杀了他!把他给杀了!”笑声在寂静的树林中骤然响亮,带着狂妄,带着杀气。
红色的咒印可怖地布满在释雨飘的肌肤上,苍白的脸上,茫然的目光,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血太多,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脑海里的声音,都在尖叫,要她杀人……杀人……
“不……”她忽然抱住了自己的头,血咒的咒印如火一般灼烧着她的身体,她却想找回一丁点的意识。
眉心间有一丝莫名的清凉灌进,犹如清羽拂过,那燥热的血脉似乎被清水平抚。释雨飘感觉有香气扫过她的鼻息,冰冰凉凉,清清爽爽,一时间自己好像置身于广漠的草原之间。恍惚中,她似乎瞧见了一个人,白衣银发,站在云端上身影与云融为了一体,然后化为一缕烟随即淡去。
你是谁……
不容多想,释雨飘蓦然回神,脑海中凝出一串咒纹,凝神闭眼。
*****************
傀儡术五重,轮血。
*****************
再次睁开眼睛,释雨飘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朵云,轻得飘在了空中无知无觉。
她意识游离于身体之外。她觉得自己好像化成了两个人,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
地上的那具身体,已经没了意识变得僵硬而呆滞,咒文遍布了全身,两只暗红色的眼睛没有了光泽。天上飘离着那抹游魂般的意识,能清清楚楚地观察着地上的一切,只要她轻轻一动念……
地上的释雨飘迅速的转身,快如一道光,再任何人没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窜至释夜离身后,右腿伸出直接将黑袍教主扫在地上。她双臂在空中张开,幽幽向前一挥,密集如雨点般的银丝向释夜离击去。
释夜离大惊失色,双手撑地,用力一蹬,借力翻身跳开,躲过了那些犹如利器般尖刃的银丝。可是脚上一动,却有镇痛传来,他低头一凛,黑色的长袍不知何时已被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脚上血肉可见,一条无形的银丝竟已紧紧地缠绕在了他的脚腕上。
释夜离不敢再动,如果要动,除非他愿意废掉一条腿。
他抬眼凝视,那边目光没有焦距的少女,心中暗暗催发着血咒。然后少女身上活跃的咒印闪着耀眼的光芒,释雨飘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一般,对血液中的灼热毫无反应。
“……傀儡术……轮血?”释夜离皱了皱眉头,他那张冰霜般的瘦脸,顿时变得狰狞。
“不错。”释雨飘张开口说话,发出的声音却不是从嘴里传来,那细细的声音宛如云端上的天籁,随风飘来,悠远而冗长。
释夜离闻声,吃惊中又带着不可置信。他所知道的傀儡术奥义,那是在大漠最古老的典籍中所记载的异术,早已失传已久,其中的怪力乱神的法力不能让人深信。所以释夜离只把它当做世间传说来看待,根本就不相信。
“如何?”木然的表情上却扯出了一个狞笑,空洞的眼神上有了凛冽的杀意,“很吃惊?”
“……怜星……”释夜离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住口!”释雨飘冷笑,“怜星,怜星,爱怜星辰……真是可笑。我叫释雨飘!”
释夜离蓦然睁开了眼睛盯着她,神情可怖。
“你逼死我娘,杀了我爹!掳走还在襁褓中的我,你的阴谋是什么呢?圣域教教主释夜离,我的舅舅,当今护国公的二公子。”
释夜离的神情想要杀人,他手上一动,就是一片血肉模糊。仔细一看,他全身四周都有无数跟紧密又细小的银丝。
释雨飘神色不紧不松,微微一笑,道:“怎么?我知道了秘密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我?杀了我,舅舅长久以来的计划不是就要泡汤了?杀了我,少了一枚棋子,舅舅你用什么去牵制势力遍布天下的护国公啊……
“还有,据阴*水宫宫主说积聚血咒、傀儡术与幽瞳之术便能让人起死回生,舅舅难道不想让璇璃重生吗?不想再听听她的声音,不想再见一见她吗?”
*****************
——璇璃,璇璃
*****************
声音像满是诱惑的蜜桔,侵入人心,在释夜离的耳边徘徊。
他知道这是蛊惑之声,不能听信。然而男子却在动摇,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子,她一身素衣,长发飘然,站在大漠的悬崖上遥望着夕阳。夕阳火红,晚霞映在她的双颊上,她绝美了面容与绯红映衬。
……璇璃,璇璃,我如此的爱你……
看着我,看着我。
你只要像在夕阳下一眼,眼中有我,永远有我!
只是有我一个人!
52、伤势
“夜离……”释雨飘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容,看着黑袍的男子神色逐渐黯然下去。
他向她伸出了手,他细长的手被银丝割得血肉碎裂,他也竟浑然不知。
释夜离呢喃:“……璇璃……”
少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右手一挥,空中飞丝尽收,便转身去查看释怜暗的伤势。
释怜暗早已昏倒在地,肩上的匕首没入血肉,刀刃都看不见,血未流多少。然而如此大伤,若是动刀,只怕会血流不止。
释雨飘不敢轻举妄动,她抬起木然无光的眼睛朝树上望了望:“瑞渊瑞渊……”
树上三人见释夜离僵硬不动,飞身一跃已从树上落下。
释怜日抢先过来查看释怜暗的伤势,面纱上的眉头皱紧,纤纤玉手一挥,点住释怜暗身上的几处大穴。
“……他会不会死?”释雨飘担忧的声音响起,她张开嘴却没有声音,而空洞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空中传来。
这个样子吓了瑞渊一跳,朝身后望望只见黑茫茫的一片却没有人影,他拿手在释雨飘的黯然的眼睛前晃动,确定少女是否能看见。
“别挥了,我看得见。”释雨飘没空理他,指着昏迷的人,问,“他会不会死?”
释怜日道:“未伤及脏腑,死不了。”
释雨飘呼出一口气,声音随风而飘来:“那就好。”
瑞渊却在一边不依不饶地说:“丫头你这样真可怕,这是傀儡术?”
释雨飘点点头:“傀儡术。”她忽然看见子舒走向远处的释夜离,急忙道:“别过去,他中了我的‘言灵’,陷得不深,只怕会迅速醒来。”
子舒道:“如此也是傀儡之术?”
释雨飘表情木然地点头。
瑞渊感叹:“这傀儡异术还委实好用……”
释怜日抬头深深望了蒙面男子一眼,又看了看闭嘴不言的释雨飘,启齿:“我听说使用能使异术之人,寿命都比常人缩短几年,这不知是真是假?”
树林中一阵沉默,良久,幽然的夜空里传来少女的声音,声音不知似悲似痛令人听不出感情。她说:“……我使用一次三重以上的术法,减短五年寿命。施术越久,寿命会相对缩短。”
瑞渊大惊:“你现在用的是第几重?”
“五重。”
瑞渊:“……”
释怜日:“……”
子舒走过来,看着少女:“……为何现在还不解除咒术?”
空中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不能解开,这次施术带耗费我的精力,此时解开我会立刻陷入昏睡。一睡下去我怕一个月都不能清醒过来。我……还有些事情想要知道……”
释雨飘忽然蹲下看着昏迷中的释怜暗,木然的眼睛盯着有些失神,她抬手捧起释怜暗的脸,细细的琢磨又在细细的回忆。
男子的面容失去了血色也依然英气勃发。
少女看了男子半晌,又抬眼望着那个蓝色面纱的女子:“……我……和你们有着关系……对吗?”
释怜日深邃的眼眸淡淡地看她,半晌点点头。
一时间,释雨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树林中微凉的风,吹拂过她的脸,吹起她的发丝,然而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少女双手握起那个女子的手,没有触觉的手上却能感到从心里流出的一丝暖意:“……我……”
六、记忆如海浪淘沙(五)
53、对决生死
话未说出,释雨飘敏锐地感知察觉到了树林深处的异样,空洞的声音一凛,急声道:“瑞渊、子舒,跳到树上去,越高越好。快点!”
两个男子相望一眼,纵身一跃,站到了树顶。
释雨飘迅速扯下头上的一支银钗,塞进释怜日的手中,吩咐道:“这里面有为数不多的药丸能解百毒,你带着他快走。”她手上的动作不停,撕扯下一片衣袖捂住释怜暗的口鼻,“别呼吸!往高处朝上风向跑,如果不小心吸食了尸毒,就吃药丸。快走!”
说完立刻被少女迅速地带上了树梢,然而蓝衣女子却在犹豫:“……怜星……”
“别迟疑,快走!”一大片黄色的浓烟迅速弥漫了林子,伴随着阵阵作呕的恶臭,随风飘散开来,“对着一群僵尸,我没办法保全四个活人。你快走……养好他的伤,有话我们以后再说。”
闻着越来越浓重的恶臭,释怜日也不敢怠慢,她点点头,扣住男子的腰,提起一跃,消失在茫茫黑暗的树林中。
释雨飘飞下树去,在浓重的毒气中去寻找那个陷入幻境的教主师父。
那个黑袍的高大男子,如今还尚未醒来。释雨飘跑过去,手刚触碰到男子的衣袖,有一道光从侧面射来,她快速缩回手,神色一凛,看见地上插了一把飞刀。
耳边又有剑气击来,她迅速低下头,从旁侧一滚,跃到了三丈外的地方。
然后她看清了眼前的人,黑袍素发,一双银色的幽瞳闪着诡异的光,那人正是沈风均,而旁边站着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便是炎阴姬。
炎阴姬手指捏着一根银针,轻轻插入了释夜离的人中穴,释夜离黯然的眼睛便恢复了焦距。
释夜离一清醒,释雨飘更不敢怠慢,距离退得更远了一些,以防那些人随时攻过来。
“好!好!好!怜星你很好!”释夜离的面色凝重又充满了杀气,他气极的脸陡然变得扭曲不堪,原本俊俏的脸显出狰狞之色。
释夜离抽出扣在手臂上的红鞭,红鞭闪电一般地抽出,甩向释雨飘。可是鞭子将要抽到释雨飘脸上的时候,少女神色一紧却像鬼魅一样消失在男子的面前。释夜离没有看清释雨飘是如何躲过去的,但是他却知道释雨飘在他的背后,红鞭又向男子的身后甩去。
释雨飘的气息在空中不停地瞬间移动,躲避着释夜离凛冽的红鞭。
释夜离微微诧异,杀气飞扬,挥鞭的速度又快了许多。然而少女的动作快如闪电,不停在空中闪现。就在一个刹那,释雨飘的身影与气息就在空中陡然消失了,留下的是一片寂静,仿佛他没有出现过一般。
释夜离开始警觉起来,心中的杀意让他身上的所有感觉发挥到最大限度。
“你们不要出手。”他对身后的炎阴姬与沈风均说,“我倒要看看这个丫头有什么本事。”
两个属下恭敬地应承。而没人看见沈风均眼神中的变化。
释雨飘就站在释夜离头上的树枝上,离男子并不远。她隐藏了自己的气息,那是她厉害的技艺之一。
突然清风吹起,树枝摇曳。
释夜离发现了树上的少女,释雨飘心中一怔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
黑袍教主的感觉很敏锐,这种敏感,十四岁释雨飘还未能企及。
那一阵清风与树叶挥动的声音,就能让释夜离听出树枝的不对劲,从而断定释雨飘在树上。
55、蒙面的救星
释雨飘跳下树的那一瞬间,释夜离趁着这一空当,身影在少女身前一闪,神不知鬼不觉地跃到了她的身后,长鞭一甩,重力击在了少女右腿上。
落鞭之处血肉腾起,也随着清脆的“喀喇”一声,释雨飘的左腿骨断裂,一时动作受阻,她竟然动弹不得,脸色没有疼痛的表情,双眼木然地盯着右腿好一会儿。想从地上趴起来,因为右腿无法支撑,她又一次倒下地,空洞的眼神带着愤恨。
树上的两个男子一直注视着毒雾中的状况,暗叫一声不好均飞身落地。
释夜离抬手想在少女的身上补上一鞭,可是在毒雾中有一阵飓风迅猛袭来,瞬间挡住了下落的鞭子也顺便卷走了地上的少女。
那个人黑衣蒙面,却能看见他束起的头发中白发零星,显然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人。此时他在暗黄的毒雾里,被莫名的白烟笼罩,那烟却是他手上一个精巧的暖炉中萦绕出来的。
释夜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个五味陈杂的表情:“我还以为是哪位高人,原来是父亲驾临,多年不见不知您还可好?”
老人哼了一声,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冰冷:“我没有你这种儿子!我早已不是你爹!”老人连他一眼都没瞧,望着怀抱中的小少女,正声道:“莫再乱动!难道你想废掉一条腿不成?”
本来还想挣扎着爬起来的释雨飘,听了话撇撇嘴,木然的眼睛在老人与释夜离脸上徘徊,不知道在想什么。
“瑞渊!子舒!”老人扬声道,“站在那边作甚,给我过来。”
“是。”两个男子点足飞身而来。
老人却抛了手中的暖炉给他们:“让烟围着身体绕,别吸了毒雾进去。”说罢,便要离开。
释夜离却不允:“慢着!”
“圣域教教主还有何事?”老人成声,开口就形成一种魄力。
释夜离冷笑道:“把人留下!”
“老夫不留呢?”
释夜离的冷笑激起了肃杀之气,只是老人毫不畏惧,头也未回大步离去。
只听见树林中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刀剑枪的碰撞,静谧的树林忽然热闹起来。能瞧见远处的树林上空有浓厚的白烟缭绕四起,将树林包裹着严实。
炎阴姬去前方探查,她只是小声地回禀黑袍男子:“禁卫军。”
释夜离虽然不干心,现在却不能与军队抗衡,愤怒道:“我们走。”
老人带着释雨飘三人离开树林,一路上沉默无言,蒙面的眼睛盯着怀中的释雨飘,而被抱着的释雨飘也在看他。只是一双眼睛魄力而逼人,另一双一眼木然而黯然。
瑞渊与子舒一路上也不敢出声,他们没有人想到在京城坐镇的爷爷会亲自出马。
信州知府大宅。
释雨飘被放在了婢女刚收拾好的床上,她眼睛未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那个身材高大的老人,而老人也依旧凝视这个面色苍白却毫不畏惧的少女身上。
瑞渊跑进来想问话,却被老人赶了出去。关上门,没有点灯的房间很暗。
56、护国公释锦岚
“你就是护国公北轩侯爵释公侯?”说话的语气没大没小,虽说释雨飘胆大包天,其中还包括了目中无人的神气。
老人凝视她许久,最后给出的评论就是:“……像……很像……”
“像谁?我娘吗?”
老人瞥了她一眼,缓缓地取下蒙面,丢在了一边。
释雨飘在黑暗里看清了老人的样子,这个老人并不年迈,发色有鬓白,可是脸还很年轻仿佛六旬未到。他的样子很魁梧,看起来像个在沙场驰骋多年的英雄,眉宇间有种傲然天地唯我独尊的霸气。释雨飘想他爹天生的那种浩然天成的气魄应该就是继承了这位爷爷的了。
“我爹跟你长得不太像,不过他的眼睛像你的。”
“你爹比较像你的奶奶。”老人并不差异少女如何知道已经去世的父亲的长相,他反倒是比较担心少女的右腿,他蹲下去在少女的腿上拿捏。按到重伤处,里面的骨头已经碎裂,释雨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些。
“把傀儡术解除了,老夫要帮你接骨。”老人的神色淡然。
释雨飘看他没有表情的脸,愕然道:“你对傀儡术却不吃惊?”
“以前略有耳闻。”
释雨飘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瞧那个老头“略有耳闻”,根本就不像耳闻的样子。
“小丫头,你叫什么?”
“释雨飘。”
老人沉吟道:“你出生那天正时春季绵雨飘摇,这个名字还是老夫取的。”
房中一时静寂,无人说话。
半晌老人又问:“释夜离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释怜星。”
老人冷笑一声:“他到是不能忘掉你娘。”
房中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依然是老人开口:“这些年你能活着不容易,老夫没下心思找你。”
这时释雨飘冷笑了,空中传来的声音都像是结了冰:“护国公到是真能网费心机的找我就好了,如今护国公下心思找到了我又有何贵干?”
老人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动容,他不说话,在幽暗中打量面前的少女。那双木然无光的眼睛深邃得不可见底,老人吃惊于这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儿,她有一颗细腻而谨慎的心,不……或者说是逾越了她这十四岁的年纪,却有着超出年龄过人的城府。
老人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应该叫我一声爷爷。”
“民女惶恐。”释雨飘的声音淡然,“我这种黄毛小丫头可不敢高攀名门望族。护国公不说出目的,我觉得我们也没有再说血亲关系的必要了。”
老人凝视她,叹息:“小丫头何必如此,你若是想知道,凭你傀儡术的修为,只要一眼就能看穿人的心底。”
“比起用傀儡术读心,我更宁愿相信一个人的诚心。”
老人的眼睛中变化莫测,许久之后,无奈道:“你可知道释夜离为何将你掳走?……我释氏一族自古在大漠中以杀人为业,靠牧羊为生,万代如一守护着‘凝血之咒’。”
“凝血之咒……血咒?”
老人点头。
六、记忆如海浪淘沙(六)
57凝血之咒
凝血之咒是广漠黄沙中的一个古老的传说。
“凝血之咒”不是咒术,也不是术法,它只是一瓶与寻常血液无异的鲜血。可是它却有奇异的地方,如果它与普通人的血液相混入体,而那个普通人从此可以长生不老,百毒不侵。但是长生不老得代价就是,那个人要受到永生的灼血之苦,日日饱受在燥热难耐的血毒之中痛不欲生。
上古的释氏族人却将它供奉为圣物,代代相传,忠诚守护。
然而却有一代,释氏一个女子生下了一对双生子,那双生子天生就有着异能,这是秉承天赋的力量,在他们长大后,分别习得大漠中最厉害的两种术法,一个是傀儡术,一个是瞳术。
两种强大的力量,加上人人垂涎的长生不老之血。
在大漠中,很快就引起了纷争。外族纷纷向释氏开战,日夜交战的长期斗争却引发了释族中的矛盾。两个兄弟竟然把刀相向,最后哥哥带走了“凝血之咒”,从此销声匿迹。
失去了“凝血之咒”的释氏一族仿佛失去了核心,族长带着族人对外族的侵略负隅顽抗,可是这个氏族早就力不从心,没过多久,释氏便分崩离析。
这时,那个带走“凝血之咒”的哥哥回来,他与弟弟带着剩下的族人,走进了大漠的最深处,在那里用两种术法与凝血之咒开启了一道封印,打开了一道墓室的门,进去之后族人们不仅躲避了追杀而来的外族,并在那墓室中获得了长生不老的神力与震慑天下的力量。他们获得了这些力量之后,便开始盘算起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就在他们策划好一切之后,在一个黑的不见五指的夜晚,那个哥哥发了疯,杀光了族人并吸掉他们的血。
有些族人因为不满厮杀报仇,偷偷地带着“凝血之咒”离开了墓室,才躲过了一场屠杀。然而,族人居无定所,在大漠中流亡,一并繁衍后代。
到了释锦岚这一代,他也信奉着守护“凝血之咒”的信仰。可是不想他的儿子,竟然对“凝血之咒”窥视已久,不仅杀了血亲兄长,还掳走了刚出生不久的释雨飘。
释雨飘睁大了眼睛问:“‘凝血之咒’……长生不老?”少女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不可置信,难道她已经得到了永生?!
老人却道:“上古传说未必可信,其中真假也不能鉴定,否则释夜离也不会抓你去试咒。”
“……试咒?为什么?”
老人沉声,字句中似悲似伤:“他恨你爹娘……”
释雨飘恨声道:“他逼死了我娘,也亲手杀了我爹!”半晌,少女才明白,释夜离恨她爹娘,所以一并将她一起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