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尖突然什么也摸不到,空得一点知觉也没有,而我,却感到我的心也跟着抽空了,他的脉竟会间歇骤停!
他的内伤到底要有多重,又是拖了多久,才会伤到这个程度?
我不由地皱眉,我虽然诊得出他的病症,但我清楚我的医术还不够治他的病,我已经无法拿针,只能用汤药医治。而他的伤已经非常严重,任何一味药材的用量稍有不慎,只会提早送了他的性命!
我放开手指,睁开眼,看向送我来的两位军官:“这位大人的病,小人束手无策。”
其中一位军官不语,另一位急道:“我就说还是应该等薛大人从京城回来再说。如今,这若是惊动了……”
我不由地蹙眉,只觉得这位爷的身份我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却又没有头绪。我的手不由地碰触腰间针筒,是否,就算不确定能否治好,至少还是该尽力医治他呢?我是否该试一试施针疏导他体内的淤血?但我连捏针都捏不住,又要如何施针呢?万一……
我只是伸手重新抚上他的脉搏,闭目再次判断。
断断续续中,耳边传来到那个较为焦躁的军官的声音:“……若是让他们知道爷在这儿,爷可就危险了!”
他们?他们是谁?谁要杀他?我不由地蹙眉,去看躺在床上的他的脸。光线很暗,看不清,我下意识地伸手去翻他的右手掌心……
突然,一个冰凉而尖锐的触感抵上我的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随着那一声冷呵,我一惊,却见那个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军官手持剑柄,用剑指着我。
我皱眉,不知为何会无比坚定地道:“我会医治他的!”
他的剑未动,我只是坚定地与他对视,他忽然一惊,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一下子放下了长剑。
我松了一口气,便没有探究让这个生性沉默的人惊形于色的该是怎样的情景。
本能地摸向那个病人的腕脉,但却发现手动不了,我焦急地侧首,却见床上的那个病人竟然抓着我的手,我用力回撤,可他就是不放。我焦急中,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却听他虚弱道:“州儿……”
我心一滞,但手腕还是从他手中挣脱出来。他被我一震,似乎又激起了内伤,侧着身子吐出一口血,我大惊,只是伸出手臂,想扶住他的双臂,就在我的手碰触到他的时候,我看清了他的面目,那是一张英俊无比的脸,刀削般的下巴俊美坚毅,他的两颊却因旧伤不愈而略显嶙峋,莫名地,看得我直想掉泪。
他漆黑的眼虚弱地微张着看向我:“州儿……”他下意识地反抱着我的手臂,把我往他怀里送:“真的是你…… 州儿……”我的脸撞上他凸出的胸骨,而他只是向后倒去,我被他一起带到床上,整个上半身都侧伏在他的身上,我想起身,却被他抱得很紧,根本逃不开。
只听到他释然地道:“州儿……”仿佛那个叫州儿的人逃不掉,他就安心了似的。
微微呼出口气,我索性不逃了,就伏在他的胸口,他那第一声“州儿”,我还以为是叫我,想来该是他心爱的人,把我当成她也好,我只求不要再刺激他了,手指反握着他的腕脉,为他切脉,出奇的,他的脉相正渐渐变得平稳,连虚浮的气脉也在自动导正,这个人的内伤竟然在自动恢复!
他的病有起色,我放下心来,更乖乖不敢在他怀里乱动,耳侧伏着他的胸口,感受他渐趋平稳的呼吸起伏,还有他的心跳。
可能是前面一路赶来,淋了雨的关系,我感到我好像发烧了,头竟有些许晕眩,渐渐也昏睡过去。梦中听着他安然的心跳,我的心竟也跟着安静下来,疏了眉,睡得越发沉了。
我的眠向来是浅的,但这一觉却很沉,仿佛溺入那翠屏湖的碧波湖底,听不见雨打枯荷,也觉不到红鲤偷香。只有很深很深的梦里,我似乎见到了他,那个很久很久之前在我心里留下一个位置的人……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竟踞跪在地上,头侧枕着自己的玉臂睡在床沿上,而另一手感觉空空的,我明明记得我是把着他的腕脉的。
我抬起首,却感到我的公子帽掉了,黑发编起的麻花辫松散开披垂在床沿。
“姑娘。”我回首,却见是昨日那个用剑指着我的军官,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很恭敬。
我不由地伸手抚上领口,扣子扣得很好。
“爷让卑职送姑娘回去。”
我蹙眉:“不需要我治他的病吗?”
“这是爷的吩咐,卑职不敢抗命。”
我曾有一种冲动,就那么坚持留下来为他医治,可我的人生早已容不得我的半分任意,我终是了然点头:“好。”低头把身后的头发重新编好,我只是戴上公子帽,跟着军官出去。
出了军营都督府,目光本能地左右搜寻,仿佛想找到那人哪怕一心半点的身影,可终究只是奢望。
风鼓动着襟袖衣摆,吹起我耳边的碎发,我伸手将碎发别在耳后。
仰面看了眼远天,远远近近的天空被乌云覆盖,似乎是要下暴雨了。视线中,营门四周的四色八旗旌旗直直扬起,因是军营靠海,海浪涛涛,竟有种“四面边声连角起,战旗猎猎朔风中”的大战在即之感。
跟着那位护送我的军官一路出营,军营中的营兵一队队肃然而紧凑地调度,军营的站哨上,哨兵的三角旗横打三次,营兵的行速突然增快,而天空中的乌云也跟着越压越低,仿佛要把哨兵的岗哨吞噬。
我被推上一辆马车,护送我的军官喝马长奔,一时间,风起云涌,我却清楚地听到远天隐隐的战鼓传近。就在我即将弛出辕门的时候,我骤然回首。风,迎面将我的发丝吹向颈后,我却终于在众里寻到了他!他就立在那座独立高起的点将台上,一身黄金铠甲,大红披风,逆着光芒的样子宛如天神……
回首迢递,望人在北,我只是望着他远去,喃喃动了动唇:
“远观不识城上阙,摘盔却是兰陵王……”
马车驰到天津卫,我突然捏着马缰一声长“吁”停住马车。那护送我的军官皱眉看向我。我却淡淡抬首,道:“小女听到军营擂鼓了,因是有人偷袭军营,军爷还是回去助战吧。”
他一惊看向我,我只道:“军爷也是想去的吧。”
我也不去理会那个军官,只喝马而行,马车颠颠簸簸地一路回蓟州。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低,电闪雷鸣时不时在身后,不一会儿,暴雨就倾泻下来。我不得,只有把马车靠着山道边上停下,等雨小些再赶路。听着暴雨噼噼啪啪地砸着马车的顶棚,我下意识地掀开车帘看出去,天地白茫茫地一片,到处都是雨点,很快就砸进车厢,我赶紧放下车帘。
我只是闭目靠着车厢,听着车外雨声。因是淋雨着了凉,我的头一直昏昏沉沉地,才靠着马车车壁一会儿,就又倦累了。不自觉又睡了过去,但仲秋的暴雨,还是有些寒的,我虽是睡着,却是睡得很浅。我心一动,倒是在军营里被那个人抱着时,睡得沉了。
迷迷蒙蒙中,只听车厢外马蹄践踏着泥泞山道的声音一路疾驰而来,靠着车壁震得特别清晰,我微微惊醒,风莫名地掀了帘子,帘外依旧是暴雨茫茫,只见大雨滂沱中,一人一骑如一抹白影从眼前掠过……
其实,我那年带伤去找富森,却昏死在雪地里的时候,曾见到一匹白马穿过风雪,来救我……
我心一颤,似乎见到了那个人的脸……
不,怎么会是他,他已经死了啊……
我心一痛, 翻身,让自己背对着车帘。
远去的马蹄声被滂沱的大雨掩埋,其实,没有人知道,我心里一直希望一个人是他,希望当我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就找到了“他”。可是,我终是奢望了,我心里藏了那么久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按着胸口,暗自忧伤,什么子建一世?什么出师一表?其实当年,我本不该对他说那些让他回去的话!而他本都已经逃出来了,却又是我害死了他!
心,陡然一痛,蜷缩在马车里,哽咽喘息,而我不知道,他并没有死,更不知道,我已经见过了他……
白马冲入了密林,暴雨掩盖了一切,我同样不知道,我与他又一次擦肩而过,甚至因为那两个军士找到我,他的行踪被暴露了,而他就在我见不到的暴雨深处和他的哥哥们派来的刺客生死厮杀……
我越发蜷缩起来,只缩在狭小的马车一角,可那根本减轻不了我的疼痛。“……”我不自觉□出声,手指攥紧马车的车帘……
“皇子大人……”我轻轻地喊……
他一震,数十个黑衣刺客从藏身的树上跃下,想从背后砍掉他的头颅,却被他反手的剑自下而上剖开胸腹,他进一步与刺客近身肉搏,一道道血柱随着剑刃到处飙射而出,一个个黑色的人形成弓形倒入水塘…… 泥泞的山道,刺客的尸体横了一地,刺客的血和暴雨成股汇入泥塘,宝剑上的血很快被冲刷干净,唯有绑着右手和剑柄的布条浸满血污,他随意地直起剑,略带嫌恶地皱了皱眉,把布条解下来随手抛在一边,又撕下一条,用嘴咬着布条一头,另一手将布条缠住右手和剑柄,而后再是嗜血的拼杀……眼见刺客的刀穿过他的身体,他的剑已斩断了对方的头颅。山道上,只有他一个人以剑支地,单膝跪在正中,他低着头,看着满地的血与尸体,笑:“太子的人,索家的人,三哥的人,下面的,又是谁的人?”暴雨里回荡着他狂肆的嗤笑, “该是赑屃的人了吧?” 一道血迹顺着口角流下,又很快被暴雨冲刷……
……“皇子大人……”……
暴雨中,男子搏杀了最后一个刺客,只是打开双臂,仰身到向水塘……
灵性的白马直起脖子,飞快地驰到他的身边用鼻子蹭他的脸,男子死死地睡在水塘里,没有反映,白马往后踱了几步,突然往回疾驰起来,直直跑到一辆马车之前……
我理应那么痛苦地睡过去的,却听到一声极轻的马“吁”穿透暴雨,在车外响起。
我突然伸手掀开车帘,白雨茫茫里竟孤零零地站着一匹白马。
是那匹马!那匹白马!它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不由自主地下了马车,冒着雨就去牵它。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和你在一起的人呢?”我摸着它的鬃毛,轻声地问它,它灵性的眼睛看向我,突然向前轻跑几步,将脖子伸向山道另一面,我却见到它脖子上的血迹,我心一惊。
白马打着响鼻,不断地将脖子伸向另一面,最后索性甩开我,兀自往那山道上跑。我知道,那白马的主人一定出事了!
当即回车,赶路,冒着暴雨追那白马而去,白马见我追上来,越发跑得快起来,我驾着马车跟着它,一切的画面就变得好慢好慢,地上躺着一具具黑衣刺客的尸体,血迹早已被暴雨冲刷得极淡极淡,我只是忍着反胃继续向前,甚至碾过山道上堆积的尸身……
暴雨拍打着马车的车轱辘,白马的马蹄声在身前起落,就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马车即将倾覆的时候,白马突然向侧让开,我蓦然抬首,感到暴雨一点点溅入马车,打湿我的发辫和公子服,而我,见到了他,白马的主人!
我睁大眼眸,眼眸中映出那张和军营里的那张让我医治的人一模一样的脸。
“是他……”
我微张开口,不顾一切地向他奔去,跪在地上。不知是不是暴雨让他不得不皱着眉头,雨水从他的发梢淌过他冷峻的鼻梁,他的唇抿紧,左胸沾染一大片红色的血迹,在一片白雨茫茫中,很是刺眼,他全身浸湿在雨中,雨水晕染他身上的血迹,渐渐染红白色的衣衫,又在衣摆如血滴下。
我担心地伸指,按住他的手腕,想摸到他的腕脉,却被他反握住手。我的心突然没有知觉,只是看着他墨黑色的瞳仁眸光熠熠,亮得吓人。
“你流血了……”我担忧地看着他的胸口。
“担心我吗?那些都是别人的血……” 他突然俯身,他凑上来就吻我。
“唔……”我睁大眼睫,他抚着我的脸颊,吻上我的唇。
“不要躲……”他轻声叹息。
我微颤着湿透的睫毛,与他的眼睫打架,而他只是闭着眼,忘情地吻我!我因为惊讶微张开口,被他肆意侵入。“唔……”我想停止,却又不敢后退。只是感到他温温的手掌渐渐抚上我被雨浸湿的后颈,不知是他吻地用力,还是白马的颠簸,我的眼前一片空白,只能顺从地任所有的重力都压在他的手臂上,等我终于从他的吻里逃脱出来的时候,我已几乎仰躺,雨点绕过他的身形,砸落到我的额头上,他轻轻地将吻撤离,睁开那双黑到清亮的眼眸看向我,而那眼中竟有一丝满足的笑意。
其实很多年后,他让我记得最深的,还是这双眼,明明本该是清冷的深墨、残酷的黑暗,却又让我无法抗拒地直直透到我心里去。
我看着他的眼蹙眉道:“你已有内伤,为什么会从军营出来……难道……军营已经……不,军营不会那么轻易出事……”我皱眉看向那一地的尸体,“你要诱敌……”
他一口含住我要说的话,越发用力地吻入:“噢,我冰雪聪明的州儿……”
我睁大眼睛,什么,他叫我什么?就在我脑中空白的时候,他已撬开了我的唇,我本能地攥紧他茹饱了雨水和血水的衣襟,想推开他,却被他温热的指骨箍住后颈。“啊……”我喘息着,在他亲吻的间歇,□着拒绝,“你别这样……”他却越发用力翻搅着我的舌,掌握我柔软的弱处,侵入猛攻,我的全身都在软化,连抓着他衣襟的手也渐渐使不上力,我就要被他压到地上了!
“不……”就在我即将全身无力、彻底滑落的时候,不知他在哪里借了力,他抱着我在暴雨里横空翻过天雨,衣角与空气的摩擦声瑟瑟作响,一切仿佛都变得很慢很慢,眼中的一切,不论微亮的天,还是泥泞的雨,都在旋转中变得模糊,唯一不变的只是他……
他的吻依旧是强势的、霸道的,我的心是惊颤的、悸动的,而我也在这时看清了攻来的兵器,是金、银双色的双面齿轮,带着嗜血的啮齿,双面成反向急速旋转,一旦陷入肉.体,血肉会被切割直至绞碎。我知道那都是冲着他来的,而我竟知道,那是血滴子!
“相信我吗?”他低低地吞吐喉头,我低头终于躲开他的吻,却本能地相信他,将自己全部交给他。
金属旋转着割裂空气的响声在他和我的周身擦过,我被他揽着在空中向后平仰身子,剑鸣在耳边响起,我被他带着一个旋身,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剑步,他的剑一剑射出数十道锋芒,道道锋芒直逼轮心,金属声在身边此起彼伏,我尽量跟着他的脚步,不让自己落单,给他添难,他突然回首,我一惊一顿,怯怯地抬首看他,就在我与他互相对视的时候,他突然拉过我,我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手臂向内旋转,躲开攻近腰身的血滴子,而他的手掌已从后揽上我的水腰,因为湿透的衣服贴着身体,那触感让我心一颤,已被他扣到结实的胸墙上,他低头,我只是睁着眼喘息。
“抱紧我。”他命令,我闭眼紧搂住他的腰。
我感到自己随他腾空而起,脚尖有数枚血滴子呼啸着盘旋而过,他出剑,剑尖点在最早攻至的那枚轮心上,借力一个倒悬飞转,身轻如燕,一跃而起,避开剩余五轮的攻击,顺势纵出道道剑芒,只闻兵铁相交之声,剑尖在交错的金轮、银轮上拼出点点火星,他又是一个引体向上,他和我的衣摆纠缠着散开,我听到宝剑出锋的激鸣,如瀑的暴雨和他纵横的剑气让我睁不开眼,我不知道他怎么出剑的,只是当他带着我再次落地的时候,原本藏在暗处用血滴子偷袭的十名刺客已尽数倒地……
我蓦然回首,他随手甩掉剑上的血迹,漆黑的眸子又看向剩下的刺客,邪肆一笑:“马上就轮到你们了,谁也别想逃掉。”他突然提剑急速斩杀剩余的刺客,又是一场血腥的屠戮,虽然他是施刀者,我还是本能地担心他,直到他把宝剑从最后一个刺客的肉.体里拔出,明明见到刺客的鲜血在我眼前飚撒,我却对着他的背影担忧地开口:“大人……”刚才他们的动作太快了,我根本不知道那些血滴子有没有伤到他,“你怎么样?”
他全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回首:“你叫我什么?!”
我倒蹙眉间,只是无辜地看着他,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皱眉,只是一步步走向我,霎时捧起我的脸骨,就强吻上我的唇,我没有防备,本能用掌心推他胸口,左右摇头,他却粗暴地强制我的行动,那激烈的吻如猛兽,在撕咬,在侵占。“唔……”他到底在干什么?
“……你当真不知道我是谁?”他略带危险地眯起眼,我心惊地倒退,却被他按住侧脸,“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不,别逼我……别逼我!我只是害怕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啊……”血腥的味道在我的口中弥漫,有血从我的口角流出,我睁大眼眸。
是他,他吐血了,那些都是他的血!
我惊在他怀里不能动弹,不能挣扎,他见到我的乖顺,稍稍放柔动作,只是侧过头舔我口角的血迹,而我却此时见到他背后那个未死绝的刺客一跃而起!“当心……”我张口直想提醒他,却被他伺机侵入,“唔……”我焦急地推拒着,睁大眼眸,眼看那个刺客朝着他的后背直刀斩下!
“呃啊——”一声惨哼,响彻山道。
宝剑向上末入树干直至剑柄,那个偷袭的刺客才至半空,已在他的怒火里化成一具软尸砸入染血的泥塘。
我倒吸一口气,视线从他近在咫尺的脸移到他提剑的手,他的右臂余怒未平地横在半空,五指伸展,还保持着出剑时的动作。
我以为他会暂时放过我,没想到他越发含住我欲逃离的唇,不容我有半分喘息,他的右手托着我的后脑,左手揽着我的背心,用力吻下来,我被迫仰头,整个人都被他吻到窒息,我想反抗,想躲避,却最终沦陷在他强势而温柔的攻势里。
当他放开我的时候,我的双脚已经站不住,我背靠着身后的树,胸口起伏,虚脱地喘息。
而这时,密林里突然传来轻薄的笑声:“呵呵呵呵……不愧是我的小舅子啊……”
我不由地一惊,这个声音……
“啧啧,还以为小舅子眼高于顶,心里只有那个什么贞敬夫人,没想到竟也……呵呵,不过大家都是男人,谁不是如此,有道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更何况是小舅子呢?”轻佻的八旗男子骑着马上,身后跟着清一色黑衣劲装的门人,竟是和硕额驸顺安颜!
而我眼前的这个人,他是……
十四阿哥!
我被这突转的事实惊到不能自已,怪不得他的脉相会乱到我束手无策,他的内伤会重到我心惊胆战,原来他是十四阿哥!
我再次看向身前的他,哀伤和担忧布满了我的眼眶,他就是十四阿哥!那个为了我几番涉险、自贬出京的十四阿哥!
我为什么早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谁会伤得像他那么重?心突然好痛,那些伤都是因为我啊,他是为我而伤的,伤到不能再伤了!而他刚才又是怎么忍着内伤和那些刺客拼杀?
“十四阿哥……”我幽幽地启唇,怪不得他刚才那么气愤地强吻我,因为我刚才竟没有认出他!而他又是多气愤,才会生生气到吐出血来?
他和那些刺客厮杀的时候都不动一根眉毛,却因为我,气得吐血!而我还那么无辜地看着他!我,不该啊。我早该认出他的!
我刚想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挡在身前,我的身子被他随手抱在披风里,他硬气地侧首,背对着山道上的顺安颜冷笑道:“想不到佟家也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他低低敛眉,我微微一惊!
佟家!在京城中,唯一能与索家、纳兰家抗衡的皇亲国戚——家门中出了一位皇后、一位皇贵妃的佟氏世家!限于我对朝堂的局限,我只知道索家和纳兰家为了争夺皇储之位生死相扑、明争暗斗,却并不知道同样有着“佟半朝”之称的佟家在这场“储位之乱”里的角色,但十四阿哥的一句话,却让我意识到佟家也真实地参与着,只是,明面上分别拥护太子与大阿哥的索家和纳兰家之间的“索明党争”吸去了大部分目光,而使很多人忽略了并无皇嗣存活的佟家!我突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心中隐隐不安,觉得这个躲在背后伺机而动的佟家才真正可怕,甚至是随时可以在索家和纳兰家背后予以致命一击的存在!
我被十四阿哥护在怀里,想到的竟然是得尽快通知富尔顿防备佟家,也许此时我并不知道我已在不自不觉中融入了那个“纳兰”姓氏,更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这个明争暗斗的王朝。
十四阿哥挑眉回首:“姐夫,看到地上那些尸体了吗?难道你也想躺在他们中间?”
顺安颜微微色变,已有佟家门人忌惮地挡在主子之前。
他是为了九格格!我睁大眼眸看向他,十四阿哥仰天,突然放笑出声,和那一声“姐夫”一样,讥讽到极点。
“小舅子是说笑吧。”顺安颜低下那张妖冶的小白脸,看不清神色,“小舅子也该知道,索家、纳兰家和佟家三分京津,我冒险此来,是来帮你的才对,小舅子可别错伤了盟友!”顺安颜毕竟也是混迹官场的佟家嫡孙,一句话说出来,就逼十四阿哥在如今的时势和他嫡亲皇姐之死里做一个选择。
“哦?我们也算是盟友?”十四阿哥停了笑,不屑地勾起嘴角。
“小舅子就算不信我,也该信佟家吧?”顺安颜抬起没有笑的脸,加重“佟家”二字。
“佟家?我还不放在眼里!”十四阿哥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佟家打得什么主意,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佟家当年是怎么打得我五皇姐的主意。顺安颜,本阿哥给你两条路,一条,让你们的人把性命留下,我放你一条生路,另一条,我只有亲自来取了!”十四阿哥歪过头,笑,“只是到时候,别怪我没空把尸体送还给国舅公(佟国维)!”
“爱新觉罗·胤祯!你别忘了,你如今被贬出京,已是强弩之末!太子、索家、三爷的刺客可是恨不得你再回不了京城,而目前有实力与之抗衡,并不被怀疑的只有佟家!而佟家不比十四爷,是可以拿着十四爷的头献给太子邀功的,而我从刚才到现在可是一直看着十四爷杀尽了最后六波刺客,未曾调息,十四爷现在还剩下多少内力?”
我一惊,没想到佟家一直隐在暗处作壁上观,甚至我怀疑刚才他们一直隐匿在树林里,特别挑在这个时机!更没想到十四阿哥会一口拒绝佟家的好意!
“别动,别怕。”他轻声在我耳边丢下一句话,双手捂住我的耳朵,侧转过面:“顺安颜,本阿哥不喜欢被威胁!”他话音未落,突然仰天狂笑。
暴雨狂风大作,雷霆滚滚惊雷。
我知道他们在拼内力!
在这一瞬间,我的心突然没了知觉,他是有内伤的,刚才还吐了血,让我怎么能不担心!明明只是生死一瞬间,我却觉得过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下一刻我的心脏就会承受不住担心而暴裂。我抬首看向他,他只是仰头狂笑,让我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脸色。当他终于放开我的耳朵,我听到重物倒入水塘的声音,是顺安颜和佟府门人连人带马倒地的声音。
终于还是他赢了。
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见地晃了晃,我赶紧抱住他,我顾不得别的就去把他的脉,耳边却传来他虚弱的调笑:“要是没有内伤就好了……”
“我会治好你的!”我到蹙眉尖,看向他,“你受了很重的伤,不能再打了,躲在我的马车下面,我带你离开这儿……”我说着就焦急地去找我的马车,没想到拴在马车上的马也被他的狂笑震晕,马车倾倒。
我不由地回看他,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我。
暴雨里,只有刚刚经历过生死的他和我默默凝视……
“呵呵呵,好一个龙吟啸,若不是十四爷早有内伤,只怕和硕额驸早已经脉具断了!”
此时,从远空传来另一声回声,胤祯脸色突然一白,似是强忍着气血。我睁眸,才意识到和胤祯的笑声一样,这也是一阵内力攻击。
又是六个银衣人,他们披着长发,衣领左襟,竟是前明的服饰,银衣人一律用剑,从六面将十四阿哥与我围住,而此时,为首的那人面带银色面具,身形飘落,正立于十四阿哥飞剑入没的树干伤。又是一批刺客,仿佛杀不完,杀不尽。
“原来是朱三太子。”十四阿哥抬首。
我睁大眼眸,朱三太子!前明的朱三太子!没想到朱三太子真的存在于世!这个局势到底有多复杂,竟还牵扯到前明乱党!
十四阿哥道:“难道你们前明人也要参与我们大清的内务事吗?”
朱三太子道:“虽然我没必要为大清皇太子铲除异己,但是若能够杀了你挑起大清内部纷争,何乐而不为?”
十四阿哥笑道:“看来,我今天是更不能死了?”
“十四阿哥,刚刚的龙吟啸应该已经耗尽了你所有的内力,你今天必死无疑了!”朱三太子一句话,所有的前明乱党出剑。电光火石之间,他以一敌六,已与六名黑衣人拼杀十余招,并穿过那六名前明乱党,攻向树上的朱三太子,两人的身影在树间过招,十四阿哥反手去把□树干的宝剑,朱三太子占住制高点,让十四阿哥暂时失手,而另六名前明乱党也包抄上来,八人肉搏,招招凶险!
“十四阿哥……”我知道他已经不能再战斗了,否则不是他的内力被耗尽,就是他的筋脉自断!
就在这时,飘至战局外的朱三太子突然冷笑,一剑刺向同在战局外的我,我不及惊呼,只感到一股力将我推向一边,我眼前青光一闪,那把长剑已刺入他的左胸,血红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衣。“啊——”我不由惊呼,他竟用身体为我挡下那一剑!
他虽是中剑,却抬首回视,英眉如剑,手中宝剑已在手,也在同时直刺朱三太子面具下的咽喉,朱三太子不得不中途拔剑回挡,但十四阿哥的剑刃还是贴着他的喉头而过,两人在空中对拼数招,内力激荡,我心被揪紧,他的伤口被雨水一冲,血流如注,左胸和腹部的血迹晕染得更开了。而朱三太子似乎也看出他身有内伤,几次借机和他硬拼内力,旨在加重他的内伤。只是长此下去,他终有气力耗尽之时!
他以一敌七,还要护着我,终是不支,按着左胸以剑撑地,单膝跪入水塘,朱三太子冷笑,退后一步,剩余的六个黑衣人从六面合围,同时出手……
“十四阿哥!”我跪下扑抱住他,只想陪他一起死。
“州儿!”
我抬首看着他。虚弱的他向着我一笑,一把捏紧我的手,一瞬站起,他手中的宝剑竟生生劈开六柄长剑,我一惊看向他,他面不改色,茹饱雨水的发辫甩出一道长长水痕,长剑以他和我为圆心,向外刺出一道剑气弧,将包围的六个银衣人同时震飞出去。
我睁眸!
兵不厌诈!
原来,他刚才是故意示弱!
退后的朱三太子也在同时察觉不妙,飞身抢入战局,陡然出手,偷袭他后心,我知道他发现了,可他一招力尽,根本不及换招反攻,我皱眉不及思考只是背身替他挡住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