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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碧桑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2:15

这几年,北疆之界纷纷传来大漠中的异动,那些不安分的小国家开始联合起来举兵向天朝进攻。而中原武林之中大漠圣域教也大肆入侵,残害武林正义人士。

释夜离的野心已经按捺不住了,四年的时间似乎让他等得太久。

然而,那个男人想要与天朝的护国公作对,便是与整个天朝作对,若不能拜倒天朝这个厚重的靠山,释夜离在护国公身边下手那是几乎不可能。

所以,他动了。

北疆边境一片战火纷繁。

子舒此次进京,不仅给天朝带去丰盛的金银,还有庞大的军队。其实,护国公释锦岚应该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发生,所以才安排了子舒潜入南诏代替了世子的身份。

如今八月了,盛夏繁秋,天空一片蔚蓝。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面若雪莲,眼如星斗的少女,四年前他离开京城的时候,那个少女还在昏迷之中。四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如今她已经长大了吧……

……………………………………

“碰——”一声巨响北亲玄烨亲王府书房的大门便被踢开了,可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可踢开门的人不服气地又在里面转了一圈,房梁上,桌底下,一一翻遍,确定里面实在没有人,那人却杵在原地不走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一位身著华服琉璃长裙,面容柔美的女子上前一手拉住了来人,好心劝道,“都说王爷上早朝还没回来呢,你翻遍整个王府也没用。”

那人却是不高兴地鼓着两个腮帮子不说话,眼中流波荡漾,不知在想什么。

“哼!我回去了!”娇嗔入耳,却让人感觉说不出的好听。她长袖一拂,拖着如水般的鲛纱流仙裙飘远了。她说去就去,连那个面容柔美的女主人都没能留住她。

女子在蜿蜒九曲的回廊上闲逛,她步伐轻盈,体态婀娜,身上的衣物配饰衬出她的身份不凡,她的青丝如瀑在脑后挽着一个流云髻,发饰虽普通,然而衬着女子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却也焕发出了光彩。

只见那女子,眉梢如柳,眼如玲珑,唇如樱桃,精致小巧的五官汇聚在了白皙娇嫩的皮肤上就显得完美绝伦,她就像天雪山上千年绽放的昙花,白盈剔透,宛如天仙下凡。

此时她皱着眉头,神色不爽。悠长的回廊上就她一个人,她薄唇清启:

“白廷!”

无人的回廊里却凭空多了一个黑衣蒙面的人。

他单膝点地,恭敬道:“属下在。”

“大公子现在在哪?”

“回郡主,大公子现在正在碧荷池的小亭里。”

女子冷冷一笑,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个狞笑:“哼哼!敢骗我!”

“你且退下。”

“是。”

话音刚落,悠长的回廊中已经空无一人。

…………………………

瑞渊疲惫的抬头望了望明镜如水的蓝天白云,最近有太多的事情让他操心,朝廷一堆,江湖一堆,每件事必要他亲力亲为劳心劳力,他实在是缺少一个得力的助手。

而且每天还要防范着某人。

可是当天疲惫地伸了个懒腰,看见了碧湖对面的女子时,他的额头开始微微作痛。

女子提着长裙,大步跑过来,衣袂乱飞,发丝乱舞,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她气鼓鼓地跑到男子面前,黑着的脸忽然变得明亮起来,甜甜地说:“表哥,你回来啦。”

瑞渊一听暗叫不好,这个丫头有事就会装模作样,没事就是嚣张跋扈的主儿,现在又是笑脸又是“表哥”,肯定没好事。

瑞渊心中所想,表面上不露声色。他扯扯女子凌乱的衣服,拢过她凌乱的发丝,完全给她整理整齐,才皱着眉头道:“你规矩都怎么学的?老叫你不要跑,若是被爷爷看到,又要罚你关禁闭。”

女子仿若没听见,自顾自地在自说自话:“表哥,回来了。今儿累吗?隔壁那个白痴顾尚书没有和你作对吧?我来给您捶背……”说罢纤纤玉手,就要落在瑞渊宽厚的背脊上。

瑞渊从身后把女子扯到身前站好,修长的手放在女子绝美的脸上,毫不客气地蹂躏,又捏又扯,早就习惯了她这套,脸上已经是没有新鲜感的面无表情:“释雨飘,你说,你又有什么事求我?”

见瑞渊这般说来,释雨飘两眼发光地抱住了男子的手臂:“听说突厥的使臣到来,皇叔要举行狩猎。带我去吧,带我去吧……”

瑞渊望了她一眼,神情淡然,对她的要求已经是在预料之中,没想到她知晓的消息那么迅速,他们昨天刚与皇上商量此事,今天就被她知道了。

“你是女子……”

“少来说这种屁话。”

瑞渊好笑:“你这个求人的态度真是……”

话未说完,释雨飘伸手搂上他的脖子,在他怀里东蹭西蹭,像只小猫在撒娇:“哥哥……我知道你最好的,带我去吧,带我去。连吴将军的女儿都可以去,为什么不能带我去?”

“你倒是把消息打听得清楚……”

“哥哥,我知道你从小最疼我,你最好你最好。”

瑞渊揉揉眉心,无奈道:“我觉得不仅是疼,都把你给宠坏了。”

释雨飘心里纠结,提问道:“你是我哥哥,为什么不宠我?”

没等瑞渊接话,碧湖对面一个侍女走来传话:“回禀王爷,大司徒求见。”

瑞渊点点头,起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安抚释雨飘:“我先去见见大司徒,你的事我们再谈。”

释雨飘小嘴撅起来,不依不饶地跟在他后面:“你先答应吧,答应吧。”

出了碧湖,瑞渊绕过花园,向书房走去,释雨飘姗姗地跟在后面,他不答应誓不罢休。然而转到回廊处,女子看见迎面而来的人身体一僵,步态减小,一并分作三步走,盈盈略步地跟在瑞渊身后,举止之间瞬间流露出大家闺秀的体态婀娜婉约。

迎面走来的客人,不止年轻的大司徒一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白衣清俊的公子。

“大司徒参见小王爷。”

“大司徒何必多礼。”男子抬眼望向一旁的子舒,客气道,“南诏世子移驾寒舍,有失远迎。”

子舒回礼道:“王爷客气。”

顿时两位来客的眼睛落在了瑞渊身后的释雨飘身上,释雨飘倾身对两人扶了扶。

大司徒首先敬礼:“大司徒参见星云郡主。”

释雨飘道:“大司徒有礼了。”

释雨飘把目光落在了子舒的身上,定睛去瞧,清俊的男子眉宇间多了些许稳重,四年光阴却没让少年有太大的变化。人还是那个人,一样温润如玉。

大司徒连忙侧身向子舒介绍:“这位是护国公的星云郡主。”又向释雨飘介绍,“这位是南诏国世子。”

“世子有礼。”

子舒给她以回敬,却没有说话,目光柔和地仔细瞧她。四年前的小少女长大了,原本稚气的脸蛋像是蜕了一层皮,亭亭玉立地她宛如张开翅膀的凤凰,光芒万丈,即使黑夜也挡不住那散发出来的清丽美艳。

他却感叹:“郡主丽颜,果真倾国倾城。”

释雨飘扯过衣袖装模作样地挡住笑颜在装羞,袖下的两只眼睛骨碌碌地狠狠地瞪了子舒一眼。

子舒瞧见,嘴角勾勒出一丝有意无意的笑容。

释雨飘转身对瑞渊做了个万福,长裙下一只脚在没人注意下狠狠地踩在了瑞渊的左脚上,她面无表情地说:“既然王府上有客人,我就不叨扰了,雨飘向王爷告退。”实际意思是说,子舒回来了,竟然不告诉我!我们以后走着瞧!

瑞渊吃痛,皮笑肉不笑地对释雨飘说:“本王送郡主出去。”

“王爷留步。”释雨飘姗姗回头的时候,眼神透露寒光,心中不满又不干,可是她没有办法只能先离开。

释雨飘愤愤地在回廊上转个弯,忽然停下脚步,看见黑衣蒙面的白廷跪在了她的脚边,她问:“何事?”

“回禀郡主,侯爷在传唤您回府。”

八、繁城灯火通明夜(二)

侯府里的竹蝶青居。

这是整个护国公府上最别致也是最典雅的庭院,房屋是用毛竹搭建的,屋外青竹茂盛,庭院中繁花盛开彩蝶飞舞。据说这雅致的竹蝶青居是护国公的大公子为妻子亲自搭建的,而屋外的一草一木都是出落于那美丽的女子之手。

竹似君子,蝶似美姬。

这里本就是雨飘爹娘的居所。

雨飘却对这里记忆幽深,爹娘惨死的画面历历在目,站在竹蝶青居的小院里,她能清楚地说出当时爹娘所在何处,做的每一个动作以及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表情。那些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地记得。

一切不过只是一段记忆,却能让人无比的刻苦铭心。

然而她有非常喜欢这个地方,她出生在这里,她出生那时爹娘脸上都堆满了幸福的笑。

竹蝶青居的主人已逝,这个小院却成了护国公以及小郡主怀旧的地方,平常时候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这个是侯府的规矩。

雨飘走进竹林。

竹蝶青居里,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片竹林,清宁幽静,清新自然,草香与泥土的气味浑然如一,飘散于空中却能让人提神醒脑。

她走进竹林深处,尽头那处有一片空地,那里垂着一个悠然的小秋千,不远处站着一个头发苍白体格傲然的老人。

四年前雨飘见到他时,老人如同一个英雄一般伟岸英豪,不过四年光阴流逝,释锦岚的头发白了许多,英挺的背脊也有些弯了。雨飘望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感觉一阵伤感,再伟大的英雄也经不起岁月的流淌,将近六旬的花甲老人,朝廷那些繁杂的事务以及侯府的那些琐碎事情,几乎可以把他压垮。

瑞渊虽然是他的孙子,可是当老人狠心将瑞渊送走的时候,那已经意味着瑞渊这个暗地中的侯府大公子是不可能继承爵位的。

而子舒,虽然是个义孙,然而也只是暗地里的义孙,他是南诏国的世子。

两个孙子与老人的关系都是非公开的,朝廷中有无数种明中暗连的关系,而他们的关系就是其中之一,释锦岚为了巩固皇族的地位,已经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了。

释锦岚如今只有一个孙女。

雨飘不知道她的爷爷用了什么方法获得了皇帝的信任,她只知道她回到京城那时皇族用了盛大的排场来迎接她归宗,皇帝甚至太后都对她宠爱有佳,像疼及自己的宝贝一样对她百般骄奢纵容。如今她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皇太后的心肝宝贝,虽然她不否认她用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办法巩固了宠信的地位。

“爷爷。”雨飘坐在小秋千上,提醒陷入沉思的老人自己已经到来。

老人缓缓回过头,她看见老人斑驳的皱纹与有些伤感的表情,雨飘知道,她又在怀念他的儿子。

雨飘知道,她的爹是一个无所不能地人,无论是带兵打仗,还是文史政策没有一样不精通。他甚至很受皇帝的重用,起初她刚回京常去宫中请安,皇帝与太后每次提起无不是满脸的怀念与遗憾。她爹是一个人才,可惜天妒英才,二十八岁就死在了自己兄弟的剑下。

“爷爷,你又在想爹爹了。想多了头发会白,你现在已经满头白鬓了,再想下去有天你会变光头的。”雨飘说这话不知似劝解还是提醒,口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眼睛圆溜溜地盯着老人。

老人却不在意女子说的话,深深地叹了口气:“爷爷老了……”

“谁看了都知道你老了,头发都白了,皱纹也有了。那么明显,不用看也知道。”

要是平常,老人会激动地跳起来会与雨飘叫板,单是老与不老的问题爷孙俩就可以吵够一个上午,甚至惊动远在东城的瑞渊来劝架。可是今儿一反常态,老人不似平常的反应,雨飘瞧见那张枯槁的老脸忽然增添了许多沧桑与疲惫。见他负手而立,却沉默不语,雨飘心里顿时难过起来。

雨飘低头沉默,良久之后开口:“爷爷,很累了。”

老人又转过身去看这一片静谧的竹林,眼睛遥望着远处,神情似乎穿过了这片竹子,却不知道他在看哪里。

“漠北的异动开始了,圣域教也跃跃欲试,不少邪教中人潜入京城。释夜离的目的似乎已经不再是血咒那么简单。”老人忽然说。

“那爷爷你待如何?”夜离是她的小舅,也是爷爷的儿子,面对儿子你会怎么样呢?“如今圣域教的目的是整个天朝,爷爷会如何做?”

老人却沉吟,答非所问:“……当年,你爹娘的死也是老夫一手造成的。”

“我知道。”雨飘灼灼的眼眸中滑过一丝愤怒,“如果当年不是爷爷的不忍,释夜离也不会有机会杀死我爹,也不会在杀了人之后能轻而易举地走出侯府。”

雨飘说话死脸上有一丝的恨意,她看见老人的背影一震,似乎在发抖。

十八年前,聪明如释锦岚他怎么会看不出小儿子对大儿子的恨意?

释日均很优秀,释夜离也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他终身走不出心结,始终活在兄长的阴影下。他们同时爱上了一个女子,他们又同时向释锦岚应征迎娶女子的许可。只是那个美丽的女人心中所属的是日均,而他们请缨之时,女人已经怀上了日均的骨肉。释锦岚最终是答应了日均,他那时看见小儿子的眼神分明是愤怒与嫉恨,那样的恨意出现在了亲人之间,释锦岚想都没有想到。

老人一直关注的是大儿子,小儿子时常被他忽略遗忘。

也许这可能是祸根也是导火索。

兄弟两人为了一个女人拔剑相向。那时释锦岚知道小儿子正谋划着抢夺那个女人,他对此始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也不怎么待见那个来自大漠的美丽女子,始终觉得红颜祸水。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小儿子对大儿子恨之入骨,已经形成不共戴天之仇。夜离杀了日均,杀的时候脸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如果释锦岚早在当初阻止也许就不会形成现在的局面,又或许当初在小儿子杀了大儿子之后他没有因为不忍而未出手,直接一掌拍向他的心脏,如今也没有圣域教威胁天朝的局面。

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凝血之咒被夺,天朝受困,如此都已他释锦岚脱不了干系。

“爷爷,你当真累了。”老人回过神,已看见雨飘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拽着他衣袖的一角,神色担忧。

老人伸手拍了拍雨飘的头。

他这个孙女,有着与她娘媲美的美艳,红颜祸水,只怕她也躲不过注定的一场情劫。

“漠北来犯,如今战事迫在眉睫。”

“要打仗了?瑞渊与子舒要出征吗?”雨飘疑惑,子舒回京果然与战事有关。

“如今天朝缺少的是栋梁之才,瑞渊与子舒出征在所难免。”

雨飘明白的点点头,政治战争她并不上心,天下苍生与她一个女子没有半点关系。建设国家的事情便要男人去头疼,她在乎的只是家事。

“爷爷,你累了。”雨飘黯然的说,“这些年你顶着这个家不容易。你老是因为我说你年迈就对我横鼻子竖眼睛,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天地英雄也有竭灯枯槁之时。红颜禁不起岁月的蹉跎,傲世群雄亦如此,瑞渊与子舒不能为你分忧,那么就让哥哥回来吧。”

老人神情中掠过一丝惊异,沉默不语。

“我一直不明白。”女子犹豫片刻,还是将话说完,“我不明白,当初你相认于我,为何却对哥哥不闻不问?”

是的,释家并非只有瑞渊一只独苗。雨飘有一个兄长,那个眉宇间与父亲有几分相似的男子,当初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他。但只单单凭借长相而断定,她对那个人所知不深,若要确定得需她动用傀儡术读心。

老人叹了一口气,沉重地道:“雨飘,他当不同于你。你修成傀儡术能读心取忆,你自己知道你是谁。他五岁那时同你一起被掳走,五岁的孩子早已有了认知的本事,只是看他那样应该是被夜离封了脑中记忆。现在把他养大成人,不是虎豹也是豺狼,是否是老夫的孙子还不得而知。”

雨飘沉思,黑眸里有一片如海般的深邃。想起那个男子犀利的眼眸,他有着很深的城府,虎豹豺狼不知是否对侯府有利,的确是要防范。四年前他们频频接近雨飘,若不是因为圣域教紧追不舍,她如今早把他们的来历弄清楚了。

“……以前听子舒说,他们是什么释怜山庄的主人?”

老人看女子一眼:“释怜山庄在四年前就在江湖上消失了。”

“……”雨飘皱眉。

“他如今是江南第一锦缎庄的当家。”随即老人赞道,“不过才三年,将生意做得如此红火,老夫也不得不称赞他几句。的确是个可塑之才,深谋远虑。当初圣域教想杀他不得,如今换了身份与朝廷挂上钩,圣域教要再向他这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动手就有些困难。”

雨飘笑:“这样处心积虑,不正是释氏一族的作风么?”

“……处心积虑。”老人冷笑,“哼!当真如此。他从一个江湖草寇跃身商道,将生意做到京城,当真是处心积虑。”

雨飘继续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不就是将我们氏族的绸缎挤下了每年皇族的贡品中嘛,爷爷有必要对孙子冷嘲热讽吗?兄长有这样的本事,爷爷应该高兴才对。”

“哼!高兴!”老人的火气冒了出来。释锦岚哪里高兴得出来,他们的绸缎失去“贡品”这个品衔,就会失去大量白银。他释锦岚为天朝运筹帷幄,需要有钱财作保障,如果在钱财上失了利,暗地里有很多环节就会运营不了。否者这几年,他怎会如此操心!

雨飘看见爷爷就是觉得好笑,明明可以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兄长带回来,可是这个老人偏要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她试探道:“爷爷不如让我去吧?把哥哥带回家的任务义不容辞。”

老人毫不留情地在女子头上爆了个栗子:“你这只小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以为老夫看不出来?!”

八、繁城灯火通明夜(三)

雨飘揉着脑袋,小嘴一撅,偏过头去。小计谋被拆穿,她不好意思。

“待在深闺,你那不安分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每日同瑞渊在一起,都在做什么?”老人气愤地看着眼前这个不以为然的女子,长到十八岁,她当真是坏事做尽,青楼、赌场、酒馆……能撒野的地方都去过。不仅如此,她竟然还敢肆无忌惮对那些倾心于她的贵族公子下蒙汗药?!老人虽然宠惯于她,也不能将她放肆到这种地步。她如今是又想借“寻回兄长”的名义,胡闹到江南去。老人若是看不出来,当真是个老眼昏花的老糊涂!

雨飘心中忐忑,她把那些事情做得那么隐蔽,竟然还被发现了?!女子小心翼翼地瞅着老人,问道:“爷爷你都知道啊?”

“你还有脸问?!”老人吼了一声,震飞了几只在他们不远处雀跃的鸟儿,“老夫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今天开始,你不许出房门半步!给我好好闭门思过!想清楚了才能出来!”老人气得老脸通红,狠话说完便拂袖而去。

雨飘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老头儿到底叫她到竹蝶青居做什么?就是为了要训斥她的无法无天?

今晚的夜色很清明,没有星星只有月亮。而来微风轻拂,一阵又一阵,能吹得人神清气爽,却吹得雨飘昏昏欲睡。

她到底还是闭门思过了。

今日她刚踏出竹蝶青居半步,迎面就有一大群侍女气势汹汹地过来,不用仔细瞧就知道是一帮练过家子的女人。这种女人很可怕,用雨飘身份的话来贬低她们就是粗鄙。她们打架很有一套,雨飘与她们动手很吃亏。因为她最多就是轻功不错,一双手脚上的功夫本来就是充当摆饰的花拳绣腿,加上这四年她吃喝玩乐,对练武更加不上心了,这双拳脚没有进步的趋势反而更加倒退,若是雨飘与她们这些杀过人的女人打起来,不要说手脚骨折,至少皮毛也会被她们戳出血。

这种伤身体的事情,雨飘才不干。禁闭就禁闭,她又不是没被关过,她闭门思过的次数太多,连自己也数不清楚。反正没有几天,宫里皇太后许久不见她,下旨招见,她这个禁闭就除了。

雨飘觉得爷爷的处罚方式很没有新意,她在圣域教禁闭了四年,回到家里还是动不动就禁闭,这种方式太无聊。她还宁愿被罚抄抄《女戒》什么的,来个百遍千遍,只要她动用傀儡术,一个晚上控制一千人就能把《女戒》抄完。

不过爷爷又不是傻子……

女子用手无力地撑着脑袋,坐在她小院的石椅上望着冷月胡思乱想,想想那个为了迎接突厥使臣的狩猎一定很有意思,那时只要瑞渊将她办成王府里任意一个姬妾混进去就行了,一点都不麻烦,甚至都不用瑞渊费心,计策什么的雨飘都想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就怕半路杀出爷爷这个程咬金。

雨飘站起来,站在满园的花丛里望着自己的园子。

她的小院很清雅,是建在水上的,院里石桥错落有致,到处都簇拥着繁花。她的花园有六个:春、夏、秋、冬、昼、夜。每个园的花之特性都如同花园的名字,春天开的花尽养在“春园”,夜里开的花便养在“夜园”,其它尽是如此。她的小院四季繁花锦簇,香气萦绕悠然,在清淌的水上美不胜收,在侯府里也是别致一景。

现在她在夜园里,迎着柔润的月色,夜来香散出丝丝清气。

她倚靠着树,低头叹息。

一阵风拂来,很轻很柔,没有预兆地也带来了一个人。

那人伸手轻轻抬起雨飘精致的下颔,便把雨飘吓了一跳,此人行踪没有半点风声,没来由地眼前便出现了一个人,像鬼魅一般。

那人的眼睛很沉很静,眼眸中尽是万丈柔情,这样的温和只有子舒才有。

子舒静静凝视雨飘,手也不撤,只定在那细腻的肌肤上丝丝留恋。良久,他柔声:“为什么叹气?”

雨飘瞧他,一袭白衣,头上的弱冠摘了,头发懒散地披在肩上,这样的子舒多了些许慵懒的气息。

“你回来了……”雨飘答非所问,看着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男子,四年前她回到京城,昏迷一个月醒来之后,子舒已经回南疆去了。

“嗯,我回来了。”子舒放手,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件长袍披在了雨飘单薄的身子上,“夜里寒气重,小心着凉。”

“刚从爷爷那里过来吗?”雨飘歪着脑袋瞅他,不知想看出什么。

“是,瑞渊也在。我先被支了出来,就顺便过来看看你。”

雨飘不用想就知道,爷爷因为今天说出她那些破事要训瑞渊。她可怜的表哥,最多就是被一顿臭骂,不像她不仅被骂还被关了起来。瑞渊做的破事比她释雨飘的更胜一层楼,为什么下场最惨的一个是她?

子舒看她的眼睛忽然多了某些意味不明的笑意,他说:“我刚才在进来的时候,侍女却不让。说是郡主禁闭期间,足不出户还不能见任何人。怎么会这样?”

“什么?哪个那么嚣张?”雨飘跳起来,“禁闭就算了,还不许别人来看我?”

“……禁闭?”子舒笑得更是意味深长了,“为什么?”

雨飘看着她笑意盎然的眼神,便知道他在狭促她,哪有人这样笑话她的!她瞪着圆眼气鼓鼓地将头转到一边,不再看他。

“生气了?”子舒拉过她的手,走到她的面前与她对视。

他看着雨飘美艳的脸忽然变得清冷起来,情不自禁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把手轻轻地扣在她柔弱的腰肢上。他说:“不要生气好不好?”心中有些后悔,却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

“我又没有生气。”雨飘推开他,小脸鼓得依旧像个包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有人告诉我。”

“……是在因为这个生气吗?”

“我都说了没有生气!”

“好,没有生气。”子舒笑,笑得更加温柔,“我前两日刚到的京城,只是朝廷里有很多烦杂的礼数,我抽不出身回来。”

雨飘撅嘴,想着自己没打算问那么多事情,子舒倒是解释得清楚。眼睛转弯一斜,就见瑞渊从天而降,黑着个脸面色不佳。

雨飘跳着迎上去,还没开口,他便道:“狩猎的事情你不用再想了。”脸上像被冰冻了一样似的,看来他方才没有少被爷爷修理。

“哥哥……”雨飘抱着瑞渊撒娇。

瑞渊狠了心地斩钉截铁道:“想都不要想!”

雨飘鼓气地一跺脚,转身缠着子舒,撒娇道:“子舒,皇叔给突厥使臣举行狩猎,你肯定也有份去,带我去好不好?”

“好。”连想都不用想,子舒对雨飘的要求一定都会满足。

雨飘兴奋地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你真好。”随即立刻转过头,挑衅万分地看着变了脸色的瑞渊。

只是她没有发现,身后的男子沉醉在了那个吻里。只是一个轻轻地吻,在雨飘靠近他身边,女子身上满盈的清气笼罩着他的时候,他便醉了。

“你还想再关禁闭吗?”瑞渊黑着脸。

“现在我关不关禁闭已经和你没关系了。”雨飘趾高气昂。

“……”瑞渊太了解她了,这个丫头一直都是“有事低眉顺眼,没事嚣张跋扈”,她的品质里就差欺软怕硬,无恶不作了。

“不许去!”

雨飘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不许去就是不许去!”瑞渊也跟她硬上了。

“我不要!”雨飘的拧脾气,比牛皮还硬。

瑞渊火气忽然上来了,“你就知道胡作非为,你还懂得什么?回京四年,你除了会找麻烦,就是制造麻烦!”

子舒皱着眉头去拉住他,他感受到了瑞渊的火气,知道他最近过得也不好。圣域教蠢蠢欲动,漠北的战事也迫在眉睫,身为皇族瑞渊的压力委实很大,甚至最近江湖上也不甚太平。

瑞渊阴沉地甩掉子舒的手,气愤道:“你看看你哪儿有半点郡主的样子,吃喝聚赌,干尽坏事,你不想想你整天脑子里都想着什么!”

八、繁城灯火通明夜(四)

雨飘忽然安静了,脸色一紧,面无表情的脸上写着尽是冷漠,刹那间眼眸里闪过怒气,只是瞬间又被她熄灭了。

不错,她从来就没有半点郡主的样子。她扮成男人混进青楼,装成小厮跑去赌场,在酒楼里给人下蒙汗药,在茶馆里对别人下泻药,她还时常在街上偷别人的银两抢*劫钱财。除了在宫中装成个乖宝宝的样子,实际上她没有半点安分的样子。爷爷的宠溺,瑞渊的娇惯都有助纣为虐的样子,宠着她惯着她,对她的一切有求必应。

然而,他们当真以为她是一个为非作歹,没事找事的千金小姐?

雨飘的眉宇一丝一点的蹙起来,“……你竟然是这样想的?”

怒火瞬间席卷了雨飘整颗心,怒道:“你们滚!给我滚!”她转身长袖一拂,踩着满园的繁花走远,“白廷!”

夜园里瞬时出现了八个黑衣,为首的人跪在她的脚边,恭敬道:“在。”

“送王爷与世子出去!”

两个人正对瞬间出现的黑衣人愕然,子舒才要开口,七个黑衣已经向前躬身请道:“世子请。”

瑞渊看着夜色中女子远离的背景,竟然恼怒地拂袖离去。

子舒不得已地跟在他身后。七个黑衣送两人离开雨飘清溪园之后,便鬼魅般地消失在院门后。

雨飘走至夏园。

夏园四处环水,夜里淋淋淅淅飘着水汽,湿气氤氲,给整个夏园提供了充足的水源。夏园里的树茂枝繁,随处都是葱葱郁郁一派生机。

雨飘揉揉眉心,最近开始她有些精神不济,脾气暴躁,如果不是用浓妆嫣红来掩盖那苍白的脸,很容易就让人家以为她是生病。其实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平日总不喜水粉艳丽,最近她却时常抹红涂紫,给她那天生绝美的脸抹上一股世俗的气息。

“郡主,他们已经走了。”白廷始终跟在她的身边。

雨飘点点头,说道:“你下去吧。”

可是白廷没有动,他单膝跪地匍匐在她的脚边。

“怎么,还有事?”雨飘转过头去瞧他。

“……属下请郡主保重身体。”白廷开口,语气甚是恭敬与担忧。

“无妨,我自有分寸。你下去吧,累了一天,多加休息。”

白廷身子一震,恭敬:“是。”

黑衣人消失,花园里有恢复了寂静。

夜还是很长,没有星光的夜空,雨飘总感觉很寂寞。而天上的那轮明月,没有了星辉的照映,独挂在天边的一角,更是闲的清冷孤寂。

雨飘忽然想起那个与烟雾般飘渺的那个人,如今他许久未出现了,以前他时常独自走进她的梦境里或是在月圆之夜同她遥望着遥远星空上的明月,并说起他许多许多的往事,他与那个怜星爱恋的故事,说与她听,仿佛是想让她回忆起失去的过往。

那个眼睛奇异的怪人,他死了三百年,除了靠瞳术凝固着一段对怜星的爱恋之外,他几乎一无所有。

真是一个傻瓜,然而却令人感动。

保持着那一厢倾心恋情,保持了三百年,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三生三世,这样的爱恋是不是永远?他们的爱情可不可以说是永恒?

但是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呢?

连人的性命都没有永恒之说,渺小卑微的人类又去何处述说永恒。世间总是千变万化,世间在变,人也要变,情感更是虚无飘渺之物。

物是人非事事休。

这是一句好话,人守不住永恒,即使守住了永恒的年岁也早已物是人非。

一时之间,雨飘又感到了茫然。

有时候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她本来就是一个迷途中的孩子,走的也是一条充满迷途的路。

她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要复仇的,复仇之后呢?

复仇之后呢?

她总在想,复仇之后她总该去做什么?

四年里她思而覆想许多次,可是终究是没有结果。所以,她一直是一个迷失自我的人。

夜依然寂静,过了夜半,夏园中的静谧却被一个女子打破。

女子匍匐在雨飘的脚边,埋下的脸上是没有表情的呆滞,她的目光是黯然没有光泽的。来的时候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不堪,她来到雨飘的面前,猛然跪下缩成了一团,她说:“主人。”

若是常去京城翠莺楼的男人都知道,这个女子是翠莺楼的妖艳花魁紫阕,一个妖艳的女人,风骚入骨。此时她接待客人完毕,匆匆地赶到了侯府,跪在雨飘脚下。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通过侯府中的层层守卫的,只是她能进来,那就说明她有着非常女子的本事。

“说。”雨飘吩咐。

紫阕低着头缓缓道来,声音僵硬又木然:“突厥使臣早在进京的路上被杀,来的是被圣域教替换的五圣使之一托达。”

托达。

雨飘听说过,圣域教的五圣使,均以异术自居。炎阴姬也是五圣使之一,她自诩半吊子的傀儡术,事实上她更擅长操纵僵尸。曾经听说江湖上也有一个以操控尸体而臭名远播的女人,江湖上称之为“傀儡夫人”。不过那是许多年前,那时消失的人只留下一个名号在江湖中传播。

托达五个人中最臭名恶韶的一个,据说他能听懂动物说话,仅用言语就能控制大群兽类。只是他不是以异术闻名,江湖上流传他喜好女子,特别是美人。他时常会抢夺那些长得美丽妖艳的女人,玩过之后割下她们的脸皮搜藏起来作为纪念。

那个托达,雨飘似乎还见过,那时还在圣域教,雨飘躲在释夜离身后看见托达长得贼眉鼠眼对她垂涎欲滴的恶心样子。

不过这种人很好对付,越是充满欲望的人,心中越容易被趁虚而入,这样的人很好被控制,也很好被利用。

紫阕还说,他们的目标是当朝的星云郡主,想要在狩猎中制造混乱趁乱带走郡主。

有意思。

雨飘嘴里露出一个狞笑,邪恶得像个魔鬼。圣域教还没在京城落稳脚跟就敢定那么大的目标,她倒是要看看那些人怎么拐她走。不过现在她可以确定,即使爷爷不让,瑞渊不许,子舒不带她去参加那场狩猎,只要她的皇帝叔叔一下旨要求陪同,他们就是一百个不愿意也得让她去。

她忽然心情变好了。

“站起来。”她对傀儡吩咐。

紫阕听话地站起来,雨飘伸手拍拍她的脑袋,以表鼓励赞许:“做的不错,回去吧。”

“是,主人。”紫阕点足一跃,就飞走了。

九、风雨飘摇生情愫(一)

如雨飘所料,她的禁闭处罚果然没有几日,就因宫中的召见而作罢。

召见她的是云妃。

说起这个云妃,与她娘亲还有些关系。云妃来自大漠,中原姓名唤作拓跋红,原是她母亲的表妹,本是拓跋璇璃的陪嫁,因为璇璃死去,释锦岚变换了法子把她嫁进了皇族。因为她深得皇帝的宠幸,封为云妃。

也是因为这个小姑姑的关系,雨飘间接成了半个皇亲国戚,视皇帝为叔,整日皇叔皇叔地叫,叫得那个尚还年轻的皇帝心花怒放,本来要赐给雨飘的名号是公主。可是树大招风,本来释氏一族就深得皇帝信任,云妃宠惯于后宫,若是再加上“公主”的名号,释家就会成为天朝政局上的焦点。释锦岚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再三拒绝,皇帝见他坚持,最终只得作罢,赐号于雨飘——星云郡主。

雨飘刚进云妃的寝宫就看见了瑞渊与子舒,心里顿时明白,这次来是要开家庭会议的。

刚坐下来就瞧见瑞渊的黑脸,想起他们两三天前才吵过架,心中也有些不爽。两个人一时间的沉默就变成了冷漠。

雨飘最近很累,入夜睡眠总是要过了午夜才休息,白日里时常昏昏沉沉,心不在焉。

“雨飘……雨飘!”云妃连唤两声,对着雨飘说了好半天话,都见她没有反应,也不知心里飞到哪里去了。

“啊?怎么?”雨飘反应过来,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云妃拉过她,伸手在她头上探探温度:“你今天怎么了?生病了?”云妃狐疑地看着她,只看见她眉宇间有些怠倦,“晚上没睡好?”

雨飘笑了一下:“姑姑你才有病,我好得很。”

云妃伸手戳了她的脸蛋,没有不满于她的不敬,只是脸上有些不信。平常的释雨飘精力旺盛得向头牛似的,老抓着云妃夸大其辞地说着她制造麻烦的丰功伟绩,把她自己吹得天花乱醉。今天她却安静得出奇。

“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费了那么多口水,你竟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想什么呢?跟姑姑说说。”

雨飘倒是直截了当地回答:“不想说。”

云妃呼出一口,她没办法地在瑞渊与子舒身上来回转了一圈,见两个男人均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心中猜出个大概。

她直接将话题一转:“我方才说你皇叔要为突厥使臣举行狩猎大会,想来你喜欢凑这种热闹,正要问问你的意见呢。毕竟姑娘家,不该在这种场合剖透露面。”

“嗯,想去。”雨飘回答得很平静,今天她却是安静得出奇。

“这狩猎可是要骑马射箭的,你会吗?突厥一国自幼均是在马背上过活儿,凑这场热闹可不能让突厥看我们天朝的笑话。”云妃说话真是一针见血,委婉好听的话都直接免去了,意思就是告诉雨飘,技术不到家,就不能凑这个热闹。

雨飘也不与她打哈哈:“马是骑过,射箭就不会。”云妃刚要开口说话,她便连忙补充,“狩猎就让别人去射箭,我在旁边看狩猎不行吗?那天姑姑你不是也去吗?”她姑姑在草原长大的女儿,骑术箭术天生的一流,只要跟着云妃的銮驾就行了。

谁知道云妃直接拒绝:“不带你,那天本宫要陪着你的皇叔,可顾及不上你。”

雨飘也不纠缠,“嗯,我跟着爷爷也好。”

云妃这下奇怪了,素日雨飘是能不在老人的身边,就不在老人的视线之内,能跑多远就溜多远。奇怪之余,瞧见雨飘身子忽然轻轻一震,脸色变了变,不一会儿又正常起来。

女子生生把窜入喉头的血气,压了回去。昨日她放出了五只傀儡虫控制了宫中的侍女,要潜入突厥使臣身边查探个究竟,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就被发现了。五个侍女被杀了,术法反噬于她。

哼!那个托达果然不简单!

“姑姑,我倦了。回去了。”也没等云妃答应,翩跹的身影已经姗姗地离去,然而雨飘至始至终都没有看瑞渊与子舒一眼。

云妃皱了眉头,看着一言不发的两个男子:“怎么回事?”这样的状况似乎第一次出现,以前雨飘总是有事没事都缠着瑞渊,两个人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什么时候两个人竟然产生了嫌隙?

瑞渊面色也不佳,那俊脸比什么都臭,他没说话站起来,拍拍屁股也想直接离开,没走几本,云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威严而且带着十足的不容置疑:“你给我站住,当本宫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给我坐下!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姑姑放在眼里?!”

瑞渊不得已,黑着脸又坐了回去,却不说话。

云妃蹙着眉宇看他,看了半晌,对子舒说:“子舒,你说怎么回事?”

子舒淡淡地看了不说话的瑞渊一眼,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清楚。

听完,云妃拍案而起对此很是不满,对瑞渊凶道:“你怎么大个人,不会收敛点脾气?爷爷不过训斥你几句,你就迁怒于雨飘,雨飘才几岁,你作为兄长不会想让于她?!”

瑞渊冷笑,显然也是还未消气:“几岁?十八了!是个平常女人早出嫁了!”

子舒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云妃更怒了:“放肆!你别摆你臭王爷的架子,给我收敛点!这里不是你的王府。”瑞渊一时间敢怒不敢言了,把脸撇过一边去,“十八?我看你连雨飘都不如,如今还是个孩子心性。雨飘从小不在贵族中长大,心中难免莽撞好动不守规矩。因此侯爷才任由着她,她那种喜玩好动的本事还是被你带出来的,如果没有你成天带着她在京城胡闹,她敢弄出那么‘丰功伟绩’?”

瑞渊一时语塞,无话反驳。

“你倒是当真以为雨飘是存心找麻烦?若不是你乐于看这些麻烦她自己都不稍于动手。”雨飘每次与云妃说起她那些恶作剧的佳绩时,说得最多的就是瑞渊怎么兴奋,怎么高兴,怎么给她出更好的点子。

不过她还有另一层意味没有告诉云妃,她平凡进出在青楼与赌场之间,都是为了收集情报与布置眼线。如今京城五家最红的风月场所中的花魁都被她用三重傀儡术“言灵”控制在手中,三家大赌场的老板亦是如此,鱼龙混杂的地方能收集到可靠的信息愈多。

瑞渊心中似乎稍有震动,脸上没表现出来。

云妃语中提点,瑞渊应该明白,话锋一转转回了突厥使臣:“这次的狩猎大会有些蹊跷,那个突厥使臣有些莫名的意图。”

子舒神色一紧:“姑姑的意思是说……”

“要雨飘出席狩猎会,是使臣钦点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是你们要把雨飘保护好了,别出什么岔子。”云妃看见子舒点头,转身去扯瑞渊的耳朵,“听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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