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雨飘冷笑,释夜离一个可悲又可怜的人,一世都活在了仇恨里,无法自拔。
“所以,拿我试咒,他是想开启大漠深处的那个墓室吗?为了获得长生不老的神力?”
老人拍了拍少女的脑袋:“为了让你娘死而复生。解开三重封印的墓室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说是神力……对了迷失自我的人,到是充满了诱惑。”
58、终于回家
释雨飘明白了,一个真假不明的传说,释夜离在看见璇璃死后,就相信了。他一方面恨着她的爹娘,一方面又深爱着她娘亲……如此深刻的爱恨情仇啊,释雨飘能够猜测到一切事情的缘由。她爹娘彼此相爱,然而她的小舅舅却深爱她的娘亲,心中难免不干,从此由爱生恨。然而她娘抵死不从,最后自杀,她舅舅心中妒忌便杀了她爹,可是那小舅舅心中不舍,又想方设法要将她娘弄活过来。
释雨飘冷笑变成了嘲笑:“真是愚蠢又可笑。”
老人看着她,沉默不语。
“然后呢?”少女开口了,“护国公说了缘由,还没说到底自己是什么目的。”
老人越看越觉得她像那个精明又奸邪的璇璃:“……找回‘凝血之咒’。”
“找回来作甚?那个鬼东西害人又害己。”
老人皱眉正色:“便是因为害人害己,更不能让它流传于世,否则霍乱天下。”
释雨飘定定望着他,用手撑住脑袋,咧嘴在笑:“爷爷不愧是英雄豪杰,看老头儿这么风清气淡的样子,那消除我体内血咒的办法也是有的了?”
如果不消除,不仅释夜离一催动咒印她就得饱受苦痛,而且血咒发作每月至少一次。那种痛苦,释雨飘不想再受了。
“没有消除的法子。”
释雨飘心中咯噔一下,她自己似乎掉进了万丈深渊,脑中一片黯然,笑容僵在了嘴边。
“……封印的法子倒是有的……”
这个死老头!!
“爷爷……”释雨飘叫得甜甜,仿佛与老人之间的矛盾不存在。
“你倒是肯认老夫这个爷爷了?”
“认的认的,你本来就是我爷爷。”释雨飘使劲点头。
“是否肯跟老夫回京城?”
“回的回的,那本来就是我的家嘛。”
“人小鬼大!”老人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在少女的头上,“你竟是怀疑老夫接你回家是另有所图?”
释雨飘呵呵地在笑:“不敢不敢。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凡事要多长一个心眼,这样自己才不会吃亏。”
老人哼了一声:“你这个心眼还不小!”
“没有没有,您老就是一个老奸巨猾的,我这种小计策您都老早看出来了。您孙女如此万事小心才能活到今天,您该庆幸才是。”
释雨飘满嘴胡说八道,老人也不与她计较,低头去看她的脚上,半晌说:“把傀儡术除了,老夫替你接骨。”
“您接就接呗,您接完了我再除。”等你接完了我脚也没能没痛了。
“叫你除你就除!”老人皱了眉头。
释雨飘无奈哦了一声,感觉眉心一凉,飞离的意识便被拉回了体内,身体骤然变得沉重,右腿上的镇痛让她无法说话。
老人看清少女的眼睛恢复了神采,手中一用力,释雨飘痛得高声尖叫,蓦地便痛得晕了过去。
瑞渊与子舒慌神地推门而入,只听见老人自言自语:“便是要你知道什么叫痛,这般自残身体,十条命都不够你用的。”
七、玄黄血雾满暗夜(一)
话说那时怜日带着受伤的怜暗离开,根本没跑出树林的范围就被那些拖沓着沉重的脚步、披着腐肉的僵尸群给追上了。
那些僵尸看上去像人,仔细瞧着又像是阴森白骨。他们原来的血肉早已变得黑黄相交,上面爬满了肥硕的蛆虫,有些肉已经被吃得只剩下森然的白骨,没有眼睛的脸上空洞且茫然,看上去是说不出的恐怖。
他们追着生人的味道奔来,带着散布在空气中的尸毒。
怜日在树上飞跃。她不敢下树,看着树下行动快如常人的僵尸,她心中恐惧,时常后怕足下一滑,两个人就变成了那些腐尸的食物。
空气四面竟是弥散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即使是如同噬血魔鬼般的死神,只身多少次血腥漫天的血海,现在闻到这种陈年尸体的腐臭杀手们仍是忍不住干呕出来。
怜日脚下不停,她背着身体沉重的怜暗在树上翻飞。偶尔停下来,会把一粒小丸塞进怜暗的嘴里。男子的身上还插着匕首,血液从伤口中汩汩流出,流到怜日的蓝衣裳,背后红了一片,带着血腥的气味。
“释怜暗,你不能死!”女子嘴里吐出一句狠厉的话,不知道是说给昏迷的人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然而昏迷的人不醒人事,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鼻息里只有他若有若无的呼吸。
怜日她有一点慌神,她经历过无数生死,很多次在刀剑下奄奄一息,每一次都是怜暗将她从死神的身边拉开。强大又厉害的释怜暗几乎很少受伤,那些致命的伤势在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根本没有出现过。因为他很强,强到只会威胁别人的生命,而完全不把别人看在眼里。
可是这次不同,他为了救那个在乎的小女孩将自己的后背空当暴露了出来。他对那个女孩很放心,怜日不知道他是自负自己的能力完全不用警惕,还是太相信那个小女孩,也许他并没有想到那个可怜的小姑娘会被别人操纵。
他受了一刀,怜日觉得他很活该。
因为他平常太自负,他自负自己的武功、谋略、能力……自负他自己身上所有的一切,冷漠冷酷,高高在上,好像没有一个人能走进他的世界。
怜日很讨厌他,从小就讨厌,讨厌这个男子有胜过自己的武功谋略,还有那胜过自己的冷漠与冷酷。
他们是杀手,总是在杀人。可是怜日是女杀手,女杀手总有很多感情用事的不忍,有时候不忍总能让人丧命,怜日做不到对生命彻底的冷酷无情,所以她有很多次命悬于手,而就理所当然地被怜暗救下。
每她救一次,怜日就会发现自己更恨怜暗一点,恨多了对那个讨厌的男子便没了情感。怜暗对人永远是冷冰冰地不可一世,反过来怜日对人也筑起了冰刃般的围墙。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在一间屋子里,众下属只觉得自己置身于千年寒冰之中,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被两个主人生生钉在墙板上。
两个人唯一的缓和就是一个眼睛明亮,整日只知道无理取闹的小鬼。
那个小小的女孩儿,叫做释怜星,人如其名,她身上闪烁着如星辉般得光彩。
在怜日来到释怜山庄的时候,那个小女孩就与怜暗粘在一起,叫他哥哥。
他们三人有一个共同的师父,那个师父很神秘,从来不让他们瞧见脸面。每次出现身体与脸都用黑布包裹得很严实,除了能看见一双深沉又魅惑的眼睛,他们只认得师父的剑,那剑充满了凛冽的杀气,随时能斩断人的脑袋。
那个神秘的师父只教他们武功,一个月之中仅出现七八次,除此之外其余的时间他们就待在释怜山庄之中。
那时怜星还小,仅三岁,刚开始学认字。怜暗除了偶尔练武,基本上都被小孩儿缠着,除了玩还是玩。有时候少年会很尽责的像个真正的哥哥,教育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怜暗少年老成,虽然说是教育,他也不过是个刚八岁的孩子。但是仅有八岁,怜日在少年的眼里看见许多复杂多变的东西,那些东西充盈了少年的眼睛,他的眼睛一直很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然而只有偶尔与怜星待在一起的时候,那黯然的眼睛会散发出一些光芒来。
从那个时候开始,怜日知道怜暗与她,是同一类人。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冰冷,对世间充满了不屑与傲然。
他们两个在释怜山庄里练武,时常拔剑拆招,两个少年挥剑的同时都散发着杀气,拼命相搏,似乎就是要至对方以死地。拆到最后,两个人鲜血淋淋,他们的师父从暗中鼓着掌走出来。深沉的目光中带着赞许,可是他的眼光只看着怜暗,对着累趴在地上的少年说:很好怜暗,你没有辜负为师的期望,你日后必成大气,不日后你就是释怜山庄的主人。
怜日从那时就开始讨厌他,讨厌那个从来没与她说过一句话,却能将她步步逼向死亡的少年。
释怜山庄是他们的师父所建立的一个武林小派,那时在江湖上还没有什么人知道,而释怜山庄里的鬼灯十三寨只是做一些见不得人杀手生意。
怜暗在十岁那一年,接手了释怜山庄的一切成了少主人。
并且他对怜日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是:留下,你是鬼灯十三寨的主人。
只有一句话,像一个毋庸置疑的命令,不容得怜日反抗。
而那一年,教导他们武学的师父也消失匿迹,因为他们的武功造诣已经不用任何人指点,只有更多的江湖经验,才能让他们成为人中龙凤。
然后他们开始杀人,只要别人能给出钱,没有人是他们不能杀的。只用一年的时间,释怜山庄的威名在江湖上名声大起。
是人都畏惧鬼灯十三寨的杀手。
他们两个人联手的释怜山庄似乎成了江湖上天下无敌的传说。
因为山庄的事务繁忙,怜星的纠缠对象一下子便从“好哥哥”转到了“好姐姐”身上,五岁的小娃娃从白天的认字习武直缠到了晚上的睡觉讲故事。释怜星就是有这种魅力般的光芒让人离不开眼睛,怜日很喜欢她,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位小小的母亲。
小小的父亲自然是怜暗,可是山庄上下的事务早早就压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他总有挥不完的烦躁,加上小娃娃许久难得见到他一次,总是又哭又闹对他百般纠缠。
有一次怜暗动了火气,将小娃娃直接甩在地上。事后很后悔,可是小娃娃铁了心,不原谅他,他很苦恼。只是幸好有怜日,或许不是幸好,就是因为有怜日,一切又很快恢复如初。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改观,少年的话多了一些,少女偶尔有一句每一句的答,山庄中的事务从此两个人分担。却没有人知道,那个五岁的小娃娃早把一切看在眼里,现在躲在小花园里与沈风均一同偷笑。
他们两个人的矛盾重重,总是在吵到最激烈的时候,半路杀出了个释怜星,狂风暴雨就莫名其妙地风平浪静了。
直到沈风均叛离的那一年,直到怜星失踪的那一年,也是直到释怜山庄被武林正派围困,把他们逼近血渊谷重生的那一年。
一切又恢复到原来冰山阵脚的状态,释怜暗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释怜日也如此一般。
怜日始终是讨厌他的,所以他受了一刀,是他自己活该。
可是她心里,却因为那一刀很懊恼,这一刀插进去很深,他的血流了很多,一想到他会死,一想到这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会死……
怜日的心里很揪心,像被狂风吹乱的海面,再也平静不下来。
她身形一顿,停下了飞奔的脚步,站在树梢上放眼望去,对面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原来她离开了信州的地界,再过去就是没有田耕的荒地了。
树下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怪物们随着女子的停顿,也纷纷停下脚步,抬起扭曲可怕的脸望着高树上两具鲜活的肉身,嘴里发出含糊的吼叫声,仿佛要迫不及待地扑上去撕咬。
腐烂的气息在鼻息间萦绕,伴随着黄色的尸毒飘散在空气中。
怜日知道,就算她一辈子不从树上下去,过不了多久她也会因为被尸毒给毒死。
两者都是死,何不下去杀出一条血路。
怜日抽出袖中的红鞭,周身腾起凛冽的杀气。
“啪啪啪——”
安静的树林中有人在鼓掌,掌声响亮,在黑暗中听起来却刺耳无比。
怜日抬眼去望,只在黑暗中看见一抹模糊的影子,是一个男人体型高大。
浑尔格坐在树梢上,看着那身形曼妙面容模糊的女子,“寻常女子早被这些僵尸吓个半死,日姑娘不愧是鬼灯十三寨的主人,很是令人佩服。”
面纱上的两只眼睛瞬间像结了冰一般寒冷又凛冽,怜日没有说话,手中的长鞭握得很紧。
现在对战处于不利一方的是她,怜暗重伤昏迷,地上又是群群僵尸,要战只能在高处,要穿梭于树林之间,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倒是不打紧,可是如今多了怜暗……她行动起来不方便,另外还要顾及他的伤势,真是打起来只怕她会输。
杀手之间的输赢,都是拿命来做赌注。他赢了我便死,我赢了他便死。
如此而已。
可是怜日死了,怜暗也会死。
失手的话便是两条命,她这样死了是无所谓,可是怜暗不能死。
七、玄黄血雾满暗夜(二)
“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冲动。”一个飘渺的声音在她的身侧响起。怜日猛然转头,以为是怜暗醒了,可是男子依旧在昏迷中沦陷。女子定睛,看见的是一个白衣白发的男人,坐在她所站立的树枝上。
这是一个柔弱的男子,长长的白发随风飘散,又宽又长的白色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身上。他像一个仙人,虽然白鬓霜华却有着一张年轻的脸,眉宇间那是睥睨天下的淡然,然而他又像一个魔鬼,血红色的瞳眸凝聚着邪气仿佛能看穿人的心底。
怜日很吃惊,因为她完全没有发觉这个男子的行踪,他何时来到他们的身旁?
“刚来。”那个人似乎能听见怜日心中所想,开口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浑尔格也很吃惊,他坐在他们的对面,在黑暗中一清二楚地瞧见那个男子是凭空出现的,如同黯然中闪过一道白光,浑尔格眨了眼睛就看见那个男子坐在了树上。
男子没等任何一个人发问,他长臂对着树下的僵尸一挥,顺着他动作的趋势,那些僵尸毫无预兆地化成了一摊黄水,连骨头都不剩下。如同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催动了那些腐化的尸体,他们化成了水,迅速被土地吸收,最后只剩下一片湿润的土地。
浑尔格与怜日看得目瞪口呆,完全被这诡异的力量所拜服,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边的年轻人。”那个男子开口却对浑尔格说,“我无意杀你,你不想死的话就走开。”
浑尔格怔了怔,敌我力量悬殊至此,他的确不想死,所以他很听话地消失在黑暗的树林中。
“多谢高人出手相救。”怜日看见那浑尔格落荒离去,顿时回过神来,对那男子道谢。
“先别急着谢。”只见他长臂朝树下轻轻一挥,林中有马车急急缓行过来,最后停在他们所在的树旁。那是雨飘他们所乘的马车,此时车上空无一人,“想活命,就上车。”
怜日带着受伤的怜暗上了车,可是她什么都不敢问。那个白发的年轻男子很神秘,他的话不多,只要用眼睛一望仿佛就能知道人的心思似的。特别是他的一双眼睛好像天生就是血红色的,充满邪气与杀戮的气息,让人心生畏惧。
“不必害怕,年轻人。”他淡淡地看了怜日一眼,慵懒地坐在马车里,然而马车是无人操纵的,却能平稳地向所要去的方向奔驰,“我叫英祝。”
怜日对他拱手言谢,“多谢阁下的救命之恩。”
英祝只是摆摆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们中原人的礼数就是太多。”
随即半晌,指着趴在车上的怜暗说道:“你把他的衣服脱了,等会儿到了前方的小镇上给我弄些止血止痛的药来。”
怜日怔了怔,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当然是救他的命,难道你想让他就这样死?”
怜日点点头,忽然翻身下车用最快的速度朝小镇飞去。
等她拿着药物回到车上的时候,怜暗身上的匕首已除,身上缠着干净的绷带,静静地躺在马车里。英祝坐在马车上闭着眼睛,身上的白衣纤尘不染,连半点儿血迹也没有。
怜日不可置信地坐下来,心里对这个神秘人的身份又一次发出了疑问。
“问题太多不是什么好事。”英祝睁开了眼睛,红色的眼眸目光犀利,“好奇心总会害死猫,知道的总会知道,不知道的就算想知道也是枉然。”
怜日忽然觉得很惭愧,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晚辈斗胆了。”
“信州到血渊谷也就几日的路程,回去养好他的伤,我走了。”英祝的行踪就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他还没有等怜日答话,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宛如一阵青烟消散在马车里。
怜日又一次目瞪口呆,那个人是一个鬼魅,除了真正的鬼魅,世界上没有人能有这样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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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暗清醒过来,那是在五日之后。虽然身上的伤口不大却是重伤,他流了很多的血,若是不好好的补血补气,他可能会落下永远的病痛。
怜日坚持不让他下床,甚至拿了刀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身上那种狠厉的气息警告他利剑随时挥毫不留情的挥下。女人到了被逼急的时候,往往能让男人心生畏惧,怜暗大抵是这种情况,他被威逼得不行,只能乖乖听话。
怜日知道他心中不快,说:“有本事快点康复,我们好好比试比试。”
所谓比试就是生死相逼,他们这种对决方式也不是第一第二次,可是这手法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忽然被她一下子捞出来……
怜暗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安静的日子里,总能让怜暗想很多事情。他是一个擅长脑力劳动的男人,敏锐的脑筋迅速地判断,这些是他在江湖上立足的本事。
血渊谷在白天也是浓雾迷蒙,这似乎是这个峡谷唯一又特别的景致。从窗外望出去,看见的只有一片迷蒙与模糊,浓雾缭绕也绕进了怜暗的心里。
他想起那个夜晚,怜星没有预兆地将匕首插进了他宽厚的背上。
他本来只是震惊,可是瞬息万变的内心心情却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后怕,然后这个后怕真实地呈现在他的眼前,并且刺进了他的心里,他忽然又有一种感慨:
还好……还好被刺的是自己……
这种感慨很莫名其妙,为什么这样想他自己竟然也不知道。
看着怜星的脸,他的脑海里总会映出一个人的轮廓,那是他熟悉的一个人,熟悉到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很甜很温馨,像轻柔的羽毛,柔软而且舒适。可是那个轮廓却是模糊的,只要他用力想,想着那个轮廓的真正模样,他的脑海就会变成碎裂的镜片,再也凑不出那个轮廓的样子。
匕首刺进他的血肉的时候,他有想到,如果是自己将匕首插进那个少女的胸口会怎么样。那时还没等他想清楚,他的意识已经被黑暗给笼罩了。这些天清醒着他也在想这同一个问题,如果自己杀了她会怎么样?
如果杀了她,自己可能就不会无缘无故地刺进一刀;如果杀了她,自己也许就不会在痛了。
他这样想想,忽然就后怕起来。
有一天晚上怜暗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拿着匕首狠狠地刺进怜星的胸口,然而当拔出血红的刀刃时,他心中也被狠狠地刺进了一刀,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上也有一道口子。口子里汩汩流出鲜血,怜星的胸口上也留着血,那些血滴在地上混在了一起,一片红色的血泊,分不清血是谁的。
他被胸口的刺痛给痛醒了,睁开眼睛他看见一把长剑正抵在他的胸口上划出了一道血痕,拿着长剑的人白衣白发,有着一双无比邪魅的红色眼睛,眼中似乎带着愤怒又似乎没有情感,男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
怜暗忽然用手指夹住长剑,用道力猛地一扯,将剑锋转了个方向,他趁着这个空隙,长腿迅雷不及地击向白发男子的膝关节。然而英祝只是往旁边轻轻跨了一步,就躲过了那迅猛的攻势。怜暗光速般地跃起,顾不得肩上的伤口,转身朝白发男子握剑的长手上一劈。英祝知道他想夺剑,便直接放手送了他。
怜暗获得了利器,直接将守备转为攻击。凛冽地剑气在空中划出一个个漂亮的光弧,刀光剑影的迅疾下将房中的物品劈得个稀巴烂却是怎么也打不到英祝的身上。怜暗每击出一个剑花,那个白发的人像是早就知道它会如何击出还会转向哪里,他站在原地根本没动多少步,便能巧妙地避开怜暗的攻击。
怜暗很吃惊,他第一次遇到不能睥睨的对手。
怜日听见屋里打斗的动静,便冲了进来,进来定睛看见的竟是英祝,那个神秘的高人。
英祝只是抬眼瞧了她,头微侧又躲过怜暗的下劈剑势。
“……前、前辈……”怜日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是应该先叫怜暗停下来,还是应该说出英祝的事情。
英祝在怜暗不经意间,伸手夹住了长剑,长袖在男子的眼前一挥,他便被无形的力量推了出去,一摔摔在了床上。伤口碰在了坚硬的床板上,顿时他面色惨白。
“年纪轻轻,先改改急性子的脾气。”英祝将长剑一丢,哐当一声,剑在地上弹跳了几次跌进了房子的角落里,“表面镇静,内心急躁的人很容易伤神。”
怜日连忙上前扶起那个倒在床上一脸狼狈的男子,他的面色不太好,先是苍白然后变黑。
“你是什么人?”怜暗沉声,嘴里却吐出了愤恨。
开口解释的却是怜日,“那日在信州对我们出手相救的人。”
出手相救,今日还拿剑刺我?
“我想杀你轻而易举。”英祝红色的眼睛一闪,顿了一顿说,“你心里的某些邪念令我很不满,如果再让我看到你被那些邪念左右,下次别怪我动手杀人。”说完又一阵烟似地消失了,就在怜暗的眼前。
怜暗吃惊于他诡异的身形,并且对他说的话莫名其妙得很,他听不懂,心里却在意这个神秘人的身份。
怜日把事情原委一一陈述,不过说了半天,两个人还是对那神秘的白发人一知半解。
“这个人当真神奇,世上竟然真有来无影去无踪的人。”怜暗赞道,“他帮你我定然不会不顾缘由,你可注意过他的言行举止有何不妥?”
“没有不妥,他与常人无异,只是人如鬼魅。不过,他似乎不是中原人。”
“哦?”
“那日他救你我成功脱险,我言谢于他,他却嫌隙中原礼数的繁杂。”
怜暗恍悟,“怪不得身形迅影,原来是邪教中人。大漠中的秘术多种多样,也不怪乎其他。以后只需多加谨慎。”
七、玄黄血雾满暗夜(三)
谨慎的事情似乎在英祝面前是多余的,如果他想杀人连手指头都不必动,只要心里有一个杀意的念头,那个人就不能多喘口气。
英祝是神一般的存在,他是一个活了三百年的人,不老不死,一直行游于天下。游历世间的奇迹,感叹世间的沧桑。没有人知道他有这样的身世。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一直孤单一人,从前如此现在如此,可是活得时间太长久,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追求什么。年少时追求睥睨世间的力量,然而过了百年,回首过往一切如烟云消散,最爱的那个人早已仙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度过茫茫生涯。
其实他早已变成了行尸走肉。不老不死是世间凡人的无限追求,人人妄想这样的神力,可是当他真正获得之时除了痛苦还是痛苦。就算他获得了力量,天地依旧是天地,白夜黑昼日月轮换,世间变换万千,唯一不变的只有他。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早已变成了一块顽石,只是顽石还会被风吹雨打消磨棱角,跌落大海融入大山,英祝只是英祝,改变不了世界,他连自己都改变不了。
一阵谷风吹起血渊谷中的浓雾,深谷下的一颗枯枝上坐着一个白衣如仙的男子,他很年轻脸上的容貌不过二十来岁,可是他却有着一头与他面貌不符的白色长发。他的眼眸是红色的,像是暗夜中的修罗重生,只是里面蕴含无尽的沧桑与感慨,有那么点忧伤又有那么点寂寞。
他孤独得太久了,久得连灵魂都孤独了。
英祝轻轻靠在枯槁的树枝上,肩下的长发随风荡漾。他抬起头,瘦瘦的下巴翘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子,在上面能看清密密麻麻的红色咒痕,那些咒文一直延伸进脖子下的肌肤上。他暗红色的眼眸凝视着被山谷浓雾遮掩的星辰与明月,星辉点点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银河,璀璨而夺目,月光被星辉笼罩早已湮灭了如水的光彩。
他向银河抬起了手臂,宽长的白衣下露出修长的手臂,手臂上面依然是咒痕如密,那些红色的斑纹就这样覆盖在他的皮肤上,像爬满了的毒虫一般阴森可怖。
“我只是希望,你能像银河一般光亮。”他神情怔了怔,不知在与谁说话,“你有你的光彩,要永远的快乐下去,不要像我一样最后除了孤独还是孤独。我……只能这样帮你……”
最后的话却变成了呢喃自语,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微风一吹,吹走了两个甜美的字:“怜星。”
英祝再次出现的时候,怜暗的伤势已经痊愈。
那天他似乎心情很好,没有预兆的出现时,怜暗杀气飞射地与他过了几招,他却没有狠厉地反击,反而是有些逗弄小孩子的意思,左推右躲,关键的时候还竟然提点怜暗几句拆剑招的技巧。
怜暗挥剑挥了一个上午,连英祝的毛发都没有碰到。
怜日出现的时候,只看见英祝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茶,怜暗用剑抵住身体的重量半跪在地上流汗浃背。她很吃惊,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睥睨天下眼高于天的释怜暗会如此狼狈。
“哦,来得正好。”英祝品了一口茶,像个主人一般招呼客人,“坐。”
怜日莫名其妙地坐下来,满心疑惑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英祝却对怜暗说:“你不怕地上凉可以继续跪着。”
怜暗没有说话,眼神狠得令人可怕。
英祝凝视他半晌,开口赞道:“好眼神,心无杂念。够狠够绝,冷血无情,当真对得起杀手二字。不过剑术上太烂,你是个人才,却没有一个好老师。”
怜暗从他的口中似乎听出了猫腻,看着他眼神诡异,忽然好笑:“你难道是想来收徒弟的?”
英祝脸上却面无表情,眼神也毫无波澜,他淡然:“你想做我的徒弟还没有那个资格,我只是说你的师父不好,你的师父是谁?”
怜日开口:“我们并不知道师父真容……”
英祝的红眸扫过来,怜日就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他说:“我知道。”
怜日心里想,你如何知道?
见红眸一瞥,英祝却没有说话。
怜暗从地上站起来,在一个空位坐下,拿起手中的长剑轻轻擦拭,细微又认真。他忽然说:“阁下不打算告知一下身份与来意吗?”
英祝神情淡淡:“我以为你不会好奇。”
“阁下来自大漠,身怀绝技,只需一眼就能将人心看穿。这样的本事就算我好奇,阁下未必会有问必答。你的身份我不在乎,说来意吧,你有何目的?”
英祝点点头眼中似有赞许的意思:“我可以说是为了怜星而来,也可以说为了你们而来。”
怜暗皱眉,心中忽然筑起一道警惕的围墙,问道:“怜星?什么意思?”
“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们。”英祝似乎不想解释太多,“如果你们还有再去寻找怜星的想法,我劝你们最好打消掉。”
房中的两个人神情凝重起来,继续听英祝解释。
“我知道你们两个人的来历与身世。你们幼时是被一个黑衣人抚养长大,不,应该算不上是抚养,他不过是教了你们一些武功招数,让你们小小年纪就有一身本事。你们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就在你们武功学有所成的时候,那个人也离开消失了。我说得是否有错?”
房中变得死一般寂静,良久怜暗开口,说话的声音却很沉:“不错。”
“你们不知黑衣人的来历,同时也不知怜星的来历。她在婴孩时期就送到了你的身边,你们将她抚养长大,然而她却在十岁的时候失去了踪迹。与否?”
这一次怜暗默然,不开口就表示了默认。
英祝继续:“你们可知道她是当今天朝护国公北轩侯爵的孙女?”
两个人蓦然睁大了眼睛,均以表示对听到的事实震惊。
“你们应该会想到,只要仔细想想就不难发现。除了你们与圣域教之外,朝廷与军队都埋伏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你们应该有注意到,她身边形影不离的两个男子单凭着装样貌已是非凡。她是当今朝廷的郡主,不算皇亲也是半个国戚,何况她是护国公的孙女。”
怜日皱眉,发现英祝的话里有话:“阁下想要说什么?”
怜暗神情微怒,开口接了英祝要说的话:“他说了那么多,无非是要我们与贵族撇清关系。可是凭什么要我们相信你说的话?”
“由你信与不信。”英祝红眸盯着怜暗深邃的眼睛,他在里面看见了动摇,“你们寻找怜星不过是寻求一个安心,我可以告诉你,怜星在侯府会很安全。只是你们再去寻她也没有任何意义,她如今早已记不得你们。”
安静听闻的两人眉宇紧皱,神情有说不出的凝重。
“你们应该已经察觉,她见了你们的面却不认得你们,那神情不似假装的,而是完全的不认得你们。”英祝说了两次“不认得”要他们心里肯定这个陈述,“她失去了四年前的记忆。”
果然……
怜暗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为什么?”
“四年前,她被圣域教掳走。江湖武林消灭释怜山庄不过只是一个幌子,沈风均的目的是趁乱带走怜星,将她带到大漠去献给圣域教的教主。圣域教的教主将她囚禁于漠北圣域教的教坛里,他抹去了她的记忆,为了四年后能刺杀你。”
怜暗猛然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
英祝继续说:“你不知圣域教的教主是谁,他便是你们的那个黑衣人师父。”
一切当然都是一场阴谋。
七、玄黄血雾满暗夜(四)
怜星与怜暗不过都是这场阴谋中的棋子,只不过是,怜星的用处相对于怜暗来说大一点。她怀揣了圣域教教主夜离复活璇璃的幻想,她是他的希望,也是他复仇的工具。
让她与怜暗厮杀,让她亲手将怜暗杀死。
这是释夜离要的,也是释夜离疯狂的意识下最希望的。
让他们兄妹自相残杀,让他们痛苦地在双方胸口里刺进一剑。
这样,夜离他疯狂的心里会好过一点,让那个失去所爱的心会好过一点。
怜暗长叹了一口气,似乎要平稳自己的情绪:“……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英祝红色的眸子将他看到了底,“不明白为什么你们的师父要如此大费周章?他要复仇,向怜星的家人复仇。年轻人,你以后会明白的,你心里忘记了重要的东西,你将自己的心封闭了,等它再次敞开的时候,你会明白一切事情的始末。”
怜日转头看见怜暗愕然的脸:“……我忘记了什么?”
“现在不必知道,你以后会明白的。”英祝一阵烟一样飘到怜暗的眼前,手掌覆盖住怜暗一双变幻复杂的眼睛,“冷静下来,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对抗外敌。”
英祝的话音刚落,整个血渊谷变得不安分起来,浓雾中影射出许多斑驳的黑影,他们在浓雾萦绕的山谷下纵身飞跃,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将谷中的小小山庄包围得密不透风。
杀气浓烈,逼得人几乎窒息。
血渊谷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厮杀,属于杀手中的对决。
英祝还在继续缓缓说话:“你要记住,圣域教不仅想要得到怜星,教主也想杀了你,他不会让你活太久,你须得小心谨慎。”
说话间,屋外有无数道迅猛的道力袭来,物品虽小力量却大,密密麻麻地箭羽透过门窗射了进来,怜日与怜暗两人迅速飞到了房梁上,待他们缩身多好,凝目去找英祝的时候,那个白衣银发的男子早就消失了。
箭雨过后紧接着听见沉闷的一声重响,两个人发现房梁猛地震动,心中暗叫不好。几乎同一时间同一个动作,一男一女翻身伸腿猛地朝屋顶踹去,纵身一跃,飞出了房屋。身体还未站定,房子再次一抖,彻底化成了碎石乱瓦。
两人身形落在空地上,在看清四周暗沉的人影涌动,他们已经被紧紧地包围在圈中。
“鬼灯十三寨!”怜日抽出长鞭在虚空中一挥,凛冽的道力在空中划出了声音。
只见浓雾中有白影闪动,谷底两面的山壁上骤然出现了无数个白衣蒙面手握利器的杀手。每个人手中提着一盏未燃地纸灯,像在黑夜中出现为游魂引路的鬼煞。
“杀!”怜日下令。
山谷间,刀光剑影随处可见。
“来的是普通杀手。”怜暗背后忽然响起英祝的声音,转头去看,见他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若是普通人的话,可以收为己用。”
“怎么用?”怜暗似乎有点兴趣。
英祝与他正视,见他不卑不多,兴趣也被激出来,笑道:“有意思。但是你要想好,若要我帮忙,只怕与怜星脱不了干系了。”
“你的来意,不就是为了要我出手去帮她才来的么?”
英祝仰头大笑起来,那样豪爽的笑声与他表面的文弱极为不符,他一笑笑出了很多英雄的气概:“有意思!你是一个有趣的年轻人!”
英祝定目于天,眼中的红光闪动,双臂只在虚空中划了一圈,十根修长的手指组合成一个诡异的手势,似符似咒,凝睛一顿。山谷中的兵器相接已经停止,一瞬间就恢复了原本属于山谷的空明幽静。
英祝施术完毕,摆摆手。顿时谷中所有的黑衣白衣均齐齐跪下,“参见主人——”
没有几千号人也有几百人的仗势,声音在谷中雄伟而浑厚地响起来,来回荡漾竟有震耳欲聋之势。
英祝相当满意,想不到他起码有两百年未施术法,手法上还不太生疏。心情忽然大好起来,拍拍怜暗的肩膀道:“今后就看你的了。”
“这些……”怜暗愕然,第一次惊奇于这个神秘高人的手法。
怜日也陷入震惊之中,虽然她曾接触过两次英祝,却没有想到,他竟只挥挥手就能让几百人折服拜倒。
“雕虫小技不必在意。”英祝不以为然,“普普通通的傀儡术,若是怜星也不再话下,不必太过于惊诧。你只要知道你今后做什么就够了。”
“……”怜暗陷入了沉默,他觉得自己仿佛别人控制了一般。
英祝脸上的轻松神情忽然一扫而空,随即又恢复了淡然。这个男子的内心真是过于谨慎,然而谨慎是好的,如此缜密的心思,这样的谋略……
“我不会控制你,虽然我有这个本事。如果我想左右你,当初在信州就可以。”英祝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抬过头去看了看天空,“是否踏入这场漩涡,这些都是你的选择。站在怜星的身后或者身边都是危机四伏,你需要慎重的考虑。”然而即使你不选择,你也没有任何退路,释怜暗,其实你早就身陷其中,漩涡是把你最早吞下的一个。
“这由得我选吗?”怜暗苦笑,“站在她的身边会死,不站在她的身边也会死。常言道,两者其一取其轻。无论我如何选择,都是同样的结果,那又何必选。”
英祝脸上的淡然退去,神色忽然变得复杂,他道:“可以选。两者之外你还可以选择远走高飞,隐蔽于世。虽然躲躲闪闪苟且于世间,但是还是有这样一条路在你的脚下蔓延。”
“如果我选择了这样一条路……”怜暗的眼中闪过了一片森然,“我就会被你杀死,结果还不是一样?”
“如果不知道结果,你是否会选这样的路?”
怜暗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我释怜暗从未将生死放在眼里,苟且于世的活法不如给我一剑了断个痛快!”
英祝凝视他许久,“不愧是释怜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他的脸上的赞赏多了几分,神情忽然变得寂寞起来。
曾几何时,在遥远的大漠蓝天下,两个少年手中烈酒长剑也是这样的一番豪言壮语。
那一丝寂寥在眼中一闪即逝,英祝道:“年轻人,路是你自己选择的,将来结果如何只求问心无愧。你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又是一个冷血的人,只是这两者你要分清楚轻重,不管向那方偏倾,你都会死,夹在中间存活,才是你的道路。我这么说,你是否明白?”
怜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变得淡然,他略微品味这番话语,觉得道理近在其中:“……我明白。”
果然是一个高人,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就说出了他活了二十几年的弱点。他的弱点是怜星,他重情义,在乎这么一个妹妹;他冷血,可以冷血到无论是谁都可以杀。英祝在提点他,杀了怜星有一天他会付出代价,这个代价能左右他的生死。所以他是一个矛盾体,不能倾向任何一边,只能夹在舍与不舍之间。他的路,如此的矛盾。
英祝点点头,转眼看向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怜日,细细打量这个女子,他只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早点发现自己的心才好,否则将来要后悔。”
这话说得怜日很莫名其妙,刚想问,只听见英祝道:“只管放手去做,有困难我会再出现。”说完,一阵青烟似地消失了。
果然来无影去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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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至。
释怜山庄与鬼灯十三寨从此消失于江湖,那些关于神秘杀手的传说都变成了各派武林的茶余饭后的消遣。四年前的劫难没有灭掉释怜山庄的势力,可是释怜山庄却在劫难的四年之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江湖中。
有很多人在猜测,其实释怜山庄一直畏惧着武林正道,他们终究是邪不压正。
又据说他们早已同圣域教邪教谋和。
或者说他们的首领已死等等传闻。
只是结果没有一个人知道。
就在当年的腊月飞雪中,江南一座豪宅封顶,那是江南第一绸缎庄的主人建立的一座府邸,每年向京城进贡的绸缎不下百万。
而那个绸缎庄的主人不过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见过他的人无不惊讶于他英俊的面貌以及他身旁那位美艳绝色的佳丽。
那名男子说自己姓释,名怜暗,字元兴,不过是一个卖布谋生的商人。
记忆流年篇
八、繁城灯火通明夜(一)
一眼晃过便是四年。
春夏秋冬,花开花落,蕴藏了四年的暴风雨应该准备要来临了吧……
子舒坐在銮驾上,看着京城的繁华似锦,相隔四年,他又再次踏进这片天朝沃土。作为南诏国世子的身份进京朝贡,虽然南诏早已归附天朝多年,可是秉承这个南诏国世子的身份,銮驾的排场与盛大便是非同小可。
他在銮驾上蓦然看着京城的一切。
繁华的都市总是无比喧闹的。
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红灯绿酒相互碰撞,蜜语香唇笑闹其中。
天依旧在上空湛蓝无比,任白云随风飘行。天空依旧宁静,而子舒的眼里却望见了北边天际的乌云。
半年前,他就寄到来自京城的密函。
爷爷的命令:半月后动身,前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