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觉眼前全是晃动的白,晕眩地让我忍不住闭目。
强撑着睁开一丝眼睑,按住隐痛的胸口,一路走过冰天雪地的军营,我想找个人问问十四爷的营帐在哪里,可疲惫的眼却让我无力睁开。
我凭着模糊的印象一步步挪回自己的营帐,却隐约见到几个身着黑衣紫缎的男子从一个营帐出来,那是九爷门人的装束。
但九爷告诉我,他的人已经都死了,这些人,应该都是胤祯的人。
胤祯,就在那个营帐里么?我倒蹙眉头,立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该过去。
而这时,我见着里头又出来一个门人,手里端了一个铜盆,铜盆里的水竟是浅红色的,我一惊,想到他身上的伤,本能地向那个营帐奔去,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掀开厚重的帐帆,就见到他躺在帐子里的胡床上,仿佛又回到天津卫军营,我被掳去见到他的情景。
我一步步走近他,他没有穿上衣,被九爷的红绸所绞伤的双臂满是划痕,腹部的血口子更是十分狰狞,那本是被我的木簪所伤,却恶化到这个地步,我心一颤,想替他把脉,我知道他还有很重的内伤一直未愈。可我还没有动,就见到一个紫衣人影先一步坐在他的床沿,为他上药、包扎……
我只觉得我的心被无声击中,原来,不是只有我,才能医治他的……
其实,我早该想到,现在,他的身边尽是他的亲信,早有人会替他疗伤的……
他安全了,如此,也便不需要我那么担心了不是吗?
勉强地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可不知为什么,我的笑却尽是苦涩。
原来之前,一心想把他的伤治好的我,是多么可笑?若不是亲眼见到眼前的这一幕,我也许还在执迷不误,天真地以为他的伤都是为了我而伤的,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可到头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他是赑屃的外城节度,是可以直接听命于皇上、而不受任何阻碍的人!他的地位如此之高,就算没有我医治他,皇上也不会任由他负伤的。
也许,早有人在暗中替他疗伤,而他并没有骗我,他早对我说过,他回到宫里,有大批太医会为他医治,讨好巴结。是我,非要担心他,以为他有伤在身、处境危险,是我,非要医治他,但其实,他早已部署了一切,甚至,他可能真的从来没有喝过我给他煎的汤药。
我只是麻木地看着他们,我认得那个为他处理伤口的紫衣女子,我和她已经有两面之缘了,第一次,是在多宝斋;第二次,她在九阿哥身边;而这,是第三次。
可她不是九爷的人吗?难道,他在九爷身边也安插了奸细吗?
我看向昏迷的他,幽幽蹙眉。
我终究还是担心,只想看到紫衣女子为他包扎好伤口再走。我苦笑,我竟还是担心九爷害他。
紫衣女子似乎看出我的心思,一声冷笑。
她回首,想动手为他包扎,胤祯竟然握住了她的手,我脚下不稳,就要摔倒,我为他包扎的时候,他就会莫名地按住我的手,原来,并不是只对我一个人。紫衣女子眼波流动,冷笑着瞟了我一眼,突然俯身,凑近胤祯,竟当着我的面,吻上胤祯的唇。我睁眸,我见到胤祯竟也在回吻她!
我心突然痛得难以承受,回身强忍住那口就要吐出来的血,想出营帐,却是身子一轻,向后软倒。
有什么人从身后揽住我,我皱眉抬眸,竟见到胤祯的脸,满目焦急。他刚才还在和另一个女人激吻,现在竟还能对我露出这种表情,我只觉得惊恨袭心,心口一缩,强忍着的那口血又被震出来。
“州儿!”他一惊,直直把我往怀里揽去。
我倒蹙眉心,他到此时还要再装吗?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推不开。
他搂得我很紧,掌心贴住我的背心,我听到他在我耳边低声哼笑:“州儿,你这是在嫉妒吗?”
喝,真是十四皇子,他和我说话的样子,多像在摆平一个心怀嫉妒的姬妾。我竟相信这样的人对我是真心!我怨恨地闭目,按住他的伤口,把他往外推。
我终于如愿地推开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摔碎了。
“十四爷!”
我听到身后那个紫衣女子惊慌的声音,心中有一瞬间痛极,直想回头看看他怎么样了,但终是没有,那个女子可能会扶着他吧?
“州儿,”身后的他唤我,语气克制,但我还是在愤怒中听到一丝伤痛和一丝不可置信。
我心一痛,终是没有忍住,回过头去看向他,他按住腹部,不知是痛苦还是愤怒,让他俊美的脸额青筋暴起。而那个紫衣女子就跪在他的身边,皓白的手按住他的伤口,满脸心痛。
好一个“美人惜英雄”!我真后悔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
他皱眉,抬脚就要向我而来,却被那个紫衣女子抱住。
“十四爷,你还有伤……”
他没有碰那个女子,只冷冷地道:“放开!”
我只觉得可笑,他何必在我面前对那女子如此冷淡?
“爱新觉罗胤祯,”我不知自己是冷笑,还是苦笑,“我纳兰泽州聪明一世,最糊涂,就是错信了你!”
他回眸看向我,无比缓慢地一步步走向我,蹲下,皱眉,强自隐忍道:“错信?”
我皱眉,直言质问他:“你为什么囚禁九爷?”
“他要杀你,你还这么担心他?”胤祯隐忍着怒意抬起下颚,“难道,你和九哥……”他自失一笑:“怪不得,那日他吻你,你用那种眼神看他,竟是我没察觉,你心里的人,还有九哥!”
“爱新觉罗·胤祯!”我听到他竟然那么说,不可置信地睁眸,只觉得心被一把匕首刺中,他竟然怀疑我和九阿哥,他竟也和外面的人一样认定我不贞,原来,他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我心缩紧,突然很想笑,原来一切都是我傻,我还以为他是唯一没有伤害过我的人,但其实,他早已认定我的不贞,又怎么还会在乎我?原来,他真的从头至尾,都是在利用我!
我来之前,就是怕要面对这个现实,而现在,我知道答案了。我一直不相信九阿哥所说的话,但我现在,信了。
我强迫自己面无表情,问他:“你囚禁九爷,到底是要对付谁!是八爷吗?”我劝自己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我再问一遍,只要他肯愿意解释,我愿意信他。
“喝,还有八哥!”他笑,“我怎么忘了,你心里一直有他,否则,那日九哥一说是他要囚禁我,你也不会暗中帮他!”他看向我,“可纳兰泽州,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我强忍着绞痛的胸口,冷笑,九爷说的没错,他会逼我在八爷和他之间做选择,果然来了!
而我没想到,他的逼问竟是这样的。我心里有没有他,他还不知道吗?我的心里又怎么会没有他?否则,我也不可能明明犯下了欺君之罪,还不逃走,反而留下来,为他治伤,落得如今,被他利用而不自知的地步。而他若不是笃定我心里有他,又怎么会利用我隐藏他的身份,设下计谋,对付他的那些哥哥们呢?
而这话,反而应该是我问他才对,他心里又有过我吗?他心里若是有我,此刻又怎么会怀疑我和九爷?
他竟然怀疑我和九爷!他明明知道,九爷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
“没有!”我气道。
“你再说一遍!”他愤怒。
我逼自己冷血无情地看着他的黑眸:“从来没有!”
“纳兰泽州!”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见的哀恸,一把揽住我,我奋力挣扎,可我已经太虚弱了,我的挣扎根本只是让自己的身体承受无谓的负担。他粗暴地抱起我,回身把我摔到胡床上,我的后背一阵剧痛,体内的内伤一瞬发作,五脏都在作痛,我咬唇,不让自己痛哼出来。他无视我的痛苦,直接压上来,强吻我的唇。我左右摆头,就是逃不开他的狂肆与霸道。
我只觉得越发痛苦,他才和那个紫衣女子在这张床上纵吻,如今竟还能那么若无其事地对我用强?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想到我和他在蓟州的时候,他对我的百般珍惜,是多么让我感动,原来,一切都是假象,都是他用来算计他的那些哥哥的假象!他让他们误以为他对我痴情,根本不再关心政事,但他又怎么是被女色所迷的人?
他这次,是用奇招了!
可我没想到,那个奇招,就是我!
他利用了我。
果然,谁也没有想到,谁也没有看出他的心机,他如愿地算计了十三阿哥,又囚禁了九爷,只等着对付八爷。
而我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是吗?所以,他能够这么毫不顾惜地对待我?
我的心痛得无以名状,如果他只是利用我,我认了,我纳兰泽州早已被太多人利用了,是我的算计不如他,我不怪他,可如今,他的目的达到了,他竟还不放过我吗?他竟还要我在这张他和别的女人纠缠过的床上,承欢在他的身下?他的舌无比疯狂,我只觉得无比羞辱,他不止利用我,还要把我仅剩的最后一点尊严也夺去吗?我用力咬唇,却被他的手箍住下颚,无法下咬,我羞怒地瞪向他,他漆黑残酷的黑眸盯着我,克制地问:“我再问一遍,你的心里有没有我?”
我恨声道:“没有!就算以前有,现在也没有,以后都不会有!”
一声裂锦,我的上衣被他从中撕裂,右腋以下的衣料尽被他扯落,露出斜半边雪.白的身躯。他的手指促狭地捏住我右胸正中的一粒嫣红,用力捏紧,我半身一抽,痛得咬住下唇,就在我快受不住的时候,他的手指一松,我只觉得那一点破茧欲出,他复又捏住,搓揉挑弄,这触感比之刚才,更难以承受,我的小腹一阵酥麻,身子一颤,他似乎感觉到我的反应,另一手抚上我裸.露的腹部,伸入我的亵裤之内……
我的身子不由地上弓,满心羞愤,可心脏却是痛极。
他低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心里没有我不要紧,我很快让你永远离不开我!”他的手指一瞬插入。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虚弱地看向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咬牙道:“你连九爷也不如!”
他漆黑的眸子闪过一道光,手指更用力地伸入,我“嗯”地一声闷哼,头向一旁歪去,却见那紫衣女子竟还在帐中!
我只觉得喉头一甜,便不醒人事……
☆、番外三十一 禟若祯惜
当看到州儿如此羞愤地吐血晕厥,胤祯的理智瞬间清醒。
他疯了一般抱住昏迷的州儿,手掌贴住她的背心,顾不得自己的内伤,强行催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
紫衣女子一惊,没想到胤祯为了这个女人竟然连自己都不顾,大急道:“十四爷,你的内伤很重,不能再耗费真力了!”紫衣女子出掌,素手握向胤祯的手臂,运起内劲,想阻止胤祯的真力。
紫衣女子出手快,胤祯更快,先一步强行收回掌力,让州儿的全身倾向他另一面肩膀,而那条撤回的手臂也在同时反手握住紫衣女子的手腕,果然察觉到紫衣女子掌心刻意隐藏的内力波动,甩手挥开那个别有居心的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摔跪向地面,正这时,帐中进来一男子,赶紧接住紫衣女子的身子。
“杜少主,管好你的妹妹!”胤祯神色冷硬。
杜凌霄一惊,忙跪道:“十四爷息怒……”
紫衣女子眼中含泪:“十四爷,阿紫也是无心……”
胤祯冷笑:“‘湘妃’沐紫玉是沐王郡主,自幼深得沐府家将亲传,会不知道,擅动运功疗伤之人是大忌?”
“可十四爷既为了她,不惜内力反噬,又怎可对我如此无情?”紫衣女子睁大泪眸,又惊又嫉,她一咬红唇飞身跑出营帐。
帐中一瞬安静,杜凌霄和胤祯一跪一坐,皆是沉默。
半晌,杜凌霄道:“十四爷……和舍妹……”
胤祯道:“和你没想到她会在我九哥门下一样,我也没想到她会是你妹妹。”
杜凌霄皱眉:“可十四爷也不该把她推到九爷那边。”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你说的事,我自会处理。外面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因为九爷的关系,隆科多并没有怀疑。”杜凌霄道。
“嗯。”胤祯应了声。
杜凌霄见胤祯怀里昏迷不醒的纳兰泽州,道:“凌霄以为十四爷还在九爷的营帐议事,所以对纳兰姑娘说了十四爷在九爷那里,纳兰姑娘可能见过九爷了。”
胤祯的黑眸闪过一道光,他看向杜凌霄,杜凌霄面不改色。
两人不知对峙了多久,胤祯突然笑道:“杜少主,我手下的人,还没人敢试探我!”
杜凌霄道:“十四爷的杀伐,在下是见识过的。可十四爷对待纳兰姑娘,未免太过在意。也许正如九爷所说,纳兰姑娘是十四爷的软肋。”
“是又如何?”
“只希望不要因为这个女人,误了十四爷计谋已久的大事才好。”杜凌霄跪地讽谏,拱手告退。
帐帘一摆,胤祯垂在脸前的几缕青丝飘动。待帐中无人,他只是痴迷地看着怀里的人儿……
……“如果,我的大事,也都是为了你呢?”……
帐中的胤祯不知痴坐了多久,从衣袖中拿出一小方青瓷瓶,拔开软木塞,一口饮尽。
掌心凝聚内力,覆上州儿的小腹,却见到州儿被衣衫遮住的另一半腹部隐隐有些血迹,他伸手一撩,只见雪白的肌肤上竟都是红绸留下的伤痕。
胤祯漆黑的眸子一眯……
……“九哥,你到底想对她做什么?”……
九阿哥的桃花眼瞥了眼红绸,沾了那个女人的血迹,他厌恶地皱眉,却是一声冷笑。
他见到的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果然,她刻意攀附八贤王的目的任谁都看得出来,而她进入纳兰府才一年,就利用耿氏借刀杀人,连老福晋都敢算计。
第二次见她,是在被她算去老命的纳兰老福晋的丧礼上,他刻意在柔弱的纳兰富森面前,表现出对她的性趣,阴损地让她见到纳兰富森伤入骨髓的眼神,也如愿地让纳兰富森误会她在攀附自己。
“既然攀上了八哥,他是最大的障碍,不是吗?”他轻薄地捏着她的下巴讥笑,却看到她悲伤的眼睛,她不顾身上的伤就追了出去,连敷衍他的表面功夫都懒得一做。而后来,纳兰富森又在哪里?
他不止一次地奉劝过她,既然勾上了纳兰家的长房少爷,就该知足,不要再费尽心机地攀附那个男人,得不偿失!可他没想到真正沦陷的竟然是那个男人。
又一次,表妹来求他,骄傲如表妹竟然又来求他!为了那个男人,还为了那个男人的女人!
胤禟桃花型的眼中闪过一丝血色,趁那个男人将她将庇护在咸福宫前,将她引到太子面前,置她于死地。乾清宫外,又是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会为八哥去死、毫无悔怨。可笑,在阴冷的地窖里对她用刑的时候,她口口声声又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纳兰泽州,你到底对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还是我本没有看错你,你本就是贪慕虚荣,水性杨花的女人?而你当初,又何必对爱新觉罗胤禩装作如此深情?纳兰泽州,你最不该的不是让他心里有你,而是让他为了你,布局全毁!因为,那个布局,一半是我的,一半是表妹的!”……
他神色阴狠地把沾血的红绸抛在地上,却落在一双女靴之前……
“她来过。”
“十四弟刚走,她就来了,来得真是不巧,又太巧了。”九阿哥回身,看向一身紫衣的女子,阴笑道,“你说是吗,紫玉郡主?”
紫衣女子道:“可九爷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让她那么恨十四爷?”
“我说的那些不也都是紫玉郡主希望的吗?”
“可我不希望那个女人伤害十四爷!”紫衣女子道,“十四爷既已答应为九爷谋取.‘多罗贝勒’的爵位,就也算是在帮九爷,不是吗?”
“帮?”九阿哥嗤笑,“什么是帮?‘多罗贝勒’?那只是一笔交易。”
“可九爷既已答应了十四爷的交易,又何必利用那个女人对付十四爷?”
“紫玉郡主这是在质问我?”九阿哥妖气的嘴角似笑非笑。
“紫玉只是不明白,十四爷虽没按照八爷的意思行事,但九爷也是知道的,十四爷行事乖张、一贯如此,至少也还是敬重八爷的,不是吗?”
“十四弟是敬重八哥,但八哥,不是我!”九阿哥满眼暗晦地抬眸看向紫衣女子,“我是一个商人,我虽然答应了十四弟的交易,但我并没有答应别的。”
“可十四爷若是有什么不测,九爷的交易也无法完成不是吗?”
九阿哥笑,“紫玉郡主,我倒是想问你,你投靠我,是想要你哥哥沐王少主的位置,还是……十四弟?”
紫衣女子微微一惊,又笑道:“我哥哥杜凌霄只和十四爷合作,只要他掌管着沐王府一天,九爷就丝毫都没有机会染指大清的地下钱脉,但若是我沐紫玉能代替他当上沐王府少主的位置,我保证九爷能通过沐王府赚取比如今多得多的暴利,相信这也是九爷当初请我做门人的原因,不是吗?”
九阿哥妖气的眼眸一翻,笑:“可我见紫玉郡主对十四弟颇多关心啊?”
紫衣女子闻言,一挑柳叶眉,道:“九爷的意思是,如果紫玉要的是九爷的弟弟,九爷也会帮我?”说着突然想到什么,道,“又或是,九爷想借我的手除去那个女人?”
“杀一个人……”九阿哥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染血红绸,勾人的桃花眼中氤氲起一晕血色,“和折磨一个人,哪一个更让人痛苦?”
沐紫玉满意一笑,转身而去,胤禟却看着她的背影,仰天讥笑,“呵呵呵呵……折磨吗?”
他从没想过,在他心里一直骄如神女的表妹,也会在他面前流下如此痛苦的泪水。
他曾那般阻止表妹,哀求表妹,即便不是嫁给他,也不要嫁给那个表面上温润无害的男人。
可表妹,郭络罗家的嫡长女,安亲王岳乐的嫡孙女,最尊贵的郭络罗·堇莹格格,却偏偏拒绝了所有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的求亲,独独选了他!即便身份的悬殊,也硬要下嫁于他。从那时起,他爱新觉罗胤禟就知道,表妹的心里,只有他——那个叫□新觉罗·胤禩的男人。
迎亲的吹打声充斥在耳边,表妹出嫁了,她一身大红嫁衣,带着高高命妇冠,高贵地仿若天之骄女,他曾多少次在梦中见到这场景,那因是表妹嫁给他的日子,可如今,新郎却不是他!表妹终于如愿地嫁给了她最爱的男人,那满天的喜红灼伤了他的眼,而他却要忍着心中的锥心之痛,强笑着搀着她,一步步将她送上花轿,送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而他明明知道那个男人并非善类。
他本以为,他一个人匍匐在那个男人的脚下已经足够,却没想到他连他的表妹也不放过!那个表面无害的男人,不仅抢走了他多罗贝勒的爵位,更抢走了他无比珍爱的女人!
那一天,他为那个男人悉数挡下所有的贺酒,只要那个男人能善待于她,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至少,表妹是幸福的!
可那个男人,竟让曾经灿若玫瑰的少女彻底沦为一个尽人皆知的妒妇。难道这,不是折磨?那个男人看重的只有表妹身后的权势,却从没将她放在掌中呵护。难道这,不是折磨?
他曾阴冷地警告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的一个眼神就扼杀了他所有的资格。喉间感到一口腥甜,原来早在表妹一心爱上那个男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没有资格责问那个男人半分,只因,从头到尾,都是表妹自愿站在那个男人的身前,守护他,为他做尽一切!
而他只能默默地看着表妹为了那个男人飞蛾扑火、一点一点燃尽自己,她在人前,依旧笑得那么明艳动人,依旧那么风华绝代,她依旧是最尊贵的郭络罗格格,可只有他知道,一个娇艳似火的女子总让人忌惮她的精明强势,而忽略她身为女人的脆弱。她爱他至深,不惜用娘家所有的势力去扶持他,将他从一个卑贱的皇子供上八贤王的位置,甚至将来冒着诛灭九族、挫骨扬灰的危险,辅佐他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再还她一个皇后之位!胤禟知道从此再没有一丝资格阻拦她,那是表妹的梦,他不能亲手毁了那个梦!
而他,只会尽他所能,亲手帮她实现!
……“可表妹啊,你为何那么傻,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你却为何偏要选他!那个男人出生卑贱又阴险狡猾,他从不逼迫任何人替他卖命,却能让人不得不为他卖命至死!我为他死,我不在意,可你不行!”……
空旷的帐篷里,胤禟仰躺在软榻上,笑得心窝都抽搐在一起……
……“唯独你不行……”……
胤祯为州儿输送完内力,将她抱离自己的营帐,这似乎是在蓟州养成的习惯,当和州儿每一次互相伤害之后,他都会主动离开,然后压制着对她的牵念,将自己埋首于政务和谋划之中。
将州儿放到胡床上,离开,走向九哥的营帐,嘴角却勾起一抹苦笑。
胤祯启了帐帘,帐内只有胤禟一人,他妖娆绝色的眼角还残留一抹纠结的笑意。
胤祯突然能明白那抹笑意,竟与他此刻的心境如此相似。在情场上,他们都输给了八哥。
“九哥赢了,只要九哥在州儿面前提到八哥,她选的一定是八哥。不过,九哥不要忘了我们共同的敌人还没有铲除。不要在此之前挑战我的底线!”胤祯丢下这句,就甩袍而去。
胤禟看着胤祯的背影,阴阴笑了一声,为了那个女人,竟要十四弟亲自前来警告!可笑,如今的十四弟,多像当年的自己!
更可笑的是,十四弟竟然不知道纳兰泽州心里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他自己!
胤禟勾起的嘴角一瞬隐没。
……“纳兰泽州,为他死又算什么?还有一个女人为了他,早已掏尽了一切!而我本想过放过你,可你不该让我知道,原来你心中除了他,还有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