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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若心已深

作者:夏日平川 当前章节:10487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3

我回首,睁大眼眸,抱住他,他依旧止不住地吐血,却还冲我笑……

而他的嘴唇竟然……

发紫!

我一惊,突然想到什么,又闭目把他的脉,他脉象如沸水,隐隐,果然有一股暗力在翻搅。那时候,我在军营里,怎么没想到,为什么他的脉象会骤停,就是这股暗力在作祟!

我睁开眼,终于明白了,他的内伤为什么时好时坏,原来他还中过毒。似乎有人想暂时压制他体内内伤发作,而用了砒霜,可是,他的内伤一直没有好,砒霜的毒性也残留在体内,原本强压下他内伤的砒霜反而形成一股暗力,在他的体内和他的内力对抗。他又是承受了多大的折磨,几次强行提气,和那些刺客拼杀,又为我止痛呢?

干枯的泪从干涩的眼中流出,可我今日几次哭得太无节制,此时倒没有泪了。

他的内力深厚,收发自如只在一念之间,只是这样反而对他的内伤很不利,他情绪稍稍变化,真气就在体内乱窜。他又有内伤,又中了毒,若是强行逼出毒血,被毒压制的内伤失去牵制又会发作,他便会吐血身亡。而若是先医治他的内伤,他的内力会把毒逼得更深,再要解毒,就难上加难了。我又该怎么办?

而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又卷入了什么朝堂纷争,不,不只是卷入,说不定是他直接参与了什么。

我一直强迫自己忽视他的身份,强迫自己不再猜度什么朝堂算计,也不怀疑他对我的用心。可如今的我,还能故作不知吗?他对我的心意就算不得不为诸多的朝堂情势所逼,可他为我备受折磨,几番吐血,我又于心何忍?那些凶险的皇储争斗,我差点死于其中,他这个直接参与者,难道不是更加危险吗?到时候,他可能还要动武,若是不能治好他的内伤,他处境又该有多凶险?

可我如今竟连制止他吐血的能力都没有了,我已经没有办法用针灸控制他体内乱窜的真气了,只因为刚才我并不知道他中了毒,施针强行压制他的内伤,他体内真气和残毒的平衡被我无意打破,反而激得他体内的真气乱窜,而他体内残留的余毒又被真气压得更深了一层!

他满额是冷汗,强撑着抽搐的身体,血不断从口角溢出来。他如剑的眉皱紧,黑眸眯起,原来他还醒着,还在清晰得承受着痛苦,而我,又到底该怎么办?

颤着手抚摸着他英俊而呈现痛苦的脸,看着他受苦,我的心也跟着痛极,突然想到在天津卫的军营,他的内伤明明发作得很厉害,可后来却自然好起来。似乎……似乎是因为我……

难道,对他来说,我真的可以缓解他的内伤吗?”

我咬唇,闭目,就像那日他紧紧拥住我一样,我也紧紧搂住他因痛苦而抽搐的身躯,我整个上半身伏在他的身上,腰扭曲地侧在他的身边。他隐忍地辛苦,身体每抽一下,我的心就跟着抽搐一下。把双眼闭得更紧一点,抱着他紧一些、再紧一些……

“爱新觉罗·胤祯……你好点吗?”

我在心里一遍地问,却没有勇气冲出口问他。

我感觉他的手在抚摸我的头发,手指缓缓插入我的发丝,突然捏紧,我感到他的身体一震,闷哼从他的胸腔里震出,头发被他扯紧,我的头本能地仰起,正看到他皱眉闭目、如刀如削的侧面,我才知道他正忍到最关键的时候。

心痛到不能自已,我只是皱眉看着他,看着他每一丝的表情变化……

终于,感觉怀里的他渐渐平静下来,他和我的全身衣物都被汗水浸湿。他紧皱的眉心渐渐松动,幽深的黑眸虚弱而有神地缓缓睁开,傍晚忧郁的三角光在他的脸上打上分明的光影,让他看上去深沉、内敛又无比平静……

这个男人的坚忍和意志非我能想象,两股相反的力在他的气脉脏腑间殊死对抗,任何一波经脉冲击、任何一阵脏腑剧痛都能瞬间瓦解常人的意志,要了他的命,而他却能忍到两股力自动达到新的平衡!

我倒蹙了眉,任自己失去全身的力,软在他的臂弯里,可我不知道的是,我的心也在这一刻,莫名地,软化了,只是痴痴地望着他。很多年后,偶尔,当我再度想到这段往事的时候,还会忆起他最后的那个表情,那个曾深深折服过我的平静表情,然后,淡淡一笑。

因是刚才强撑着针刑的余痛施针,我现在全身虚脱,已经使不出任何力气了,半眯半醒着就要睡去。

“州儿……”

好像是他叫我。

“……嗯……”

我只是虚软地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这听起来有多暧昧。

他侧过身,又把我往怀里揽了揽。

我的脸贴上他热乎乎、略带虚汗的胸肌,但我已经太累了,只是闭眼,靠着他坚实的胸膛睡去。

“你怎么那么傻……”耳边传来他略带沙哑的声音。

……“你不也是吗……”……我已经累得说不动任何话了,原本抱着他肩的手臂无力地滑落,落到他的腰线上,手指碰触到湿透的衣物,凉得我手指一颤。

现在天寒三九,他全身衣衫湿透,再生病该怎么好?

我强撑着想起来拿干净的衣服,却忘了被他环得很紧。手臂无力地去推他。他身子一僵,反而把我拥得更紧了:“去哪里?”

我虚弱地笑,吐气道:“……衣服湿了……”

他皱眉,捧起我的脸看,我不明所以,只是用我以为最美的样子笑给他看。他的神情很复杂,插在我黑发里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其实,我已经很累了。双手侧撑着床板想起来,刚跪起身子,不知怎么侧腰一痛,向后就软倒下来。不出意外地,倒在他的肩线上。他抚上我腰上的伤口,皱眉道:“怎么还没好?”

这是上次挡偷袭的金轮留下的,因是要干活,伤口愈合得很慢,我一直没怎么关心,此时,我腰上的白衫染上了血氲,我只是无力地“嗯”了一声。

“你先躺会儿,我去拿。”他把我平平地放到床上,高大的身躯直起。

没有他的遮挡,我的眼前突然都是白光,白光里,他敞开的白衣飘起,胸腹和脸线被白光遮挡去大半,仿佛离我越来越远。我没来由地心慌,下意识去抓他的衣襟。

他一滞,不解地回首,我拉着他衣襟的手却不想放开。看着他,蹙眉,虚弱地道:“都湿了,记得换了……”他点头,我终是轻轻放开,他的衣襟依旧飘起,仿佛我根本没有抓住。

我的眉蹙得更紧了,心在这一瞬间,无比空落。

下一瞬,干净的衣物递到我的面前,我接过,他回身就要出去。

我皱眉,“别,外面冷……”我知道他是避开我换衣物,强撑着起身,无力的手把架子床上的白帘子放下,我只道,“这样就好……”自己已无力地扶住床架子。

喘息良久,我背对着帘子,脱下湿衣,换上干衣,正要系腋下的系带,手突然被背后的他拿着,我一颤,看向他。他没什么表情,只道:“看你的手颤的。”

他让我躺下,伸手帮我系带子,我虚弱地伸手碰触他的白衣,是干的,也便放下心,任他的手一路向下,那温热的手指终是探入我的衣襟,轻轻地覆上我的腹部,他的手指有规律地自下而上地轻抚。

我知道他不会安分,可我已经太累了,再提不起半分力去阻止,我只是眯眼看向他,他的表情无比认真。

“疼吗?”

原来,他正在轻抚我为自己施针时划伤的皮肤。

他的手指就顺着伤口,一路向上抚上我的胸口……

……这个傻子,他这样,我的伤就会好么?……隔着衣物,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我只是沉沉睡去……

☆、番外二十四 奈何奈何

看着昏睡的州儿,胤祯的眼神无比柔情。

……“州儿,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叫我名字的次数,比以往所有加起来的次数,都要多……”……

……“是否,又说明,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呢?”……

(上)

……“知道爷为什么没事么?因为那些汤药,爷一口也没喝!”……

他一定是疯了,竟然对州儿说了那种话。

是的,他疯了。

半个月前,从那个“故人”的出现开始,他就疯了。

他知道,那个故人,不是八哥。

……“可州儿,你,竟然还有不是八哥的故人吗?”……

所以,他说出那些话:“他是个孝顺的人……”只是想让州儿误以为那个他是。

他明白,州儿心里一直有八哥,而他,竟也想看看再提起八哥,州儿会是什么反应。难道他和她在蓟州耳鬓厮磨了两个月,还是比不过她对八哥的用情吗?

州儿还是冷冷的,看似无动于衷,但她偶尔回眸的忧伤眼神却深深地出卖了她,她对八哥还是有情的。

……“因为不能见八哥,所以忧伤吗?还是,因为必须离开八哥,才露出那么忧伤的神情呢?”……

红糖做的年糕汤,吃到嘴里,却只有苦涩的味道。他这又是何必呢?明知道州儿心里的人是八哥,为什么还要试探她,折磨自己?

看着州儿黯然神伤的样子,就觉得她依旧离自己很远。可她明明已经在他身边了……

“娘子,年糕汤凉了……”他开口。

但州儿压根就没有听到,只是捧着粗瓷碗发呆。

胤祯皱眉,“州儿,你,到底在想什么?在,想他吗?”

出其不意地吻上她的唇,把那口年糕汤渡给她。

州儿毫无防备,那口甜汤冲入她的口中,她惊慌地推开他。胤祯的心一痛,又从心痛到狂怒,粗暴地捧起她的脸,一种想占有她的冲动填满那疼痛的心口,他吻得无比放肆,霸道地不容她有任何逃避。可州儿自始至终都在抗拒,她的手推到他的胸口,轻易地重伤他胸口的心脏。

胤祯一瞬放开州儿,只见州儿的衣服已被他撕裂,胤祯心惊,他竟然没有控制住自己,惊慌地伸手抚上州儿的脸,仿佛这样就可以弥补什么,但她却把头偏向另一面,她眼神比之前更冷了。

“州儿……”他痛苦地唤她。

她却无视他的痛苦,如此清冷地陈述:“我毕竟只是你的假娘子……”

“假娘子……”胤祯苦笑,这两个月,他一直叫她娘子,叫着叫着,竟就习惯了,可他忘了,这一切毕竟是假的。

这两个月的州儿是他偷来的,终有一天,州儿还是要离开的。她说过,等他的伤好了,她就要走了。

即便他心里真把她当作娘子,可事实上,是假的。

在她的心里,是假的。

原本就疼痛的心脏,无声间,痛到最深。

夜里,州儿依旧背对着他侧睡着,胤祯几度伸手,想仿若无事般地揽住她,却因为一个“假”字,终是将伸到一半的手黯然垂下……

只是这样看着州儿的背影,州儿睡得沉,他有多少次就偷偷地亲吻她的后颈,她都不知道。然而这一夜,他只是一闪身,跃出排门……

“我就知道,十四弟会再来见我。”屋内,妖娆的男子一身紫衫,回过眉间一点朱砂,“只是没想到一个‘故人’就能让十四弟轻易就范,看来,那个女人真是十四弟的软肋了。”

“九哥想让我做的事,是什么?”胤祯面无表情。

“如今,二王皆病,京城很乱,太子和索额图逼.宫谋反的端倪已显,但皇阿玛是什么心思,还不清楚,要是皇阿玛一想开,直接把皇位传给太子,当起什么太上皇来,你我这些庶出皇子,就谁都没戏了!唯今,只有镇压索额图谋反,一途!”

胤祯神色不变。

“十三弟手握兵权,本来这个功劳定是十三弟的。但好在,十四弟身不在京,行事方便。论用兵,十四弟应不输任何人吧?再说,十四弟好歹也是我们的人。”胤禟的桃花眼一抬,看向胤祯。

胤祯冷硬地纠正:“从上次,你把州儿卷入其中,我就已经不是你们的人了。”

“不过,十四弟应也不会让十三弟有机可趁吧?”

“这个八哥的意思?”

“是不是八哥的意思,很重要吗?”

胤祯眸光一闪,长剑出鞘,直指胤禟咽喉。

“此事,我只当是帮八哥。但你若是再敢稍动州儿分毫,我绝不放过你!”胤祯撂下话,收剑,回身就走,却听胤禟道:“为了一个女人,你真的就要和我们兄弟反目成仇?”胤禟眼一眯,“你可别忘了,若是太子登基,首当其冲的,不是八哥,不是我,而是你!太子最想要的,是你的命!三哥部署的刺客,现在还在外头天罗地网地追杀私出流放地的皇十四子!”

胤祯仰天一笑:“若不是本阿哥主动现身,九哥也未必找得到我,更何况那些刺客?”

“哼,可十四弟为何还是现身了呢?”胤禟笑,“堂堂皇十四子当街打铁?笑话。别告诉我,那女人和你说没钱,她出京时,可就在我的银号兑换了你名下的五千两银票。”

这回却是轮到胤祯笑了。

胤禟微感不悦,道:“笑什么?”

“州儿可真是聪明,好个障眼法啊。”胤祯摇头,“想来她一定一两银子也没用。否则,我就不可能在天津遇到她了。”胤祯清楚,九哥想要州儿的命。从州儿兑换银子的时候开始,九哥就在银钱上做了手脚,若是当初州儿不慎被九哥查到踪迹,此刻只怕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没想到,州儿却是反而利用银票误导九哥,让九哥错失了其他线索。要不是他在票号见到九哥的人,也不会知道九哥身在蓟州,正在,查她。

胤祯看着九哥阴沉的脸,突然笑道:“好在,我先遇到她了。”果然见到九阿哥更加阴沉的脸。

胤祯这是在提醒他,有他在州儿身边,谁也别想动她。

两人之中,一个想杀州儿,一个要保州儿,心照不宣,皆是一阵沉默。

“哼,弟弟还是关心下自己的处境吧。听说十三弟的人也到天津了,说不定,十三弟也到了。”胤禟冷笑,“十三弟可不比三哥。”见胤祯神色依旧清冷,胤禟突然道:“这次她私逃出来,皇阿玛正是派十三弟来抓她。”

胤禟眯眼,果然见到胤祯的黑眸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你也不必太担心,十三弟对她有情。别说十三弟也到了天津,就是弟弟那个能干的娘子,不也连卖香都能卖出个‘故人’来吗?”胤禟笑,“你那位娘子又何止一个故人啊?十三弟只是其中一个罢了。只怕,你还不知道,那次,十三弟之所以能在我手上脱逃,可就多亏了你那位娘子。”

胤祯苦笑,他知道。那夜,他亲耳听到十三哥说的,而州儿,也差点用同样的手法救了他。

闭目,皱眉,心脏好像又被狠狠地击中,喘不过气。再苦笑,州儿,果然是他的软肋。

回到他和州儿共处两个月的宅子,躺上那张他和州儿同眠两个月的床榻。她明明近在咫尺,一伸手就可以将她揽到怀里,可为何又让他感到如此无力呢?

……“州儿,你的心,为何永远都那么远呢?”……

(中)

蓟州。

陈记铁匠铺。

打铁的声音断断续续,间接挡住了铺子里对话的声音。

“爷,天津卫部署妥当,敏达率部已顺利诈降色楞,果如爷所料,色楞丝毫没有起疑。”

“恩。京城那边的状况呢?”

“据薛大人得到的确切消息,二个月前,皇上就已接到十三爷的告发,但皇上并没有处置索额图。”

“恩。这也在意料之中的事。”

“十四爷,如今,太子、三爷、十三爷都知道了十四爷曾在天津的消息,十四爷的安危……”

“太子、三哥、十三哥虽是一党,但三人三条心,三哥和十三哥倒未必真心替太子买命。他们来天津的目标是不是本阿哥,还未可知呢。”胤祯斜斜地勾起嘴角,仿佛一切了然于胸,将锻造得赤红铁器浸入冷水,一阵沸水蒸气的响声。

正此时,在铁匠铺里的胤祯却见到州儿正从街外走过。

胤祯脸色一沉,她还是去找那个“故人”了。跟上她,一路到了蓟州驿站。他就在蓟州驿站,把她和十二哥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本来,以为我是谁?”十二哥问。

“十三爷吧。”她答。

檐角上的胤祯心一滞,惊看向她。他一直知道她救过十三哥,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偶然,就像他和她在暴雨中的重逢。却原来,她和十三哥真有交情,有他不知道的交情。五指攥紧拳头,他皱眉,再不想听他们的对话。飞身掠过长长的驿站飞檐,却只觉胸口一痛,这是内伤复发的征兆。强忍着气血翻腾,身形一个不稳摔进一间厢房。

一张玉雪可爱的脸和一双漆黑如墨的黑瞳,毫无防备地撞入他的眼眸。

胤祯只是孤站着,看向它。

不知为何,竟有种看着自己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莫名熟悉,仿佛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看着自己,而那个人,是谁?

胤祯和那一双黑眸对视了不知多久,他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靠近,他转身正要走,身后却传来惊人的哭声,这哭声让那些脚步声更加凌乱,很快,几个婢女奔进来,围着奶娃子又拍又哄,奶娃子就是不停止哭泣,而他黑黑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梁上的他。

“十八爷……”“十八爷……”几个婢女不知所措,“还是抱去十二爷那边吧……”

胤祯一震,它,竟是十八弟!

跟着十八弟,又见到十二哥和州儿。州儿抱住十八弟,突然失声痛哭。

胤祯从来没有见过州儿哭得如此伤心的样子。心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血口,原来他之前的愤怒、之前的惊恸在她的眼泪面前,都如此脆弱不堪。剩下的,只有心痛。只有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细心呵护的心痛。

……“可,州儿啊!为何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表露过任何一丝感情,却能在十二哥面前哭得如此肆无忌惮?难道,我不值得信任吗?难道,我不足以安慰你吗?”……

独自坐在家中,等着州儿回来,却只等到她强颜欢笑、仿若无事的样子。她对他,永远那么疏离,明明她还在为他添粥,可心却还不如素不相逢的陌路人。

不忍心见到她脸上的泪痕,想轻柔地为她擦去,却又忍不住要逼问她去了哪里。是他太心急,他没法耐心等她亲口告诉他。可她的后退和惊讶的眼神却刺痛了他,当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明明是她瞒他,为何却用这样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他?她为何要步步后退?她怕他?竟然怕他!

胤祯痛苦地嗤笑出来,嗤笑自己,他的一片真心就只换来这样的结局?皱眉,强忍着心疼,捏着她的手臂。……“州儿,这个时候才要逃,是不是太晚了?”……粗暴地吻上她颤抖的唇,舌毫无顾忌地侵入她的檀口,颠覆、狂狷,宣布他的霸权。州儿抬手,却被他扳到身后。这一吻,带着血腥,州儿竟然咬他的唇。他皱眉,吻得越发激烈,血流到两个人的口中,就在那一刻,他看到州儿的眼神突然无比哀伤,他的心停滞了……

他放开她,失笑道:“为什么不继续呢?”她又何必又表现出如此心软的样子呢?

“那你呢?你今天早上又去过哪里!”

她是在暗讽他跟踪她吗?胤祯自嘲一笑,不愧是他冰雪聪明的州儿,随便一问,就让他哑口无言。

“十四爷有什么大事大计,州儿不知道。可州儿若是信不过十四爷,也不会和十四爷在一起那么久。”她是在和他谈条件吗?她当他是什么?“州儿不瞒十四爷,州儿只想信守承诺,治好十四爷的内伤,等十四爷的内伤彻底好了,州儿,就要走了。只求十四爷到时候能放我离开……”可她在求他,所有的愤怒,最终却软化在她的软求之下。

只是抱住一定要走的她,为何,她一定要走,难道,她听不到他无比心痛的心跳吗?

(下)

索额图的谋反之心日益昭显,京师很快将陷入一场兵变。

这半个月来,日日都到铁匠铺子和洪安泗商议计划,只待索额图一有谋反之举,便与诈降色楞的敏达里应外合,拿下天津卫——京师咽喉,将索额图困于京城,只等迎接天子御驾,以王师名义,挥师入京,擒拿逆贼。

州儿这些天来,只一心医治他的内伤,他知道,距离州儿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故意忽视心中的那份怅然若失,只把自己全身投入到排兵布阵之中,仿佛这样可以忘却一些事实,收敛一些他早已无法收回的感情。

但是他没有想到,州儿竟然用自己的身子为他试药。

当看到昏迷在床上的她时,胤祯神色复杂地皱起眉。

就在他以为州儿从来没有在乎过他,强迫自己慢慢对她死心的时候,她竟又为他试药伤了身子。她到底是在乎他,还是不在乎?若说她在乎,她何必和他谈条件离开?而她既然不在乎他,又何必如此自伤?难道,她就那么想离开他吗?为了离开他,不惜那么残忍地对待自己的身体?她非要这样逼他,才甘心吗?她不知道,他会心痛吗?

……“州儿,你就那么想离开我么?可我,是多么不想让你离开,你知道么?……我又该用什么办法,才能留住你呢?……还是,我想要留住你,本就是错呢?”……

如石像一般僵坐着,等她醒来。

不知等了多久,州儿醒了:

“胤祯,你没事吗?”

曾想过她醒来会说的话,却没料到竟是关心他。

可这样的关心,仿佛是一种施舍,让他恼怒:“你认为爷会有什么事?”

“你过来,让我把把你的脉。”

她那该死的关心,比她的无情更残忍。

既然那么想走,又何必再如此虚情假意!她以为他做不到放她走吗?好,他做给她看!

然后他做了无比后悔的事,他竟然对她说出那些疯话。州儿在他面前剧烈地喘息,她的身体明明还那么虚弱,他却一句接一句地伤她。

“纳兰泽州,你要走便走!少拿爷的病,在爷面前惺惺作态!难道就你那个故人会替你隐瞒皇阿玛,爷就做不到吗?非要你机心算计,用治好我的内伤当作条件,交换让我放你走!你以为,爷缺了你不行吗?爷告诉你,等爷回了宫,不缺御医医治巴结!”

……“不,州儿,别听,别听,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州儿,你如此聪明,一定听得出,那些全部都是反话……”……

“州儿!”他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心痛地叫她。

谁知道下一刻,她竟当着他的面吐出一口血。

“州儿!”他惊慌失措,只是紧紧搂住她,她却拼命挣扎。

不,州儿,他看到了,看到她按着腹部痛苦蜷缩的样子;他看到了,她强忍着腹痛,还想为他把脉的样子。

他只是不想看到她如此不顾惜自己,他只是太心痛!

伸手按住她的腹部,用内力舒缓她的痛楚。她的拳头依旧砸在他的胸口,只是给剧痛的心脏更多的撞击。

州儿流泪了,再也没有挣扎,一种哀伤的眼神出现在她的脸上。他只是吻上她的泪痕,吻着吻着就吐出了血。

他的内伤本没有那么重,但他听到州儿无比惊慌地叫他的名字。

她每喊一声他的名字,他的心就更痛上一层,内伤终于再控制不住,在体内剧烈翻搅。但他竟还会感到胸口几不可查地冲起一阵微甜。

他只是冲着她微笑,终于忍不住吐血晕厥。

他的意识很微弱,似乎见到州儿为了救他,不惜用自己试针,再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他强撑着想要阻止她,但他就是醒不了。等他终于从昏迷中搏斗着醒来,似醒非醒中,他却发现州儿紧紧地抱住他。轻轻地抚摸州儿披散的长发,仿佛这样,经脉间如千蚁啃噬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感受竟不像内伤发作,但他没想到这疼痛竟然一波比一波强烈,到最后直如万蚁钻心,五指下意识捏紧,攥住州儿的发丝。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心脏要被钻空的时候,疼痛却突然消失了。胤祯并不知道是自己体内的砒霜毒和内伤达到了新的制衡点。

胤祯只是平静地睁眼,见到州儿竟真的软在他的怀里,痴痴的,软软的。

本能地将她拥到怀里,他的腹肌偶尔碰触到她的腹部,他发现那里竟没有衣物的遮挡,胤祯这才明白,他似醒非醒中的那些幻觉都是真的,州儿真的为了救他,不惜用自己试针。

“州儿,你怎么那么傻……”他心痛地拥住她。

她似乎太累了,毫无防备地就往他怀里靠,她的脸颊靠着他坚实的胸肌,大片腹部更是主动贴上他的腹肌,那暧昧的触感,让胤祯全身一僵,一股燥热传至心底。

胤祯正煎熬着拥着怀里的人儿时,却发现她无力地想挣脱他的怀抱。可她伸手推他胸口的力道更像是在给他火上浇油。他已经是强忍着问道:“去哪里?”

州儿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虚弱地吐气:“……衣服湿了……”她的气息很微微弱弱,正吹到他袒露的胸口,嗯,这该死的妖精,她确定不是在折磨他吗?

抬起她的脸,想看看她的表情,她却笑得虚弱而甜美,让他失神,原本捏着她发丝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她虚浮地想直起身子,却又不支地向后软倒在他怀里。她微痛地哼出来,他才看到她腰上的血氲,那是她为了克制他的痛苦,抱着他时裂开的旧伤,而这个伤本身也是为他落下的。

她的身子如此虚弱,身上遍体鳞伤,此刻他还不能要了她,她受不住。

温柔地将她平放在床上,道:“你躺着,我去拿。”

下床,让寒风吹拂自己的身体,希望这样能够冷却身体的反应。

她却又扯住他的衣襟:“你的,也记得换了……”

她关心他的样子,总能轻易地打动他。他点头,把干净的衣服递给她,就想出屋子去,外面的寒冷能让他更好地冷静。

可她却道:“别,外面冷,这样就好。”她强撑着虚软的手拉下架子床上的白帘。

胤祯背对着白帘,换上干冷的衣物,身体稍稍恢复了理智,回身,却见到白帘里州儿影影绰绰的身影越发暧昧。他终是没有忍住,从后面抱住州儿,让她仰在自己面前,伸手为她系腰部衣带,可那带子却越系越开,她的白衫垂向两面,露出白.皙的腹部,手指轻易地抚上去,暧昧地轻抚,却触到她腹部上针尖的划痕,食指心痛地顺着伤口来回轻抚,又虚点着向上,伸入衣衫遮挡的乳.沟……

州儿的双手却在这时,隔着衣料,柔柔地覆上他的手,缓缓闭眼。

梦中,听到男子辛苦的□……

“州儿啊,你真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

“嗯……你到底要我把你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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