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胤祯的日子仿佛又回到如初的样子。九阿哥的出现是一个禁忌,我和他谁都没有再提。
他说:“有我在,总不至于让你给什么人给捉了去。”
我相信。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背叛的并不是他的哥哥,而是他的父皇——当今圣上——康熙!
所以,即便,我明明已经对他心软,却宁愿伤他,也不能把身子给他,更在他多次暗示之后,依旧从未答应过留在他的身边。
我当然相信,他有能力在皇上面前保住我,可那代价,他付不起,而我,又怎忍心让他付?
我的离开,才是对谁都好,不是吗?
我苦涩起牵动嘴角,既然,我终究还是要离开的,又何必再让自己深陷在他的柔情里,更残忍地让他得到又失去呢?
年节快到了,蓟州又下起了雪。我和他,从前些日子的互不相闻,到这些日子的貌合神离,也算是一种改善。
我日日只照顾他的伤,他要出去,我从不过问,晚上,再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往往是彻夜难眠。有时会想他的伤,有时会想他对我的情。
只是,我和他,终究是不可能的……
近来,他出去得倒是少了,隔壁鹅童来得却是多了。
不知隔壁的鹅童怎么就很喜欢他,总要到我们宅子里来,原是认为他武艺高强,缠着他学。而他竟然也答应了。
之后,蔡氏也跟着来得多了。我和她在灶房里烧菜做饭,他和鹅童就在院子里练拳。
等他们打累了,我端了一方六角托盘,盛些柿饼子出去给他们吃。他还是那副样子,硬是要我替他擦汗,我只从腋下拿了帕子,轻轻地帮他拭去汗珠。
经过上次的事,蔡氏终是问我:“你和他,怎么会到蓟州来?”
“……”
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家里的长辈不同意,所以,私逃出来的?”
我低头,苦笑,倒还真是有点像,他父皇还让我发誓这一生都不能爱上他。而我现在和他,又算什么?
“我看着,他的身份可不低,倒像是个旗人……”
我微怔,倒疏了眉,蔡氏毕竟是老人,竟看出他是满人,我是汉人,以为是我的身份配不上他。
我苦笑,怎么忘了当初阻止纳兰性德和娘的那条大清律例——“满汉不能通婚”。
只是,蔡氏想多了,我和胤祯终是不同的,莫说是满汉不能通婚,我和他其实连熟悉的陌生人都谈不上。
“大娘,其实不是你想那样,我和他……”我一时语塞。
蔡氏却似是认定了我们,道:“你呀,怎么缺心眼得厉害?就算你和他身份悬殊,这逃都逃出来了,要是你能给他生个孩子,他家里的长辈又怎么还会不同意呢?”
我苦笑,若真是那样的关系,也便罢了,我和他却是一点可能也没有。我只是岔开话题道:“做这海参,要准备参片、葱白、糙米,还有什么?”
蔡氏摇头道:“我看他呀,心里全是你,倒是你,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心一颤,却终是心思不属地用那两根长竹筷去把海参从沸水里拣出来,正要放到调好的酱汁勾芡里。
蔡氏忙道:“哎呀,这还没好呐,还要再用清水泡上半天功夫才行……”
我忙把那个发软的海参再放到清水瓷碗里,我突然想到什么,直直奔出灶房。
“哎,这饭还没做好呢?”蔡氏在身后喊道。
我仿若未闻,只是打开卷卷医书,翻找可用于沐浴解毒的药材,我突然想到,用热的汤浴让他浸泡,或许可以解他体内的毒。但他的腹部又被我用木簪所伤,伤口未好之前不得沾水,只有再等了。
“娘子,你现在连木簪也不带了?”他突然从后头环住我,吓了我一跳。
我和他之前误解、僵持,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做这个动作了。我微微失神,原来,我从来没有变过,变得只是他。我突然发现,如果哪天他又变了,我只能默默伤心,什么也做不了。而我,仿佛已经算到了我的结局,不能回应他感情的我,注定只有等到他慢慢对我磨尽感情的那一天。
心一瞬间很痛,我只能咬唇,在他怀里缓缓闭眼。
我,必须离开!
他突然放开我,我心一颤,身子却突然被他抱起,我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脸靠向他的胸口,难道,他又想……
下一瞬,我的布鞋落地,已被他抱到马厩外面。他牵出白马,把我托上去,又一下子翻上来。不用他喊,白马就飞快地奔跑起来。他揽着我的腰,把我贴近他怀里,我只是侧脸,伏上他的肩线。
白马沿着翠屏湖跑,冬日两面的山雪光烁烁,山下又是青灰色的山石。落入眼中,满是素净。他带着我上北山,那儿我刚到蓟州时,曾坐船去过,山上有一间“桃花寺”,可我去的时候,正是深秋,山间桃花未开。而他,又想带我去哪儿?是桃花寺吗?
白马在山腰停下,他果然带我到了那里。寺外是一片桃林,可这立春未到,又怎会有桃花盛开,只怕他是要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了。
被他牵着一路走进去,桃林里的桃树果然都覆了雪,哪有半朵桃花的样子?
我扑哧一笑,道:“昔有王孙雪夜访戴,今有王孙冬日寻桃,你还说你们不是一家的?都是呆子!”
他挑眉:“敢情,娘子是要引我说那句‘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归,何必见桃’?我要真说了,岂不真和这王子猷成兄弟了?”
我先还没反应过来,他却脚下一顿,突然捏过我的下颌,坏坏一笑:“我做那王凝之不要紧,可惜,娘子岂不又要怨王孙了?”
他这个人,口上还是不饶我。 没想到他自比王凝之,不是又暗说我是他娘子谢道韫?不知不觉,又被他占了便宜去!
我真是既羞赧,又羞恼,微微别过脸小声嗔道:“嘴硬!那你倒是找枝桃花来瞧瞧!”
他捏着我下颌的手微微一滞,而后骄阳似的粲笑起来:“你等着!我定找给你!”他一回身,甩袍闯入冬日里的耀雪桃林,宛如骄阳之子。我到此时才发现,他今年也才十六岁,正值年少。
当日王凝之的弟弟王子猷雪夜轻舟访戴安道,都没约人,就去了,结果安道不在,他也不等,又返回了,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无非是死鸭子嘴硬,给自己个台阶下,只是他这台阶铺得实在是好,说,“我本是乘兴而已,与戴何关”,疏狂旷达,尽显魏晋风度,反而成就了一段掌故。而我身前的那个人,却连这句话都死撑着不说,还不够嘴硬的?
我看他还不死心地在桃林里寻觅,把那修.长的手指抚上一根根枝条,想扫去枝上白雪。我弯了弯眉,再笑。
“胤祯……”
“嗯?”他正要转身,而我就在他转过来的那一刻,突然抱住他。
这个呆子!
他微微一震,却任由我抱着,单臂也揽上我的腰,力道不轻不重。
我在他怀里微笑,这个人要是呆起来,真是再找不出比他更呆更傻的人了。
我才出去一小会儿,他就会像只呆鹅一样伸长着脖子等我回家;因为养病无聊,没事找事,还和几只鹅一般见识过;如今一时兴起,带我骑着白马,出来看桃花,以为很浪漫,却忘了此时,桃花不开……
我笑着笑着,眼中就含了泪。
他还不知道,我已经找到医好他的法子,等他伤好了,我就要走了。
可我突然就有点眷恋这个人了,竟害怕起离开。
原来,我竟有点,舍不得他了……
“州儿……”他温柔地唤我。
我忙眨眼,让眼泪消褪,抬眸,只让他看到我的笑眼。
他一手环着我,一手指节捏着一支覆雪的树枝。
那枝上的雪不知怎么就开始消融,化成的雪水染湿了褐色的枝条,而那枝上竟结着两粒粉红的花骨朵,被雪水浸透得冰雪欲滴。雪水终是滴落,那两朵花骨朵也在这时悄然绽放,一朵全盛,一朵半开。
我惊诧地漾开笑,伸手就去触摸那朵自开的桃花,花瓣竟已干了!
“你!”他竟然用内力把枝上的雪融化!
这个人,他不要命了!
我正蹙眉,开口欲说什么,他却覆上我的唇,舌就在我微启檀口的时候探入,趁机浅尝辄止。
“呀!”我微微一颤,竟又中了他的招,轻易地被他占了便宜去!我咬唇低头,羞红了脸,在这种事上,他可从来没呆过!我本该对他有所防备,却又次次被他得逞了过去。
“州儿,我喜欢你脸红的样子。”他凑着我的耳朵嘘嘘地吐气,这次,我是连耳朵根都红了。
把小脸儿微微往边上偏了偏,让耳朵离他的唇远些,可我忘了,我的腰还被他环着,再远也被他箍着。算起来,还是我自投罗网的。
而他仿佛是算好的,趁势我偏头之际,轻抚上我的长垂到背后的黑发,指尖背颈,我感到的,尽是他无比的温柔,和暗暗的对我无比的珍惜。
我心一颤,只是抬眸,正撞进他漆黑的眸子里。
原来,他已将那支山寺桃花插入我发后麻花辫盘绕的小球髻里……
☆、番外二十五 祯夜难眠
胤祯从来没想过,州儿会主动抱住他。
当她软软的身躯撞入他的怀里,狂肆不羁如胤祯,也只能僵立而已,手臂无比小心地环上州儿的腰,生怕他的焦急反而把她推得更远;生怕她又从他的怀中逃离;生怕……
生怕自己的索取,换来她的疏离,生怕她的冷淡,激怒自己的怒意,反而,让他无意中伤害她,然后,再伤自己,越伤越深……
……“你可知道,每次伤了你,最痛的那个人,一定是我啊,州儿!”……
……“当你在梦中,喊着八哥的名字,你可知道,其实我和他,一样爱你。见着你对他如此痴情,我的心早已痛到麻痹,我把自己浸入冰封的翠屏湖底,让刺骨的寒意磨砺我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忘掉你,可在我的脑海里,却全是……三十四年,你掉入西子湖底,我偷偷亲吻的你……”……
……“循着翠屏湖,我无意间,竟发现翠屏湖北岸的山上有一间寺院。不知你可还记得,当年我背着全身湿透的你,一路回映月庵的往事,那时候,不知是不是醉意,你只是伏在我的肩上,痴痴软笑,我偶然回首,看到你酡红的容颜,竟赛过西子十里的芙蓉笑靥,那一眼,我怦然心动……一动,就动了很多年……”……
(上)
那日,他终究还是无比挫败地回到蓟州的宅子,却见她腰上为他挡刀留下的伤痕,那伤痕从中裂开,露出白肉,她痛得面色发白,而他,只是走近她,为她吸取腰上的脓血。
她心乱地闭眼,便也没有在意他全身结冰的白衣。
他本是一心为她侧腰上的伤口上药,可她轻颤着身体,让他忍不住吻上她的伤口,胤祯到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不管翠屏湖有多冰多冷,也冻不住他对她的欲.望!原来,不管他强自忍耐多久,那欲.望一直都在,甚至在隐忍压抑的过程中变得愈发强烈!稍一用力,将她横压在床上,她被撩起的上衣让她腹部大片的白.皙一览无遗,他低头,用唇缓缓地抚摸着她雪.白的娇.躯,直至那小腹正中随着他每一吻都微微颤动的一点诱人的肚脐,他就在她的轻颤中一路吻至那一点,含住。
她伸手欲推开他的肩,他只稍稍伸舌一舔,便轻易地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他攻占着她敏感的弱点,吻得霸道狂肆,她强忍着不叮嘤出声,可被他逗弄得越发柔软的腹部只是激起他更强烈的占有欲,他的齿咬上她的亵带,却听到她那一声虚弱的“别……”
那一个字一剑穿心,“为什么?”他愤怒而伤痛地皱眉,她梦中念着八哥的声音又缠绕在他心口,“是因为八哥,因为你梦里都思思念念的八哥?”
如果她说一个“不”字,还能让他找回一丝半点的理智,哪怕她说一个“是”字,他也至少知道自己输给怎样的敌人!可她,什么解释也没有!她连解释也不想应付他,是吗?她无声的拒绝,只是让他失去理智地伤她:“还是,另有其人?纳兰富森?十三哥?还是太子?他们,你都能给,就我,你不能……”
她给了他一巴掌,而他负气而走。
只是,没有人知道,之后的半个月,他从未曾离开。
曾有多少个清晨,他就躲在灰色的砖墙后面,看着她忍着湖水结冰的温度,捣洗衣物,把一双纤手冻得裂开道道血痕,很想,捧起那双手,放入怀里,温柔地搓.揉。就像很多次,他常为她做的那样。可他不能见她,又或者,是她不想见他。只是,忍着胸口的隐痛,看着她踏着厚雪石阶,从翠屏湖捣衣回去,不被她发现地一路跟上,看着她忍着腰伤,晾晒衣物,遇到雪天,就将衣物放在灶房的灶台上烤干,而他就站在雪里,任那冰凉的雪落到他的发上、肩上,却冻到他心底。
……“……州儿啊……我该拿你怎么办?”……
坐在黑色的瓦檐上,俯看着屋里的她用银针对着自己试针,她每一针的痛苦,都看在他的眼里,痛到他的心底。他恨不能将她搂入怀里,可他,终是没有那么做。他与生俱来的骄傲不允许。他只是冷漠地,自虐般地在离她尽在咫尺的地方看她为他承受那一针针的痛苦。
……“州儿,你是为了要治我的伤吗?你既然为了我,几次不惜伤害自己,却又为何一直推拒我呢……”……
……“是否,我不出现在你面前,你治不了我的伤,就会一直留在这里,而我,是否,就能一直这样默默地看你呢?”……
……“州儿,我知道你想离开,可州儿,我不会放你走的……”……
屋里,州儿似有所感,静静地走出屋子,只是坐在屋子门口,看着门外,那眼神痴痴的,却让胤祯没来由地心痛。
蓟州灰色的砖墙内外,一身白衣的女子抱膝坐在屋前的门槛上,她却不知道,侧面雕檐的死角里,英挺犀利的男子侧靠着檐角,只是看着她,不知久许。
天色渐渐暗沉,又是一日,她终是没有等到他,她想起身,却是天旋地转,仰倒在石阶上。而这时,从死角终于跃下一个人影,他把女子微冷的身子横抱起来,用自己温热的胸襟为她取暖。
冷夜里,有一声低低的、从胸腔里发出的叹息……
……“刚才,为何又呆坐良久?难道……是在等我吗?”……
将她送上床榻,站在她的床头,他知道她眠得很浅,但有他睡在身边,就会睡得很深。他常常见到她从梦中惊醒,然后挑灯,研习医书。又是为了治好他的伤,而后,离开他?
皱眉,俯身,却亲吻州儿的额头,翻身睡到她的身边,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在怀里。
“州儿……”他重重地叹气。
怀里的人儿像是本能寻找温暖,竟翻过身,伏上他的胸口。于是,又一个让胤祯备受折磨的静夜开始了。
翌日,趁州儿还没醒的时候,起身,跃上瓦檐……
(中)
又是中午,偷偷潜入灶房翻找吃食,州儿似乎也知道是他,在灶台里捂着一盘牛肉和一碗粟米粥,而这样的他,有次竟还被隔壁的鹅童发现了。
只好又传他几招功夫封口。再带着他一道偷州儿做的东西吃,没想到,这小鬼,一边吃得开心,一边还笑话他。胤祯笑,这样偷鸡摸狗的日子,过着过着,也让他过上了瘾。
可没几日,蔡氏竟也知道了。
老老实实地向蔡氏“招”了全部,硬着头皮,只说被娘子赶出来,蔡氏竟笑笑地答应帮他。
可这日,却见到州儿把白马拴在马车上。她是会赶马车的,胤祯心一滞,她终是要离开他了吗?
悄没声息地飞跃翠屏山上叠叠连连的黑色瓦檐,跟着马车一路到城关镇,没想到蔡氏祖孙也在马车上,州儿跟着蔡氏祖孙买了好些红纸包扎的年货,淡淡的脸上,竟漾开了难得的笑意。
胤祯一瞬就看的呆了,眼看着她跟着鹅童就要消失在人潮里,他刚想追,蔡氏却止住他:“急什么,她还能逃了不成?”
胤祯不得,只有耐着性子等。岁末的集市上,各种小商小贩沿街叫卖,远处的戏台上,大头插戴、白球扎头的白衣女旦双剑舞一段生生死死,唱一阙“断桥未断我寸肠断,一片深情付东流 ……”近处的茶楼里,那说书的说道:“那许仙听了那法海禅师的话,心下甚惊,暗暗用雄黄和着酒,让白娘子饮下……”胤祯突然自笑,州儿会不会也是妖精?如果要把她留在身边,是不是便要寻到她的弱点,簪了她的魂,封了她的心,锁了她一辈子?只是他定不会让她被什么茅山道士收了去。
就在这时,鹅童却拉着他跑,竟说她有危险。而他真见到了那个“茅山道士”,竟是九哥。
胤祯脸色变冷,九哥几次想要州儿的命,他是知道的。
而九哥也在这时看到了他,他点着朱砂的脸阴魅一笑,竟当着他的面,吻上州儿的唇。
胤祯以为依着州儿的性子,定不会毫无挣扎,可她竟哀伤地看着九哥。
……“州儿,你难道不知道,这眼神,充满爱意么?”……
难道,只有他向她索取的时候,她的眼神才会清冷到淡漠么?
伤恸、愤怒瞬间占满胤祯的胸腔,捏住她的手臂,让她面对他,可她竟还是一句解释也没有!胤祯苦笑,果然,他在她心里,什么也不是。
本来,他还请教过蔡氏,只求千方百计地留她在身边,此刻竟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可笑。
而她竟还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地说:“是不是饿了……”
“够了!”他一瞬站起,他看够了她的冷淡,甩袖就要离开,而她却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他看着她,惊怒,心痛。她把他当什么了?
“你也是这样勾引八哥?也是这样爬上太子的床?”胤祯怒笑,伤她也在伤自己。
“原来,你也这么看我的。”州儿冷冷一笑,只是侧过脸。
胤祯一把捏住她的下颚,手指抚上她的唇:“这里,又有多少个男人尝过?纳兰家的男人?八哥?九哥?还有谁?”
她抬起那双冰冷的眼:“那你,又希望是谁?”
他希望?胤祯嗤笑、狂怒,难道,他爱她若痴若狂、不惜一切,她竟真的一点也感受不到吗?她竟然还问他希望是谁?
带着怒和痛,他发狂地吻上她的唇,可她却对这一切只是讥诮一笑。胤祯抚胸,只觉得被伤到彻骨,不稳地后退,却见到州儿依旧冷漠的眼神。
胤祯苦笑,低头,却换上一副邪气的表情,隐藏所有感情:“你既能如此冷静地看着我,之前又为何要在我面前宽衣解带呢?”单手羞辱般地抚上她的乳.尖,用力一掐,她身子一颤,而他的另一根手指也同时点中她的肚脐,那里曾被他用舌逗弄得无比敏感,州儿再也站不住,软倒在他怀里。像是要毁去她的冷静,他的手指有规律地抚玩她光滑的腹部,亵弄那发颤的脐眼,越按越深。
“怎么,不难受么?不想要我么?”
他违心地羞辱她,却又不自觉地覆上她的唇,痴迷而狂肆地亲吻,吻着吻着,心中竟无比柔软。
州儿皱眉,银牙咬向他的唇。
他却在最后一刻放开,想到州儿曾经咬住他的唇,又终是不忍心的样子。他笑得无比温柔:“州儿,你就只有这一招么?”
“十四爷若要领教……”
胤祯神色一变,她竟叫他“十四爷”!每当她要和他拉开距离的时候,就会叫他“十四爷”,他和她,真的有那么远吗?
他愤怒地将她扔向木桌,可他没想到,她就直直撞上桌角,那腰部的伤口就又流血了。
……“州儿,如果,你是为了照顾我,而忽略了自己的伤,那么我离开了半个月,你照理不用如此操劳,可你的伤又为何还没好呢?”……
他明明应该心狠地对待她,可他却狠不下心。伸手,想揽住撞向桌角的她,她却拔下发间的木簪刺向他。
那一簪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刺入他的腹部,并不是十分痛苦,也许已经被她伤到习惯了,他低头,哼笑出来,果然是州儿,她是不会毫无反抗的。而他和她,终是要这样互相伤害,才会罢休吗?
“觉得解气吗?”他问。
“为什么!”她睁眸,惊慌。
胤祯笑,原来,她之前的冷静都是装的。她对他,还是有情的。低头,再次亲吻她,感到她曾有一瞬想挣扎,却终是放弃所有的反抗。
“你受伤了……”她小心地把刺入他腹部的木簪取出来。
“如果每次受伤,你都能在我身边,如此担心地为我上药,我就是伤得再重,也不在乎。”他捏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可她却终究没有答应。
……“州儿,难道,我真要用簪子簪住你的魂,才行吗?”……
日子又恢复如初,仿佛又回到他们一开始在蓟州山居的日子。他又叫起她娘子,她也纵容了他。
他从后头环住她,她没有挣扎,只是靠着他的胸口。
“娘子,你现在连木簪也不带了?”
抱起她,带她到马厩前面,牵出白马,让她和他共乘一骑,白马一路飞奔,到桃花寺前的桃花林停下。
其实,带她到这里,是想问她是否还记得当年,他和她一路回映月庵的往事。
只是想告诉她,早在那时候,他就爱上她了。
可没想到,她竟主动抱住了他!
“州儿……”他对着她的耳朵,温柔地唤她,她的脸竟然红了。
胤祯低低笑出来:“州儿,我喜欢你脸红的样子。”
……“……很多年前,我就喜欢上了,你脸红的样子……”……
……“那一年,他们都说我遇到了一个妖精,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可你是否知道,那个妖精,就是你啊,州儿!”……
抬手,将那支山寺桃花枝插入她的发髻,把她搂入怀里。
……“而我如今,终于,钉住了你这只妖精,让你再不能逃走了……”……
桃花夭夭,山雪霏霏,一身犀利、俊美挺拔的男子牵着发簪桃花、如冰如雪的女子一步步行在深山桃林里……
(下)
鹅童眨着眼睛,看着大哥哥一手牵着沈家娘子的手,一手牵着白马进宅子来,而一向冷冰冰的沈家娘子也腼腆地半低着头,却在微笑。
鹅童忙抱起大白鹅跑到灶房里叫外婆。忙得天昏地暗的蔡氏见着两人终于言归于好,只笑道:“沈家娘子,还不进来帮我。”
州儿半低着头,碎步走进灶房,又不由地从灶房的窗口看出去,院子里,小鹅童正拉着栓马的某人吵要着什么东西,州儿低头,又莞尔一笑。
“大哥哥,我可帮了你大忙,你说过给我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行了,还能少了你的好!”某人一脸黑线,从他略带犀利的衣着里拿出一根用糖纸包住的冰糖葫芦。某小鬼欢蹦乱跳地抢过红果子大嚼起来。
州儿正端了菜出来,某鹅童心虚地把果子往背后藏了藏,又逃跑似地跑出屋子。州儿不由地笑出来,只是摇头将菜放到木桌上,却又被后头的某人环住:“娘子,小孩子,是不是很可爱?”那人吻上她的后颈,口齿含糊,那只手又不安分地伸向她的腹部。
握住他不安分的手,州儿道:“你还不带着鹅童去净手,不想吃饭了?”
“是,娘子教训得是,为夫赶紧去。”某人大手一捞,就把看了笑话想逃走的鹅童逮住,托着腋下提到盛水的铜盆旁边……
晚上因是约好和蔡氏祖孙一道围炉过年,架好涮羊肉的铜锅,注了水,点了火。刚把羊肉、海参和蘸酱放好,就见那去净手的一大一小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身上、脸上都沾了水,州儿取了干棉巾,先给小鹅童擦,某人又凑过脸来,州儿睬也不睬,回身就走,某人又无赖地蹭过来,抱住她:“娘子……”
他正要说什么,蔡氏正从灶房出来,州儿羞红了脸,赶紧挣开他的怀抱。
知道不能对州儿用强,某人只能郁闷地坐好,一边的鹅童这时竟“咯咯”笑出来。
四人终于坐定,某人又道:“哎,要是有酒就好了。”
“你忘了身上的伤了?”州儿轻声皱眉。
“娘子可以先酿着,为夫等伤好了再喝。”胤祯捏住州儿放在裙上的手。
“我哪会酿什么酒啊?”州儿轻轻挣了挣,又怕被边上的蔡氏瞧见,没敢再用力。
胤祯吃定她道:“那你就别酿什么酒了,酿些蜜好了。”
州儿眼睫一颤,想到很多年前,那个人和她在西子船上的对话……
……“看你那么心痛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了……何况这哪里是桂花酒,分明是桂花蜜嘛!不信,你尝尝……”……
州儿不由地回看他,直直看进他的黑眸里,他的黑眸映着火锅的火光,耀光熠熠,亮如星辰,竟和当年的那个人的眼……很像……很像……
可他,终究已经死了,她必须接受啊!
州儿终是摇了摇头,垂眸,手却任他握了去。
因是胤祯的右手握着州儿的手,只能左手用筷子,州儿什么也没说,只是细心地拣了羊肉和海参放到他面前的蘸酱里……
胤祯笑,羊肉和海参吗?看来今夜又是个不眠之夜了。
看着州儿熟睡的容颜,强忍着僵硬的身体,起身,启门,子夜寒冷的夜风逼入单薄的缁衣,而他只是出了院子,一路下石阶,脱去白衣,走入翠屏湖,将下半身浸没在结了冰的湖水里。
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第几次了,他已经数不清了。看了眼腹部被木簪刺伤的伤口,胤祯唯有苦笑而已。
而此时,他耳廓微动,已听到树影中细密轻微的响声,背对着湖岸,冷下脸,道:“谁?”
“十四弟,”树上跃下一个人影,白衣翩翩,额首带着高高的乌帽子,潇洒风.流不逊于方山子。 “好兴致啊!”
“十三哥不在京城左右翼前锋营衙门,却来这蓟州,看来兴致也不比胤祯少多少了。”胤祯撇嘴笑。
“哼哼,皇阿玛这时候,还有兴致南巡呢?我这点兴致又算什么,十四弟说呢?” 十三阿哥脸色一变,腿脚掠过湖面,出爪抓向胤祯面门,胤祯侧身,已接下来袭的一掌。
两人一人在空中,一人半身在湖里,双掌吸附,对拼掌力,真力成弧状扩散,已将翠屏湖面的悬冰震碎。
“胤祯能离开京师,多亏十三哥当夜没杀了我,不是吗?只是,十三哥想借太子和三哥杀了我,可我却没有被三哥的人杀死。十三哥觉得很失望,要亲自动手,向太子领功,好让他登基后,封你个亲王做做?”胤祯面色冷硬。
“现在十四弟手掌天津卫,封住了他的咽喉,他登不登了基,还不一定,你说我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帮太子,杀了你?” 十三阿哥说得意味深长 ,内力缓缓催加,胤祯身子缓缓往湖里下沉,如冰的水灌入他腹部的伤口,却勉力抵御胤祥的劲力。
“没想到,十四弟也好权谋,在文武百官都以为你贬谪荆州的时候,却在这蓟州蛰伏了三个月,排兵布阵,占住棋眼,将索额图困入死局,如今天津卫的兵权尽归你掌握,连权倾朝野的索相都要忌惮你三分!只是,这三个月里,十四弟这内伤怎么反而还没有好吗?”胤祥已试出胤祯内伤未愈,掌心猛然发力,胤祯闷哼一声,胤祥在空中一个倒空翻,踏入翠屏湖,袖风挥起,攻向胤祯。胤祯强提一缕真气,格挡。
胤祥勾起嘴角:“十四弟认为能挡住我几成功力?”飞起一脚,踢中胤祯胸腹之间,胤祯被震出一口血,真气一岔,内伤又开始发作,胤祯强压下喉头腥甜。胤祥已五指成爪,扣住胤祯琵琶骨,屈膝撞向他肋下,单膝顶着他坚实的腹部,将他压在身下。
“十四弟,你在这蓟州养伤,怎么反养出一身伤来?”单指点住胤祯腹部的伤口,指尖发力,摧残伤口。这个伤刚才在对拼掌力时被翠屏湖的冰水侵入,伤口里结了一道冰渣,生生将伤口撑裂,又在胤祥的指力下切割伤口,最后融化成水渗透到血肉里。
胤祯面色愤怒,却强忍住胸中翻搅,不吐出血来。
胤祥讥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哼,什么样的女人……需要你……”胤祥握住他一直没有消退反应的坚.挺,胤祯全身一僵。
“十四弟不是痴情到为了一个心里没有你的女人连命都不要吗?怎么,还是准备换了?”胤祥嘲弄,放开手,一脚踩上去。胤祯伸手格挡,那脚力却一偏,正踩在他腹部的伤口,用力钻碾,胤祥笑:“折磨的话,不是伤口更有效果么?”
“胤祯——”
胤祥脚一顿。
那声女子的叫唤并不近,但两人都听见了。
胤祥一瞬回身,见到远处的石阶上,一身白衣的女子点着一盏桔色的灯笼,碎步下石阶来。她并没有见到他们,却让他们轻易地看清她出尘的面容。
胤祥一震,回看胤祯。
却见躺在雪地里的胤祯笑道:“十三哥,这一局,算我赢了。”
☆、番外二十六 再遇冰雪
是她!
灯笼暖暖的桔色光芒映着她的脸,让她看上去更多了几分柔美和安详。
原来,十四弟宁愿自伤,也不愿伤害的女子,就是她。
胤祥苦涩地笑,他早该想到的。十四弟心里也只有她,不是吗?
只是,他没想到,她不要命地从京城逃出来,却一直都在十四弟的身边!
纳兰泽州一路而下,安详的脸上带着胤祥无法忽视的焦急、担忧。
原来,她如此在意十四弟,即便她天性凉薄,可这丝不符的在意出现在她脸上,反而让他的心隐隐作痛。
她本该是寒冰如雪的样子才是……
(上)
……“公子的性命小女不敢当,公子保重……”……
初见她,在那一辆马车之下。她冰雪镇定,她刻薄冷漠,她掉落的那块玉佩,直直滚入他的掌心,又如雪融化在他的心底,可他没想到,一向谨慎的自己,竟然犯了那么严重的一个错误……
为了那块玉佩上的四个字,他翻遍了户部的文书,想查出她是谁;为了玉佩上的四个字,他在皇阿玛给十四弟赐婚的时候,心甘情愿地为十四弟求情,皇阿玛和太子向他投来暗晦不明的目光,他却只是想娶那块玉佩的主人。
可那块玉佩,竟不是她的。
她,竟然不是兆佳·采柔!
他为了她,一心牵念,单方思恋;他为了她,求下了他不要的女人,可她却从来都不知道!
当他跪下,求皇阿玛把兆佳·采柔指给他的时候,他袖中捏紧的拳心早已沁满了冷汗,只是怕皇阿玛不答应。当他终于得到她的时候,他又是多么志得意满、意气风发?所有人都以为他皇十三子,为了弟弟逆鳞直谏,终于抱得美人归。却没有人知道,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已经成了这紫禁城里最大的笑话。
迎面是受赐出宫的贞敬夫人的仪仗,那大片的红,赛过出嫁的嫁衣。
奉旨前往纳兰府宣旨的十二哥打马上前寒暄:“十三弟,听说皇阿玛将尚书马尔汉家的女儿指给了你做嫡福晋,今日一见,十三弟果真是春风满面啊!哥哥我可要恭喜你了。”
爽笑着接受十二哥的道喜,又遇着八哥、九哥和十哥。九哥阴柔地看了他一眼,他只是按着弟弟的身份行礼,退后。两人各自心照不宣,这轿子里的贞敬夫人,两人曾没有商量过地默契配合,处心积虑地想置她于死地。
而那轿帘就在那一瞬间掀开来,他转首,那轿中人竟然是……
眼见那大红轿帘垂落,他伸手,一把挡住。
她淡然的眼对上他的震惊。
竟然是,她!
她是纳兰·泽州!他一心逼向死亡的女子,竟是他一直放在心里的人!
“喝……”胤祥自嗤。
冷宫里,他毫不留情地一掌推到她的后背,若不是十四弟为她挨下那一掌,他已经亲手杀了她!他算计纳兰富森,让他跪到天子跟前用命换她,其实只是想坐实她的不贞,让皇阿玛起心杀她,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想毁掉她,甚至他想毁掉的是十四弟。可他没想到,他步步算计,一心撺掇着皇阿玛杀死的那个纳兰泽州,是她!
惊、恨,一瞬间沾满他的胸腔。他皱紧英眉,只是看着她。
而她,对一切一无所知,只是对他淡淡一笑。
他的心无声地被刺入一根针,他的手一滞,那大红的轿帘像是掀错的喜帕,再度垂落,而她就像是今日出嫁的新娘,可新郎不仅不是他,还是他,亲手将她嫁给了一个死人……
忽视心中的隐痛,跟上她的马车仪仗,却见到她一把脱下凤冠,不顾一切地向前奔去。
她是去见十四弟吗?穿着这一身“嫁衣”?
心明明痛着,嘴角却勾起了纠结的弧度,她已经嫁给死去的纳兰富格了,即使他得不到她,但至少,十四弟也一样得不到!
余光瞥见正阳门被禁军士兵押解的十四弟,他只是打马回头。
十四弟被赐贬荆州了,一向用来和他比,却永远比不过的十四弟终于就要离开京城了。
从小到大,论心智论权谋,他从来没输给过十四弟,却输给了十四弟出生时的那抹红云!
他只是时运不济,额娘在最不该去的时候去了,而十四弟在最不该生的时候生了。但他不会一直输给那抹红云,就像这次……
十八弟……不也有红云么?
(下)
胤祥再次见她,是从九哥手上救下的她。
看着她被九哥蹂躏得发红的下颚,他不自觉地靠近她,轻轻吹拂她的伤处,吹着吹着竟不由地吻上去。
她一惊,慌张地后退:“十三爷……皇上才刚给十三爷赐婚……”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娶兆佳采柔!因为你,我就要娶我不想娶的人了,你还要躲吗?”
她是知道的,只是微惊地看着他,那唇瓣未开,他凑近她就要吻上去,她的怀里却突然传来哭声。
原来是十八弟,说起来十八弟倒是他的媒人,他也是听到十八弟的哭声,才见到九哥如此粗暴地为难她。他忽然想到什么,琥珀色的眸光突然闪了闪,道:“是不是因为救过我,所以九弟他们才想置你于死地?”一句话避重就轻地就将之前的一切伤害都推到九哥身上。
只是,冰雪聪明如她,并不全信:“一切都过去了,州儿不想再提了。”
胤祥不由地皱眉,他以为她会恨他,可没想到,当她知道他曾经对她所做的一切,她还是这样淡然地对他笑:“太后娘娘见不到十八阿哥,怕是等急了,州儿先告退了。”
很多年后,他才知道,其实她肯笑,就已是非常难得的事了。而她本来一直愿意这么对他,直到后来他做了那件永远不可饶恕的事,她就再没有对他笑过。
那天,他说,十八弟是他和她的媒人。
她忽略他的话,对他说,她纳兰泽州生死两孩童,一个是纳兰瞻岱,另一个是十八弟。十八弟是她的恩人。
只是他爱新觉罗·胤祥没有想到,他和她的缘分正决于这个孩童,而这又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
那天,他一直护着她到皇祖母面前,对她极尽温柔。他看着她坐在皇祖母边上,恬静、婉然,心中惝然若失,他若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一定不会让她受那么多苦楚,更不会亲手去逼她死!
十四弟被贬谪出京的时候,曾对他笑道:“人都说我和十三哥像,我起先还不信,如今倒是信了。你和我,对待心爱的女子,还倒真是有点像。”而他们,又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嘴角强勾起一抹笑,随皇阿玛一道上午门接见众臣工,他才新领了左右翼前锋营,如今又被赐婚他一心求来的女子,人都以为他春风得意,纷纷前来敬酒。他一杯杯地喝,却没人知道他喝下了多少酸涩。
突然,他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道恨意,如果没有十四弟,他也不会那么对她,也不会让她差点死在他手里!
而他对她,还有说都说不清地悔痛:“州儿,你为什么此刻才让我知道是你……”
不知是道贺的人太多,还是他刻意想灌醉自己,他醉了。
一人走在甬道里,却见到前头出现了十四弟的身影,他出言喝住他,才看清是一个蓝翎侍卫。
“贞敬夫人醉酒,太子妃让小人先送夫人出宫。”
贞敬夫人?心又隐痛,胤祥眯眼,清冷的月光照着她苍白的脸,他伸手不由地就想抚上她的脸,就在他即将碰到她的时候,那个蓝翎侍卫道:“小人见十三爷醉了,不如小人一道送十三爷出宫。”
胤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收回手捏了捏发涨的太阳穴,道:“不必了。好生照顾夫人。”他只是和那个蓝翎侍卫交错而过……
他没想过,被贬荆州的十四弟敢私自回京,只是三哥的一句挑拨,却让他想到了那个蓝翎侍卫,他琥珀色的眼一眯……
冰冷的圆月之夜,冰冷的紫禁之巅,他带着强烈的恨意,一步步走向脚下的胤祯,蹲下,当着他的面,无比怜惜地抚摸州儿苍白的脸颊,又对上胤祯愤怒的眼,笑道:“十四弟,知道上索府偷账簿那天,我为何能躲过九哥的探子吗?是州儿,救了我!”
翌日,胤祯出京了。
只是胤祥没想到,她也在那之后离开了京城。
九月初一,纳兰府长房曾孙的生母裴氏猝死,各种线索都指向她,可他派在纳兰府的暗人却道,她自八月十五入宫后,就再没回过纳兰府。
她终是厌倦了那些你死我活的争斗,亲身经历了生死的她,终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