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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重回明府

作者:夏日平川 当前章节:8345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3

“可惜,你竟不是老夫的真孙女。”

我一惊,看向纳兰明珠。

“不错,老夫的确实难重归相国之位,但为了纳兰家的子子孙孙,这纳兰相国府不能倒,纳兰世家的荣宠更不能断!就算老夫一人失势,纳兰府依旧要求得御赐殊荣巩固地位。所以,老夫不得不想方设法保住圣上对纳兰家的恩宠,哪怕是牺牲老夫的亲生孙女,也在所不惜。一切都是为了保住这纳兰世家!”

“明珠大人为何要对小女说这些。”

“老夫知道,之前将你推出去置于死地,你心中怀有怨言。但老夫只想你知道,老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整个纳兰家族,而不是老夫一人。老夫一人的荣辱不重要,但这纳兰府的荣辱却关系到这府中上下上千条人命!”

我当然听得出纳兰明珠的话里有话,这纳兰府上下上千条人命其中一条是我的!

我低头:“明珠大人话,小女明白了。”

“老夫并不希望你叫我明珠大人,而希望你将我当成祖父看待。”

“小女不敢高攀,只是会记得自己从此是纳兰家的人,也请明珠大人、揆叙大人不要忘记小女今日给纳兰府带来的荣泽。”我平静福身,“小女告退。”

从书房出来,经过竹林,我见着他的身影在竹叶间一闪而过,我知道是他,那个明明可以为我死,却不敢出来见我一面的纳兰富森。

我的心一颤,其实,纳兰明珠根本就不用拿我的命威胁我,我又怎么会是怕死的人,只是,这纳兰家里有一个人是我注定的死穴,纳兰富森。这一点,纳兰揆叙看得倒更准一些。

对着秋水,深吸一口气,让隐痛的肺被冰冷的空气冻结,而就在此时,我听到一人叫住我。

“姐姐——”

她舔着大肚子,用一双幽怨的眼睛看着我。

“蕴儿。”我看向这个我唯一的妹妹,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她。

“姐姐又何必那么念旧地叫我。”她自怜自伤,“姐姐不是已经知道,是我把那些撕碎的信笺给富森看的吗。”

我的心一痛,终究是我伤了富森的。

蕴儿笑得凄苦:“依着姐姐的手腕,贞敬夫人的诰命都能弄到手,难道会没有办法对付我吗?”

我苦笑,我千方百计将富森推离我,甚至推到蕴儿的身边,却还是伤他至深,他是我伤的,我能怪别人吗?

我看向蕴儿:“我不会对付你。不管是为了娘,还是为了富森,我永远都不会对付你。你走吧,不要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姐姐虽然一直让着我,却一直都在赢!就算公子和我在一起,就算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可他心里想得还是姐姐!只有姐姐!”

面对蕴儿的不依不饶,我皱眉道:“蕴儿,难道你和富森在一起,就只是为了和我比输赢吗?难道你非要我说,我怨你,怨你不该把那一沓撕碎的信笺拿给他看,让他受到伤害吗?”

“这该是我要对你说的话才是,姐姐!从头到尾,不停伤害公子的人是你!信是你撕的,公子的心也是你撕的!是你,害得他吐血!更是你,逼得他连命都不要了,就跑到宫里去救你,而我还怀着他的孩子!沈泽州,你好无耻,你明知道公子心里只有你,更不可能变心,却还表面上一次次推开公子,实际上,只是伤了公子一次又一次!”

蕴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我无从辩驳,我对待富森,到底还能做什么?本以为长痛不如短痛地狠狠伤他,狠狠将他推离,就能避免他再受伤害。本想就此隐瞒在宫里的一切,哪怕就算是死了,也不让富森知道,可富森依旧还是知道了,不顾生死,愿意以命换我,可我终究是还不起那一份深情了。

我闭眼:“蕴儿,我已经离开过一次了,可这一次我连离开都做不到了。就当一切都是我纳兰泽州亏欠了你,皇上下旨赐我贞敬夫人,让我抚养瞻岱,在名义上,我已是富森的嫂子了,我们再不可能了。而你,却是可以带他走出伤害的人,就当我求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就是要好好待他,行吗?”

蕴儿睁大眼眸看向我。

我道:“要不是富森一直对你很好,你也不会如此怨我,不是吗?”

我没有再看她,只是从她身边走过,她却抓住我的手臂:“姐姐,你还希望我和富森在一起?你真的不怪我当年拿走娘留下的盘缠,你不怪我抢走富森!”

我摇头:“不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姐姐,其实,不是我把那些纸片拿给公子看的,我怎么忍心看公子伤心。”我一惊回视,只听她继续道,“姐姐当初进宫的时候,二少爷背着二老爷,放公子出来送姐姐最后一程,却正好见到姐姐撕了那一沓信笺……”

我受伤的脚一下子站不稳,心口却痛上千倍,我捂着胸口,拖着伤痛的脚,一瘸一拐地一回到秋水居,就摔扶着院门,怪不得蕴儿和富尔敦如此恨我,原来从头至尾,伤害富森的只有我一个人!

“呦,这贞敬夫人,是怎么了?”

我回首,却见着秋水居里不速之客不请自来,竟是性德侧室颜福晋由富格嫡妻李福晋和大丫头红鸢扶着。

“我还没有来得及恭喜贞敬夫人呢!”颜福晋笑得虚假。

我收敛心神,小心应付这对婆媳,道:“不知道颜福晋、李福晋找我有什么事?”

李福晋看了颜福晋一眼,突然向我笑道:“妹妹这说得是什么话,什么李福晋不李福晋的,皇上既已下旨赐妹妹贞敬夫人的头衔,又让妹妹抚养瞻岱,算起来也是夫君的平妻,你我以后只以姐妹相称便是。”

“李福晋言重了。既是皇上御赐州儿诰命,州儿也不敢有违圣旨,还请福晋也以诰命相称才好。”

李氏闻言,脸色一瞬惨白。我只觉得可悲,这古代的女人,无非是嫁夫从子,仅有的荣耀,也就是求丈夫、儿子考得功名,求取一官半职,也好封个诰命夫人。如今富格已死,李氏膝下无子,这一生都没了盼头,而我却平白得到了她一生都不可能得到的诰命,身份还在她这个嫡妻之上。我本是不该对李氏说如此刻薄的话,但我深知颜氏的狠毒,我至少还不健忘,我还记得这三个女人从刚刚生产的产妇手里抢夺婴儿的事。

“纳兰泽州,你竟敢这么跟福晋说话,你不过只是个……”

什么刺耳的声音响起,我劈手一记耳光甩上去。大丫头红鸢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冷笑,我当然知道她除了是颜氏亲手调丿教的贴身丫鬟之外,还是富格的通房,富格在世时,嫡妻李福晋都要看她几分脸色,但她也不看看时势,如今连纳兰明珠都不敢把我怎么样,这无知的女人还敢在我面前放肆。我甩手又要再赏一记耳光。颜氏却先一步给了红鸢一记:“放肆的女婢,贞敬夫人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吗?还不给我退到后面去!”

我抬眼看向颜福晋,冷冷一笑,倒要看他们婆媳主仆三人唱得是哪一出。

颜氏回过面,道:“贞敬夫人。虽说皇上赐你诰命,但毕竟富格是我的儿子,皇上赐我的孙儿瞻岱当你的契子,我身为长辈,叫你一声州儿,不为过吧?”

“颜福晋有话请说。”

“州儿以为,皇上下赐诰命,又赐我的孙儿给你抚养,在府中的地位就稳固了吗?”颜福晋笑,“知道为何今日,来这秋水居道喜的只有我这个失了势的侧室吗?以前,受你颇多恩惠的裴兰主仆呢?还有,因你一句话利用我的孙儿扳倒我,掌握当家之位的耿氏格格呢?州儿不会天真地以为这纳兰府里所有的人都希望你得到诰命吧?”

我淡淡地看向颜福晋,心中却觉得可笑,若说这纳兰府里最不希望我得到诰命的,首当其冲,便就是她颜氏了!我不动神色,只听她还有何话说。

颜氏道:“说来也真是巧,耿氏当年利用裴兰抚养瞻岱,抢走了我的孙儿,也一并抢走了我在纳兰府里的依仗,甚至,让我这个亲祖母要看孙儿一眼都难。而如今皇上下旨赐你抚养瞻岱,难道耿氏就不怕你利用瞻岱,夺她的当家之位吗?若是换了别人,她兴许还没那么担心,可偏偏是你。这利用瞻岱,可是你当年给她出的主意啊!”

我眸光一闪,心下却是一警,我虽然并无此心,可难保耿氏不对我猜忌。更何况,颜氏能想得到,耿氏就更不可能想不到了。

“还有裴兰,她就不怕你抢她的孩儿吗?”颜氏抬首,笑道,“贞敬夫人是聪明人,也该知道其中利害。耿氏工于心计,她的手腕你也清楚,如今你已经变成了她的威胁,她不可能不对付你,你再聪明,可势单力孤,又能防得住几层?”

我面色平静道:“颜福晋为何要对州儿说这些。州儿以前可是颜福晋的眼中钉,颜福晋不是更该坐视我被耿格格铲除吗?”

“我虽然看你不顺眼,可毕竟皇上下旨让你抚养瞻岱,也算是我长房的人,而我还想靠你让我多见见我的孙儿呢!”颜氏直言不讳。

我默认。

颜氏接道:“另外,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当初二弟想利用你接近八阿哥的用意,耿氏与八福晋本是表姊妹,能不悉数告诉八福晋吗?你想八福晋知道了,还能留你在世上吗?”

我心思一动,想到在宫里,我莫名其妙地上了太子的御舟,显然连老谋深算的纳兰明珠和处事圆滑的纳兰揆叙也没想到,因为他们原本的布局是要动摇太子,而不是要我死。但打晕我,将我送入毓庆宫,倒更像是认识我的人要置我于死地。

我平了平眉:“颜福晋想要我怎么做?”

“这纳兰家中,能抗衡耿氏的,只有我!”颜氏道,“我要你帮我,重夺这纳兰府的当家之位!”

我低眉:“颜福晋如此替州儿着想,州儿也只有听颜福晋的了,不是吗?”

颜氏笑:“我就知道贞敬夫人是明白人。”她满意地看了我一眼,由着李氏和红鸢搀扶着出了秋水居。

看着她的背影,我一瞬抬起没有笑容的脸,心忖:“不管颜氏所说是否属实,耿氏那边,我也不得不防。倒不如利用颜氏和耿氏的角力,找出那个在暗中非要我性命的人,这个人我一定认识,而我如果不找出来,就算皇上赐我诰命,我依旧如芒刺在背。至于颜氏……”我冷笑,“她也不想想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公公纳兰明珠回京,明珠党和太子党的矛盾急剧激化,到时候,这两股势力由暗斗转为明争,必有一伤!这整个纳兰府的灭顶之灾也许就在眼前,他们这些女人还在为府中的琐事勾心斗角!”

☆、番 外 二十 太子惜若

(上)

“太子!纳兰明珠已然回京了!”索额图气急败坏,“老夫早就说过,对纳兰明珠的孙女绝不能手软!可如今怎么样?纳兰明珠借着‘孙女被封诰命,当亲谢天恩’为由重回京城。纳兰明珠一回纳兰府,无疑是放归回山,后患无穷啊!被我们重伤的明珠党如今又开始恢复元气了!哼!”索额图气道,“太子,老夫说过多少遍了,美色误国!美色误国啊!”

“叔父,本殿说过,本殿的目标不是一个女人,而是皇阿玛!”太子用手揉了揉眉心,“叔父累了,还是先回府吧。”

“太子!”索额图皱眉追出几步,却见太子明黄的背影已闪入屏风,接着,殿内隐隐传来太子和男宠的嬉笑。索额图一怒,甩袖便走。

屏风内,一瞬安静,太子道:“那老匹夫走了?”

“是,太子。”竟是那个男宠的声音。

太子依旧搂着男宠,两个男子赤丿身裸丿体交缠在一起,天蚕丝帛没有盖好,露出男宠大片光洁的后背。

太子轻薄的脸上露出一抹阴邪的笑意,道:“索额图老了,恃权傲物,野心大到想要天下的权势尽归他一人掌心,他是狠,只要是政敌,一律打压到死,但他也不看看,上面还有皇阿玛,就算没有皇阿玛,还有我这个太子!”太子说到此处,嘴角一收,像是完全换了个人,半丝笑意也无,反而英明无比。

“本殿之所以留着他,是顾念他对本殿还算忠心,至于他一心爱专弄权,本殿不防稍许他些,也是借他的手铲除一些政敌。只是,真要让他办起什么事来,恐怕不妥,他不弄出个大动静来表现他的权势滔天是不会罢休的,只是这样反而惹了皇阿玛猜忌,于本殿大不利。”

“所以……才当面驳斥索大人刺杀十四爷,却又暗中找我来办这件事。”男宠笑道。

“你该知道,十四弟不除,我,寝食难安。”

“只是……为何不找老十三?”

“十三弟和十四弟为了四弟,虽然暗中不合,可十三弟毕竟是赑屃的人。”太子眸光一闪,“赑屃的人就是皇阿玛的人,本殿怎么可能全心信赖?”

“那太子就相信我?”

太子一勾嘴角,又是一脸昏君的样子:“我只相信,我的人!”蚕丝帛衾缠着两人,绵延颠鸾,男子的浪声在衾被中靡靡……

纠缠间歇,男宠从榻上下来,纤美的赤脚踩在床上垂下的一片明黄薄纱上。

“既然二哥如此吩咐,那弟弟我就只有从命了。”

男宠竟撩起地上铺着的月白底子明黄剑袖蟒袍穿上,将披垂的长发一捋,垂到旗领外,他撂袍走出毓庆宫,手上的羽扇惬意地摇着,吊着的白玉坠子左右摇曳,说不尽地文雅潇洒、花意风流,竟是当朝皇三子!

殿内,裸着上身的太子仰躺在明黄薄纱铺满的榻上,水晶珠帘上的干花弄影点在他的身上、脸上,那摇曳的阴影让他绝色的凤眼迷离,他眯着眼看向珠帘上一颗水晶,水晶被光线折射得晶莹剔透,棱角处还闪着刺目的高光,让人眼刺痛,晕眩地刺痛。

太子就这样半眯半睡着,不知过了多久,他随意在床榻上翻了一个身,手臂就带着天蚕丝帛折成水袖的弧度罩在身上,而这半透薄纱的遮挡,让他的躯体显得更加诱人。

他天生清贵的薄唇微张,顺势将所有的薄纱被衾塞到怀里,半透的薄纱笼盖住他所有的身躯,却给不了他温暖,这漫天的明黄只有冰冷与孤殇。

哪怕占有再多人,再多的权势,心,依旧是冰冷而孤殇。

他搂着自己的双肩,像受伤的兽蜷缩起来,他只是仰头,疲累而迷离地看向那水晶珠帘上的一点,动了动喉头,他听到自己低哑的嗓音在沉寂的殿阁里响起,带着冗长的回音:“惜若……惜若啊……”

秀女东所,一身萱衣的温婉女子似有所感,忽然回首,她那一双恬静明慧的眼眸,脉脉如水,似能包容一切罪孽,依旧明净如初……

这时,叩门声响,萱衣女子开了门,却见是个面生的小太监,十一、二岁的天真摸样:“是纳兰惜若小主吗?”

萱衣女子点头。

小太监长长地松了口气:“有人叫我来给小主传个口信。纳兰泽州姑娘被皇上封了一品诰命贞敬夫人,今儿个一早就出宫回纳兰府去了,小主不用再担心了。”

纳兰惜若见这小太监可爱,笑问道:“是谁让你传这口信来的?”

“我不知道,是半路上遇到了一个神仙哥哥,他让我传信来的。”

“神仙哥哥?”

“恩,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男子,他穿了一身白衣,披着黑发,从天上下来,不是神仙,又是什么人?”

纳兰惜若微微沉吟,忽而一颤。提着裙裾就跑出去,却又停下,回房里对着镜子。铜镜里的人儿美是美,可恬静的眼神暗带忧伤,她的衣着也太凄清了。在发髻上簪上一支牡丹簪花,换上一套紫、绛、粉三色的旗袍,薄纱水袖露出皓臂,收腰宫袍玉剪出纤腰,用力抿了抿唇上的胭脂,如一阵风一般穿过红墙金瓦间道道灰色的甬道。甬道里的风吹起她的薄纱阔袖和发上的萱紫流苏,而她却带着难得的笑靥一路跑过去,直到穿过层层宫墙,她终于到了毓庆宫前。

守门的内侍道太子不在宫里,她淡淡地谢过了通传的内侍,只是黯然转身。那内侍不知怎么,脑门一热,就问女子是谁,还想着通传给那个从来不在意女人的太子,但女子像是完全没听到他好意的询问,只是心思不属地离开。

守门的内侍看着她的背影,暗暗摇头。太子的女人里,他竟觉得除了太子妃,就是对这个女子最有好感。只是,这个女子,他也才第一次见,仿佛太子从来没有这个女人一样。

纳兰惜若静静垂下双臂,竟不知要去向何方,只觉得心悬在半空,一定要见了他才能落下。可他,又在哪里?

花盆底子在甬道上磕出空旷的回音,她只是漫无目地走在紫禁城的甬道里,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竟没有了路。

她恍然抬首,这里竟是太子上次带她来过的那个御河碧池。她感念地微微一笑,也许上苍垂怜,在她见不着他之后,竟让她到了他曾经带她来过的地方,多少也能回想起他的影子,供她寂寂思念。

那一夜,白樱落尽,他仰天那凄凉一笑,落在她的耳畔,而她却没有回头。

纳兰惜若只觉得自己的心很空,说是痛又不是。

她向前走了一步,却突然停住步子。

她,看到了他。

他,竟也在。

他背对着她,那背影,凄美,憔悴,看着让人心碎,他就地站在那一波碧池之前,任凋落的白樱洒落在他挺拔而消瘦的肩头。

真像那个小童说得,他不穿明黄色的样子,很美。一身缥缈的白衣,一头飘散的黑发,如水的袍袖和长垂的发丝一道临风而起,他周身都缭绕着看不见的仙云白雾,宛如白鹤高蹈出尘。

只可惜,这样的人,终是错投在帝王家,误成了凡人、失了仙骨、断了仙根,注定在欲望的泥沼里,不断沉沦。

“胤礽……”纳兰惜若的眼前突然模糊,她伸手捂着檀口,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可心头却被绞得极痛。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孤寂的背影,陪着他站着,直到那一树白樱落尽,天下起了细雨。

细密的秋雨,丝丝,绵绵,零落了残樱,濡湿了衣袖。

太子蓦然回首,他披散的黑发一瞬在风雨中扬散,几丝被吹起,落入他薄情的唇间,让他看起来,凄迷孤寂。

纳兰惜若的心一颤,闪身躲进身边的甬道,背着身靠上身后的墙。红墙被冷雨打上凄凉的色调,而她就顺着红墙滑坐下来。

太子眯起了眼,他刚才是见到了她了吗?太子勾起一抹苦笑,可能是太过执念,竟错觉地以为见到了她。可她,又怎么会见他?

他没有穿里衣,只系了一条黑色的长裤,披了一件雪白大氅,衣襟敞开着,茹饱了雨水紧贴在身上,恰有一滴冰凉的雨落到胸口,又顺着体表滑落到窄腰,那感觉像把自己整个剖开,痛得已没了知觉。

他只是向前走,雨丝里,似乎看到一面红墙,但他已全然不知。红墙后的纳兰惜若按着胸口侧过面,看向红墙外。就在太子走过红墙的时候,雨丝里,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突然跌跪在地上。

太子回过面,走向女子,依稀竟见到惜若的影子,他不自觉地伸手,想扶起她,可不知怎么,只觉得身子一沉,摔倒在水塘里。

红墙后的纳兰惜若一惊,想去扶他,却见那红衣女子焦急地抱着他的身子:“太子爷,你怎么了?”

纳兰惜若步子一顿,只是扶着墙,见着女子拦着太子的腰,一步步回毓庆宫。

意识模糊的太子,只觉得迷迷糊糊中,似乎又见到了惜若,她在雨丝里,发上竟别着一朵牡丹,太子笑,从没想过她竟会打扮得如此妖媚……

他本能地捏紧女子的手,确定她不会再逃离后,安心地昏死过去……

(下)

守门的内侍见着太子被一个红衣女子揽着腰送回来,赶紧上前想接着太子,可太子在昏迷中依旧紧抓着红衣女子的手不放。

有机灵的内侍见了,赶紧去通报太子妃。

而那红衣女子就登堂入室,一路扶着太子倒在寝宫的床榻上。纤花弄影,珠帘迷蒙,女子脱去一身红衣,倾身附在昏迷的男子身上。男子欢愉的声音溢出喉头,正被赶来的太子妃隔着徘扉听到。太子妃一顿,也没进屋,只道:“看来,爷也没什么事,这就回吧。”

太子妃的宫女皱眉道:“娘娘,太子爷老带不知底细的女人回来,这可不行……”

这时,又一个内侍来报:“太子妃娘娘,这毓庆宫外还有一位姑娘,就是不肯回。”

太子妃让宫人打了伞出去。

远远见着前星门外,一个全身湿透的女子孤站着,发髻上的牡丹也被雨水打得花残红瘦。

守门的内侍见到她竟是刚才见过的女子,忙道:“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纳兰惜若微微颦眉,道:“太子怎么样了?”

“这里是太子宫,姑娘还担心什么,雨下得那么大,姑娘还是快回去吧。”

“不,我就在这里等,等他醒了,我就走。”纳兰惜若只是站在雨里。

太子妃的宫女道:“这姑娘倒是个痴人,只可惜太子爷……”

太子妃对着守门的内侍,道:“奉恩,别让这位姑娘待在雨里了,让她进来等吧。”

纳兰若惜抬首,看向太子妃石氏,石氏一脸平静,也看了她一眼,便由着宫女搀扶着去了。

奉恩打着伞,送纳兰惜若进了殿,纳兰惜若默默回首,温慧的眼眸满是担忧。

而榻上昏迷的太子喘息:“纳兰……纳兰……”

依附在太子身上的女子,眼神变冷:“贞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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