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瑞渊回答的有气无力。
云妃扬手作势要打。
瑞渊连忙正色:“听到了听到了。”
“那现在趁雨飘不在,我们说些事情。”云妃理了理衣衫,坐下来,“听侯爷说,雨飘有让兄长归宗的想法了。虽然不是侯爷不想,只是宗族上面还没有交代,我们还不能轻易行动。我先在这里给你们两个提点个醒,你们好准备准备。特别是侯爷老了,上了年纪,事务上要为他多担待些,少让他操心操劳。”
子舒点头,眉宇却不展开:“雨飘的兄长……我不明白,所谓的宗族是什么?”
瑞渊道:“据说是释氏的先辈,老头子不肯多说,只是说他的命令我们必要遵循。”
“你们莫要随便猜测,宗族是一个有异能的人,天底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你们言语中不要出言不逊冒犯了,让他迁怒于整个释氏。”云妃警告,“连侯爷都对他毕恭毕敬,命令只从不抗。他足足活了三百岁,若是你们有幸能见,也是作为释氏儿孙的万福。”
三百岁?!
云妃见他们吃惊:“不必多问,有缘自然能见。那个先辈最近似乎还收了一个徒弟,传达命令现在都是由那男子代劳。”
子舒问:“这个先辈的存在,雨飘知道吗?”
云妃回答:“先辈似乎还不想让她知道关于释氏一族的事情,你们虽然只知大概不知细节,但在雨飘面前也不要说太多。”
瑞渊感叹道:“那只小狐狸,聪明得很,就算我们不说,她也未必不知道。”
云妃沉吟:“小雨飘知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只是……”口气一顿,“那个孩子活得太苦,她从小到大忍受的痛苦是你们无法想象。所以,无论她如何,多让着她些,多疼她些,让她多一点幸福,多一点快乐。”
瑞渊皱眉,那个女孩子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总是让人琢磨不透。快乐的时候笑起来很好看,安静的时候,虽然是笑着的,可是那个笑容仿佛很悲伤又痛苦,那表情宛如历经沧桑的浩海,包容了一切却将自己禁锢了起来。
瑞渊不明,他一直不明:“她不快乐,不幸福吗?”
云妃看着他,眼睛里竟是意味深长:“你不懂的,就连我……也弄不清楚。”
九、风雨飘摇生情愫(二)
夜晚的京城西郊,无一人影。
没有月光星光的夜晚,黑暗仿佛能将人吞噬了一般,笼罩的世界也吞噬去了所有的光明。这样的夜晚是属于刀光剑影的天下,适合杀戮与血腥的荼毒。
西郊是一片广阔的荒地,废弃的荒田终日寸草不生,风吹日晒的土地如今已形成大片大片的干裂石地。微风席卷,卷起无数落叶飞沙。
在荒地上,悠悠走着一个黑衣蒙面的女子,她的步履很慢步态窈窕多姿,好像是在闲庭信步。可是有哪个良家女子会在这样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散步,她的长发被微风吹得散乱,一双眼睛在黑夜中闪着血红的幽光,妖艳又美丽,整个人像是暗夜中出游的妖精一般。
她走得很慢,不一会儿,身边刮起一阵风,身后便出现了一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黑衣人刚刚现身,随后六七个同样黑衣蒙面装束、身材各异的人均出现在女子的身后。他们随着女子在黑夜中信步,长剑却不离手,仿佛正是迫不及待地要去一场厮杀。
子时之后。
女子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上地下一如地黑暗,暗得让女子找不到方向。
她想,要是有星光就好了,至少能让她看清楚东南西北的位置。
“郡主。”不知脚边何时多了一个人。
女子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也随着她的驻足单膝跪地。
“不是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郡主吗?”似乎对这个问题纠正过很多次,她现在对此有点不耐,“况且我现在对这个身份已经有点儿厌烦了。”
“主人。”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前方探查得如何?”雨飘将目光眺望于远处,可是黑暗中再远的地方看见的还是一片黯然模糊。
跪地的白廷回答:“如主人所料,前方埋伏着大片狼群,到了夜中有些不安分。”
“有些?”雨飘笑笑,“不是有些吧,那些从千里草原上跟来的狼群,被圈在京城西郊外已是多日未食血肉,所谓困兽之斗,那些饮血的野兽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明日皇族的狩猎大会,有这些狼群的加入,一定很是精彩。”
白廷跪着不敢抬头,听着他主人说话的语气不带一丝情感。
“……但是托达还是要去会会的,不枉皇叔平日里那么疼我,明日总不能让他颜面扫地。”雨飘顿时一跃而起,窈窕的身影在荒石间闪现,“跟我走。”
八个黑衣人齐声应道:“是!”
西郊荒地的远处有一道峡谷,穿过狭长的谷道,再往前不远就是一片宽阔的草原丛林,而那片地方是古来皇族的御用猎场,明日就是在这里开展风高气扬的狩猎会。大到皇子皇孙,小到大臣子女均可出席,虽说是为了接待突厥使臣,不过这牌面看起来到像是天朝皇族的自娱自乐。
雨飘知道托达不是真正的突厥使臣,他想使计祸乱,雨飘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何况她也很想知道,这个圣域教五圣使之一“驯兽师”托达的本事。
如此,今夜就会会他手上的畜生有多厉害。
雨飘来到峡谷下,气息未定,伸手一甩甩出无数根银丝缠绕着她攀岩到了山壁上,身后八个黑衣亦如随后跟着她。
在黑夜里静静凝听,能听到微微谷风带来隐僻处野兽喘息与低吼声。
“嗷呜——”一阵狼吼划破了夜空。
山顶上站着一只高傲威武的灰狼,它体型硕大,眼神凶猛,明显不是中原所有。这样大的狼雨飘只在大漠中见过,那是一群在沙漠中生存的嗜血动物,他们锋利的尖牙锐利的尖爪,是最令人惧怕的。
雨飘淡然地望了一眼,对另外八个黑衣人吩咐:“你们待在这里。”
八个人均是恭敬地道:“是!”
雨飘转身翻下山壁,跃进峡谷中。她站在布满泥沙的谷道上,掏出一只匕首在指间轻轻一滑,红色的鲜血流下滴在地上。野狼闻着血腥的气息而来,几十只几百只地围在了这个窈窕的女子身边。
“白廷。”雨飘唤。
白廷瞬间就落在了女子的脚边:“在。”
“去把几只狼杀了。”
“是。”
白廷的身影像是一阵风,他的剑是整个侯府侍卫中最快的剑,他跃入狼群中剑光一闪,五只灰狼的头已然落地,血液喷薄而出,在狼群里引发了一场骚乱。
“嗷呜——”山顶的巨狼一吼,狼群马上迅速平静下来。
那些嗜血灰狼瞪着闪烁绿光的眼睛,饥饿难耐地盯着两个不善的来者。
“白廷,你且推下。”雨飘说罢用自己指间的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咒。
白廷的身影随风消失在干涸的地面上。
不一会儿,指间风云般,宁静的山谷变得热闹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而至,只见宛如狂风暴雨般的漫天飞虫蜂拥而至,像是滔天巨浪一般吞噬了整片山壁。它们大片大片地涌进,遍布山壁,然后淹没了山谷。
谷中霎时间充满了狼群悲惨的哀号声。
奇怪的是,爬虫漫过地面,却绕过雨飘的身体,迅速地趟过一边,连女子的黑色裙摆都不敢沾。
然而,狼群却被这些诡异的蠕虫撕咬得可怖。
蠕虫行动很快,它们刚爬过灰狼的血肉,离去时哀号的狼只剩下一具森然的白骨。峡谷中不用一炷香的时间就恢复了原本的宁静,留下的只有古道上几百具森然新鲜的白色狼骨。
“嗷呜——”巨狼嚎叫瞬间变成了哀鸣。雨飘抬头去望时,巨狼身边已经多了一个身材修长的人。
“托达,既然来了,不准备下来会一会么?”雨飘清冷的声音在峡谷中响起,声音不到大却能让顶上的人听得清楚。
上面的人阴森森地笑起来,“星云郡主身怀绝技,在下可不敢冒然下去。”
雨飘也笑,笑得冷然:“你是有备而来,何必在上面装模作样。你不下来,难道以为我不会上去?”
“白廷。”雨飘双眼不曾离开过顶上模糊的人影。
“在。”
“把他给我弄下来。”
“是。”
八个黑影在暗夜中现身,齐齐飞跃而上。只听见巨狼的一阵嘶吼,模糊中有剑光闪过,刀剑相击,剑身碰撞。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雨飘等得已是不耐烦:“白廷。”
黑衣的杀手如鬼魅般从顶峰上跃下,跪在女子的脚边。
雨飘盯着他,看见杀手的胸口与背部都有兽爪抓过的痕迹,黑色的布料被撕咬开,露出的雪白肌肤上溢出的鲜红是黑红色的。
雨飘伸手在他的伤口上沾了一点黑血,放进嘴中舔舔,半晌后,身体内传来一阵阵痛。她的血咒在体内翻云覆雨般的混乱起来,这只能证明她刚才吃下去的东西有毒。
白廷流着毒血,脊梁骨依然挺得很直,跪在雨飘脚边恭敬得不卑不亢。
“白廷你们退下。”雨飘面纱上的眉宇皱得越发深了,“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不要把性命浪费这种人身上。给我待在一边调理内息,把体内的毒逼出来。”
“是。”对于任何命令,他似乎从来不会否决。白廷挥挥手,顶上的打斗声便消失了。当雨飘衣袂飞舞地跃上顶峰,杀手白廷也消失在泥沙翻飞的地面上。
“传说中的侯府‘煞鬼八剑’,也不过如此。”一个懒散的声音幽幽地从对面传来,“我倒是看不出是大漠里那个人人敬畏的杀手组织。”
雨飘趁着风势,飞沿走壁地跃上了顶峰,刚落好脚跟,就看见了那个靠在巨狼身上的劲装男子,一身外族服饰的装束,头上顶着一条又粗又大的辫子。那只巨狼摆头摆尾地伸出舌头舔舐*着流血的伤口,他散着绿色光芒的兽瞳紧紧盯着雨飘,杀气四击,嘴中“噜噜”地喘息。
雨飘观察着顶峰的地势,地形对她很不利,峰顶上是一片宽广的平地寸草不生,就是怪石嶙峋。这样的地方没有东西依附,让她无法施展傀儡丝。如此的话,她只能单用傀儡术三重“言灵”,但是并不知对手的底细与弱点,这个术用起来委实困难。如果,用至三重术法以上……
雨飘凝想片刻,托达伸出手,指间夹着一条细长黝黑的蠕虫。黑衣女子明亮的眼睛眯了起来,红色的眼眸中意味不明。
托达忽然手指施力,那条蠕虫抖动着身躯挣扎不得,最后还是“啪”地捏碎在男人的手中,化成一滩黄色的粘稠水。
托达在笑,笑起来像阴风里的厉鬼:“星云郡主的好东西,本来就想早早还与郡主的,不过在下冒然前去,定然是失礼至极。不得已还是请郡主劳烦一趟。”
傀儡虫化成脓水的一刻,雨飘心中血气翻涌,忍受不住,弯腰吐出一口血,法术反噬的后果就是令施术者受轻微的内伤,内息不畅,倒置血液倒流。
雨飘用虫子控制的傀儡原来早已被发现,几日前她已经有过一次吐血的警示,不过那时忍住了。原以为只不过被发现了一只,没想到……
实在是她大意了。
“郡主肯定很好奇我是如何发现的吧?”
雨飘一怔。
“回头看看。”托达好心劝道。
脚边、身后,蔓延到整座峡谷山壁,竟然均是黑漆漆、毛绒绒地一片,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就这样无知无觉地亲近人的身边。它们的眼睛金光闪烁,像是天上的繁星在暗夜里闪光。
遍地的老鼠,数量惊人。
再回过头时,那个倚靠在巨狼身边的男子不知何时窜到了雨飘身前。她心中一惊,欲反身越开,身体却没有跟着意识反应,而是僵硬得不能动弹。
托达抬手,雨飘面上的便顺风拂落,露出一张白皙绝美的脸。
“郡主真是大意了。”托达的口气中好像有些遗憾,手掐起女子的下颔,手指在细腻的皮肤上来回抚摸,眼中竟是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欲望,“我虽然是个驯兽师,可是郡主不知,我也是个用毒的好手。”
但凡圣域教子弟均是用毒的高手,他们擅长制毒,雨飘倒真的忘了。
雨飘的红眸忽然黯淡下去,不到片刻便恢复了黑色。意识开始模糊,雨飘双眼一黑,身子跟着就软了下去。
九、风雨飘摇生情愫(三)
怜星……
她无力地睁开眼,满红的血海中,她被无数地银丝牢固地锁在了血海海底。
血腥味,让她作呕。
她看着自己被禁锢的双手双脚,她似乎永远只能待在这样的地方了……
意识又一阵模糊不清。
她眨了眨红色的眼睛,看见有人从远处走来。
那个人有着与她相同的眸子,暗红的魅影仿佛魔鬼。他浑身跳串着光亮的咒符,那是血咒的咒符,是痛苦的一切来源。
他走到雨飘的眼前,雨飘能看见他很长很长的银发与白袍。
别怕。他说,这里有我。
有我与你在一起。
……你是谁……
意识恍恍惚惚。
……英祝,我是英祝……
……英……祝?
他说,醒来,我会和你在一起,醒来!
醒来!
……………………………………………………
雨飘猛然睁开了眼睛。
而此刻没有那个白袍银发的男子,雨飘看见托达的手停在了自己凌乱不堪的衣服上,脖子上的衣襟被扯开,露出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脖颈与香肩。
女子异常平静地与托达对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似乎能将人淹没。
雨飘试着动一下,身体依旧是不能动弹。
心中默默地在脑海中凝出一个金色的咒符。
托达粗糙地手又一次抚上雨飘的脸:“真是美丽……”
再也顾不得其他,欲望充盈了所有思绪,托达俯下身,动作大胆起来,他的唇在雨飘雪白的肌肤上游走。
然而就在他淫*欲泛滥的时刻,没注意到一把长剑抵在他的脖颈上。
“你这是做什么,托达?”那个人一身宽松的黑袍,眼睛暗含着幽光仿佛能慑人心魂,“教主只叫你抓人,没叫你做这种事。”
托达定住身,缓缓地抬头,看清了来人。被人搅了兴致,他很不快:“那你又是做什么,沈风均?”
沈风均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自己话的意思:“教主的命令是将她安然无恙地带回教坛。”
“沈风均!别以为你如今取代了炎阴姬的地位,你就可以站到老子头上来!”托达愤怒地甩开抵在脖子上的长剑,“天底下还没有我托达要不了的女人。”
沈风均又一次面无表情地重复自己的话:“教主的命令是将她安然无恙地带回教坛。”
“如果我定要要她,你又能如……”托达没说完话,只看见一双银色的眼睛便头一歪,倒在了一边。
沈风均眼睛一闭,再次睁开又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他将长剑丢在了旁边,俯身去为雨飘整理衣服,双手还没有触及到,女子已经伸手挡住了他。
看着女子平静的眼睛,他皱眉:“既然能动,为何如此?”
雨飘看了他一眼,起身整理衣衫,冷笑道:“若不是你多事,他早就死了。”
沈风均眼神一瞥,恍惚地看见那单薄的黑衣下有一条身子细长雪白的蛇虫窜动,随即雨飘掩盖好衣衫,便什么都没有了。
“嗜血虫?!”沈风均一惊。
嗜血虫,闻如其名以嗜血为生,有剧毒。若是被其咬入一口,不出片刻,人已中毒而亡。沈风均想起雨飘那特异的体质,被血咒侵蚀,为了封印那些狂躁的血咒竟然用嗜血的方法来压抑……
雨飘没有理会他的吃惊,淡淡地嗯了一声。低头去凝视,昏睡过去的托达,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托达的能力很奇特,怪不得他能位居圣域教教主之下的五圣使之一,原先自己的大意,她的确轻敌。如果有这样的人为她所用……
雨飘手上迅速捏了一个咒,却瞥见地上的长剑不知何时抵在自己的咽喉处。
沈风均举剑在手,依旧面无表情:“别想打其它意图,这里毕竟是圣域教的地方。”
“哦?”雨飘回过头,面色一紧,眼睛骤然换成了血红色。
沈风均不敢大意,瞳孔一缩,眸子便变成了银白色,凛冽而犀利,能穿透世间万物。
雨飘看着那双神奇的眼睛,忽然想起了月华下那抹青烟般飘渺不定的幻影,峦风的眼中竟是这样的犀利慑人。雨飘一时间走神,空隙中就中了瞳术,她蓦然四肢无力,脚上一软,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你……”
“放心,我不会害你。”
雨飘用着自己仅剩的一些力气,抬手撑开他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始终拒绝他的怀抱。
沈风均不理会她,轻轻一带,雨飘只感觉身子一轻,已被他横抱出去。
将她带进一个干净无人的房间,沈风均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为她盖好:“你先好好休息。”
雨飘凝视男子的脸好久,忽然说:“……沈风均。”
男子的眼眸转至她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那片深邃的红色海洋,沉默不语。
“我记得你的名字。”雨飘也看着那银色无底的眸子,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风均身子一顿,静静地看着女子绝世的容颜,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丽颜,几乎能让他沉醉。
而男子那妖魅般妖异的瞳眸,似乎把雨飘的魂魄要吸走了似的。明明心里面千般万般地告诫自己要远离那样的眼睛,将视线从上面移开,可是当看见一眼之后,意识都已经不由得自己控制了。
沈风均凝视半晌,猛然低下头,吻住雨飘花瓣般柔美的唇瓣。
这个吻充满了无限与莫名的思念,时而轻柔时而猛烈,有种渴望有种期待,他上下吸*允,仿佛想摄入她整个魂魄。
良久,沈风均幽幽地抬起头,目光依然灼灼地瞧着雨飘,说道:“因为不想让你死,所以帮你。”
他起身便不再停留地走了出去,可是当他撑起身体的那一刻,雨飘吃惊于他宽松长袍下微露出的肌肤,上面竟然有新伤口的痕迹——尚未愈合的抓伤。
她默然看着沈风均离去的背影,竟有一丝美丽的红晕染上了她美丽的双颊,像是含苞欲放的花蕾般娇艳欲滴。此时,她不知道是因为那一个悠长莫名的亲吻,还是因为他慑人瞳术的关系,她心里很不安,刹那间她觉得自己失去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
梦境中。
她看见一个男子。白袍银发,纤尘不染的身姿,红色的幽瞳,斑驳的咒印,仿佛是自己熟悉的一个人,然而看着他的面容却觉得陌生无比。
他们彼此面对面地站在血海里,浩瀚无边的血红将他们吞没。这个世界是静止的,只有他们彼此。
那男子忽然抬起左臂,掌心对向她。她便看见自己的右臂上咒印斑驳地覆盖上雪白的肌肤,右臂上的血液一阵躁动难耐,没有意识地,右臂缓缓抬起,她纤细的右手对准男子的左掌心抚上去。
“……英祝?”她问。
双掌相对的一刻,她只感觉身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燥热的血液迅速平静下去,然而又有什么东西泉涌般地涌进她的脑海,她细细凝想却不知那些是什么东西。
男子点点头,向前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她纤细的身躯,似乎有些悲伤的说:“傻孩子,不用怕,我一直看着你。”
她不明所以,心中疑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但是,男子却答非所问:“你长大了,我一直看着你长大,你是一个好孩子。”
“你是谁?”
“我是英祝。”
“……英祝……”她喃喃重复。
男子抬起咒印斑驳的左手摸摸她的头,柔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小心他,保护好自己。做完你想做的事情,在那之后来找我吧,我在大漠等着你。”
“小心谁?”她疑问。
他却不回答:“来找我,三百年……我太寂寞了……记得来找我。”
……………………………………………………
雨飘感到一阵刺目的光,刺得她有些晕眩,被迫从深睡中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头顶上的阳光刺得她微眯起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去挡。身旁的人发现她的动静,低沉的声音在女子的头顶响起:“醒了?”
雨飘侧目去看,看见沈风均俊俏完美的下颚,然后她终于才诧异地发现自己被男子抱在怀里坐在马上。那马行得很慢,而沈风均的怀抱又稳又沉,怪不得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一点颠簸,而沈风均似乎为了不吵醒她睡觉似的,牵着马缰在树林中信步。
女子倍感厌恶地想要推开他,她无端地挣扎,几乎要从马背上翻下去。沈风均的长臂一伸,便环住她的细腰,好心劝告:“别乱动。”
“放开我!你这个淫贼!”雨飘又伸手推他,可是这次推不动了。
沈风均却忽然放手,手指放在唇边吹一声哨,身后便有一匹黑马疾奔过来。
雨飘看也没看,腾身飞到了那匹黑马上坐稳,眼神中似乎带着火气,看着那个沈风均面色不善。
仔细去瞧,才发现原来那黑袍男子,现在换上了一身布衣,头戴斗笠,从头到尾一派寻常剑客的样子。再看自己,一身黑衫衣裙,大白天的瞧起来甚是神秘。不过幸好,在她熟睡期间,自己没有被弄过什么。
“白廷!白廷!”雨飘冲着没有人的树林一通乱喊。平常她的近身侍卫“煞鬼八剑”均是隐匿了身形默默地跟随在她的身边,只要她一唤,作为头领的黑衣白廷便会出现在她的眼前。可是这次,雨飘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沈风均缓缓地回过头,道:“‘煞鬼八剑’被困在了天堑峡谷,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找到你的行踪。”
雨飘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是吗?”不过她细细留意,周围真的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
两匹马一前一后缓缓地在树林中漫步,雨飘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树林与青草的气息满面扑来,让人只觉非常惬意万分,一时间让她忽略掉了许多烦恼。比如说早上起来,侯府里的侍女们找不到她们的郡主身影;比如说瑞渊与子舒得知雨飘失踪后万分惊奇又担忧的神情;又比如,她的爷爷从回府的“煞鬼八剑”口中得知晚上发生的一切,并没有派人追寻,而是走进了侯府中的密室,待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这些只要她想知道,只需稍微催动一下傀儡术,她便能知道百里或者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可是现在她什么也不想想。
京城那个地方,有时候让她感到十分的压抑。
她快乐吗?
从不。
那个钩心暗斗的繁闹中,表面光新却充盈了太多的东西,权利与金钱,诱惑与欲望,人心的丑恶与黑暗都被红灯绿酒映衬了出来。
她是一个身份显赫的郡主,身著华服头戴金银,但是有谁会在意她那绝美容颜下的真性情?爷爷表面宠惯于她,但他实则在利用她,为了能控制圣域教的动向,那个老奸巨猾的释锦岚通过她得知了不少有利的情报;瑞渊表面喜爱于她,然而他希望她能摒弃掉那天生的野性,口口声声要优雅婉约,只是那些均是他们皇族的天性,没有一样是属于她的。
待在京城四年,她觉得自己活着很累。这种累,比被软禁在大漠的圣域教中还要难过。
“喂!”她冲着走在前面的沈风均喊,“我们这是去哪里?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男子的声音悠悠传来:“江南,前面不远有个驿站,我们在那里歇脚。”
雨飘扯着嘴角切了一声,扬手马鞭一挥,一阵风一样跑到前方很远。
不一会儿,沈风均也策马奔来。
雨飘马不停蹄,转头问道:“怎么,怕我跑了?”
男子的衣袂翻飞,他却没有看他,盯着前方的道路开口反问:“你为什么不跑?”
黑衣女子冷哼:“本郡主高兴就跑,不高兴就不跑!你管得着吗?!”
说罢,鞭子上的道力加重,黑马跑起来如同飞一般。
十、江南山水穷追忆(一)
古语有云: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烟雨江南不若于一个美字,美景美人好姻缘,只是雨飘一路上无暇顾及这“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的江南美景。离开庐州的那晚,她从此心事重重,话不再多,性子安静了不少,她跟着沈风均前所未有的恬静。
沈风均是峦风的分身,那一夜的吻,雨飘算是明白了。不是他,而是峦风,只有峦风的情愫对她才如此渴望。
雨飘曾问过他:“峦风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附属品?”
沈风均却深深的沉默。
她说:“你什么时候见过他的?”
“……四年前,你还在阴*水宫的时候。”
雨飘想起了四年前的事情,心中忽然就明了。
原来,他给予所有的帮助都是因为峦风的命令;原来,她始终是被利用的一个人。她自己傻,无缘无故地相信一个陌生人,仅仅因为心中的一丝莫名的触动。
雨飘重新审视眼前的那个黑色布衣的男子,她的眼里多了许多冷漠,心中戒备,开口试探着他:“他将瞳术教授于你,你便成为他的眼睛对不对?呵……难道你当真是蠢,不知道峦风的注意打在你身体上?”
沈风均全身一震,眼睛里有惊诧的光。
她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峦风能让你的瞳术登峰造极,他便是有一天夺了你的身体让他重生。
“他已经死了三百年,如今不过是一缕幽魂。
“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力量,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地为他做事?”
沈风均又一阵沉默,似乎在凝思,在辨别雨飘话中的真假。
可是真真假假又如何?他品尝到获得力量的滋味,他不再甘受于别人的冷眼,不必在卑躬屈膝。他高位于圣域教的五圣使,他可以不必依附于炎阴姬的淫威而活,教主看上他,看上他的幽瞳之术,他给了他想要的权利,而他为峦风卖命却获得了力量。即使将身体献给峦风又如何?
沈风均有很多次觉得,他是峦风,峦风是他,两个人同一双眼睛,似乎也同一个意识。
峦风喜欢释怜星,那份强烈的爱恋也便似沈风均埋没于心底许久的情感。
峦风能实现沈风均的愿望,那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峦风的愿望呢?
“呵,你当真是蠢的。”雨飘冷笑,“你没想过,让出身体,你便是死了吗?”
……死……
也许四年前,他可以因为不想死而去做违背心愿的事情。是的,曾经他背叛过她,伤害过她,若不是这个女子已经遗忘,她会恨他吗?
他一直忘不掉,八年前他在大漠圣域教。那时他还是个少年,而她是个十岁的小女孩。他把她献给了教主,她说:“你骗了我吗?”
他为了活命去执行任务,而他又为了执行任务而欺骗了她。
她应该是要恨他的,为什么不恨呢?如果身份调换过来,被欺骗的人是自己,他也会恨的,恨他让她遭受了许多痛苦,恨他让她失去了一切的快乐。
然而,四年后,他再次见到她,他忽然便不那么想了。他对她萌生了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时而莫名的愤怒,时而莫名的痛苦,虽然他不会表露在脸上,但是他生切地在心底深处感受到了这份情感。即使是死,为她,他也甘愿。
只是,他希望她不要有恨。
就如同雨飘所说,如果有人伤害过她,那么就让那个人用爱千百倍地去偿还。
不要恨他。
那一切就足够了。
“你没听到我说话?”雨飘狠狠地朝他踹了一脚,踹得很用力,让他跌在了地上。雨飘抓过他的衣襟,似是生气,“我说你会死!”
但是,他却有些呆木地挥去她的手,从地上站起来。
其实他想,只要他轻轻一拉,这个柔弱的女孩子就会倒进他的怀里,如果可以,他希望一生都能不放手。
如果……却没有如果……
雨飘见他不说话,彻底的生气了。
既然有人如此心甘情愿,那还干她什么事情,不过峦风要复活她可不会帮的,生死大计、歪门邪术的道法她不会做。
经过如此,雨飘便不再与他说话。
——————————————————————————
黄金九月,他们到达绍兴城。
来到绍兴一个名叫“绢衫绸缎”的庄铺时,沈风均让她进去随后便离开了。雨飘正在狐疑,想必从京城到江南的安排都是峦风出的注意,只是她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对别人言听计从,你让她往东她偏偏就喜欢往西。他要她进,她就便是不进去。
雨飘弃了马,步行围着那庄铺的院子绕过了两三条街。
看不出,这个买布的竟然有钱到这等地步!
雨飘忽然好奇,心想她出门连钱都没有,现在被形势所逼,那只好进有钱人的屋子里去抹点儿油水。
她拐进一条巷子,趁着无人注意,侧身一跃翻身进了院子。
“好大的院子。”她由衷感叹,这富丽堂皇的景象,假山庭院,园林布景的庄园,这般阔气的地方简直可以与她家侯府像媲美,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莫不是这里的主人与当地官僚勾结搜刮百姓抢来的钱建的?她回京城得好好向她皇叔禀报,现在她先探查,之后再准备告状。
她蹑手蹑脚,藏头藏尾地在庄园里瞎转,只觉这个庄园太大,东转西逛,她老早就把头脑转晕了,如今迷了路,这地方丫鬟、小厮什么的又多,藏得不好就会被发现。
雨飘瞬间改了策略,她先要飞檐走壁,在上方观察好局势再向地面上发展搜索。
女子一跃,飞身就定在了一座高楼的屋檐上。
呵,这个庄园比她想象的要气派得多,亭台楼阁,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什么都有,一个小小庄园简直像一座小城。
雨飘刚观察好了探查方向,忽然发觉身后有一股凛冽的杀气,她警觉地猫腰转身,便见一把三尺长的银剑在她的头顶掠过。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站在她的身后,像给鬼魅一般的出现,直接吓破了雨飘的胆。她顿时惊魂未定,还好方才她闪躲得快,否则她早就被一剑刺穿了脑袋。
那个黑衣人也不给她犹豫的时间,一剑未刺成功,第二剑再刺袭来,她向后一跃,翻身抬腿便向黑衣人的手腕踢去。黑衣人手上也快,转手躲过了她的脚,空中挽出一朵剑花,朝着另一方向雨飘刺过来。
雨飘不敢大意,她翻身跃出几丈,与黑衣人对立,问道:“你是什么人?干嘛要杀我?”
那黑衣人竟然不顾她说话,直接向她冲过来。雨飘眼睛一晃,竟然发现她四面八方又莫名奇妙出现了几个黑衣人,将她围在中心堵得个水泄不通,他们均手持长剑齐齐向雨飘刺过来。如果雨飘不躲,身体肯定得穿出许多个洞。
雨飘肯定不傻,她用力向上一跃,挥手向不远处的屋檐甩出袖中隐藏的银丝,银丝在屋檐上固定,她借着道力飞快地飞向另一方。
谁知道哪个缺德的人竟然在中途向银丝射了一件暗器,银丝被断,“啊——”她尖叫出来,双脚虚空,随着反弹的道力从空中掉了下来。
半空中却飞出一个人,稳稳地接住了她,而且手指还很不客气地掐住了她的脖子,那大力的手掐得她顺不过气来。
才落地,远处便出现一个蓝衣丽颜的女子,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会武功的小毛贼。”抓住她的男子开口说话,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冰冷得可怕。
雨飘双脚落地,心里便有了踏实感,她抓住男子的手用力地掰开,抬起憋红的脸,叫道:“……放、放手!你、你……才小毛贼……”
男子看见她的脸面,忽然吃惊地放手。雨飘像是重新获得自由的小鸟儿,护着脖子万分警惕地后退了几步,嘴里还因为气儿顺不过来连连咳嗽。
“做什么一见人就巴不得把我弄死?你我有仇吗?”雨飘幽怨地对着那个白衣华服的男子抱怨,她真是怕了他了,四年前对她那么凶,四年后还是那么可怕。她这个与父亲长大相似的兄长连父亲的半点儿温柔都没有。
释怜暗似乎不太相信地质疑道:“……怜星?”
蓝衣的释怜日也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雨飘盯着屋檐上的几个黑衣人,忽然莫名地生起气来:“要你们管!本郡……本姑娘喜欢在哪里就在哪里!”她说着转身,“我高兴就来,不高兴就走,现在我不高兴!”
怜暗却抢先一步抓过她的手,阻止她离去。雨飘被抓疼得泪在眼里打转,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男子复杂万分的眼神不说话。
雨飘不知为何有点儿想哭。
怜日走过来,拂去男子有力的大手,揉着雨飘泛起微红的手,说道:“你弄疼她了。”
怜日定睛打量她,这个他们昔日疼爱的小女孩如今已是褪去了一身稚气,眼中竟有成年女子的妩媚之态,她本来就生得美,现在的清丽更胜从前。只怕出门被常人所见,定是要轰动这个绍兴城。
只是她现在满脸风尘仆仆,眼里尽是疲惫与劳累。
“累坏了吧?”怜日柔声问,她伸手温柔地抚过雨飘凌乱的发丝,“我让下人们给你备水沐浴,先好好睡一觉。”
雨飘竟然微微一怔,意识间有些恍惚,忽然想起那冗长悠远的记忆,她的母亲在她还是孩啼时代就是这般温柔,哄她抱她,还哼着温馨的小曲。那个站在蓝衣女子身后的男子有着与她父亲相似的面容,雨飘有一股悲伤从心底处油然而生,她泪水泛湿了眼眸,不一会儿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抱住了怜日,头埋得很深,哭得像个可怜的孩子。
十、江南山水穷追忆(二)
熟睡的时候,记忆蜂拥而出。
冥冥之中,她知道她忘记了许多事情,在这个夜里,记忆的海潮仿若流水一般倾泻而出,淹没了她脑中八年来干涸的土地。
从她脱离襁褓能够认清事物起,她第一句学会的话便是叫哥哥。她的哥哥叫释怜暗,每天抱着她,夜里炎热便为她扇风去热,寒冷就让他缩进自己温暖的怀里。她那时候好小,她的小哥哥也好小,白日里小哥哥要跟着读书习字,晚上要跟着师父习武,但是一有空闲,小哥哥便会与她在一起。
她能认出的字都是小哥哥教的,她能写出一笔一画也是小哥哥抓着她的小手一横一竖地教出来的。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小姐姐出现了,从此小哥哥从前做的事情都由小姐姐代劳。小姐姐长得很好看,人又温柔,她叫她“姐姐。”
只是小姐姐出现以后她时常不能见到小哥哥了,偶尔能见,也是匆匆一瞥。她终于忍受不住,在府里闹得更天翻地覆。那天夜里,她在练武场上看见了她的小哥哥,小哥哥正在被师父训斥打得满身是血。她冲过去在师父未挥下鞭子的一刻,挡在了小哥哥的身前,只是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师父——那个黑衣蒙面眼睛妖媚的男人,他劈头盖脸的避开她将鞭子抽打在小哥哥的身上,几乎将小哥哥打个半死。
那时她便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小哥哥已经离开了山庄。
她这个小小女孩慌了神,以为小哥哥不要她了。她心中慌张,闹着要出门,丫鬟侍卫拦着她,她一生气竟然出手杀了四个人,她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她又一次晕倒,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只是她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离开山庄的小哥哥,她抽着鼻子,哇哇地哭了。
小哥哥躺在床上抱起她,让这个小小女孩坐在自己的身上,笑道:“哭什么呢?”
“呜呜呜,哥哥不要我了。”她去抱着小哥哥的脖子。
小哥哥却说:“惹那么大的祸,我真想不要你呢……”
她一听,哭得更凶更大声了,这一哭便把小姐姐哭了出来。小姐姐过来伸手就去抱她,她却紧紧地缠在小哥哥的身上。那个小哥哥似乎一脸得意地望着束手无策的小姐姐。
“怜星乖点,不哭了,不要这个欺负你的哥哥。”小姐姐柔声哄道。
她连忙说道:“怜星要哥哥,怜星要哥哥!”
小姐姐一时没有办法。
小哥哥忽然撑起身体坐起来,对她又抱又哄像个小爹爹:“老哭老哭,在哭就变成丑八怪了!”
她还是继续哭。
“在哭就不要你了。”
她立马就不哭了,小哥哥哄她:“怜星乖乖的……嗯,从明天开始要读书写字,学会了哥哥就教你武功。”
“怜星不要读书写字……”
“学不会,怜星就再也见不到哥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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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反复流转荡漾,宛如一滴水滴乍起的层层涟漪,不断翻涌。
又是换了一个场景。
小哥哥足足高出她半截身子,她总是那么小,好像老是长不大。
眉宇间竟是充满了调皮捣蛋的小精灵。
她刚刚与小哥哥过完招,自是不觉自己的武功差劲,反而一脸得意看着小哥哥黑着的脸,那似乎是他将要发火发怒的前兆,她反而也不怕。
“你倒是还厚着脸皮笑得出来?”小哥哥阴沉着脸面色严肃。
她却嘻嘻哈哈,满是不在意。她扑过去要搂小哥哥,竟被少年轻轻一躲,便让她扑了个空,但是她身段灵巧能在半空中转身折返,侧着身体搂上小哥哥的脖子。
她小小的,挂在少年的脖子上摇来荡去。
“武功不见长,轻功还不赖。”小哥哥面色好看了一些,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她却是得意得很,道:“怜星的功夫有哥哥教当然好。”开口也不忘拍马屁,眼睛灰溜溜地转,她从小长大,现在长成一个贼机灵的小鬼。
小哥哥却冷哼一声:“有你这种徒弟,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怜星是哥哥的妹妹不是徒弟,再说了,怜星不丢人!”她不满地在小哥哥怀里蹭,“前两天,西城钱庄的账房还夸我来着,他说我机灵又聪明。”
小哥哥觉得好笑:“他躲你还来不及,还夸你?莫不是你又骗了他什么钱?”
她嘟起嘴来不说话了。
小哥哥双手环过她,将她托得高一点,叹了口气:“我真是把你宠坏了,整天除了胡闹就知道骗吃骗喝。武功又那么烂,以后怎么办?”
她却理直气壮地说:“你是我哥哥为什么不宠我?”
“我为什么一定要宠你?”
她底气十足地道:“因为你是我哥哥啊!
“而且啊……”她说,“武功厉害了多不好,像日姐姐的武功出神入化的,哥哥都不大理她,还是我这种三脚猫下三滥的武功强,哥哥可以一天陪我好几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