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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谁是那人

作者:夏日平川 当前章节:6735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3

一滴泪,跌出眼睑,顺着脸颊流下,落到小白熊崽的眼睛里。他眨了眨,不知我为何哭泣。

我只是轻轻地吻上他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和那个人的很像。

那个人永远都不知道,我为了他,甘愿告别了芙蓉浦上的莲塘,为了他,间接害死了我娘,我义无反顾、心甘情愿,只为在人海里寻到他、见他一面,可我历经了千山万水,却只得到一个他已死去多年的消息。

我后悔了,我想逃开,可我的出逃,却又害了我曾亲手救下的人,我害得瞻岱也没了世上唯一的娘亲,而我偏偏又没有逃掉!

我终于忍不住抽泣出声,抱紧他,顿时,泪飞倾盆如雨下。

“可,你如此善良,让我怎能恨你!而,你如今已死,我又能恨谁?”

身体一个不稳,一下子就摔跪在冰冷的九曲桥上,闭上眼,任脸上的泪流尽。

“纳兰姑娘!”十二阿哥一惊。

我忍着哽咽抬眸,看向十二阿哥,他看了我一眼,又惊讶地看向十八阿哥,我低头,竟见着小白熊崽只是呆呆地看着我,竟一点也没有哭闹,像是任我发泄一般。我倒蹙眉头,含泪笑道:“十八爷,真是和我有缘啊!若不是我终究要离开,许就留下来陪他了。”

我把十八阿哥递还给十二阿哥,道:“十二爷,今日算是你我今生最后一面。我很快也会离开蓟州了,十二爷的银子,州儿谢过了。”

十二阿哥道:“佛说缘,缘尽则别。缘未尽,别亦难。我只有道一句珍重。”

我碎步走出驿馆,天上又飘了雪,站在喧闹的大街上,见着我和他摆摊的那株腊梅,一阵怅然。也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只等我治好了他的内伤,我就走吧。启了步子上书馆,之前买的医书都读遍了,只有再买些新的,我伸手到腰间摸银子付钱,却不小心碰到我的针筒,针筒掉在地上,我微一晃神……

再回宅子,他已在屋里,因是天上下雪,屋里有些暗,我也看不清他的神色。收了伞进屋,抖了抖衣上的雪,却听他道:“上哪儿去了?”

“家里的药草不够了,上镇里买些药草回来。”我一面说,一面进灶房,“吃过饭了吗?”我打开灶台,见一锅腊八粥都没动,就端出去,“既然还没吃,就一起吃吧。”

我动了勺子添粥,却被他止住手腕:“你脸上怎么了?你哭过了?”

“可能是雪落到脸上了。”我随意抹了两下脸。他却抓着我的手腕,把我拉起来。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就在我准备用力甩开的时候,他的手却放开了。他走到灶房里,不多会儿,端出一盆热水,搅湿了棉巾,竟为我洗脸,棉巾沾着热水覆上我的脸,还有他手温柔的动作,让我一阵迷失,在这粗暴和温柔之间,竟分不清哪个才是他。

“州儿,你刚才,到底去见谁了?”他放下棉巾,问。

我抬眸看他,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不说吗?”他微微皱眉,再问。

我倒抽了口气,他虽然并没有逼问的口吻,但却让我害怕,他刚才为我洗脸,竟是对我用心计!我本能地后退一步,但我忘了,这在他眼里更像是心虚。他一把拉着我的手臂用力一收,我就被粗暴地拖到他身前,他用力地压上我的唇,我皱眉抵触,却激怒他更狂肆地侵入,挥手就要给他一个耳光,却被他轻易地抓住手腕反剪到身后,我双手被制,只觉得羞愤难当,狠狠的咬牙,他吃痛,却没有放开我,直到我尝到甜甜的腥味,我心一颤,终是放开。而他的唇也离开了,他的黑眸盯着我,气笑道:“为什么不继续呢?”我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那你呢?你今天早上又去过哪里!”

他微微放开我的双手,自失一笑。

我看着他的笑,蹙眉良久,终是道:“十四爷有什么大事大计,州儿不知道。可州儿若是信不过十四爷,也不会和十四爷在一起那么久。州儿不瞒十四爷,州儿只想信守承诺,治好十四爷的内伤,等十四爷的内伤彻底好了,州儿就要走了。只求十四爷到时候能放我离开,那州儿此生,一定日夜在佛前烧香,求佛祖保佑十四爷万事顺遂。”

他皱眉看向我,突然把我揉进怀里,这一次,我没有挣扎,只是伏在他的胸口,闭眼听他的心跳……

日子,似乎又恢复如初,只是他和我都刻意回避对方。他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离开数个时辰,我也不在乎。夜里,我和他依旧同睡一床,却是各安一隅,再不触碰。

为了医治的他的内伤,白日里,我越发尽心钻研医书,只管摆弄药草,配方试药。不自觉,腊月已过去大半,可换了好几副汤药,都不见起色,我心中焦急。他近来倒是日日出去,我知他定有什么大计,上次见十二阿哥,听他说起朝堂上的只言片语,知道朝堂上又开始了一场争斗,可我心里担忧他,又不便明说,只有试药试得越发勤些,好及早治好他的内伤,如此,他便纵是再遇上什么刺杀,身上无伤,也能全身而退。而我,也能彻底离开了吧?

这日,洗衣回来,像平日一样伺候他喝药,先自己尝一口药温,再递给他。他不耐烦地一口饮尽,就甩袍出去了。

我正要伸手收拾药碗,忽而腹中痉挛,我颤着身子,按着腹部,心中一惊,难道是那几味含有毒性的草药剂量太重?可能我之前试药的时候喝过解毒的汤剂,所以未察觉,勉力到灶房拿了放着解毒的绿豆干草汤的竹筒,正要喝下去,却想到那些汤药他也喝了,我今早才喝了一口,就腹痛如此,那他呢?我顾不得别的,就去追他。 他才出门,我以为还能追上他,“尹祯……”我叫他好几遍,追出宅子大门外,却只见宅子外灰墙黑瓦覆着白茫茫的一片雪。虚弱地扶在墙上,腹中越来越痛,又挪了几步,却终是手上一松,竹筒滑落到雪地里,我向后便痛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好像看着两个人影站在屋子的排门门口,接着是隔壁蔡阿婆的声音:“……你也真是,你家媳妇的身子都这样了,你怎么还出去呢……大夫来看过了,说是试药试坏了身子,还施了针……你也不想想前段时候,你家媳妇怎么照顾你的,许就是那时候害的……”

又过了很长时间,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吐气:“……为什么用自己的身子试药呢?你就那么想离开我吗……”深深浅浅的叹息声起,之后,是一声气若游丝的自问,“……我该拿什么办法……留住你呢……”

当我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臂无力地平放到床沿,手下意识按住腹部,腹内冰冷如水,像浸着一团湿重的破棉烂絮。想那赤脚大夫虽为我施了针,却并没有把毒逼尽。

我虚弱地侧着身子,用手撑住直起上半身,却见到他低头坐在方桌后,他的轮廓反着阴天灰亮的雪光,而他的脸却在黑暗里。我虚弱道:“尹祯,你没事吗?”

“爷能有什么事?”他语带讥讽。

我蹙眉,道:“你过来,让我把把你的脉?”

“够了!”他一瞬站起,“知道爷为什么没事吗?因为你给爷的汤药,爷一口也没喝!”

“你说什么!”我今早明明亲眼看着他喝的。

“你要走便走!少拿爷的病,在爷面前惺惺作态,你信你那个故人会替你隐瞒皇阿玛,难道爷就做不到吗?非要你机心算计,用治好我的内伤来做条件,让我交换放你走?你以为,爷缺了你不行吗?爷告诉你,等爷回了宫,不缺御医医治巴结!”

其实,他的话破绽很多,我已经知道他是皇上的人了,如果他在宫里没有危险,皇上又怎么会贬他到荆州去?可平素聪慧的我,一时竟完全没想到其中厉害,只觉得胸口剧痛,他竟一直以为,我治他的伤,只是想利用他,只是一场算计!他还是那个为了我几次涉险的十四阿哥吗?不,是我瞎了眼,竟然会觉得他正直善良,重情重义,和“他”是同类人!是我太自以为是,他本就不是为了我!可笑我还把他为我做的一件件都当作恩情,存在心底,一心想要报答他,原来,到头来,都是一片枉费!他根本不配!我扶着床架子剧烈喘息,气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州儿!”我听到他又这样唤我,越发气怒,他还敢这么叫我?他何必还这样叫我?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叫我!一口气冲上来,我只觉喉咙一甜,来不及按住口,已吐出一口血。

“州儿!”他大惊,像是完全失了方寸。下一刻又被他搂在怀里,我冷笑,他又何必再做出这种样子?我无力地挣扎,因为余毒未清,腹中隐隐作痛,我皱紧眉头,强撑着一点意识,想挣脱他的怀抱,却反而被他另一只手覆上我的腹部。他还在轻薄我!我双手握拳拼命捶他胸口,我听到他的闷哼,心中一滞,却越发皱紧眉头,用力捶打。可他的手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按得更紧了,温热的真力从他的掌心传入我的腹部,融化了我的疼痛,更融化了我的那颗本已硬不起来的心!

我倒抽一口气,他在做什么?他不要命了!受了那么重的内伤,竟然还敢为我耗费内力!而这感觉和我在甬道里昏迷那次无比相像!难道,那夜,把我送到同仁堂的人,是他!乐凤鸣曾说他在多宝斋,而我去多宝斋找他时,一位姑娘说多宝斋里有位病人,原来,那个病人,就是他!

我眼中含泪,再也不能挣扎。神也是他,鬼也是他,到底,要我怎么对他!

☆、番外二十三 祯情含血

胤祯皱眉看着怀里的人儿。

州儿没有挣扎,只是满眼含泪地看着他。

可这泪,却碎到他心底,让他惊慌,让他痛。

她望到他心痛外露的神情,再不忍看下去,重重地闭上眼:“十四爷的伤,我会医好再走……”

……“州儿,你还说要走吗?”……心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

“那些汤药,你若真不想喝也不要紧,我换个法子医治便是了……”

……“州儿,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我只是,不想你再伤害自己的身子,州儿!你煎的汤药,我又怎么会不喝?就算,你要我喝下断肠毒药,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州儿闭上眼,晶莹的泪,流出眼眶,打湿了睫毛。胤祯只是吻上去,顺着泪痕,无比小心地一点点吻干……

……“州儿,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留住你?难道,你和我在一起,就一点也察觉不到我对你的情意吗?”……

胤祯痛苦的吻,移上州儿的嘴角,想伸舌舔干那道血痕,却反而有更多的血冲出自己口角,胤祯抿唇想把那些血咽下去,却终有一道血痕溢出口角,落到州儿的唇上。

“尹祯!”他听到州儿大惊的声音,淡淡勾起嘴角……

……“州儿,你,还是在意我的吗?”……

伸手按住作痛的胸口,人就往前重重摔下去……

像是本能,州儿睁大眼眸,张开手臂,就去抱他。他的侧脸重重地砸在她的锁骨上,昏迷前,口中最后一口血被震出来,喷在她的胸口,还带着暖人的温度。州儿倒蹙眉头,只是抱住侧靠着她胸口的胤祯,轻轻地抚上他昏迷的侧脸:“为什么,为我耗费内力?只是缓痛而已,你又何必害得自己内伤复发呢?”州儿缓缓闭上眼,刚被他吻尽的泪又顺着脸颊流下,落到白色的枕褥上,却化开五瓣桃花凋落……

“那夜送我去多宝斋的人,是不是也是你?可你,对我……到底有情,还是无情?尹祯,你对我到底有情,还是无情……”

昏迷中的胤祯似乎听到州儿淡淡柔柔的声音:

“凭栏谁诉,当年少年?

轻狂疯长年少痴,旧日桃花终不见。

叹离别,此去今生,空相恋。

烟雨断,孤楼上,心潮宿怨。

无人,谁解泪眼。

桃花谢,流水似流年。”(《桃花阙》)①

州儿一曲,声声缱绻。让胤祯梦中皱眉,她这是在怨谁?什么人“终不见”?什么叫“空相恋”?她这是在用桃花比泪么?她是在自比桃花,说自己凋谢若泪么?那谁又是那无情的流水呢?难道,州儿的心里,还一直深深心念着一个人吗?那个人,难道连八哥都不是吗?

……“州儿啊州儿,你到底要我爱新觉罗·胤祯输给多少个人!”……胤祯气血翻涌,胸口剧痛,又吐出一口血。

州儿抽了一口冷气,惊得不能自已,跪在床.上,把胤祯平搂在胸前,用衣袖去擦拭他口角的血,却有更多地溢出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不是痛,眼中的泪就不停地往下掉,掉到他的脸上,冲淡了他嘴角的血迹……

捏着他的腕脉,知觉却是一片空白,仿佛她从来都没有学过医,她竟连他的心跳都摸不到。

“尹祯,你怎么了?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医治你?”胤祯只是吐血不止,州儿急得不知所措,突然想到他说过的话,州儿倒蹙眉头,“你说宫里会有人救你的……那,我现在送你回宫……就算,皇上要杀我,我也不在乎;就算,我再也逃不掉,我也不在乎……”州儿抱着胤祯想下床,但她忘了,她余毒未清,这一动,被胤祯用内力压下去的腹痛陡然蹿上来,她痛吟一声,抱着胤祯一道摔到床.上。摔下去的时候,因为护着胤祯,胤祯的身躯就压在她的身上,胤祯在上,州儿在下,两个人相拥着抱在一起。

州儿从胤祯的肩窝失神地看着上空,思绪回到他带着她逃出冷宫那天……

十三阿哥一掌拍上她的背心,胤祯为了护着她,毫不运功地硬扛下这一掌,他和她一道跌下雕檐,那时候,他和她也像这样相拥在一起。胤祯在最后一刻都垫在她的身下,不让她伤到分毫……

州儿泪眼模糊,抱住胤祯,痛哭出声:“你说的话,我都不相信!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就算是错信,就算自作多情……我也不相信你的话!”

州儿再次闭眼,把眼中的泪逼尽,素日的冷静又回到身上,胤祯的伤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就算快马加鞭也赶不及回宫了,现在,只有她才能救他!

平复自己的心绪,州儿思忖,以她现在的身体,已不可能再起来煎熬汤药,而他现在的状况,更等不到汤药熬好。唯一的办法,只有用银针封住胤祯体内的各处穴道,强行压制他体内乱冲的气脉!

可,她已经不能再动针了……

稍稍刺错分毫,胤祯体内乱窜的真气非但克制不住,反而会反冲得更加剧烈……

“不,尹祯……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伸手到腰间,拿出针筒,放在胸口捏紧。就让她先用自己来试针。

将上衣尽数解去,颤着手打开针筒,拿出其中一根银针,针刺般的痛苦再度袭遍全身,而州儿只是皱紧眉,捏紧那一根针,伸手摸上自己腹部的穴道,将那一根针刺下去。

“啊!”手在最后一刻发颤,穴道还是刺歪了,针尖在雪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很浅的血痕,州儿痛吟出来,这浅浅的一针足以勾起她对针刑所有痛苦的感知。

腹内隐隐作痛,身体又如千针刺入,州儿连针也拿不住,只仰躺在床.上喘息。

余光瞥见昏迷的胤祯,州儿心口一痛,强忍着又捏起银针,她还要救他!必须先把体内的毒逼去,这样为胤祯施针才能心无旁骛,不受干扰!

重新找到穴道,一针刺下去。

“尹祯!”州儿皱眉,喊出他的名字,可是针还是刺歪了,这一次,刺得深,误伤心脉,州儿刚才又被胤祯气得吐过血,这一激,又吐出一口血……

皱眉,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渍,州儿只是捏紧银针,又是一针。

“尹祯!”

她还是叫出了他的名字。

“尹祯!”

一针,叫一声他的名字……

虚弱地躺在床.上,银针终于全部入穴,州儿全身起汗,余毒被这一场汗带走,可自己却虚脱地提不起一丝气力……

“胤祯!”

黑发粘在虚弱的脸上,州儿强撑着虚弱地身子,翻身,虚浮地把白衫披到身上,只是吃力地把他放平,扯开他胸前的衣襟,摸出准确的穴位,强捏着疲软的手指,把银针刺入,每刺一针,都不敢喘息,生怕下一秒就要脱力晕死过去。

冷汗沁出她的全身,虚乏的州儿只有将身体压在胤祯身上,为他施针。

终于撑到了最后一针,是他的胸口要穴,更是差错不得分毫,喘息着闭目,强迫自己沉气,再睁眼,州儿只是捏着银针刺下去。针头不偏不倚,银针入穴。

州儿正要松一口气,却感到他体内有一股霸道的真气,从穴道里喷涌出来,让州儿虚弱的手拿捏不稳,一瞬被震开。而胤祯被这一激,身子仰起,直直吐出一口血。

被震到一边的州儿回首睁大泪眸,满目痛心。

“胤祯!”

胤祯似听到州儿在叫他,虚浮的眼睁开一线,见州儿的黑发披散开,白衫凌乱,伸手想接住他的身子,又跟着一起摔到床.上。

“胤祯!”

他感到州儿的手捧住他的脸,无比担忧地唤他。她的两只眼睛哭得红红的。他不知为何,竟然,笑了出来。

……“州儿,你这是为我哭的么?”……

“爱新觉罗·胤祯!”

再度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州儿竟叫出了他的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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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平川自填词,无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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